周唯昭从头到尾没到筷子,也没生气,等梁守福都数落完了,才问他:“梁员外或许不知道,皇后娘娘缩减后宫用度,妃嫔们并京官女眷们统共捐了三十多万两银子。”
这些消息都是有邸报的,只是梁守福从来没当真,他才不信皇后和太子妃太孙妃真的会把自己的嫁妆都捐进去。闻言差点儿乐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他叹了口气:“您不知道,我们是真没什么银子,今年的税还没交上去呢......我到现在愁得连饭也吃不下......”
周唯昭终于抬起了眼睛,看的却是知府大人:“若是梁员外这么说,那就是作为府父母官的知府该死了,去年的税扬州好像交上国库的就不大对,你们又口口声声说都交了......那这银子......”
知府这回是真被惊出了身冷汗,惊恐的竟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唯昭也不用他说,回头去看兀自不觉得自己嚣张太过的梁守福:“梁员外真没吃饭?”
梁员外不知道怎么就说到吃饭不吃饭的事上,可是答应得却仍旧很干脆:“这是当然了......殿下也不是没瞧见城外的流民乱成什么样子,我们日子虽然不至于难过,却也不比往年了,这凤凰楼的东西,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吃得起,要不是殿下您来......”
“这可真是奇了。”周唯昭笑:“凤凰楼不正是梁家的产业吗?怎么你自己也吃不起?梁员外是在说笑话吧?”


第二百零六章 威逼
周唯昭的脾气实在好的不似是个天潢贵胄,扬州之前也不是没接待过皇孙公子,打着钦差的名号,所过之地就要被扒层皮,几乎如同蝗虫过境。
何况也不止是皇孙公子藩王过路大臣,还有各式各样的大臣们的亲戚,还有南来北往赴任的太监,到了扬州这以富庶著称的地盘,总得逗留阵,这逗留就得流水似地花银子。
知府只当周唯昭进城遇上流民就该大雷霆,可是没料到周唯昭却只当没事生,到了现在还好言好语的说话,连梁守福这样明显的敷衍,他也认认真真的听,还当真了似地。
真是个没经手过磨难的,他叹了声,又觉得这有些理所当然,毕竟是在道观里养大的,学的大约都是些仁慈爱人之类的东西,张天师见识再不凡,也不能教更多了,至少这帝王心术,可不是时半会儿就能学的会的,毕竟当道士嘛,还能动不动就杀生?
梁守福显然同知府女婿是同样的想法,见周唯昭不声不响副好打的样子,越的来了劲,放了手里的杯子迎上周唯昭的目光:“真吃不起,这凤凰楼都快经营不下去了。谁不知道我们扬州的日子难过......”
周唯昭含笑听他说了大堆日子如何难过之类的废话,极有耐心,等他说完了,才唔了声,然后朝知府看过去:“有知府大人这个女婿照看,凤凰楼的生意不向来极好吗?我从金陵过来,还听镇守太监常有德说该来凤凰楼尝尝。”
凤凰楼的生意从来就没有不好过,再难过的时候,这日子总是过的下去,总有日子好过的,就像打起仗来,皇室宗亲该潇洒的照样潇洒,拿凤凰楼当借口,实在是有些夸张了,还刻意说什么多少年没吃凤凰楼的菜......知府很有些尴尬,瞧眼岳父梁守福,觉得恼怒,又看眼周唯昭,却只剩下忐忑。
幸运的是周唯昭也没叫他忐忑太久,他干脆利落的问梁守福:“梁员外是故意跟我开玩笑吧?”
梁守福不把周唯昭当回事了,肥头大耳显得挺憨厚的脸现出几许刻薄和不耐烦:“这怎么能开玩笑呢?真是艰难的很......”
周唯昭慢条斯理的哦了声:“梁员外富甲方,说出什么吃不起自家凤凰楼的菜的话来,说实话,我是决计不信的。可你偏偏又说的这样理直气壮斩钉截铁,倒是叫我觉得有些为难了......”他嘴角挂着抹恒常的笑,既不怒也不急:“大家也知道我的来意,西北的事拖不起,就算我等的起,西北的将士们等不起,朝廷也等不起。都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朝廷给诸位许下的赏赐都已经交代了,诸位不如就给我个实话,捐不捐,能捐多少,如何?”
如何?不如和?片人此起彼伏的说没钱,生怕说的慢了就被周唯昭认定成有钱。
周唯昭于是就笑了,这回是真的笑,觉得很好笑,自然而然的就笑出了声:“那就没办法了。”他说着,转头去瞧梁守福:“才刚梁员外说的最绝,说是家中小儿们用度都比往年少了大半,又说连凤凰楼的席面都吃不起,可是据我所知......”他故意顿了顿,引得梁守福看过来,才又道:“可据我所知,个多月前令尊过生辰,您还席开三百宴,掌勺的可就是凤凰楼。怎么就过了个多月,瞬间就衰败至此了?”
梁守福梗着脖子脸都红起来,看眼瞬间鸦雀无声的众人,有些气急败坏:“殿下这......身为人子,老父过生辰自然是割肉放血也得做的热闹隆重,这怎么能相提并论?我们自己过的日子是真的难,只是这场办的隆重了些......”
“不止隆重吧?”周唯昭打断他:“不是办的流水席吗?来赴宴的听说每人还给十文钱,这在您家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儿,您平时可吝啬的很哪,若是真的日子难过,您舍得这么花钱?”
他说的很明白了,又略带不耐烦的抬手止住梁守福,原先还和颜悦色的脸猛然变了副神情,冷淡讥诮的瞧着他:“是不是真的,试试不就知道了?听你辩解也听的烦了,不如这样......”他目光落在梁守福身上:“既然你非得说日子过的多惨,不如就让我查查,若是真的过的那么惨,我也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你看怎么样?”
梁守福愣住了:“这怎么查?”
“好查啊。”周唯昭笑着拍拍手,陈平已经面无表情的端着个匣子进来,进来就把匣子放在桌上打开,朝着周唯昭禀报:“这里头都是凤凰楼的账册。还有梁家出的货,托的镖的记录。”
居然真的去查!梁守福瞪大眼睛,见女婿也是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就有些忍不住了,尖声道:“这您是从哪里拿到的?账册这东西可是我们......”
“是隐秘,对吧?”周唯昭拿起账册随意翻了遍又啪嗒声举重若轻的扔在桌面上,彻底了没谈下去的兴致:“若你当真没银子,怕我查?梁员外不如自己说说,您每天账上流水有多少,天进账多少银子,这银子与交上去的税又对不对的上?”
“进城之前碰见的那些流民,个个五大三粗的吃的肥头大耳,我从未见过这样富态的流民,诸位也真是太看得起我,大约是觉得我年轻不经事,是何不食肉糜的蠢货吧?”周唯昭旦撕去之前那副和颜悦色的模样,气势实在叫人害怕,句句话咄咄逼人:“闹这么出,再有今天的诉苦哭穷,不就是为了不给银子?不给银子也就算了,不如梁员外和知府大人并诸位都给我解释解释,外头那些乞丐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自然是打算故技重施,让乞丐们再不小心冲撞次仪仗了。


第二百零七章 杀人
知府的冷汗流个不停,没想到周唯昭早就识破了扬州城外的闹剧,却还刻意跟他们虚已委蛇。想到这里时又愣住,想不明白为什么周唯昭既然早就让人去查梁守福的账册流水,又知道了外头的乞丐是怎么回事,却还是耐着性子跟他们说了这么多废话。
陈平也不等他问,也不等众人想明白,先脚把梁守福踹了个趔趄:“知道梁大人难应付,要是不来吃您这顿饭,恐怕您还多的是事。前天晚上您说什么来着?要是不来吃饭,大不了了百了,直接烧了驿馆了事。你们的胆子既然大到了这个地步,那我们自然得做些准备,才能万全保证殿下的安全,是不是这个道理?”
前天晚上说的话,竟然也能被周唯昭知道?!
众人心里惴惴,这才后知后觉的现,这位后头进来的大人,虽然没穿着飞鱼服,可是腰间却是挎着绣春刀的,登时白了张脸。
锦衣卫威名在外,谁不知道这些人几乎无孔不入?就是你吃了多少饭,今天睡在哪个姨娘房里,说的是什么私密话,他们都能事无巨细的给你打听出来。
再没想到太孙出行居然还带着这么多锦衣卫,梁守福气的手直打颤,到了这个时候了,反而更加坚定了不给银子的心。冷着张脸挪后了几步爬起来,甩甩袖子冷笑:“就没听说过不给朝廷捐银子还要人性命的,我就是不捐了怎么着吧?”
到这个时候还不忘记挑拨下其他人,生怕其他人会给银子把他个人孤立在外。
周唯昭笑笑,可惜的是他早已经没想过要梁守福捐银子了,他只是要梁守福帮个忙而已,想到这里,他的嘴角翘的越好看:“不怎么着,捐不捐银子自然是你说了算,毕竟是你的银子,就算是朝廷也没有强行夺人家产的理。可是坏就坏在,你不捐就不捐罢了,却非得起坏心思,扬州城外那些流民,听说领头的就是你家在外头常山村的庄户......冲撞太孙仪仗,这可是死罪啊。”
死罪两个字周唯昭说的轻飘飘的毫无分量,好似就是在开个玩笑,梁守福自己也没太当回事,觉得周唯昭还是在要挟自己捐银子,板着张脸看了眼周围众人:“那扬州城的富户恐怕要死大半了。”
他又不傻,当初出这个主意软硬兼施的把这些人都给拖下了水,他要是有事,这些人也跑不了,而周唯昭若是真要追究,那也行,扬州的银子是分别想要了。何况,他也未必就走的出扬州,梁守福还是有些底的,在周唯昭面前竟也半点声势不弱。
周唯昭看眼已经惊得面色煞白的众人,轻轻摇了摇头:“这怎么能跟他们扯上关系?我可没听说跟他们有什么关系。知府大人早就告诉过我了,今天知府夫人还邀太孙妃去赏花会了......”
梁守福记起来了,自己还有个后招,于是更不怕,笑了声说是啊:“还有太孙妃娘娘呢,您总得也为太孙妃想想,到时候娘娘出了什么事,您在天下人面前可不好看吧?”
“太孙妃能出什么事?”周唯昭很是诧异,抬抬手,陈平就出去领了青莺进来,周唯昭伸手接了青莺的匣子笑着看向知府大人和梁守福:“这是知府夫人送来的,说是她们虽然是妇人家,却也想为君分忧,纷纷慷慨解囊,这里头都是她们捐的银两数目。”
他看着呆若木鸡完全反应不过来的梁守福,又道:“不过梁员外放心,梁夫人没捐银子。”
梁守福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对了,周围哗然片的声响他也听不见,直勾勾的看着周唯昭,完全不知道形势忽然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梁夫人既然没捐,那那些夫人们也应该咬紧牙关才是,何况太孙妃不过就是个女流之辈,就算是带着护卫,能带多少呢?他们之前早就安排好了呀!
怎么忽然就变了,那些人怎么会松口捐银子呢?!
他还没想通,不过他永远也想不通了。
周唯昭轻描淡写的让青莺把记账的册子拿出来给众人传阅,等看着那些人目光聚在匣子底下那些香囊玉佩上,面上的笑意就愈深刻了些,转而看着梁守福道:“这下梁员外知道为什么我说他们不知道流民的事了吗?他们都是捐了银子决定捐银子的,既然会捐银子,怎么还会想到让流民来冲撞我?这你可太冤枉他们了,倒是你......”
“才刚我是不是说过冲撞仪仗是死罪?而且你不止冲撞仪仗,还妖言惑众蛊惑人心,私下买官收受贿赂,这些可全是死罪啊。”周唯昭手指轻轻敲在桌上,下下的敲的极慢又极有耐心:“你不是叫嚷了这整天没凤凰楼的东西吃吗?可我听说你早上的造反就是凤凰楼的三十六样精致小菜,不如我们瞧瞧,怎么样?来给诸位长长见识,二来......也替知府大人省些事,别叫他来亲自落岳父为难。”
他话音刚落,终于收起手不再敲,梁守福还没反应过来,陈平已经手起刀落,干脆利落的往他腹间捅了刀。
锦衣卫要你死的时候,是能叫你死的连叫声都叫不出来的,梁守福脸上仍旧是吃惊之极惊恐万状的神情,眼睛也没闭上,直挺挺的就倒在了饭桌旁。
周唯昭不顾周唯昭的惊呼声和喊叫声,笑着朝众人摇了摇手里的那沓纸,很是温和的问:“怎么样,这里的银子,大家认不认?还是先叫仵作来,让仵作给大家验验梁员外究竟吃没吃上凤凰楼的饭?”
众人哪里还有心情管他吃的是什么饭,自己早上吃的东西到如今都翻江倒海的直想往喉咙外蹦了,看着周唯昭手里的纸简直面无人色,再没敢油嘴滑舌说不给银子的,之前数目也都看过了,家里的媳妇儿对家产都是心里有数的,报的数目毕竟也不算太离谱,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心疼银子,也顾不得讨价还价,没命的只顾点头。


第二百零八章 有钱
知府骇的脸又青又白,好似随时都能口气上不来,噗通声朝着周唯昭就跪下,苍白着张脸不住朝周唯昭求着他饶命。
他知道这官肯定是当到头了,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当不当官还是其次,命能不能保住才是最重要的,他上有老下有小,他要是死了,家里连个支撑门楣的都没有,到那时候,老母亲老父亲怎么过日子不说,儿子也要从小少爷变得人人可欺。
他跪下,就好像是起了个头,其他人也争先恐后的跪下了,个劲儿的求周唯昭高抬贵手,大家都不是傻子,看得出来梁守福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没了性命不说,知府也倒霉了。
而他们之前看见过的,匣子里不仅有自家媳妇儿按下的手印,还有自家儿子或是孙子的贴身物件,太孙妃到底是被算计了还是算计了别人,现在不言而喻。
梁守福死在了最该死的时候,他只有这个时候死,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周唯昭低头看着跪在最前头的知府,开口问他:“听说梁大少爷很是喜欢听戏,听的都是从军的戏,也不知道梁大少爷既然喜欢听,大约也挺乐意真的替将士们做些事吧?”
知府立即闻弦歌而知雅意,总算明白了周唯昭为什么从头到尾不提他,原来是还觉得他有用处,可他没有刻这样感谢自己还有值得人用得到的地方,几乎只差痛哭流涕了,不住的说自己去同岳母和大舅子商量商量。
这个商量是个什么意思,在场的众人都心知肚明。
周唯昭笑笑算是默认了,看着桌子的东西仍旧不动筷子,先让陈平领着人把这些人要捐的银子数目再比对比对,然后定了领银子的时间,这才对众人笑了声:“这样来,凤凰楼的席面大家大约是不想再用了,正好我也没什么胃口。不如大家等两天,我再请大家好好用顿饭,以谢诸位对朝廷的忠心和盛情,如何?”
众人哪里有说不敢的,纷纷点头应和,又有胆大的朝周唯昭问:“不知道娘娘此刻在何处赏花......我们也好叫家下人去伺候......”
宋楚宜此刻自然仍旧是在驿馆,看着底下的梁夫人和知府夫人忐忑不安得几乎哭出声来,她并不曾在意,仍旧自顾自的理自己的东西,隔了许久,外头青莺重新进来,她才终于有了动作抬了头,轻轻朝青莺颔示意。
青莺便垂手侍立在旁,回禀了今天在别宫的事,而后又看着梁夫人道:“只是梁大人......”她说到这里,停了话头,缓了片刻才继续说:“只是梁大人糊涂了,咱们前次进城的时候遇见的那批流民被查明了不是流民,是梁大人派底下的人假扮的,目的是为了冲撞了咱们叫咱们知难而退。太孙殿下不理论,梁大人却不知道怎么的,又让人在别宫外头扮作乞丐,打算对殿下不利,被陈大人识破,就地正法了。”
青莺席话说的语气半点起伏也没有,好似是在说吃饭喝水和上什么点心样随意又自然,可听在梁夫人和知府夫人耳朵里,却无异于平地惊雷,两人惊疑不定的互相看了眼,这才又不约而同的去问青莺:“什么就地正法......姑娘刚刚是在说谁......”
梁夫人从宋楚宜不动声色的破了局把人领到驿馆来就知道事情不好了,直把希望寄托在了外头的梁守福身上,现在听见这样说,简直就差昏过去,怎么也没想到丈夫真的就连性命都没了。
青莺不急不慢的再重复了遍,又道:“知府大人很快就过来接梁夫人和知府夫人了,虽然梁大人糊涂了些,可是听说梁大少爷同梁大人又不大样,腔赤胆忠心叫人感动,殿下说若是真的,就要赏呢。”
梁夫人没站住,摇晃了几下扶着旁边的石柱子才算是站稳了,好会儿也没反应过来刚才青莺究竟在说什么,面色白的搀住了赶过来的女儿的手,重新又看向宋楚宜。
宋楚宜原本不耐烦再同梁夫人这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说话,这种固执的为了点利益就冒险的人,交流起来实在太累了。
可是是因为想着多事不如少事,二是为着周唯昭征粮的事情能顺利些,她还是出言喊住了梁夫人,目光盯着她起伏的厉害的胸脯:“夫人,之前我提醒过你的。之前我也给过你机会,当时若是你松口,外头的事情或许又不样。”
梁夫人咬着唇,猛地摇头,想说什么却又个字都说不出来,尸白着张脸,如同是刚死了回。
宋楚宜便道:“你们只想到现在朝廷风雨飘摇,却想不到朝廷同样稳如泰山,鞑子打进来都半年了,可是你们听说鞑子冲进关里了吗?并没有,这是前线将士们前赴后继的成果,为着这个,我们才来要银子。这些将士们熬得住,扛得住,朝廷就不会有事。我知道赚银子不容易,可是你们实在是太不磊落了,就算是不想给银子,又为什么要撺掇别人也不给,撺掇着别人也不给就算了,又为什么居然还敢动刺杀殿下这样大逆不道的念头呢?”
她见知府夫人要说话,扬手止住她:“我知道你们会说没有想要行刺殿下和我,只是想给我们个下马威,可是你们别犯蠢了,事实上仪仗队的的确确的死了人,事实上若是我们在仪仗后头,我们也未必就能全身而退,这不是行刺是什么?你们当知道,行刺皇族是什么罪名,灭你们九族都是轻的,现在只是梁大人死了,你们其余的人都还好好的,这其实已经是殿下格外开恩了。”
知府夫人惨白着脸扶着母亲,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半响才低了头忍住了眼里的眼泪,低声应了句是。


第二百零九章 归途
梁大少爷比他父亲梁守福可知趣多了,几乎没要知府大人多费口舌,立即就答应了给银子,他的儿子现在还在宋楚宜手上,他身子弱,就这么个宝贝儿子,也是梁家的嫡长孙,他可不想死了爹又死儿子。
何况其实周唯昭让知府来问他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他要是敢说声不,再敢动什么歪心思,恐怕这家子人通通都要死光。
这回梁夫人也半句反对的话都说不出来,原先只当周唯昭和太孙妃都年轻,这路走来又听说对待沿途官员都极为和善可亲,半点架子都没有,就真的以为人家是不懂事不经事的了,想着要算计人家,谁成想人家哪里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分明是会吃人的狼。
梁大少爷动作很快,家里能挪出来的银子都挪了,生怕挪的还不够多,对着哭个不住的媳妇儿和母亲,很有些不耐烦:“银子银子,我们家的银子还不够我们十辈子用的?要那么多银子,没有命你们怎么花?!”
吼得家里没人再说话了,他才把筹措到的三十万两银票送去了驿馆,他这人已经接手了许多家业,早就练得及其圆滑,人到中年又养尊处优,比起他那个顽固的守着银子的父亲,他可豁达的多了,嘴巴也极其会说话,对着周唯昭只说这银子早就想捐了,为国尽忠是理所应当的如何如何,最后还道:“这银票是宝福庄的,见票即对,直接把银票拿去晋地就能兑。”
同样是姓梁,行为处事却全然不同,周唯昭令人收了银票,说了几句话,二话不说便叫了陈平把梁少爷领出来交给梁大少爷。
梁大少爷千恩万谢,出了门就听见儿子问为什么又同意给银子了。
他没理会梁少爷,梁守福做的那些事,死千次也罪有应得,周唯昭只要了他个人的性命,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宋楚宜听说梁大少爷这么快就来送银子倒是稀奇了阵,见周唯昭笑着说梁大少爷会说话,便也跟着笑了笑:“听你这么说,倒好像的确同他那个父亲不大样。不过歹竹出好笋也是有的,梁大少爷是个明白人,倒也省了咱们的麻烦。”
梁家声势浩大的送了银子,其他人也不是傻的,接二连三的上驿馆来给银子。
最叫宋楚宜感动的是汪夫人,她家是行脚商出身,在晋地也多有产业,已经把晋地的印鉴都拿了出来,说是凭这印鉴能调动汪家所有粮行。
这比银子可还好使,现在这世道,有银子也未必能买到粮食,宋楚宜有些感叹,临走之前还特意召见了汪夫人回:“我以权势压人,又用令公子威胁,没想到夫人却能不计前嫌,不仅捐了银子,还额外给了这样多粮食......”
汪夫人斜欠着身子坐了,冲着宋楚宜直摇头,面上片诚挚:“要多谢太孙妃才是,我家里......言难尽,说实话,若不是太孙妃您闹这么场,我婆婆还下不了决心彻底分了家,这些银子也到不了我手里。现在银子捐出去了,我有了名声,又分了家,以后不必再为了争产和大伯小叔子撕扯,也不用再让儿子看人脸色受人胁迫。西北那些粮行,也不瞒您说,我就算是想调粮食,也得调的动啊。倒不如给将士们用,这也算是我谢谢太孙妃了。”
既然汪夫人说的这样实诚,宋楚宜也就不好再说旁的,可到底是回去同皇后娘娘和太子妃提了提,皇后特意下懿旨给汪夫人赐了个诰命。
从前总说扬州最难要到银子,可是这回扬州要到的银子反而最多,这样多银子,抵得上从前扬州交上来的两年的税了,户部尚书欢喜的眼睛都绿了,看着太孙殿下的眼神都是亮的,就指望着太孙殿下缺银子的时候再往哪里去趟,从哪里再挖出三五百万的银子来。
卢皇后担惊受怕了几个月的心总算是放下,西北最近传回来的也都是好消息,韩正清半死不活的白捉了活口,连恭王也并活捉了,没叫死成。
她虽然恨极了这个忤逆不孝引起了大战的儿子,可是听说他没死,又松口气。可是再有人来问恭王的事怎么怎么的时候,她又半句话都不肯多说了。
就如同荣成公主进宫劝她的那样,她作为恭王的母亲,已经没少被人指责教养不力,现在若是再多嘴,恐怕底下非议的人要更多。
何况恭王原本也不配人再替他说话。
她于是就干脆替周唯昭开心,特意也让宋楚宜来商谈叶景川同卢重华的亲事,绝口不提恭王,这个儿子造了这样多的孽,说实话她自己也知道不该再替他想什么后路。
有什么后路走?这样招来了滔天大祸,给西北全境酿成了如此惨烈后果的不负责任的佞臣贼子,最好的下场也就是斩示众了,否则都不能平息天下人的怒火。
她从不去建章帝那里打听恭王的事,倒是从荣成公主的话里听说,恭王已经押解到了廊坊,不日就要进京了。
说这话的时候,宋楚宜正说着给卢重华的添妆,她列出来的东西都是极好的,卢皇后看了也只说好,又笑着自己也列出个单子来,这才哦了声:“他进了京,你也不必去瞧他。”
荣成公主原先还担心卢皇后是嘴硬心软,到了这个地步才相信她是当真对恭王硬了心肠,笑着对母亲说好。
出来了就同宋楚宜说:“你们之前在路上只怕是音信不通,就从你们到了扬州城起,恭王就被押着从晋地回来了,是山西都护亲自押送回来的。还有韩正清,听说他差点儿就挨不过去死了......”说到这里又同宋楚宜道:“是韩止做的?”
韩止的事后来叶景宽也知道了,荣成公主说出这话宋楚宜也不以为奇,轻轻点了点头,而后道:“我已经交代过孙二狗,事成之后,韩止不必活着。”


第二百一十章 点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