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重华把宋楚宜的手握的死紧,思索再三,咬着唇抬起头看向卢太子妃:“姑姑,我想同叶二少爷见了面再回答您。”
见面怎么会是难事?了,卢太子妃舒一口气,把事情同荣成公主说了,荣成公主再同驸马和叶景川一说,就定好了日子开了个茶会。
得到消息的镇南王妃才是最惊讶的那个,可她向来是听丈夫和儿子的话的,既然大儿子都觉得卢家姑娘好,她自己当然也没意见,当然,崔家姑娘她也很满意。
既然要问,卢重华自然也就不扭捏,她从来不是个扭捏的人,见叶景川有些坐立不安,一直垂着头连头也不敢抬起来,不由就微微笑一笑,开口问他:“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我姑姑的意思?”
说到底,她还是害怕是卢太子妃和宋楚宜打人情牌,让荣成公主做的这桩媒。
叶景川急的连忙摇头,到了这个关头也不是紧张的时候了,认真把自己的心意都说的很清楚,说到后来,倒也镇定了下来,站在八角亭里往外看满池子铺满了的浮萍,轻声道:“母亲和哥哥要我娶亲,我想了一想,只想和你一同过一生。”
从前她总觉得叶景川不会说话,可是现在再看,他哪里是不会说话的样子?卢重华匆忙回头也去看底下池子里的风景,许久没有出声。
她羡慕秦夫人,可她到底不是秦夫人,没有自梳过一辈子的勇气,何况她也远远没有到秦夫人那样心如止水的境界,不过半天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叶景川是个极好的人,旁人觉得他木讷,她却觉得他沉稳又可靠,惠州的事给她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这一路上叶景川的照顾也很周全细致,她想,同这样的人过一生,也不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总不会比孤独一世要可怕。
何况叶景川还说日后带她往福建去,照样让她做从前想做的事,开她的女学堂,这对于她的诱惑力,简直太大了。
得到了消息的荣成公主松了口气,头一件事就是先跟镇南王妃报备,然后又进宫同卢太子妃说卢重华应了,拉着她一同去跟卢皇后说一声这个喜讯。
卢皇后救不得卢家也不会救,可是对这个侄孙女却是没有恶感的,何况也是仅剩的娘家人之二了,自然乐意看见她好。


第一百六十八章 喜讯
这件事自然而然的就这么定下来,叶景宽亲自去同建章帝说了这个消息。
建章帝倒是有些意外:“男婚女嫁的事,也要来问朕?”
荣成公主受建章帝的喜爱,连带着叶景宽也很受建章帝的看重,他在建章帝跟前并没有多少畏惧感,实话实说:“父皇也知道我们家小二是个傻小子,没什么心眼,他这人一根筋,喜欢一个女孩子就不撞南墙不回头”
建章帝蘸了朱砂批折子,似乎漫不经心又似乎饶有深意的问了一声:“哦,不是因为你母后和大嫂的缘故?”
“您看,我就是怕大家这么想,想着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所以想着来跟父皇您报备一声。”叶景宽坦然而诚恳:“已经有公主了父皇觉得,我们是那么短见的人吗?”
荣成公主就是卢皇后的亲生女儿,镇南王府就算是想趁热灶也早就已经贴上了,根本不需要再接纳一个卢重华来跟卢皇后表忠心,何况现在的卢家也并不值得。
建章帝就是喜欢叶景宽这无话不说的样子,卢重华和叶景川的事,之前周唯昭也已经同他提过,赖成龙也把叶景川和卢重华二人在惠州相识的经过都报了上来,他对卢大爷自然是恨之入骨,一把火把他烧的灰飞烟灭他也犹自不解恨,可是对于被卢大爷厌恶甚至想要了她命的卢重华却确实没什么恶感,何况镇南王如今还在西北生死不知,镇南王府提这个要求,他并不觉得如何。
当下也就笑了一声:“朕都说了男婚女嫁的事随你们自主,偏你还有这么多话说。”
话音刚落,斥候一路举着一份文书气喘吁吁的进来,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度:“急报急报!圣上,西北急报!”
建章帝噌的一声站起来,立即把值班房里的阁老们通通召到跟前,先接了战报一眼瞧过去,顿时满脸喜色的喊了一声好:“朕就知道!朕就知道!”
他说完,径直把战报给了常辅,满面喜意的让他念出来。
常辅一眼扫过去也先惊后喜,把胡应明和镇南王的奏疏都念出来,眼里居然有了点湿润:“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镇南王和胡应明的奏折里都把战况说的极为详细,他们如何守住了晋中,怎么等到了定远侯的援兵,又怎么把阳泉拿在手里打的吴千离退避三舍,情节之惊心动魄无异于看了一场武戏,让人热血沸腾。
叶景宽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才意识到是自己父亲送回来的战报,饶是再沉稳也忍不住红了眼睛,已经大半年没有镇南王的半点消息,西北那边消息又闭塞,他还以为父亲已经遇难了,没料到父亲却死守住了晋中,居然还迎来了武安之战肃州之战之后的次大捷,兴奋的紧跟着常辅拜下去。
建章帝喜不自胜,这还是自他处置了老孔那批人之后收到的继湖北灾情平复之后的头一件大喜事,顿时一扫最近的郁郁,神采飞扬的下令颁赏。
宋珏今天休沐,跟管家一同在外头候着宋程濡,等宋程濡出来了,体贴的递上手炉,同祖父一同进了他的八人大轿,才问:“祖父,西北那边听说有急报送回来,京城都轰动了,不知道是喜报还是?”
“好事。”连宋程濡也笑的满脸欢喜:“大好事,镇南王和定远侯都没死。”说着不无感叹的把定远侯和镇南王打败了吴千离守住了晋中的消息告诉宋珏,又道:“不管怎么说,他们拿到了白鹳的人,又叫吴千离吃了个大亏,至少能叫紫荆关和绍庭那边的压力小不少。”
宋珏也笑了一声:“真是好事,希望自此以后西北传回来的都是好消息。”
宋家得到消息的同时,叶景宽也马不停蹄的赶回了镇南王府,镇南王妃和叶景川已经知道西北送回了战报,哪里还坐得住,焦心得坐立不安,一瞧见叶景宽就站起来,直勾勾的盯着叶景宽瞧。
叶景宽知道母亲经不得惊吓,先说了父亲还或者,然后才把父亲和定远侯两个人的功绩说了一遍。
镇南王妃悬了大半年的心直到此刻才算是真正的落回了肚子里,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眼泪已经啪嗒啪嗒的掉下来了。
叶景宽又忙着劝她:“这是好事,您怎么反倒哭起来了?父亲连这么难的关都过来了,以后自然也会一帆风顺的”
“是是是。”镇南王妃欢喜得全然不知如何是好,觉得脑子混沌的厉害,站起来有些不知所措,顿了半响才急忙领着叶景宽和叶景川去了祠堂给祖宗上香。
上完了香,脑子才算彻底活过来,连眼底下的乌青也挡不住她的神采飞扬:“你父亲既然有了着落,你的事也就可以尽快定下来了。不用成亲,先过了小定”她苍白着脸,神情却很是欢喜的拉着叶景川的手:“这样一来,你父亲定然是会开心的”
跟战报一起送回来的还有镇南王的家书,之前建章帝也只顾着欢喜,没瞧见这些,等瞧见了,才又特意让太监走了一趟专程送出来,定远侯家里的更是特意吩咐了安公公去走一趟。
镇南王妃如获至宝,也顾不得再跟叶景川说话,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才把信递给叶景宽。
信上除了让镇南王妃不要担心,还叮嘱叶景宽要谨慎当差效忠圣上,最后才又关照了叶景川的亲事,说他未必能活着回来,叫他们不必等他,有合适的女孩子,先把叶景川的亲事给定下来。
镇南王妃看的又难过又害怕,先前放下的一颗心又悬起来了,可她向来是最听镇南王的话的,镇南王既然说先把叶景川的亲事定下来,她也就决意照着做。打听了能送信去西北了,又提笔写了封信,准备了许多东西叫带过去。


第一百六十九章 从容
连崔家也收到了崔绍庭的信,拿到那封信余氏就先哭出来了,他以为是崔绍庭的信,可信倒是姓崔的写的,却不是崔绍庭,是跟镇南王和胡应明死命守住了晋中的崔应堂些回来的。
崔老太太早已做好家族覆灭的准备,接到儿子的信得知崔家平安,兴奋得连说了几个好字,兴奋过后就是虚软,半点力气也没有的倒在榻上,这才仰起头看着端慧郡主和余氏:“你们也瞧一瞧吧......”
崔家损伤了许多旁支子弟,嫡支里也有孙辈遭了难,端慧郡主的小儿子也险些丢了命,可是却及时被救了,现在已经调养好了,并没有什么大碍。
二房三房也是一样,只是三老太太经不住惊吓,已经于年前去世了,余氏捂住嘴,再也没忍住哭了出来,婆婆死了,丈夫如今又生死不明,她这一颗心实在已经支撑不住。
还是崔华蓥在这个时候能劝得住她,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安慰她:“父亲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父亲的本事别人不知道母亲难道也不知道吗?连王爷他们都能好好的,父亲定然也会没事的。”
崔老太太叹口气,把余氏叫到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我知道你心里苦,平常最爱说笑爽利不过的人,最近话也说了笑脸也少了,可是你也要听听我们的话,战场的事太远了,我们女人家的插不上手,可是却能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家。孩子们都看着你呢......”
余氏向来比端慧郡主还更加细心和聪敏,到了现在却实在忍不住,伏在崔老太太怀里狠狠哭了一场。
战时从权,可是家里毕竟是有了丧事,虽然分了家,崔老太太总是长辈,细细的教余氏怎么先把灵堂设起来-----三房也就崔绍庭这个独子,三老太太这一去,崔应堂催应允固然会好好操办,可是作为嫡亲的儿媳妇,自然该是另外安排的。
余氏早在三房开始就理事当家,现在倒也不为这些章程觉得冗杂,强撑着精神应是,回去以后就换上了白灯笼,做好了孝衣麻布,一应东西都准备俱全了,披麻戴孝的领着孩子们迎接来吊唁的。
办丧事的也不独独她们一家,郑三思弟弟、吏部侍郎这回也由镇南王传回了确切的消息,说人是死了,郑三思免了职,又接到弟弟的死讯,精气神一夕之间就全没了。
其他的镇南王送回来的阵亡名单里的人家也都操办起来,一时京城哭声震天。
也就是到了这个时候,百姓们才真正意识到打仗是要死人的,西北的局势更受关注。
建章帝特意让周唯昭代他去崔家和定远侯家里吊唁-----定远侯带去西北的侄子也死了,这回一并在阵亡名单上。
周唯昭去了一趟,端慧郡主的大儿子和余氏的大儿子迎着他进去,他在灵前上了柱香,叹口气,安慰了崔家两兄弟几句。
叶景川等崔家的人去招待客人了才上来拍了拍青柏肩膀,立在周唯昭跟前,因为镇南王来信报了平安,又因为镇南王妃已经亲自去请太子妃保他同卢重华的媒,脸上带着些轻松,瞧见周唯昭的模样又叹口气:“娘娘一定很担心吧?”
她向来把家人都看的很重,崔家老太太和崔应书虽然都在京城,可是晋中毕竟还有她那么多亲人,她嘴上不说,心里只怕也是担心的。
周唯昭应了一声,走了几步在管家的指引下去了花厅暂坐,又问他:“我听说你哥哥又不叫你去西北了?”
说起这个叶景川就有一肚子的气,原先说的好好的,定了亲就让他去西北的,可是事到临头这些人通通都变了卦,连镇南王妃也一意不肯,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哭着嚷着不懂事非得要跑到紫荆关去陪着舅舅的小孩儿,在母亲担惊受怕,家里又不安宁的情况下,自然也只好妥协,听周唯昭这么问,苦笑一声:“是啊,哥哥不叫走,母亲更是哭着喊着不让。”
说完了又认真的去问周唯昭:“虽然这次来了好消息说是守住了晋中了,可是鞑靼人的十万铁骑毕竟还在我们境内,紫荆关宣府蓟州都岌岌可危,你说,崔总制和我父亲他们......”他说到这里被自己的预想吓了一跳,不肯再说,转而问起他别的事:“大哥还是把我当小孩子,这些事都不肯告诉我。可是我还是想问一问,朝廷会不会调派兵马北上?”
“说的简单,谈何容易?”宋老太爷也正跟宋珏皱眉:“北边的人几乎已经用上了,原先拱卫京城的河北西路河北东路的兵都被调去宣府和蓟州紫荆关了,再要收复西北,就如同郑三思担忧的那样,银子从哪里来?天上又不会掉银子,最近朝廷是非不断,灾难频生,已经很是艰难,再调集兵马去打鞑子收服西北,恐怕天下就要大乱了。”
说到底,还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形势比人强。
宋珏替他倒了茶,又亲自服侍他坐了,这才坐在他下首:“可是朝廷里最近上书请调兵支援的呼声很高......”
宋老太爷喝了一口茶,觉得原本涩涩的舌头有了些味道,也不由抱怨:“可不是,一个个的都是文官,没上过战场,不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以为就是调派人手就够了,哪有那么简单?”
顿了顿又道:“今天也没吵出个结果来,明天大约还要继续议这件事的,再看罢。”
不派兵支援就要眼看着鞑靼人得寸进尺,眼看着崔绍庭孤立无援,可是派兵支援,朝廷现在哪里还支撑得住?
两边思考的都有道理,可这决定却太难做了。
除非......宋程濡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没有说话。良久以后才吩咐宋珏:“崔家毕竟是咱们家姻亲,你转了一圈就回来不像话,应书绍庭都不在京城,你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另外提醒你母亲一声,定远侯家里也别忘了走礼。”


第一百七十章 请战
宋珏回崔家准备帮忙的时候,周唯昭和宋楚宜还没有走,他们是打算在崔家用饭的,这也是出宫之前就同建章帝说好了的。
叶景川也还没走,听周唯昭的意思,圣上和户部都顾虑良多,许久许久才呼了一口气,他也知道如今情势,西北自然是边陲重地绝不能有失,可是沿海那边却也多事。
总不能顾此失彼,否则那帮倭寇海盗闹起来,沿海那边的乱子也收拾不住。他都觉得焦头烂额,无法想像周唯昭和建章帝该有多大压力,有些垂头丧气的让到一边,觉得分外难过。
倒是见了宋珏他下意识的就提起了精神,从前他总跟着宋珏出入各种茶楼酒馆,宋珏时常说他不该把情绪流露在外让人一眼就能看透,虽然他最后也没能娶成宋珏的妹妹,可是宋珏的余威还在,他还是有些怕宋珏的。
宋珏笑了笑,见叶景川也在,也就不急着跟周唯昭说话,先问他一声,才和他说了声恭喜。叶景川有些不好意思的回了声多谢。
宋珏就跟周唯昭说起之前同宋程濡说过的事,又道:“听说首辅大人不同意,可是岑尚书却是想要调兵北上的......殿下你怎么看?”
崔家的亭子都收拾的极为阔朗,这间亭子倚着假山造成,一楼没什么特别,二层跟一层之间中间却有个旋转的楼梯,造型精巧又奇特,底下的风景也甚好,坐在楼上几乎把崔家的花园一览无余,周唯昭收回目光看向他,坦诚的摇了摇头:“还未想好。”
他的册封仪式在二月二十一,眼看着就近在眼前,太子太傅和太子少傅都已经定了,太傅是常首辅,少傅却是岑必梁。
这两人,一个一辈子都稳稳当当没出过差错,自然不想冒险,让他不必插手此事,另一个却劝他当为大局着想,要是不调兵,鞑靼人肆意在西北横冲直撞,迟早要打进通州来。
两人都各自有各自的道理,周唯昭曾经对建章帝坦言过自己的困惑,建章帝倒是没把他撂在一边,细细的同他说了两边的困难和顾虑,又道:“常首辅和岑尚书两个都是干实事的人,也都是为朝廷着想。”
道理仔细的掰开了揉碎了跟他说的很清楚,又叫他自己回来想一想,觉得到底听哪边的。
他如今也正为这个烦恼。
叶景川就没有再插嘴,他在紫荆关呆过,很知道鞑靼铁骑的厉害,可是他同样也刚从福建回来,知道福建形势也刻不容缓,军费根本不能再削减。
倒是宋珏嗯了一声,仔细考虑过后轻轻道:“若是能有银子呢?”
银子?若是能有银子,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现在缺的不就是银子吗?有了银子,兵部也又能再打一批兵器,有了银子,户部也不会再拦着,有了银子,从南往北调兵也就不是那么不能承受的事了。
只是哪有那么简单?现在户部几乎被掏空,还能从哪里弄银子去?叶景川皱着眉头,觉得宋珏好似在说废话。
周唯昭却知道宋珏向来不会说没用的废话,眼睛亮着看宋珏一眼:“银子?宋老太爷的意思是,让我去找银子?”
叶景川也朝宋珏看过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是多大一笔银子,连国库都空了,谁还拿得出银子来?!要周唯昭去找,哪里能这样简单?
宋珏答非所问,反倒是说起了之前的扬州弊案,见周唯昭若有所思,叶景川也似乎想到了什么怔在原地,便又道:“前朝末帝之时,朝廷也是疲于应付起义和鞑靼,国库的银子不够了,自然就要想法子筹银子。说句不好听的,活人哪里就能让尿憋死?只要不死,就总有法子的。”
叶景川一听这话就知道宋珏肯定已经想到了法子,不由眼里发光:“宋大哥,你想到了法子?扬州......你的意思......”叶景川难得的机灵了一回:“你不是要去江南找那些盐商要银子吧?”
宋珏微笑起来,有些意外叶景川居然也能想到这一节,不慌不忙的端起了茶杯:“这样有什么不妥吗?现如今是什么时候?是战时,他们为什么还能维持生计做他们的大盐商?还不是因为有朝廷庇护?如果一旦这天下变成了鞑靼人的天下,那想一想吧,异族人来称王称霸,这样的好事还能轮的到他们来做?”
叶景川深知他说的有道理,可还是忍不住蹙眉:“虽然道理是这么说,可是打仗所需哪里是一点半点就能成的?要的多了,那些人肯定不能轻易就给。”
宋珏见周唯昭沉默坐着,也就点到为止:“我也只是说说我的想法,其实募集军饷这事儿自古有之,非常时期非常办法。”
周唯昭没有表态,却问他:“是老太爷让你来的?”
宋程濡山过了密折建议建章帝先让周唯昀跟端王断绝关系之后,跟周唯昭和宋楚宜也很是保持了距离。
宋珏不置可否,含糊其辞的道:“也就是胡乱的一点想法,或许可以一试才说出来罢了。用不用,怎么用,还是得殿下您自己斟酌。”
叶景川回去同叶景宽提起来宋珏这番说辞,忍不住道:“要是真的能从那些人嘴里扣出银子来,那西北就有救了。”
叶景宽比他可想的要更加深入和多的多,既然要筹银两,未必就只能从盐商身上要银子,真要细究起来,谁的银子不能捐一点出来呢?
宋程濡既然会给周唯昭出这个主意,就说明其实他本人是赞成调兵北上的。
事实上调兵北上也的确是最好的法子了,一方面能缓解京城的压力,二来是彻底把鞑子们扫回他们的草原去。
他想了半天,猛地锤了一下桌子:“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老太爷可真是人老成精啊!可是要银子自然是要去要的,怎么要呢?”
谁去当这个出头鸟?而且怎么开这个头?难不成要告诉天下百姓,我们没银子了,你们捐银子出来打仗吧?
还没说出来恐怕就先已经叫百姓们惊慌失措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银子
叶景宽存了这个心思,身边却并没什么人可以商量-----父亲大人正远在西北,他要是寄信过去,能不能收的到不说,就算收的到,这来回只怕最少三月,到时候黄花菜也凉了,思来想去,登门先去拜访岑必梁。
岑必梁为人六亲不认,可是有点却是极好的,那就是他是个绝对的忠臣,凡是于国家有利的事,他向来会做。何况自从岑必梁在陈襄那件事上帮过把镇南王府之后,事实上镇南王府同岑必梁的关系也亲近了许多。
听见叶景宽说赞同自己调兵北上的主意,岑必梁先是惊,而后才面含笑意,招手先让人退下了,才问:“你怎么忽然跟我说起了这个事?”
他还以为这事儿不论如何太孙都不会插手,毕竟现在常辅是太子太傅,从前周唯昭就同常辅交情不错,现在有了这层关系,更不会不给常辅面子。没想到叶景宽却上门了,而且没什么废话,不遮不掩的就把来的目的说了,这让他好感倍增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倍受重视,很是受用。
叶景宽实话实说,并不说宋老太爷给周唯昭建议的事儿,也不说旁的,摇摇头:“这倒不是太孙殿下的主意,是我的意思。”
岑必梁时没听懂,狐疑瞧他眼,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谁不知道周唯昭身边叶景宽既是亲戚又是心腹?他来,说不代表周唯昭,这可真是太稀奇了。
叶景宽先同岑必梁讲常辅他们的那套道理,见岑必梁皱眉就道:“我晓得尚书大人您是明智,可是咱们话说回来,国库的确是负荷不了这么大笔开销。这几年的事情有多少,尚书大人您也看在眼里,兵部是您在管着,国库难不难,难道您还能没体会?”
这自然是有体会的,武库司的武器都比从前少了许多,这还是战时,他深深叹了口气,胡子抖抖,忽而又瞪眼看着他:“你又说我说的对,怎的倒是又站在常辅那里说话?”
叶景宽向来好脾气,从来会说话,见岑尚书瞪过来也不怕,苦笑着摇头:“这哪能是为常辅说话?是告诉您,为什么您说这话,朝廷里没几个应声的。说到底,还不是因为知道朝廷现在拿不出银子来了?既然拿不出银子来,自然说话也就什么底气了。”
岑必梁知道叶景宽说的再对不过,垂下头来半响没有说话,风吹进来不少桃花瓣,他看着地上纷纷洒洒顺着洒在地上斑驳的光铺了地的粉红花雨,好似心也同这落花似地了:“可是若不这么做,那西北危矣,西北岌岌可危,咱们京城又能怎么办?现在圣上已经说过,劝降者杀无赦,又说建议南迁者立斩。可真要是到了那日,西北真的守不住了,那圣上还真的就呆在京城等死?西北不能丢啊......”
崔绍庭就算是被誉为战神,他到底也是个人不是神,现在打进来的又不光是鞑靼人,还有内乱的恭王和韩正清,他哪里可能招架得住,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从调兵支援。
叶景宽连连点头:“晚辈知道,晚辈知道。”说罢又看着岑尚书:“小辈也是跟您样的意思,实话实说,家父还在西北,我作为儿子的,哪里有不盼着家父能平安些的。刚才同您说银子,真不是劝您打消主意,是想告诉您,要是有了银子,那朝廷里反对的声音定然会小许多,就是圣上,他本身也是知道调兵北上支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到那时候,切都迎刃而解了。”
岑尚书倒是没往这方面想过,他是兵部尚书,又不是户部尚书,有没有银子,他倒是没考虑过,而且户部成天叫穷,印象里就没说有钱的时候,他是真觉得户部在推诿。
现在听叶景宽这么说,先是愣,然后仔细思索番,才问叶景宽:“可银子从哪里来?”
叶景宽不就是不知道所以才来问的么?照样把皮球踢给了他:“晚辈就是这么个想头,盐商倒是有钱,从前也不是没有过盐商捐钱的先例,可是这帮周扒皮,要他们解囊......”
岑必梁却听的连眼睛都亮起来,叶景宽说得对,归根结底朝廷现在担心的就是银子不够,而既然银子不够,自然是要想法子筹银子,至于从哪里筹银子,现在不是明摆着吗?扬州织造那帮人还有江南的那批盐商简直可以说是富得流油,只要能说动他们......
“不!”他肯定的摇了摇手,只觉得找对了方向心情大好:“未必就说不动,这事儿......有戏!”
他打了叶景宽,当天夜里就召集了幕僚门客议事,他是兵部尚书,这事儿做好了,就是史册也有他的笔,何况就算不为这名,他也得为了西北的百姓和大周的国祚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