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峰瞥他眼,看他脸上潮红额际有冷汗渗出,犹豫片刻也没隐瞒,老老实实把二月二十册封皇太孙的事情说了,末了又道:“咱们京城里已经没人了,消息也都只能从邸报里瞧。”原本还以为这次能让就爱你张帝死,又能栽赃在周唯昭身上,却没想到事情没做成不说,反倒是把最后的暗桩们全部给搭了进去,个都没剩。
恭王呵了声,问他:“韩正清那边有信了吗?”
原本他信任韩正清,也是因为韩正清把亲生儿子给派过来,又真的反了朝廷,觉得韩正清已经没有了退路。可是现在韩阳在这个时候倒戈,实在叫他不得不怀疑韩正清的心思,就算是真的在朝廷那里没有回头路了,说不定是想借着自己当个跳板,扯出自己是皇子遭了陷害这样冠冕堂皇的大旗,等到事成之后就想过河拆桥甩了他自己去当皇帝呢?
不然怎么解释韩阳背叛的事?
可是要说是韩正清的意思,韩阳骗了人却直接去晋中了,摆明就是去解晋中的围,可韩正清却跟站在东宫系的镇南王恨之入骨,而且他跟太子之间还有个范良娣呢!要说他们商量好了,他又觉得万分不像,心里就更加乱糟糟的没个头绪。
好在他被这些连串的坏消息轰得晕头转向差点儿死了的时候,韩正清自己其实也被京城传来的消息惊得不轻。
他不止死被惊得不轻,除了惊以外,更多的还是怒,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跟着了火样,烧的他全身血脉沸腾,掌劈在桌面上,把厚实的桌子劈的硬是碎成了好几块。
饶是这样也解不了沸腾起来的怒气,干脆连帐里的东西都彻彻底底的砸了个干净,好似只有不停的破坏东西才能泄出来他的怒气。
他最近变得越来越焦躁,从前的他生起气来也习惯了不动声色,从来没有情绪外泄的时候,可最近却不知道怎么的,变得暴躁异常,动不动就要砸东西打人。
心腹往后下意识退了两步才站定,有些害怕又有些胆战心惊的垂下了头。他知道韩正清看东平郡王看的如同眼珠子没有半点区别,徐大这回去京城,是替韩正清办这要命的事,二就是还得负责让东平郡王安安稳稳的半点差错也不出的回来。
可现在怎么可能还回来?建章帝不仅没死,还把徐大等人锅端了,连张天师和周唯昭身边埋得这么深的钉子都被连根拔了起来不说,东平郡王竟然还亲自当了监斩官,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东平郡王从头到尾就是如同他自己所说的那般,认定了太子才是他爹,对于韩正清这个自己凑上去的爹,人家压根就看不上,从头到尾就看不上。
韩正清双目赤红,简直气的想要杀人。
他没料到东平郡王竟然这么不识好歹,到了这个时候,他气的也不是徐大他们没能成事,而是气东平郡王的态度。
东平郡王小的时候,他就常常领着他玩儿,小时候东平郡王也天天跟在他后头喊着姨父姨父,这么好的感情,又有大范氏的亲笔信作证,谁知道东平郡王却还是这样固执。
心腹却更加担心旁的事,看韩正清整个人都陷入疯狂,不由有些害怕,可是再害怕也得说,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提醒他:“侯爷,这事儿没成,怕是王爷那边不好交代。”
韩正清门心思都在儿子身上,如今听心腹摘开了东平郡王的事,才反应过来不仅仅是他儿子这件事让他伤神,不由咬牙切齿。
能弄死建章帝嫁祸给周唯昭自然是最好的,可是没能弄死也不是就没了法子,不由冷笑声:“交代?要怎么交代?我手里有十万人马,紫荆关宣府蓟州如今都自顾不暇岌岌可危,已经这样了,他还要什么交代?”说到这里又觉得牙疼:“胜者为王败者寇,到时候等他登上了皇位,还怕什么名声不名声。史书上也不是没有杀光了亲人才登位的例子,他这算什么?要是连这个都受不了,趁早......”
说到这里又没好气的停住了,总算觉得脑子清醒了些,屁股坐在唯完整无缺的椅子上,烦躁的踢了脚脚边的木头,揉着眉心问他:“那现在京城那边局势到底如何了?”
总算是问起了正事了,心腹心里念佛,忙告诉了他:“徐大他们是彻底栽了,就没什么剩下的......”
韩正清这话听的心里不舒服:“怎么没有?他不是把什么都招了吧?”
心腹摇头:“都斩了,肯定是没问出什么来,他也知道要是招了没好处。只是就算还剩下,那也是批墙头草,哪里还敢跟咱们有往来?避着咱们都只怕来不及,而且京里的那些人恐怕也都被处置的差不多了,咱们没了门路,再想在京城做什么,可不容易......京城那边,恐怕是动不了什么手脚了。”
既然在京城动手不容易了,那就想别的法子,韩正清倒是看的开,他向来也看的开,反正只要最后能叫太子那帮人死无葬身之地来给大范氏陪葬,他什么都看得开。
想到了这里,就没了再跟崔绍庭虚已委蛇耍着他玩的心思了,嘴角现出个弧度来:“那就不在京城做什么了。”
名声这种东西,有了自然是好,也省事许多,付出的代价也小得多,可是如果没有......那也没什么所谓,他又不在乎名声,更不怕什么奸臣不奸臣的指责,至于恭王,肯定也是觉得性命和权势更为重要些,不是那么想不开的人,这条道走不通,走另外条也就是了。
第一百六十章 告状
早就已经预备好了京城那边不顺利以后的计划,因此心腹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是动了崔绍庭那边的心思,问他:“去信给太师吗?”
也查领着人在庆州府呆的估计已经不耐烦至极了,原先是想着先让京城那边出事,既然现在京城那边失败,也只好硬碰硬了,幸好就算是硬碰硬,他们也占优势就是。只要鼓作气先把西北拿下,以后的事都可以慢慢来,而要把西北拿下,要做的当然就是把搅屎棍崔绍庭给弄死,崔绍庭这个搅屎棍,肃州拿在手里之后居然就奇异的没了动静,好像真的只是想门心思的堵死也查似地,可是堵住了也查有什么用?也查满打满算也就只带了两万人,也谈那边才是大部队呢。
韩正清点头,他已经不想再继续拖下去了,再迟下去,还不知道京城那边会出什么事,等紫荆关稍微稳当,河北西路和河北东路支援西北的援军也就该到了,援军到,那事情就麻烦了。
正商量着怎么对付崔绍庭,恭王那边的信使就来了,火急火燎的要求见。
韩正清有些不耐烦的皱紧眉头,知道恭王这个时候赖信使来肯定是跟京城的事情失败脱不了关系,可是这个时候又不能不见,要是不见,不知道恭王会做出什么事来。
恭王信使进来就先给韩正清甩出封信,他是恭王府新任的长史官,上任就赶上这么些烂摊子,本来恭王的处境就不是很好,韩阳的背叛简直就是雪上加霜,他实在没法子忍,因此就算是知道态度可能会激怒韩正清,也忍不住口气有些冲的问他:“侯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料到恭王对于京城的事必定会生气,却也没想到这信使来就这么趾高气扬,副居高临下的态度,韩正清抬头瞧他眼,到底压住了怒气:“京城的事儿......是我的失策......”
信使摆摆手:“侯爷,明人不说暗话,咱们先不说京城的事儿,毕竟京城离得那么远,不是事事都能顾得到的,就算是失手了也没话说,更不能怨到您头上。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韩阳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正清都快记不得自己有个儿子还在恭王手底下做事了,事实上去了湖北却没了消息的韩语他都记不住,更别提在恭王那里还算安全的韩阳了,缓了缓才想起来,记得当初恭王在信里还说要历练历练韩阳,把他调去军里的,闻言还以为韩阳惹了祸:“他怎么了?”
“他......”信使早在能顺利得见韩正清的时候就觉得韩正清或许真跟韩阳的事情无关,现在听见韩正清这么问,心里的猜测更加确定了些,面上却还是极为生气:“他跟定远侯勾结,带着白鹳的孙子把威海卫万三千人骗到手,还骗了这万三千人的粮食,奔赴晋中去了!”
韩正清觉得自己是没听清楚,红血丝布满了的眼眶显得有些吓人,等信使的话说完了好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这个儿子他不甚了解,当然,他的儿子他都不大了解,包括他最重视的东平郡王。可是这并不妨碍在他心里儿子们都该是最听话的印象,印象里不管是哪个儿子,都少有让他操心的,年少就成了精的韩止是个,韩语和韩阳也从来都是聪明的,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因此忽然听见韩阳跟定远侯勾结,他还真有些没反应过来。
信使看他这目眦欲裂的模样就知道他或许是真不知道,有些愤愤然,更多的却是责怪:“他跟定远侯勾结,带着威海卫的万三千人去晋中了,定远侯用兵如神,手里又有人有粮,还不知道吴统领能不能扛得住!王爷不相信这是出自您的授意,特意让下官来问问......”他缓了缓,语重心长:“侯爷,您......您看这算个什么事儿?”
韩正清的眉头皱的更紧,简直能夹死苍蝇,半响才忽然冷笑了声,喉咙里出声呵的粗响:“我怎么知道这算个什么事儿?”
连心腹也在旁瞪大了眼睛,老子摆明了在造反,当儿子的却背后领着人要跟老子做对......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韩正清已经阴沉沉的看了信使眼,面上又恢复了镇定,冷静得有些过分的问他:“什么时候的事?”
原本就没真正付出过什么心思,自然也就不会失去的时候难以接受。相比较之前东平郡王的嫌弃和拒绝,韩阳的背叛对他来说反而还更能接受些。
信使被他这忽儿个态度给弄的有些晕,却还是下意识的答了他的话:“我过来用了十来天,我来之前,他就已经去了,恐怕现在已经跟吴统领交上手了。”
韩正清有些烦躁的揉了揉眉心,回头去吩咐陈副将:“把胡氏带来。”
儿子又不是他在养,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也不大清楚,可是有点却是清楚的,他儿子或许不孝顺他这个父亲,对亲娘却很是尊敬,等陈副将出去了,他就同信使交代:“把胡氏领回去,秘密送到晋中,他见了他娘,自然就知道怎么做了。”
信使被他这不问缘由甚至不多质问质问是不是恭王对韩阳有什么误会就直截了当的下了决定的行为给惊得回不过神来,迟疑了半天,确定他并没有说反话才唇角抽了抽,憋出句:“那韩公子......”
韩正清现在哪里顾得上韩阳的死活,不甚在意的摇摇头:“你带了胡氏过去,能威胁自然是好,不能,这两个人都随你们处置。吴统领也不是傻子,手上也有不少人马,何况晋中就是孤城,有了他们威海卫的人又怎么样?仍旧是螳臂当车罢了。以他的本事,不至于应付不过来,王爷也不必过于担心,实在担心,吴峰也可以用用的。”
第一百六十一章 分化
话虽这么说,他也知道恭王碰上了这事儿必定糟心的厉害,想了想,给了信使个准话:“你回去告诉王爷声,叫王爷尽管放心,韩阳是死是活,全凭王爷自己心意行事。 ”说完见信使脸惊讶,有些不耐烦:“另外再告诉王爷,叫他放心,崔绍庭嚣张不了多久了。你让王爷手里拨出两万人马,帮也谈强攻紫荆关。现在这个时候,就别再顾忌什么名声不名声的事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长史有些惊诧,没料到韩正清对自己儿子的态度竟是这样的,如果韩正清对儿子是这样的态度,也怪不得韩阳不把他的话当话了,不由就有些错愕。
错愕过了之后却立即应了声是,恭王那边还急等着回话,他也忙着回去复命,再跟韩正清对了对具体细节,下去吃了饭准备领着人告辞,才听说胡氏早不见了,跟胡氏同消失的还有韩语的娘苏氏。
陈副将急的脑门子的汗,这两个人都已经人老珠黄,早已经不受韩正清待见,要不是生了孩子,早就跟其他伺候的人样被扔进了军营,也是因为人老珠黄,因此韩正清根本想不起她们来,现在再想起来,才知道人已经跑了。
原来是早有预谋,韩正清刚才若是还只是有些烦躁,这时候却真的是怒到了极点,他的儿子,除了已经死去的韩止,竟没个向着他的,真是叫人又气又恨,脚把凳子踢得粉碎,拳头把新换的桌子打的砰声陷出个坑,对着面色复杂的信使觉得有些没有脸面,只好挥了挥手:“给我带个口信给王爷,就说我没这样的儿子,让他要杀要剐都随意!”
他说的不是作假,信使只好应是,无所得的回了太原,都来不及先去家里梳洗就进了恭王府和恭王说这事儿,末了有些百味杂陈:“这侯爷,瞧着挺精明的个人,战场上也是出了名的精明厉害,怎么连家事也处理不好?”
这样的人......长史心里有些说不出的不舒服,觉得如同令长史说的那般,连自己亲儿子都毫不在乎的人,真能真心真意的帮恭王打江山?
恭王却不管这些,不管怎么样,韩阳背叛不是出自韩正清的授意就好,松了口气忙着让长史写加急文书送去给吴千离,让吴千离务必除恶务尽,斩草除根。
至于韩正清的家事,他可没有什么心情去管。
韩阳跟韩语却不知道这些,他们正窝在去阳泉的小路上,这路塌过段,官府就在旁边另挖出条来,中间还有条地道,这还是崔家指的路,崔家说这还是马圆通他们那批人挖出来害人的,人没害成,崔家便重新挖开了打算用来存矿,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等挨到了半夜,才听见外头有了大动静,韩阳先领着小部分人从后头绕出去爬上山,见军中人剩下不多,果然吴千离出动了许多人去追镇南王,便做了个手势,弓箭手们齐齐放箭,箭上涂着火油,射在帐篷上很快就着了火,晋地的风又大,风助长了火势,很快底下就成了片火海。
趁着乱,韩语韩阳领着人扑进去,早已经有斥候探明了放粮的帐篷在哪里,韩语领着人,能拿多少便拿多少,不能拿的,也都把火给烧了。再顺着来时的路回了城。
吴千离倒是收手的很快,离城门大约还有十里左右就不肯再动,想必是察觉到了什么,镇南王和定远侯原先预备好了的壕沟反而倒丝毫用场也没派上。
幸好粮却是拿到了的,胡应明大松口气,有了这粮食,也能再多扛阵子了。
吴千离回去却气的头顶冒烟,知道定远侯向来狡诈,所以追出了段路就觉得不对赶了回来,却没料到已经中了计。
这场火还被风势助长,连救也救不了,整整烧了二是余顶帐篷,死伤加起来千多人,他阴沉沉的在火势下看着片狼藉的驻地,面色难看至极。
原本已经把晋中围的差不多了,只要再给他十几天,他根本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就能把晋中拿下,谁知道他时存着不费兵卒的心思,却让定远侯跟韩阳他们钻了空子,心里悔恨得简直无法言喻。
副将和千户都劝他进白鹤村安置,免得再受偷袭,他冷笑了声,指着火势最旺的东北方问他们:“你们没瞧见受损最厉害的地方是放粮的帐篷吗?!他们根本就是用的调虎离山之计,先把我们引开,然后放火烧粮。”
话音刚落,斥候就进来报信,说是通往阳泉那条路上现了大批人马和车队的脚印,他冷笑了声:“看来不仅是烧了粮食,还抢了不少粮食。我们若是再藏,去哪里弄粮食?何况让他们拿到了这么多粮食,晋中还能拿得下?就是前面也危险了,他们必定是要取道阳泉去支援崔绍庭的!”
可是就算是这样又有什么办法?毕竟晋中如今有定远侯带着威海卫那么多人,时之间要打下来肯定是不可能了。
吴千离没理会副将的担忧,冷笑了声:“抢了粮食又怎么样?”
副将和千户都看着他,不知道他是不是被气疯了。
吴千离自己却不以为然:“别说他们不能把我们的粮食全部抢走,就算是全部抢走了,也就够那万多士兵的用度,其余的百姓们呢?”
千户眼睛都亮起来:“统领说的是,之前城里的百姓就已经因为没粮,66续续跟官府起了冲突,还有偷偷跑出来的.......”
副将也明白了吴千离的意思:“大人的意思是,让百姓们闹起来?”
吴千离点了点头:“放箭,总有能弄进城里的吧,再加派细作想办法混进城里,让我们的人闹闹事,让百姓们也知道知道这些人抢了粮食的事,我看看胡应明这个老匹夫到底是先安抚百姓,还是先拿这些粮食去救崔绍庭!”
第一百六十二章 惨败
胡应明当然是准备先把粮食分下去,他当了这么多年官,深谙民怨是一种多么厉害的东西,动了这么多人去偷的粮食,进城不可能没动静,有了粮食的事根本瞒不住,要是不主动开仓放粮,只怕城里晚上就要暴动,到时候吴千离再打进来,内忧外患一齐来,就算是有定远侯的人也解决不了问题。
这跟之前镇南王的设想有些矛盾,可定远侯却很干脆利落的赞成了:“胡大人的担忧有道理,吴千离不可能善罢甘休,偏偏我们的佯攻也没能引得他们彻底到埋伏的地点,因为这样,就算是他们有损失,这损失也很有限。等他们缓过来了,晋中的压力还是极大。”
韩语在一旁也跟着点头:“而且我们如果带着粮食走了,百姓们肯定会气疯的,到时候民怨沸腾,晋中是决计守不住了。我们一走,百姓们又闹起来,等于把晋中拱手让给了恭王,晋中这个地方都被他们占据了,我们就算是说服了阳泉的县令百姓,取道阳泉又有什么用?没有根基,还是立不住的。”
没料到韩语竟然这样有见地,胡应明和镇南王都瞧了他一眼,韩正清自己打仗厉害,教出来的儿子竟然也都不差,幸好这个儿子不被韩正清重视。
他们说的都有道理,镇南王也不是食古不化的人,何况的确是,如果丢了晋中去了阳泉,也不过是因小失大,走不远的。
可是就算是开仓放粮,取得了百姓的信任,到时候如果定远侯和镇南王要走的话,晋中照样危险,现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怎么对付吴千离。
总得先把吴千离这个臭皮膏药给处理了,才能安安心心的去帮崔绍庭。
这一点胡应明倒是早打算好了:“这几天风势都大,吴千离的驻地肯定被烧的极惨,你们说按照他的性格,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跟吴千离交手半年多,镇南王自然很明白吴千离的性格,略想一想就皱眉:“他是个谨慎有余的人,就算是被我们烧干净了帐篷,恐怕也不会起立即就急攻的心思”
胡应明点头同意:“照着他的个性,倒是有可能来暗的,就跟之前赶流民来晋中一样”
吴千离一开始对付晋中的法子极为阴损,赶着大批附近城镇的流民到阵前叫喊开门,附近的城镇多跟晋中的百姓们沾亲带故,开始百姓们还能狠下心听官府的劝告,到后来一批又一批的人死在城门口,百姓们哪里还能忍得住?都觉得官府简直不是人,逼着官府开城门收容流民,胡应明和崔家那时候都被逼得险些上吊,连睡觉都不敢,就怕百姓们随时暴动。
后来终于还是没能扛住,何况谁也受不了看着无辜的流民几十上百的死,守城的士兵们都有受不了疯了的,所以商量了一阵还是开了门开始想办法收留流民。
可是这一留就留出了问题,吴千离趁机攻打不说,那些幸存的流民进了城没有正经事做,地也就那么点,粮食也就那么多,弊端就渐渐暴露出来,多有流民杀人伤人抢东西的事生,官府简直疲于奔命。
这还不止,虽然一开始流民们都有人记录造册,尽量安排去处,可是人太多了,外面又要顾着打仗,根本忙不过来,所以许多细作也混进来,在城里打探消息,煽风点火扰乱民心
现在想起之前的那一遭,胡应明和镇南王都心有余悸,也就更忌惮吴千离。
崔应堂把吴千离之前的手段跟定远侯说了,之前因为抢了粮食的欣喜已经消散的差不多,有些忧心:“吴千离这人,又谨慎老成,又不缺脑子,实在不好对付的很。”
定远侯玩味的摸着下巴笑了笑,这样听起来,吴千离倒的确是个不错的将领,简直可以称得上狡诈如狐了,方方面面都能考虑到。
可是就是因为太谨慎了,反而也就容易裹足不前。有时候谨慎未必是好事,尤其是谨慎过了头。
他看了看不知何时已经隐进了云层的月亮,看看外面漆黑的天色,不由又笑了:“既然他是个这样谨慎的人,那肯定是防着我们有准备,今晚大约是不会再有动静的。就算他不肯在附近寻个村镇先安顿人,那么一大帮人总得睡,否则就这天气,冻也能冻死他们。”
镇南王跟他相交多年,他一这么说,就明白他想做什么:“你是说,趁他还没准备的时候攻其不备?”
定远侯点头:“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候了,他们的驻地情况咱们也心知肚明,在他还没想出怎么对付我们之前,不如我们先制人。”
镇南王也不是那等犹豫的人,仔细思索一番可行性,就知道定远侯的建议再正确不过,当下召集人马,兵分两路去围攻吴千离。
吴千离还没准备好第二天准备射进晋中城的布条,先迎来了强敌定远侯和镇南王的左右夹攻,两个人都是战场老手,定远侯智计百出,镇南王勇猛有余,又带足了弓箭手,吴千离这一方的人马本来就来回赶路又忙着救火弄得筋疲力竭,被定远侯和镇南王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惨重。
等回过神来时,阵前的士兵已经乱作一团毫无章法,纷纷掉头乱窜逃跑,就算是他下令后退的立即击杀,也阻挡不了这些原本就已经被吓破了胆且疲累不堪的士兵,而镇南王和定远侯那边却是以逸待劳,且越战越勇,他生平以来头一次败得这样狼狈,领着亲卫万般无奈退进了白鹤村。
这一战简直把他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一夜之内定远侯和镇南王竟然连攻两场,实在是让人根本意想不到,他直到退进了白鹤村,还觉得自己如同在做梦,可是他又分明知道不可能是做梦,忍得简直心头滴血,还得强撑着统计伤亡,吩咐下去加紧防卫。
第一百六十三章 表意
没料到这次偷袭竟然如此成功,胡应明高兴得简直笑开了花,牙齿都快笑掉了,紧张了这么久,他也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赶忙爬起来,头一件事就是写奏章往京城去报信,之前是被为了城送不出消息去,可是现在却未必了,吴千离被打的顾头不能顾尾,恭王那边又出了事,消息能送到武安黄一清手里,也就能送到京城去。
想到能送信出去,连镇南王也不由得放下了一块心头大石,写了封家书郑重交给了胡应明,他来晋地被吴千离和恭王差点弄死在知府衙门,若是不能收复西北,是没脸回去的了,这封家书,说不好就是绝命书,该交代的,他都在家书里交代的清清楚楚。
崔应堂更是事无巨细的都写了信交给胡应明,现在唯一庆幸的事也就是老母亲赶在出事之前去了京城,否则让母亲陷在危险境地里,他真是死了都不得安稳。
信送出去了,该做的事却还是要做的,几人聚在一起商量了一阵,一致决定先拿下阳泉,阳泉到了手,那晋中就不再是孤城,通往肃州的路也算是打开了。
幸亏崔家自从太孙剿匪之后就在阳泉置办了不少产业,就连阳泉县令也同他们家多有往来,从前是迫不得已,现在有了选择,眼看着镇南王和定远侯又有大批人马,犹豫了几天,还是答应了,省了镇南王和胡应明不知道多少心力。
既然阳泉也打通了,晋中的压力就陡然小了许多,镇南王和定远侯又把阳泉归顺的消息散布出去,引了吴千离带人以为能趁晋中空虚的时候来攻,提前设下埋伏,又令吴千离大败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