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章帝等着他们走了,才露出些疲态来,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招手把周唯昭和周唯琪都叫到身前来,看眼他们,朝着他们都点点头:“不错。”
也不知到底说什么不错,东平郡王心里猛地跳了跳,心里庆幸因为那点儿骨气,没起过不该起的心思,学着周唯昭摇了摇头,退在边。
第一百四十二章 起火
卢皇后看看周唯昭又看看建章帝,已经知道这事不简单,这两祖孙怕是早就有了默契,心里提着的口气到了此刻才真的放了下来。
放了下来以后就又立即提起来,才刚建章帝三言两语四两拨千斤的就打了大臣们,她听的云里雾里,想必大臣们也觉得不知所谓-----虽然处理了不少人,都说是杀鸡儆猴给恭王看的,可是其实底细还是没交代清楚。
譬如张天师和周唯昭身边怎么会出现这样了不得的奸细,这些事根本不能深挖......她自己心里也觉得梗了块大石头,上不上下不下压得她连喘气都艰难。
正想着卢家的事,文武百官们都已经被建章帝打出去了,紧跟着大殿里便显得空空荡荡,唯有常辅几个重臣留了下来。
她左思右想都不知道自己娘家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又跟老孔的事有没有关系,心里乱得如同团乱麻,这会儿百官们是被建章帝的死里复生给惊得时没反应过来,可是等回过味来,肯定就能想明白的,奸细固然是抓了不少,可是根源在哪儿?
韩正清和恭王又不是大罗神仙,没人帮忙,他们就能直接收买太孙和天师身边的亲信心腹?最后还把手伸进了宫里,谁信呢?
她想这些正想的头痛,屏风外头已经有了动静,安公公喊了声太孙妃,殿门处宋楚宜就不紧不慢的进了门,卢皇后眼看过去,却不止看见宋楚宜,还瞧见了卢重华,不由得呆立当场。卢重华的丧礼都已经办过了......这个时候却又出现在这里......
建章帝相比起她的惊愕来就显然要平静的多,见宋楚宜领了卢重华进门来,还有空跟常辅问声:“绍庭那里,传回的消息确实可靠?”
常辅应声是:“背水战,马虎不得。咱们京城乱起来,也好叫那边放松警惕。”他说着,又看了宋楚宜和周唯昭眼:“殿下和娘娘都很清楚韩正清此人心性,若是如同他们所说,韩正清收到心腹们的回信,得知京城片大乱,自然要先想办法把肃州重新拿回手里,崔总制那边,只要坚持住了这阵,说不得就有好消息了。”
“河南备操军都已经赶赴京郊大营了?”建章帝点点头:“三大营如何?”
这事儿岑必梁就插得上话了:“陛下放心,三大营日日操练,不曾放松,河南备操军也已赶赴京郊大营。”
问完了这些,建章帝才又朝宋楚宜看过去:“你就这样确信鱼已经都捞干净了?比原本预期的,可叫朕少躺了好些天。”
“再闹下去,恐怕挨不住了。”宋楚宜倒是实话实说:“我跟殿下在百姓眼里都成了恶人,连百姓们尚且惶惶不安多的是想要外逃出京南下的,官员们收拾好包袱的也不少......我进宫之前,还遭遇了劫杀。”
她声音放的很轻,见周唯昭看过来,抿了抿唇叹口气:“若是他们不是觉得已经尘埃落定,是不会在这个时候分出精力来杀我的。何况禁卫军指挥使说,殿下身边的护卫长亲自站出来指控殿下同天师合谋下毒,我就猜,那边的底牌也已经亮出来了。”
她又把跟卢重华见面之时所获知的情报说了遍:“重华当时已经明说,殿下身边的奸细必定是同卢家有密切关系的,而老孔是分量最重的个,他都蹦出来了,其他的人就算是还有,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就算到时候老孔死扛着不说,不是还有卢大爷会告诉我们他到底还有什么人手藏在殿下身边吗?”
卢皇后先前的猜测得到证实,心里直好像梗着的那块石头猛然往下沉,慌忙之间口气没提上来,连着猛地咳了好几声,缕血丝从嘴角溢出来,她却丝毫察觉不到。只觉得自己可笑至极,不仅养出来的儿子如今是个麻烦,连娘家也深怕她不够惨,还要再上来踩脚。
她当初觉得卢大爷要把卢重华塞给周唯昭就已经很大胆了,却不知道卢大爷的胃口比这还要大的多。
卢重华已经跪在地上,把之前同宋楚宜已经说过遍的话又重新当着建章帝和常辅等人的面再说遍,自己羞惭得满面通红。
常辅和岑必梁等人再没想到钓到最后钓上来的最大的鱼竟是皇后的娘家,太孙的外家,脸色都有些微妙,怪不得建章帝直截了当的就定了孔顺等人凌迟,不再继续审下去。
再审下去,孔顺吐出卢家来,皇室也没什么脸面。
虽说脸面早已经因为恭王就丢光了,可是这也是可以描补的事,若是再加上个卢家,却连描补也描补不得了。百姓们和大臣们都只会觉得皇家事多,这系列的事都是皇家不患寡而患不均闹起来的,最后难免又容易出乱子。
倒不如含含糊糊的先定了孔顺等人的罪,杀些人安抚安抚民心。
建章帝对着这几个心腹大臣倒是没有藏着掖着,该听的也都叫他们听了,然后才冷笑着开口:“你们说,卢家怎么办?”
既然刚才锦衣卫没说出卢家来,自然是不能明着法办的意思,常辅拿眼瞧瞧周唯昭,再瞧瞧宋楚宜,同岑必梁对视眼:“百姓们和大臣们都知道是恭王打算陷害栽赃太孙殿下,谋害陛下您了。既然恶人们都已经有了,不必再扯出来人心惶惶,荥阳范氏和韩氏族必然是要诛九族的,这两户人家闹出来,其他的事反而都不起眼了,至于卢家......起了火,场火把卢家老宅都给烧没了。”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既不叫这件事闹出来太伤皇室和太孙的脸面,又能叫卢家这些人得到惩戒的最好的法子了。
卢皇后怔怔的坐在屏风后头,觉得眼前人影幢幢,可她分明个都看不清楚,心头钝痛。
建章帝隔了片刻才又出声:“烧了也好,二月二十是个好日子,别冲撞了这个好日子,要起火,就等过了那天吧。”
第一百四十三章 生事
建章帝嘴角那一点笑意令人心惊,卢皇后直到被宋楚宜和卢重华一人一边扶住了肩膀出了宣政殿,被外头的冷风一吹,才回过神来。
可是回过神来也等同于没回过神来,她觉得自己如今就同死人也没什么分别了,除了鼻子还在呼吸,眼睛还能瞧见东西,真是半点盼望也没。
说到底,这一切就是得怪她无能,会生不会养,把儿子教导成如今这个模样,害人害己,到最后连她的家族也一起被拖下了水。
荣成公主和太子都已经等在清宁殿,两个人的心从始至终就都提的高高的,片刻也没落下过,见了她们才不约而同的松一口气。
可这口气才松,卢皇后就转过头去瞧着宋楚宜了:“你.....你早知道?”
她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眯眼,此刻脑子里混沌的厉害,挣扎着提着一口气又问她:“人都抓起来了吗?要是再被他们透出信去,又会生出更大的事来吧?”
谢司仪的事情过后抓了那么一大批人,可是宫里竟还有韩正清和恭王的同党,人心这东西最是难测也最是易变,这些日子下来她也算是看清楚了,恭王跟韩正清就不是善罢甘休的人。这次不成,永远还有下一次。
她也已经没力气再去问卢家叛变的原委,也没勇气去问,自家那个哥哥是极好的,她自然知道,可是哥哥的媳妇儿和儿子,却都不是拎得清的,这三心二意的主意,怕是早就打算着了,否则怎么会连老孔都指使的动?
她唯一担心的也就是卢老太爷了,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她就算担心哥哥,也担心不过来,京城这烂摊子都还没收拾完。原本就是因为皇帝的家事闹的西北百姓饱受战乱之苦,这京城的人也惶惶不安,要是再叫人知道卢家也牵连其中并且出力不小,那天底下的人只怕都要觉得朝廷无能。
太子也把目光投向宋楚宜,这会儿他也知道卢家肯定跟这事儿牵扯不休,却闭上了眼什么也没问,摆明了人家早有计划,他现今只盼望着恭王死,其余的,都不怎么在意。
宋楚宜扶着脸色惨白神情憔悴的卢皇后坐在椅子上,轻轻摇摇头:“皇祖父早有安排,皇祖母不必着急。”
卢皇后也不指望真的问出什么来,她也的确是没心思再问了,点点头又摇摇头,这才有心思把卢重华叫到身边,死而复生的侄孙女重新站在她眼前,她摸了摸卢重华的脸,想说什么,最终又什么都没说:“去歇一会儿罢......”
卢重华没心思休息,揽着宋楚宜的胳膊进了鸣翠宫,瞧见卢太子妃,眼泪才啪嗒一声摔在地上,见卢太子妃伸出手来,握住卢太子妃的手泪如雨下。
卢太子妃没比她好到哪里去,她知道大哥立身不正,自己没什么本事不想着上进,却总觉得是因为家里的裙带关系拖累了他,叫他担着后族的名号却又不能给他实权,让他不能更进一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先搭上了她这个妹妹,一心想要讨好太子从太子这里得利,见她这个妹妹没用,又生出了别的心思。
可也没想过卢大爷会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连亲生女儿也舍得下去。现在说这些也都太迟了,她拍拍卢重华的手背,直截了当的问宋楚宜:“小宜,圣上怎么说?”
宋楚宜晓得卢太子妃担心什么:“不关卢家的事儿,孔顺就是被韩正清派来京城的细作收买了,天一亮就要推到菜市口去,等午时三刻就当众行刑。”
若不是为了周唯昭,建章帝肯定对卢家恨之入骨,哪里还肯给卢家这点体面,卢太子妃已经很知足,娘家早已没有什么值得眷恋的,唯有值得牵挂的老父亲,以周唯昭的性子,也一定会安排的很好。至于其他人,连亲生女儿也能下狠手,敢做自然就该付出代价。
她得到了回应也就不再问,安置了卢重华,让宋楚宜自己去忙。
宋楚宜的确很忙,少有赖成龙都搞不定的人,她倒是想去见识见识这个被韩正清千里迢迢送进京城来的奸细。
徐大早就已经被折磨得掉了一层皮,早上还神采奕奕的脸上如今都扭曲得看不清楚五官,可就是这样,赖成龙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等人去把他提出来的间隙告诉宋楚宜:“骨头硬的很,锦衣卫的手段都招呼上了,熬是熬不住,可是硬是没开过口。”
牢门推开,两个锦衣卫拖着他如同一条死狗一般拖出来,三两下就把他绑在了木桩上,旁边就是烧红了的烙铁,宋楚宜只留了赖成龙和青莺青桃在场,把烧红了的烙铁从炭盆里拔出来,上前几步到了徐大跟前,眼睛看着铁钳,再又看着徐大,开口就是陈翰林招认的供词:“听说今天杀我的命令,是你下的?”
徐大的脖子都已经抬不起来,干脆也就不抬,死又死不了,目光直直的盯着地下,就是不开口。
“还听说,你来京城,除了谋害陛下栽赃嫁祸给太孙,再推什么代天子,还有一项任务。”宋楚宜半点也不介意他的冷淡,好整以暇的朝着通红的还闪着火星的铁钳吹了口气,带着笑意看着猛地抬起了头又似乎疼的龇牙咧嘴的徐大,慢慢悠悠的道:“把韩正清的命根子东平郡王带回晋地?”
徐大不怕死,他的一家老小反正都在西北,他要是死了,韩正清总不会亏待他的家人。可是若是东平郡王出了什么差错,那他才真正是要怕-----东平郡王要是死了,韩正清一定会疯了的!到那时候,韩正清才不会管他到底是不是骨头硬没有出卖过他和东平郡王,只会认定是他无能......
看来,偏执的人果然都是有共通点的,她早料到韩正清什么都算计到了,那必然也不可能忘记东平郡王。徐大这个人既然这么重要,那东平郡王的事,韩正清也一定是让徐大来做的。
第一百四十四章 利弊
徐大的惊慌和失措不过也就是瞬间的事,很快他又喘着粗气冲着宋楚宜笑了,虽然下巴被赖成龙卸了下来,虽然满脸血污如今成了人案板上的鱼肉,可是他半点气势也不堕。
青莺看的皱眉,觉得那讽刺的笑意令人全身都不舒服,极想上前修理修理,叫他再也笑不出来,可是才伸了手就被青桃拦住了,青桃手指点向旁边的赖成龙,压低了声音道:“赖大人不是说,他之前跟个死人样么?这会儿可活过来了。”
死人不会说话,可是活人却总有开口的时候。
赖成龙对于宋楚宜如今总能挑中人的软肋下手已经习以为常了,瞧见徐大表情,三两下上前把他的下巴往上抬,咯的声就叫他的下巴复了位。
徐大能说话了,说的话却并不怎么好听,眼神在宋楚宜身上扫,语气带着些轻佻又带着些隐隐的高高在上:“太孙妃还有心思威胁我......”他朝地上吐出口带血的唾沫,觉得口腔里舒服了些,才用舌头舔了舔干燥得已经破皮流血的嘴唇,呵了声:“有这个心思,我倒是想劝您多为自己想想......千万别以为这样您就赢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这后头呢三个字如同毒蛇的信子般湿软滑腻,让人顿生凉意,宋楚宜却半点也不生气,她拿着铁钳从炭盆里拨了拨那些炭火,目光从头到尾就没落在徐大身上,轻描淡写的哦了声,很是勤学好问:“怎么,除了太孙殿下和天师身边,你们难道还有人?”
她终于把目光投到了眼前的人身上,毫不留情的把铁钳伸到了徐大脸上,皮肉沾到火的滋滋声突兀的响起来,徐大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能闻到烧焦的气味,猝不及防之间忍不住痛呼了声。
“还是会痛的啊......”宋楚宜笑了声,看着徐大疼的扭曲了的脸:“我还以为韩正清身边的人都是铜皮铁骨。好戏在不在后头,那都是以后的事......而且纵然有好戏,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不管以后韩正清是不是还另有安排,可现在你把事情办砸了是板上钉钉的,你成了个废棋也是毋庸置疑的。以后我们到底会不会如你所说倒霉我不知道,可我知道,现在我要是想让你倒霉,是轻而易举。”
徐大左边脸被烫的皮开肉绽,饶是再能忍疼,也不由神色狰狞,扭曲了表情低声吼叫了阵。
她的动作实在是快极了,之前又没有半点迹象,因此这疼痛全然是突如其来,徐大半点准备也没做好,疼的龇牙咧嘴,连舌头也不由得被咬破。
宋楚宜对他的痛苦视而不见,今时今日,如果不是她早有准备,那么现在她的下场只会比徐大更惨,对着要她性命的人,她实在是不能抱有多大的同情心。
跟着沈清让久了,和韩止打交道的多了,心肠都变得比从前硬,看见这样的场景也只当没看见,再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冷:“你信不信,若是我故意让人把你们计划失败的原因都归咎到你头上,说是你告的密,才叫韩正清的计划功亏篑,韩正清肯定会信?你跟了他这么久,应该很清楚他的性子吧?就算不信,他样会恼怒,而他恼怒的后果......”
徐大什么也不怕,他唯怕的就是韩正清,可是在这之后,他又觉得眼前这个瞧上去比韩正清年轻的多也瘦弱的多的太孙妃却比韩正清还要可怕上几分。
她明明是在逼人去死,可是看上去却云淡风轻好似在说今天太阳不错,徐大险些口气上不来,看了她半天,对上她平平淡淡的眼神,忽然泄气-----这个女孩子看他如同看路边的只狗个石头样毫无分别......她说的出就做得到,旦从他身上得不到想要的线索和情报,绝对不会有丝毫犹豫就毁了他。
这个女孩子的眼神,跟韩正清看人的眼神简直太像了,看惯了韩正清对敌人的心狠手辣,他完全不敢去赌眼前的人有多仁慈,吐了口血出来,忍着皮肉烧焦的痛苦,半响才问了声:“你想知道什么?”
赖成龙蹙眉站在边,宋楚宜说的这些话跟他对徐大说的没什么分别,他的手段也比宋楚宜的要高明多了,徐大到现在去了层皮却还是留着口气就是证据,可是徐大面对他的时候还死撑着不肯开口,偏偏宋楚宜问了没几句他就招了,实在是令人有些恼火。
“也不算什么,对你来说只是小事桩。”宋楚宜终于似笑非笑的翘起嘴角:“把韩正清安插在京城的人,京城的旧部旧交通通给我列个单子,只要你知道的,个都不能少。”她说到这里,站起来砰的声把火钳扔进了炭盆里,看着飞扬起来的烟灰再朝徐大转过头:“陈翰林说,你是韩正清家的家生子,我查了查你的户籍,你似乎有个放了良还当兵去了的儿子?其余家人好似都跟着韩正清去大同服侍了吧?”
不用她再问,徐大也知道了宋楚宜话里的深意,抿了抿唇,大汗淋漓眼神万分纠结又挣扎,最终还是道:“既然娘娘知道,就请娘娘留他们条生路......”
宋楚宜倒是很干脆的点了头:“你若是跟陈翰林他们样死了,韩正清说不得会对你家人手下留情的。可这也是后话,而且离得太远我实在鞭长莫及,我唯能跟你保证的,就是留你那个儿子条活路。不要再谈条件,你当知道,你犯得是诛九族的大罪,能留点血脉已经是开面了。而且,你若是不配合,连你带你的家人,定会个都不剩。所以,你想想这里头的利弊,不如给我们两方都省省事,就算你觉得以后韩正清或许会胜,那也是以后的事,可你家人的性命,我现在就能握在手里,你说是不是?”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多谢
她之所以找徐大,也只是因为不想再太过麻烦了而已,否则老孔那里虽然不说,陈翰林那里,该问的却是都能差不多问出来的,只是陈翰林知道的肯定没有徐大那么清楚罢了。
徐大自己也明白这点,垂头咳嗽几声,把来京城之时韩正清给的信里的内容都交代清楚了,又把联系了的官员,答应了的和没答应的都分别交了底。
有了这份东西,收尾的事也就好做了----虽然是大清洗,可是事态若是味的闹大对朝廷也不好,何况有些犹豫不定的墙头草也太多,水至清则无鱼,有时候总得懂的得过且过的道理,有了徐大给的这份东西,就能明白到底哪些可以抬抬手放过去,哪些人定要连根拔除。
赖成龙跟着她出来,递了沓厚厚的纸过来:“之前宋大少爷叫我去查的卢家的事,都已经在这里了。”
在卢重华还没逃到京城来,宋楚宜就已经觉得卢家有不对,让宋珏去查卢家,只是如今却用不着了,她刚要摇头,顿了顿却又伸出了手。
固然如今不用看也知道卢家肯定有问题,可到底卢大爷为什么这样丧心病狂,宋楚宜却还是想知道知道。
还没走出几步就碰上了匆匆赶来的东平郡王,宋楚宜立住了脚,等东平郡王过来,轻轻朝他颔就要走,却又被他叫住。
“嫂嫂......”东平郡王立在原地,过了片刻心甘情愿的朝她揖到底:“多谢。”他在谢宋楚宜明明知道徐大是冲着他来的,可是从始至终也没在大臣们面前揭露这点,更没有借此生事让他声名扫地,就连徐大是在他的寝殿里被抓这事,也若无其事的遮掩了过去。
从前他总听韩止说这个小姑娘厉害,大多数时候不以为然,等真正觉得她厉害了,是在阳泉的事以后,可是又已经晚了,现在想想,他母亲嚣张跋扈了辈子,唯有对于宋楚宜的能力这件事的认知上,却乎意料的准确。
宋楚宜也并不是就那么好心,他知道的,就如同钱应和黄翌青刚刚所说的那样,宋楚宜肯把这件事笔带过,究其根本还是因为如今的东平郡王对大局毫无影响威胁的原因,就凭着他母亲做的那些错事,他也翻不了身了,以后能成的事有限-----他又跟恭王不同,是地藩王手握重兵。
还有点原因,就是,太子如今的身体状况日益变好,宋楚宜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叫太子生出什么事端来,却又不好在这个战事频人心不稳的时候对太子做些什么,那就自然只能投其所好,如此来既能博得太子的好感,又能让东平郡王领情,举数得何乐不为?
可就算知道有这些原因,宋楚宜到底顾全了他的脸面,让他有了席之地,该谢的还是要谢。
宋楚宜立住脚很认真的看他眼,摆摆手侧身让过:“我之前就说过,只要殿下安安稳稳的守着太子殿下,我保证郡王殿下就不会被这些污言秽语沾身。”
“是。”东平郡王反应的很快,目光看着地下,轻声又道:“皇祖父让我监斩陈翰林等人,我是来提人的。”
用东平郡王杀韩正清的人,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东平郡王不能拒绝也根本不想拒绝,他就是要彻彻底底的叫韩正清知道,他姓周不姓韩,他就算是死,也只会葬在周家的祖坟里!
宋楚宜却忽然笑了,再没人比她更知道韩正清的执拗了,这样个偏执狂,得知自己儿子是这样的态度的时候,心里定很不舒服吧?
他越是不舒服,宋楚宜自然越是开心,因此她轻轻点了点头:“那就不耽搁郡王了。”
青莺眼睛亮,亦步亦趋的跟了几步才回过神来:“姑娘......娘娘......圣上这是故意的吧?”
韩正清要恶心他,他就让韩正清更恶心,没什么毛病,宋楚宜刮了下她的鼻子,等出了诏狱的门,就瞧见了站在她的仪仗处等着的青卓和含锋。
青卓原本窝了肚子的火没有地方撒,郁闷得简直想要撞墙,恨不得咬下老孔的块肉来,却又忍不住想这些年老孔对他们的好,实在是惊愤交加,等听见了老孔被圣上亲口定了凌迟,心里却奇异的平静下来了,连之前想着的,定要去质问质问老孔到底为什么要背叛殿下的心思也没了,蔫巴巴的提不起精神,现在看见了宋楚宜,才算是有了点儿活气,眼疾手快的朝着宋楚宜迎上去:“娘娘,殿下来接您了!”
想必是建章帝那边议事已罢,宋楚宜下意识的捏了捏手里赖成龙给的,关于卢家的情报,见青柏已经掀起帘子,就踩着踩踏上了马车,青莺青桃另外登上了后头的小油车。
周唯昭夜未睡,精神却还算的上不错,见了宋楚宜,面上终于露出点笑意,揽着她坐下来,从壁盒里拿出茶叶来,亲手泡了茶递过去:“怎么不先去歇息歇息?下午再来也不迟。”
宋楚宜端着茶杯啜了口,透过雾气去看周唯昭的脸,并不答他的话,伸出手去摸摸他的眉眼,叹口气,轻轻窝在他怀里,半响才出声:“你别难过。”
张天师对于个慈云道长的背叛尚且觉得难过,他那样历经世事的出尘高人还难免被七情六欲牵动,何况是周唯昭?再沉稳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人,是人就总有喜怒哀乐,老孔对于周唯昭的意义实在是不同,从前待他有多好,如今在周唯昭心里捅的刀子就有多深。周唯昭从来不说,可是他对于老孔的看重,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最亲近的人,才知道打你哪里最能让你痛。
她说着,已经把那沓纸摊开来给周唯昭看。
周唯昭摸摸她的头,下巴靠在她头上,把信纸都翻遍,又阖上。
第一百四十六章 报应
其实这么些天以来的追查,他已经渐渐察觉到身边的人肯定有问题,只是心里虽然有预感,真正等人被找出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要倒吸口冷气,他父亲待他实在算不上好,祖父倒是慈爱,可是他却长在龙虎山,他的人生经历里,老孔虽说不能和张天师相比较,可是说实话却也真的差不到哪里去。
有瞬间他的确很想亲口问问,老孔为什么要背叛他,可是有些事,问了也没有意义,再问下去,或许他还能得到更多的讯息,譬如卢大爷早就跟韩正清勾结在了起,派他来身边也不过是为着到时候有脚踏两船的机会,可是知道这些,心里反而要更难受。他自嘲的牵了牵嘴角,把阖上了的信扔在小几上,双手圈着宋楚宜,缓缓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