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太子再问了一声:“你......卢家,怎么回事?”
卢重华还没说话,蒋公公已经从外头急急忙忙的进来,擦了一把额上冷汗,弯着腰道:“卢姑娘,那边请您过去呢......”
太子更加讶异,也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了她一眼,再看蒋公公,有些艰难的问出了想问的话:“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找她去做什么?”
一个女眷,去什么宣政殿这样的地方?
蒋公公的帕子重新又塞回袖子里,恭恭敬敬又不失欢喜的道:“圣上醒了......”
“当真?!”荣成公主这才真正失了态,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着急忙慌的站起来:“父皇真的醒了?!”
刚才传消息进来说张天师说有办法能治好建章帝的毒,她虽受叶景宽的暗示知道必是真的,可心里的担忧却怎么也止不住,如今听见说建章帝真的醒了,也还是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这若是演的,演的也实在太真了----刚才连她也要担心周唯昭会不会真的就被老孔这出投案自首给陷害。
蒋公公忙着要去前殿,又不敢得罪太子和公主,忙不迭的应了一声:“可不是嘛,千真万确,如今虽然才醒没什么精神,可千真万确的是醒了。现在陛下正着我过来请卢姑娘过去呢......”
太子目光复杂,已经猜出事情不简单,可是不管怎么样,建章帝醒了总是好事。他看了一眼卢重华,皱了皱眉头,吩咐她:“不该说的事别说!”想了想又嘱咐:“卢家的事,别扯到他身上。”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周唯昭,卢重华看他一眼,福了福身子应声是,随着蒋公公急匆匆的出去。
等他们走了,太子就有些焦躁得坐立不安,卢家给的老孔会主动站出来举报周唯昭,这说明卢家出了事,可是偏偏建章帝又并没中毒,那就是说老孔说的肯定是假的,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今等了大半夜终于等的建章帝悠悠转醒的百官们终于如愿以偿的等到了建章帝睁眼,松一口气的同时也终于同样想问建章帝同样的问题。
没料到建章帝还能醒,先前对于建章帝被下毒一事最为愤慨的梁彤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建章帝跟前,扬声问他:“陛下,您的毒......”
建章帝目光沉沉看不出喜怒,环顾了一圈围着他围的几乎密不透风的文武百官,嘴角牵起一抹冷笑。
第一百三十八章 圣怒
当今向来以仁孝闻名,当初荣贤太后那样苛待于他,谋反的泰王是她亲子,为着没有证据当场证明荣贤太后参与了谋反,当今也按照礼部官员们的进谏,给了荣贤太后一应该有的尊容,甚至荣贤太后活着时就要进尊号,也一样给了,还半点不小气的给了荣贤二字。
自然是为了收服百官们的心的,也自然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叫那时为了泰王跟他争皇位而惶惶不安的民心能尽快安稳下来。可这也的确是同他的性格有关,建章帝,是真真正正的仁慈君主,这么多年,他虽文成武功都没有多大建树,可却也从来没有过失德之行。礼贤下士,尊文重武,勤于政事,就算有御史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也大多就是一笑了之,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这朝中的官员们就都忘了,虽然这些年京城一直和风细雨,可也从来没有少过死人-----先前的成国公府,后来的荣贤太后和苏家,渐渐到陈阁老等人,这些人自然是自己有过在先,可是又何尝不是建章帝一一亲自拔除的?
他从来不是能让别人骑在头上拉屎的人,可是这些年或许是好人当的太久了,这些人就都忘记了他从前是如何从继母和弟弟手里拿到的皇位。
常首辅见到建章帝的表情就垂下了头,别人不知道,可是他却从不敢忘记,当今是如何隐忍了十几年,伺机而动,一举把准备充分的泰王和荣贤太后连根拔起,连成国公府也满门尽灭。
卢皇后却是喜极而泣,以手掩嘴哭的颇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她就知道圣上不会这样就死,她就知道老天不会这样没有眼睛。
梁彤等人犹自回不过神来,直到建章帝咳嗽了一声,文武百官们才通通从震惊当中回转,掩不住震惊和害怕的跪倒在地。
还是孟继明反应的快,拿着从刚才听说张天师说能救醒建章帝开始就握在了手里的老孔他们的供词,端端正正的跪在地上,老实的看着建章帝:“陛下,先前太孙殿下身边的护卫长孔顺站出来说......”他不敢直视建章帝,目光平平的看向不远处,双手朝上托着那一沓厚厚的文书,顿了顿接着道:“站出来说您所中之毒乃是......乃是太孙殿下同张天师合谋所下......”
冯应龙到了此时也反应过来,觉得孟继明根本没有说清楚,于是从前阵子京城盛行的流言开始说,说太孙殿下和太孙妃在民间如何被千夫所指,如何被怀疑,又说长宁伯府老伯爷、当今吏部尚书宋程濡是如何被弹劾而自请离职,再说到建章帝中毒之后百官们的反应,伏在地上道:“都说恭王殿下乃是被太孙殿下设局陷害逼走,无奈之下才想着要清君侧,进京勤王,流言甚嚣尘上,臣等实不敢信,可是民心所向,后来太孙妃等人又......”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决意实话实说:“太孙妃和宋家众人又嚣张非常,甚至纵容五城兵马司衙门的人打杀百姓,因此史御史和梁彤等人才起了一查到底的心思......”
到了现在,陶鼎湖也反应过来,瞧他一眼紧跟着跪倒在地,接过了他的话急急补充:“朝中人心惶惶,又是战时,臣等不敢不上心,因此奉了内阁之命三司会审......陆续便有太白真人辨认张天师给您上贡的丹药里含有剧毒、张天师身边的亲信慈云道长站出来指认张天师藏毒投毒、太孙殿下身边护卫长亲自来大理寺告发等事发生......”
这三人倒是机灵,文武百官到现在才算真正从建章帝苏醒的事实里回过了神,瞪大了眼睛都不约而同的去看周唯昭-----到底是谁投的毒,想必再没人比建章帝更清楚的了,之前还有大张旗鼓的去查,现在建章帝醒了,直接问建章帝就是了,如果真是太孙殿下......
他们还没猜测出个所以然,建章帝已经哂笑了一声。
这一声冷笑实在是叫人害怕至极,在场众人都忍不住颤了颤,头垂的更低。
“原来在诸位爱卿眼里,朕就是这么一个是非不明的昏君?”建章帝面色还有些苍白,可是精神极好,眼睛也极其明亮,半点不像是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人,他环顾了一圈众人,掩着嘴咳嗽一声:“朕记得,恭王所犯之事,是朕亲自同诸位爱卿说的。”
这是当然,恭王的罪责乃是建章帝亲自下旨钦定的,也已经把他废为庶人,亲口称他大逆不道。
众人隐约意识到建章帝的意思,好似都对近来一团混乱的局势有了些隐隐的明白-----当今登基多年,可是前期受制于经营多年的荣贤太后,后来又忙着给泰王当年的事擦屁股,再后来又忙于铲除荣贤太后泰王等人的余党,因此着实在儿子们身上就少费了些心思-----毕竟是自己亲骨肉,他其实并没有多防着他们,因此端王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并且付出行动,也因此恭王能借着嫡出幼子的便利和一个当皇后的母亲在京城发展自己的势力。
京中的关系盘根错节,名门世家中间往往打断骨头连着筋,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哪怕是长宁伯府当年不也一样跟成国公府有姻亲关系吗?
恭王就更不必提,他能逃出京城,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那么,建章帝这一回,是在以身作饵?
怪道太孙殿下和太孙妃从头到尾都冷静的叫人害怕。
建章帝没叫他们胡乱猜测的太久,他低头冷笑了一声:“这个畜生倒是长进了,还晓得贼喊捉贼了......”
众人的头垂的更低,已经没人再开口说话。
建章帝也没等他们说话,他大手一挥,看了孟继明三人一眼,道:“带护卫长和慈云道长进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清洗
贼喊捉贼,四个字从建章帝这个苦主嘴里吐出来,基本上就已经定死了恭王的罪名,那么也就是说,先前这京里关于太孙妃和太孙的流言,全都是有幕后黑手?
慈云道长和孔顺都来的很快,孔顺原本就在宫中,被锦衣卫看管着,慈云道长也立即被从大理寺提进来了,两人一碰面,还没来得及交换个眼神,就被推着朝前踉踉跄跄的进了大殿。
宣政殿灯火通明,似乎是一条张着血盆大口的恶龙,随时就能把人连皮带骨的吞入腹中,二人情不自禁的打个哆嗦,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殿中了。
文武百官自动让出一条道来,他们两个就如同被扔垃圾一般扔在了地毯之上,一个没站稳立即就跪倒在地。
先前听说张天师有法子能救活建章帝,老孔是不信的,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毒药的来历了,中了这毒,基本上就是神仙也难救的回来。
可是此刻他壮着胆子看见面前精神矍铄的建章帝,忽而就明白了这不安来自哪里-----建章帝根本就没中毒!
慈云道长胖的几乎只能看见一条缝的眼睛里也皆是遮掩不住的震惊,眼睛睁得老大看着不远处的建章帝,简直觉得如同做了一个噩梦。
建章帝却没等他们反应,抄起手里刚才孟继明递上来的文书,啪嗒一声摔在二人跟前,低声哼笑一声,冲着还没回神的二人冷笑:“听说,你们说是太孙给朕下的毒?”
梁彤左顾右盼,一时看看地上瑟瑟发抖的老孔和慈云道长,一时又看看立在一旁动也不动如同雕塑的太孙和张天师,只觉得脑海里混沌的厉害,脑子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完全不够用,只余头疼和不解。
没等老孔回答,他嗤笑了一声,探着身子往前看了看他们两个:“可朕倒是记得,当初天师给朕进贡的丹药,是慈云道长你亲自送进来的......”
慈云道长僵直的眼珠子转了转,看看地上的文书,忽而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天大的陷阱。
他们从建章帝如愿以偿的被毒倒之后就觉得胜券在握,就觉得已经叫太孙和太孙妃钻进了瓮中,可是现在看来,好似他们才是真正的入了别人的瓮......
“朕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这些日子,听说朝中很是发生了一些事。”建章帝玩味的笑,看着面前的人:“朕听说,户部尚书郑三思家里曾经出入过可疑人物,似乎是说陈翰林的亲戚?”
他的这个问题问的牛头不对马嘴,可是慈云道长跟老孔两个人却几乎被问的瘫软。
“陈翰林的亲戚倒也有趣,能出入郑三思家里不说,还能跟陈翰林替朕分忧,派人去截杀太孙妃......”他看着底下一群或茫然或震惊的人,冷笑出声:“不仅如此,连朕的皇宫,他也能来去自如!”
说到这里,建章帝的语气终于陡然转厉,目光如鹰紧盯老孔和慈云道长不放:“陈翰林也真是忧国忧民,毒死了朕,还不忘替朕选个好些的继承人。”
东平郡王直到此时才知道之前宋楚宜波澜不惊的底气到底来自哪里-----他们分明就是跟建章帝商量好了再演戏,再等着人自投罗网!既然是早有准备,自然就希望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也挺好的。”建章帝声音又变低,浑然不觉如今这气氛叫人喘不过气,垂下目光瞧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要不是你们来这一手,朕还不知道,朕的朝廷里,竟然还有这么多只效忠恭王的臣子!”
常首辅站在旁边不动如松,建章帝既然选择这个时候醒来,必定是觉得鱼已经尽数入网了,他不过是配合着建章帝拉网捕鱼的,到了这个时候,自然只等着收获。
从看见建章帝起,老孔已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建章帝要是真的死了,那自然是什么事都由着他们说,毕竟死人不会说话,只要他们人证物证都能说的过去,那么说是周唯昭干的,那就是周唯昭干的。
可是这一切的前提都要建立在建章帝死了的条件之下,偏偏建章帝没死!
他没死,那谁拿什么证据都没用,谁说什么都没用,任有再多证据,也抵不过建章帝的一句话。
建章帝也没打算让他们再说话,他目光落在跪着的乌压压一片的文武百官身上,似是叹息又似是自嘲:“这也幸亏朕命大,当时正好晏大夫在替朕开方子,要瞧一瞧这丹药,怕开的方子里头有哪味药材会同这丹药冲了,这一瞧才瞧出不对来。”
原来是真的没中毒......先前叫嚷的最厉害的,要太孙抵命的,要选代天子的大臣们通通都心跳如擂鼓,觉得浑身发软,既是没中毒,那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上窜下跳的要给建章帝选个接任的代天子,在建章帝眼里看起来,岂不是罪大恶极?
“瞧出了不对,朕原本打算立即令锦衣卫查。可转念一想,之前业已经查过,王侍郎和广平侯世子等人不就是叫锦衣卫连根查了一遍么?就是这么查,宫里最后还是出了谢司仪......”建章帝嗤笑一声:“毕竟一个是朕的儿子,另一个是跟随太祖开国的功勋之后,在京城也算的上是盘根错节,连朕身边的人都能收买,连朕的药里也能下毒,谁知道这回惊动了人大张旗鼓的去查,会不会依旧跟王侍郎那个案子一样,查出来了人却又另走出一批来?干脆就冷眼瞧着,看看这逆子和佞臣到底打算做到哪种地步。也干脆做的彻底些,否则什么时候命都丢了也不晓得。”
他说到这里,停一停,目光冷淡的接着道:“也幸好没立即打草惊蛇,才能看出这众生相,才能知道这些人到底想做什么。”
话说到这里,再蠢的人也明白建章帝是真的没中毒,不过是装作中毒来引幕后之人现身了,不由得俱都目瞪口呆。
第一百四十章 黑脸
屋外的风刮得更加凄厉,听的人背后胳膊都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直到锦衣卫分批把捆成了团的陈翰林和另个眼生些的中年男人扔死狗样的扔在了冰凉的地板上,众人才都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怔怔的看着他们回不过神来。
陈翰林原本在囚车上就已经吓得小腹都痛了,此时睁眼竟然瞧见了活生生的建章帝,登时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只觉得小腹莫名的紧热,尿意憋也憋不住,面色尸白的瞪大了眼睛呜咽了声。
他从上囚车开始就知道是出事了,可是怎么想也没想过建章帝还能活着-----建章帝还活着,那他们就真的半点活路也没有了。
离得最近的徐大立即就闻到这股刺鼻的尿臊味,本能的拿手想去遮鼻子,才抬起手就被眼疾手快的赖成龙扭住了胳膊反手这么扭,他胳膊立即就咔嚓声脆响,随即软趴趴的垂在了腰侧,与此同时,团帕子也已经塞在了他嘴里,他连个痛都没能呼出来。
锦衣卫折磨人的手段......孔顺看着徐大额间豆大的冷汗,原本的惊怕几乎立即就转成了绝望,连徐大都被抓起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这切原本就是个局,恐怕人家早就故意设了套等他们钻了......亏陈翰林本正经的来跟他报信,说是已经到时候了,只要他现在站出来,那太孙就真的彻底倒了霉。这回太孙没倒霉,倒霉的却是他自己......
建章帝哼了声,嘴角似笑非笑的翘起来,指着地上的几个人尚算平静的看向大臣们:“就是这些人,计划着要谋害朕。”
就是这些人,想要谋害建章帝,并且在城里散布流言,攻讦宋家崔家还有周唯昭,众人都不是蠢人,之前是真的以为建章帝中了毒,现在被这么说,立即就明白了恭王心机之深-----先把建章帝毒死,然后把罪名栽赃给周唯昭,顺带洗白了他自己......
可怕的是他远在晋地,居然还能操纵京城官员,怪不得建章帝说,若是不将计就计,恐怕恭王的人就会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梁彤听的张目结舌,半响才反应过来,朝着建章帝就笔直的跪下去:“臣无能......”他面带羞惭的看了周唯昭眼,又把目光看向建章帝,趴在地上头也不敢再抬:“臣差点儿被人当了枪使......”
还不是差点儿,是真的被人当了枪使,这些人分明就知道他嫉恶如仇刚正不阿,专程挑着他来当这个出头鸟,义愤填膺的讨伐太孙和太孙妃,若不是圣上没事的,但凡圣上有点不妥,现在太孙和太孙妃恐怕真的就如了恭王的意被他逼得要自尽了。
建章帝对着他倒是和颜悦色,摆了摆手叫他起来:“干卿何事?爱卿的忠心朕向来是知道的,你也是为了朕的安危出头。”他冷笑声:“哪怕是被人利用的忠心,也比这些狼子野心的小人要好!”
他句话说完,居高临下的看着排成排缩成团的老孔等几个人:“他们这些人,拿着朕给的俸禄,却还想着勾结逆贼来害朕的性命,还企图嫁祸给朕的孙子,简直罪不可恕!”
说罪不可恕,就真的没打算饶恕他们,建章帝毫不拖泥带水,吩咐赖成龙押他们下去细审,等锦衣卫如同拎玩意儿样把他们都给提溜走了,他才正了神色看向文武百官:“让众位爱卿担心,实是朕的不是。”
常辅带头跪倒在地连呼不敢:“恭王这等不忠不孝之人,若是陛下不将计就计引出他安插的细作来,还不知道他们会做出多少丧心病狂之事......陛下这样做又怎么能说有不是?陛下圣明烛照,如今果然引出了恭王安插的细作,陛下英明神武!”
岑必梁相比起来就显然实际的多了:“恭王此人,不忠不孝,韩正清更是引鞑靼入关罪不可恕,可笑居然有人听信这街头巷尾的流言,差点儿还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来......”
众人先前有嚷嚷着先把周唯昭关在宗正寺的,面上都有些讪讪的,想要反驳也没那个脸,毕竟岑必梁是那个拼死拦着文武百官对周唯昭不利的人。
还是建章帝又笑着摇了摇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众位爱卿们不知底细,又恰逢多事之秋,判断出错也实在难以避免。”他安抚了颇有些不安的大臣们,又亲自指了周唯昭出来:“诸位大人们非为私计,是为了朝廷安稳,你不可记恨。”
周唯昭敛容肃色恭敬应是:“孙儿都明白,众位大人们都是为了皇祖父担忧。当时形势,他们若是不尽快查出皇祖父中毒的原因,天下百姓恐怕都要惶惶不安,原先有那等骑墙观望的,也都要受到影响蠢蠢欲动,大人们这样做,实在无可厚非。”
无可厚非四个字,实在是说到了梁彤等人的心里,梁彤只差被周唯昭这番话感动的哭出来,深觉这位太孙殿下的仁德难得-----当初被冤枉之时不曾愤慨委屈,不曾以势压人,如今被建章帝正名,洗了冤屈,也不曾对之前咄咄逼人的大臣们怀有怨恨.......跟那位举起反旗反自己的父亲,还跟放鞑靼人进关勾结的韩正清过从甚密的恭王比起来,简直犹如云泥之别。
建章帝满意的点头,卷手咳嗽声:“当初给朕下毒的,就是慈云道长。朕当时隐忍不,就是为了瞧瞧这些人背后到底想搞什么把戏,果然也真的把他们引出来了。既然咱们自己这窝里的不干净的东西都已经清干净了,也该着眼于外头了。”
那个徐大落了,又有藏的最深的周唯昭身边的老孔,张天师身边的慈云道长也都被引出来,那恭王和韩正清的人手在广平侯世子和王侍郎谢司仪通通都被清除了之后,这回会更彻底的被清洗,个都逃不掉。
第一百四十一章 凌迟
建章帝既醒了,自然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他是皇帝,就算是拿着大臣们真的当成傻子样的涮了,也是没法子的事-----好歹他算的也是对的,也没出什么大事,何况有老辅陪着同演戏,局势还没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就醒了。
何况在这出建章帝搭建开演的折子戏里,他们多数人扮演的,可并不是多么光彩的角色,建章帝现在还说句干卿何事,日后却未必真的如此想。
摆明了先前是同太孙殿下个唱红脸个唱白脸,众人心里门儿清,多余的话就更不敢说。再说了,如果真的是太孙下的毒,除非圣上是真的傻了,才会维护他。
话说到这里,建章帝却也没有立即就让散了,他咳嗽了几声,偏头问常辅:“紫荆关破了?”
轻飘飘句话让众人才放下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就是为着紫荆关摇摇欲坠,才会有人真的生出不管恭王到底是不是真的冤枉,都先顺着民意把恭王的儿子扶起来的心思,现在建章帝又问起紫荆关来......
可他们也是真的想多了,建章帝问起紫荆关,就真的只是问紫荆关如今形势。
常辅把内阁商议出来的章程报给他:“事先商量好了,河北西路的将士们已经赶到支援,暂时是守住了,只是也查的弟弟也谈等人又兵分两路,分别朝宣府、蓟州而去,宣府守着的乃是杨大人,他向来是出了名的能人,倒也抵挡的住。蓟州那边却因为也谈亲自带兵猛攻而有些吃不消......”
战事的确是让人心里紧,主要还是内忧外患齐冒出来,让人根本猝不及防手忙脚乱,这里好容易捂下去了,那边的却又冒了火星,实在让人疲于奔命。
户部如今已经是入不敷出,岑必梁叹了声气看向建章帝:“再调军队北上的话,守卫京城的兵力便不足了,而紫荆关或者宣府任何个地方出现了漏洞,京城都要岌岌可危。”
韩正清打了半辈子的仗,对于边境的守卫了如指掌,自然知道该怎么各个击破。河北西路的军队前往紫荆关支援已经是无奈之举,若是再抽调部队,京城就又危险了,偏偏现在也查虽然被困在庆州府,可也谈那剩下的万人马却四处开花......
说到底,京城这边能给边境的支援已经有限,岑必梁压低了声音又道:“若是......若是鞑靼王庭再派人手出马,那我边境危矣!”
什么危矣,现如今西北几乎已经全境落入鞑靼之手-----韩正清跟恭王跟鞑靼人是联手的,只要再把崔绍庭给解决了,那他们就全然掌控西北,而全然掌控西北,三方人马汇集之后,那紫荆关宣府蓟州还不指日可待?!而鞑靼王庭若是再增援兵马,大周日后惨况几乎可以预知了。
梁彤皱着眉头,心里阵阵的紧,这也是他为什么急于要先推选出代天子的缘由,如今边境岌岌可危,再没人出来主事的话,那......可现在他心里又不由害怕,恭王若是真的计谋得逞,那么不仅是边境危险,这半边江山都全然落入他手,而旦攻占了京城,南方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果真是如同建章帝所说,恭王这些人,真的是狼子野心,逆臣贼子!
西北形势展到如今简直是糟糕透顶,天天传回来的便没有好消息,就算是要想法子也不是天两天能成的事,建章帝并不着急,嘴角要笑不笑的点点桌面,对着此起彼伏的劝着他要退居金陵的声音轻轻的哼了声。
这声哼就叫周围声音顿消,建章帝手指敲在桌面上,面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丝毫不恼的神情,可是眼里却冷然片:“退?朕虽无能,却也不至于连祖宗基业都收不住!”
句话说的全场鸦雀无声。
“朕今天把话撂在这里,朕没生养个好儿子,对不住列祖列宗,对不住天下百姓。可朕定要叫这个逆子给遭乱的百姓们偿命!”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叫人心头凛,随即又冷笑:“就先从这群窝里反的反骨们开始吧。”
天际已经微微露白,大半夜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耗过去了,锦衣卫们的效率向来是数得着的,好像就是为了应和建章帝的话,赖成龙等人已经捧着老孔等人的口供上来,唯有那个徐大还不曾撬开嘴巴,可是孔顺和陈翰林乃至慈云道长却尽都招了,建章帝半丝犹豫也没有,接过了安公公小心翼翼递上来的参汤喝了口,目不斜视的下令:“京城这些日子以来不是都人心不稳?那就好好叫百姓们放心,这批奸细,菜市口凌迟!”
说完又看着面色各异的跪了地的大臣:“诸位也不必急,尽管各司其职,朕都不慌,你们慌什么?!”
言罢又单单留下内阁的人,又点名叫刑部尚书兵部尚书和礼部尚书等人都留下,其余的人都尽数叫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