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供奉孙院判他们一股脑的涌进来,掀眼皮的掀眼皮,把脉的把脉,一阵忙忙乱乱之后,总算是稳住了太子的情绪,又着人去煎药,还特意叮嘱东平郡王:“殿下他受不得刺激.....郡王还是谨慎些,尽量说些殿下他喜欢听的事儿.....”
现在太子的用处,也就是活着,至少在周唯昭被封皇太孙之前,好好的活着了。他们不敢不尽心。
东平郡王哽咽的答了一声是,再蹲下去凑在太子旁边,同以前一样给他捏手拍背,忍着眼泪道:“父亲,我跟您说这话,是心里太难过了......我对不住您......母亲也对不住您......”
太子唿哧唿哧的只能喘粗气,眼里的悲愤怨恨一点一点的凝聚起来,他以为他把大范氏捏在手心里,以为韩正清就是他手底下的一条走狗。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拴住韩正清的不是他,而是大范氏。
用的还是这样令人不齿的方式拴住了这条狗......


第六十六章 出事
他当然知道东平郡王肯定是他的儿子无疑,可是男人的自尊心还是叫他对于大范氏用这招厌恶至极,韩正清还差点利用东平郡王毒死了自己,他想到这点,就觉得剧痛钻心,胸口又堵得厉害了。
东平郡王安抚好了他,从太子寝殿里出来的时候已经落霞满天了,天边太阳落下去那块地方的云彩尤其的厚重,裹着金边的太阳包裹在近湖绿色的云里,漂亮的简直晃人的眼睛。
他从太子寝殿里出来就直奔书房,钱应已经等着他了,看着他脸颓废忍不住就问:“殿下这是怎么了?”
东平郡王把跟太子说的事说了,看着钱应叹口气:“父亲还是想为我谋算,我哪里还敢有这个心思?自然是要劝的,可是话赶话的......就把之前的事儿都说了......”
不说憋得心里实在是难受,心里天天都好像悬着颗巨大无比的石头,沉甸甸的能压死人,他这心里,实在是撑不住了。
这些钱应都知道,可是太子这人......太子的心胸本来就不算宽大,听了这话还不得被气出个好歹来?钱应垂着眼睛,半响才叹了声,看了看同样垂着眼睛的黄翌青,朝着东平郡王点头:“理当如此,只是殿下该婉转些。太子殿下他.....毕竟身子还没好全呢。”言外之意,只是觉得东平郡王该说的更委婉些,话却是没说错的。
今天周唯昭就领着百官去祭天了,明年二月二十就封皇太孙,礼部为了这事儿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眼看着都铁板钉钉的事儿了,太子再往里头搀和,简直就是在替东平郡王寻条通往阎王殿更快的路。
他看着东平郡王,有些无奈的叹口气,可惜了,有那么个母亲。
范良娣就是太自以为是了,女人的那些小心思几乎遮掩不住,有几分小聪明就以为自己真的有多大能耐,把韩正清玩的团团转,却忘了考虑后果。
她要是不闹这出,要是韩正清不那么丧心病狂,东平郡王至少还有争争的资格,现在,拿什么去争?真是太蠢了。
可钱应又忍不住庆幸,范良娣唇,幸好东平郡王不蠢,听的进人劝不说,自己也不是那等鬼迷心窍的,韩城和范家先后来游说都没能说得动他。
他想到这里,眼里总算有了几分松快:“不过长痛不如短痛,殿下现在说开了,也是好事。遮遮掩掩的,等日后有心人再传到太子耳朵里,那可就又不样了。”
到时候太子得多震怒?钱应又觉得有些后怕:“殿下若是无事,还是天天守在太子殿下身边吧。以防万。”
他说的有些模糊,东平郡王挑了挑眉。
黄翌青就跟东平郡王分析起来:“范家的人带回来什么消息殿下应该知道,韩正清在太孙殿下身边还有人......要是他借着太孙殿下的人下手,太子殿下没了......到时候太孙殿下固然是千夫所指岌岌可危,可您也差不多。”
现在又重新成了根绳上的蚂蚱了,太子活着对他们都有好处,还是活着吧。
东平郡王想明白了道理,点了点头,憋在心里的惊恐担心都说完了,心里也好受很多,抿了抿唇问他们:“说起这个,范家那个人还说西北现在已经全数落在了韩正清和恭王手里。崔绍庭干什么呢?不会他也完了吧?”
西北旦被他们握在手里,他们就彻底站稳了脚跟,就算朝廷派兵去攻打,恐怕也不是两年就能见成效的事儿,实在让人头痛。
“这却轮不着咱们担心了。”钱应放了茶盏:“他们那边有了动静的事儿都能传进京城来,太孙殿下又得了您的提醒,总有法子可想的。”
东平郡王哦了声,双手撑在椅把上觉得疲累万分。
西北......听说定远侯都死在韩正清手上了,镇南王也下落不明,要是崔绍庭再抵挡不住,那鞑子岂不是要长驱直入,路替恭王和韩正清当马前卒?
韩正清和恭王也真是丧心病狂,居然连这样的事也做的出来。
被他觉得死了的定远侯其实倒是还活的好好的,而且到目前为止还算是活的不错----韩阳在恭王面前还算是说的上话,虽然韩正清不待见他这个儿子,可是恭王这些人倒是都把他当韩正清的儿子,既然是盟友的儿子,自然要多给几分面子。
因此韩阳嚷嚷着要去帮忙收服威海卫的那万三千名护卫的时候,恭王犹豫了几天,还是决意把这差事给了他领。
反正威海卫就是又臭又硬的石头,白鹳这人带兵不知道怎么的,御下特别有手,白鹳死的不明不白,那些人就死活不肯归顺。交给韩阳也好,消磨消磨这位的时间。
虽然还有吴峰在旁边挂着名,可是这差事到底是给了,韩阳兴奋的无可无不可,过了几天又重新往韩语那里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
路然沉默半响,便道:“挑个时间出,我和定远侯随你起去。”
韩阳有些愣神:“你们俩这可是......恭王的眼中钉肉中刺,现在不知哪儿传来的消息说是你们逃窜到太原来了,最近他让吴千离查的可严了,到时候再被现,可就死路条!”
他话音刚落,外头望风的手下忽然急急忙忙窜进来,这么大的冷风里急的满头是汗:“不好了不好了!少爷,外头吴统领领着人来了!”
吴统领?韩阳只觉得脖子冷飕飕的,看着同样惊愕的看过来的韩语和定远侯等人,急的下子从凳子上跳起来:“看我干什么?我已经万分小心了,接下了这差事之后几天了这才过来!这兔崽子来做什么呢?!”骂完了又问:“来的是哪个吴统领?”
他分不大清楚吴峰和吴千离俩人领的差事,反正都是统领。
外头的门已经嘭嘭被敲响,吴峰的声音冰冰凉凉的透进来:“开门!”


第六十七章 搜查
是吴峰啊!韩阳已经站在了门槛边,看着外头被拍的啪啪作响的门,两盏大红灯笼在他头上晃晃的,晃得他的脸色格外的吓人。
这个时候,吴峰来做什么?他们两个向来没什么交情,要是非得说以后两人能有些关系,那也就是到时候他准备坑吴峰把,可现在他不是还没坑呢么?人怎么就找上门来了?
路然看着脸茫然的韩阳,伸手揪了他把,眉头已经皱起来了:“你小子不会是乱说什么话了吧?”不然怎么人这么巧就后脚跟上来了?
韩阳自己急的嘴巴上也差点冒泡,手打开路然的手:“哪儿能啊?!我脑子又没坏,我娘都被你们接走了,我现在乱说话不是找死吗?!”
外头的拍门声越来越响,巨大的响声简直像是要掀翻屋顶,不是普通的事,肯定不是来看望他的------吴峰这个人,到现在韩阳还没见他如此急切过。
是什么事?他飞快的在脑海里思索,面朝路然和定远侯使眼色:“你们快从后门.....不!翻墙,翻墙去隔壁!”
韩语已经站起了身,现在这个时候,不管怎么说,先跑才是最要紧的,要是被吴峰他们现了,那才是真正的不得了了。
韩阳手下知机,几乎是同时就把桌子上的几盏茶扫而空,留出空荡荡的桌面来,韩阳定了定神,门已经被从外头踹开了,门板落地的巨大响声把人都惊了跳,他副呆愣模样愕然的看向院门前脸色沉重的吴峰,张了张嘴巴,瞪圆了眼睛问:“咦?!吴统领?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吴峰脸色铁青的越过他,根本不管他的亦步亦趋,飞快的领着大队人马扑进院子里,扑进了院子里之后又径直挨个房间挨个房间搜查起来。
之前的吴峰就算是不爱说话,也没这么横眉冷目过,韩阳察言观色,认定必定是出了什么事,心下慌张,可是慌张归慌张,他总算是有几分急智,眉毛皱恼怒的把手臂往吴峰面前拦,横眉怒目的问他:“你干什么?!”
声音里带着几分被闯进门的恼怒和焦躁。
吴峰冷冷的看他眼,目光在屋里扫了圈,面无表情的拉了条凳子坐下了,指挥自己的手下:“你们,个地方个地方的艘过去,连个角落也别放过。”
他说着,忽而看见外头院子里有串极为明显的脚印------在这样的雪地里,显得极为显眼,他立即站起身来了,把挥开韩阳想要阻止的手,急急忙忙的奔了出去。
韩阳紧跟着扑了出去拉住他的衣角,愤怒的简直头都要竖起来了:“你到底要干什么吴统领?!你把我当什么了?当贼吗?!谁给你的胆子深更半夜的来我这里胡搅蛮缠?!我这里可不是什么盗匪窝,我跟王爷说过我在这里安置了我的下人们的......你到底要干什么?!”
吴峰武功极高,伸手就把韩阳甩在边,看也懒得看他眼,跟着脚印走了圈,默不作声的蹦上了围墙,跃入了只有墙之隔的隔壁。
这回真的不必再说,韩阳也知道是出事了,可到底是什么事,他心里却没谱,正因为没谱,颗心跳的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连喊了几个喂字,跟着吴峰越过了围墙,看着吴峰离停下了,简直觉得血都冷下来了。
不会吧?定远侯他们这么蠢,居然连个行迹都隐藏不了?!
吴峰猛地转过头来喊了声,有不少护卫纷纷越过围墙蹿过来,他目光冷冷的放在韩阳身上,吩咐了声:“来几个人把这里也搜遍,仔仔细细的搜!”
韩阳深吸了口气,极力告诉自己要镇定要镇定,疾走几步站在吴峰跟前:“到底什么事?!你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我就去找王爷讨个公道了!当我好欺负是怎么的?!”
吴峰终于不再无视他,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双眼睛盯得人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谁敢当您好欺负?就是有些事,王爷让我好好查查。”
韩阳皱紧了眉头:“什么事?要查什么?”
护卫们来来往往穿梭期间,这大冬天本来寂静的夜里被这些人闹的沸反盈天。吴峰站住了脚,只手按住了腰间的刀:“查查,为什么那天分明只有我们几个人谈的话,怎么好像泄露出去了。”
他看着韩阳,眼睛如同把利箭,半点不客气的笑了声:“加上最近韩公子您改往日的性子想替王爷分忧,王爷觉得奇怪,又听说您这里好像很热闹,您常常来。就想让我来看看,您究竟藏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客人。”
韩阳这回是真的觉得血都凉了,瞬间连脸都冰冰凉凉的,耳朵更是被这大风刮得痛起来,退后了几步偏着头斜睨吴峰,冷笑了声:“吴统领说什么呢?什么话泄漏出去了?我这里又有什么客人?我个字都听不明白!”
他说不明白,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是啊,他怎么忘了,当时在书房里的人就这几个,不是这个就是那个,令长史邹言征都是恭王的亲信,恭王可不就怀疑到他头上来了么?
不过......恭王既然知道出了奸细走漏了消息,难道韩正清让恭王谋算的事情没成?
他瞬间掠过千般思绪,面上却做出副怒气冲天的样子来:“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走走走!跟我去王爷跟前说个清楚!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看扁我,看扁我父亲是吧?!是不是看我抢了你的差事不开心了.......你这个小人!”
吴峰并不受他的影响,仍旧副雷打不动的冷脸:“是不是我冤枉了你,搜搜不就知道了?忘了告诉您了韩公子,这条巷子都被我围住了,这里的屋子我会间间艘过去,而要是他们想跑出去,也是不容易的。”


第六十八章 得罪
居然外头也被围住了?!韩阳掩在宽大的衣袖里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扣进肉里生疼,可是他仍旧忍住了,越是这个时候,可越不能露怯。
这个时候他就不得不感谢他父亲了,他那父亲可是个最难伺候的怪人,说东他不满意说西他也不满意,他早已经在父亲手底下练就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了人鬼起蒙的技艺,脸皮抽搐了几下副震惊过度委屈万分的模样:“他娘的!娘希匹!老子我哪里受过这气?!这事儿没完,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我这就找王爷去,你说的都是什么鬼话?!我个字都听不懂,我要回大同去,我找我爹!”
他面说着,面转身飞奔着要朝敞开的大门那里跑,眼看着就要到门边上了,吴峰如同鬼魅般轻飘飘的飘过来拦在他跟前:“韩公子别急,是不是冤枉,等我搜完了自有定论。”
韩阳怒目而视:“你这是......”他气的浑身乱颤:“你他娘今天要是搜不出东西来,别怪老子跟你翻脸!”
吴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就是不接他的话茬,自己领着人当真间屋子间屋子的搜过去了。
韩阳的手下们趁机通通跑过来围在他身边,戒备的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看着亮起来的火把,心悬在半空,空落落的说不出的难受,轻声喊了声:“公子......”
韩阳抬手制止了他往下说,目光沉沉,是从未又过的严肃,冷笑了声:“让他们搜,看他们能搜出什么来。”
不能露怯,旦露怯,那就真的什么都完了。他闭上眼睛,掩住眼里的凌厉和杀意,还有丝不易察觉的惶恐,现在只能期盼定远侯跟路然他们躲得能深些,再深些了。
可话是这么说,这里统共也就这么大,这巷子里总共也就五六户人家,吴峰说带着人把这附近都给围住了......那定远侯和路然和哥哥能跑到哪儿去?他越想心里越害怕,背在后头的手攥成团,掌心里已经湿漉漉的。
他的手下们都听出他的话外之意,个个的盯紧了来来往往的人,半个字也不敢再说。
似乎过了万年那么久,又似乎并没多久,吴峰终于重新出现在了他视线里。
韩阳顺着他往后看,他身后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他背后跟着的护卫们脸颓丧。
他只觉得喉咙里本来涌起的那股恶心瞬间消失,做出个暴跳如雷的模样,气冲冲的往前冲了几步揪住了吴峰的衣裳:“他奶奶的老子怎么跟你说的?你找到什么了?你说我藏了人?到底藏了谁,你搜到了什么!”
吴峰审视的看他几眼,转过头去看也不再看他眼,片刻后才道:“没搜出什么,劳烦韩公子跟我走趟。”
韩阳哈了声,两只手紧紧拽住吴峰胸前的衣裳,猛地把他往外推,推的吴峰打了个趔趄站稳,才怒冲冠:“走!谁不走谁是王蛋!欺负老子没人是吧?!你给我等着!”
他恶狠狠的放了狠话,路昂阔步到了恭王府,进门就先声夺人,朝着恭王哧溜下过去了,又是震惊又是委屈的把今天吴峰闯他家的事情说了,看着恭王简直要流下眼泪来:“王爷!您得给我作主啊......我知道吴统领得用,也知道他脾气大,可也没这么乱给我按罪名的,还说什么我泄漏了消息,私藏了人,笑话!我私藏什么人?!我能私藏什么人?!”
恭王目光阴沉的转过身来,看着慢吞吞的进来的吴峰,见吴峰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眼里的阴鸷简直要遮掩不住。
韩阳被这样的目光看的全身冷,这瞬间,恭王好像韩正清附体似地,双眼睛冷冰冰的像是条正在吐信子的毒蛇,实在是吓人的要命。
他脑子里正飞快的想着对策,想着该怎么应对,就听见恭王问他:“定远侯,你没见过?”
直接指出了定远侯!韩阳腔血都冲上了头,被这句话问的浑身冷,面上却做出副极愕然的模样:“定远侯?!定远侯不是在大同吗?我爹还满城要抓他来着,说抓了他就大卸块......”
恭王皱着眉头摆了摆手:“有人看见定远侯了,就在太原。”他说着话,仔细的盯着韩阳的眼睛:“就在你安置下人的宅子附近,有这么巧的事?”
韩阳心里咯噔跳。
恭王仍旧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你爹告诉你的话,当时你也知道,天知地知,我们几个知道。除了我们几个,还有谁知道?可是京城那边传来了消息,事情没成!不仅没成,还搭进去了我这么多年来埋下的最要紧的钉子!这又有这么巧?”
韩阳被恭王看的连说话时都忘了,副震惊过度的模样。
恭王就从喉咙里挤出丝笑声:“这事儿不对,哪里有那么简单?当初就我们几个人知道,我当然得查,也不光查你,他们也查。”恭王顿了顿,伸手指着他:“你也别委屈,你点儿都不委屈。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是不是你泄漏出去的消息?”
令长史和邹言征都是自己人,他是万万不会疑心到他们身上去的-----邹言征跟着他这么久了,妻儿老小都握在他手里,令长史......令长史他虽然无儿无女的,可是为了自己都能豁出性命被砍了条左臂,怎么可能背叛他?
思来想去,也只有韩阳这个外来的最有嫌疑了。
韩阳愣愣的看着恭王,过了片刻才呼天抢地的大哭起来:“什么啊!王爷,您怎么能怀疑到我头上来?!我真是冤死了,我父亲可是跟着您造反的,这主意都是我父亲给您出的,您说我要是跟您过不去,不就是跟我父亲过不去吗?我怎么会这么做!肯定是我得罪了什么人了,他在您跟前嚼舌根子!”
他面说,面看着面无表情的吴峰。


第六十九章 试探
夜深人静的,恭王被他这一嗓子嚎的有些头痛,不耐烦的摆摆手喝住了他:“别哭了!”又看了吴峰一眼:“不关他的事,我叫他去的!”又狠狠地盯住了韩阳:“真不是你说的?!”
韩阳立刻指天发誓:“要是我说的,我爹立即被大卸八块,不得好死!”
这个誓发的倒是够毒的,恭王看了他一眼,吴峰也看了他一眼,他讪讪的放下了手,作势打了自己一嘴巴:“我这嘴......反正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王爷您放心,我怎么能干这事儿?你千万放心吧,我现在跟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怎么可能不盼着您好的?”
这倒是真的,从举起反旗那一天起,从韩正清开关门放进鞑子那一天起,韩家人就没了退路了,他再次深深的看了韩阳一眼。
韩阳打了个哆嗦似乎想到什么:“谁跟您说过看见定远侯在我那里转悠了?天杀的,这是想害死我啊!定远侯......”他一脸苦恼的看着恭王:“定远侯没被我父亲抓住?”
他在诈恭王的话,看看到底是有人恭王面前说了什么通风报信,还是恭王故意这么说。
恭王咳嗽了几声卷手放在唇边:“不关你的事。”听见他说韩正清没抓住定远侯的事,眉间的阴沉又增添一分:“你走吧!回去睡一觉。”
韩阳愁眉苦脸:“我怎么睡?那边宅子里的弟兄们恐怕吓也吓死了......”
恭王瞄了他一眼:“那就接过来!”见韩阳呆若木鸡,又有些不耐烦:“接过来,这么大的王府,还怕住不下你几个人?简直笑话!在外头也是让人不放心,都叫回来。”
韩阳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面上却还是端的住,朝着恭王点点头哈哈腰:“使得使得,只要您不怕花钱养着他们,我巴不得把他们都赶过来!”
一面又眉飞色舞的问他:“我父亲有信传来吗?”
他的母亲和韩语的母亲都被崔绍庭的人事先接走了,虽然韩正清对他们的母亲根本不在意,也肯定不知道走了没走,人在没在,可是总还是有一层担心的。要是韩正清发现了碰巧他们两个的娘都消失了,恭王又把京城失利的事告诉他,凭他的心机,一定会想到自己和韩语头上,他盯着恭王,面上眉飞色舞,心里冷汗涔涔。
恭王没好气的摇了摇头:“现在这个时候,音信不通,怎么传信?!”
那些鞑子们到处乱冲乱撞,原先说好的不准乱来的地盘他们也根本不忌讳,又有崔绍庭的人,又有黄一清虎视眈眈,哪里能通信?派出去的人一波又一波,可是都石沉大海。
连军中的斥候也一个一个的马失前蹄,还能有什么办法?他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你别竖在这里了,该干嘛干嘛去!把你那帮人,通通叫回来。”
韩阳应了一声是,朝着吴峰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恭王盯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才问:“什么都没搜出来?”
吴峰点了点头:“发现了一串脚印,后来才发现是他的小厮的,那小厮跟隔壁的姑娘夜会......”他含糊的说了一句,又道:“确实没搜出什么来。”
恭王嗯了一声,目光仍旧阴沉:“盯着他,死死的盯着他。”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肯定有人走漏了消息,其他人都不可能,这个韩阳虽然是韩正清的儿子,可是,谁知道呢?
吴峰恭敬的领命,恭王又道:“请令长史来。”
令长史来的很快,站在恭王面前,像是一颗树桩子,死气沉沉的。
恭王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旋即又松开,揉了揉眉心:“京城那边......谢司仪失手了.....”
令长史抬起眼睛看了恭王一眼,又立即垂下了头不再看他,半响后才道:“太孙妃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有她在宫里,谢司仪很难成事。”
恭王更加恼怒:“那就是个妖孽!”
是,连韩正清都说,这女子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妖孽!他恨得牙痒痒:“现在怎么办?唯阳和唯昀不知道在哪里,朝中可不少老头子都建议老不死的杀了他们来震慑我,他们可都是我的儿子!”他在房里焦躁的来回踱步:“还有谢司仪,她这一倒,我在宫里就没有能用的人了,接下来怎么办?之前计划的好好的,我连檄文都叫人写好了......”
眼前的这个人,他居然想着要弑母弑父,而且真的付诸了行动。令长史冷不丁的笑了一声,这笑意在冬夜里显得分外的冷。
他会关心自己的儿子,却忘记了从前卢皇后和建章帝也是这样宠着他纵容着他。
令长史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恭王终于察觉到了令长史的不对劲,冷淡的看着他:“你嗯?嗯了一声就完了?!本王是让你给我想想,怎么描补描补!现在事情......事情根本没朝着我们原先预想的方向走......”他更加烦躁:“还有,肯定有内奸,肯定是有谁把我们的计划泄漏出去了。宋楚宜那个妖孽,她再聪明他不可能聪明到这个份上,一定是有人提醒了她,一定是有人给她通风报信。我一定要抓住这个人,你说,会不会是韩阳?”
令长史压根没怎么听恭王说话,他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袖管叹了口气:“王爷,我累了,这夜已经深了,我得回去睡了。”
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只想着睡不睡的,恭王恼怒的啪嗒一声把桌案上的书猛地摔在了令长史身上,把他砸的倒退了两步,紧紧盯着他看了半响,冷笑道:“滚!”
令长史也就真的滚了,穿过了廊柱,站在拐角处看着庭院里的一株梅花看了半响,默不作声的又挪回自己屋里去了。
吴峰有些愕然的看着令长史的背影,不解的转过头来看着恭王:“长史他这是......”


第七十章 疯子
“失心疯了。”恭王冷冷的说了一声,心里开始对令长史也涌起了怀疑----不然的话为什么他跟从前大相径庭?好像抽风了一样,最近死气沉沉的,问他什么除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他要这个长史来做什么?!他忘记了自己说只要令长史养老的话,叮嘱吴峰:“这件事,还是要查,仔仔细细的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