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皇后有千言万语想说,可到头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等他快要出去了,又出声喊住他:“只是叫她去陪着宏儿?”
周唯昭站定了,回过身朝她果断的摇了摇头:“王妃身子弱,照顾恭王殿下尽心竭力,以至操劳过度......”
卢皇后不意他竟真要杨氏的性命,一时竟怔住了。
周唯昭不等她再多说:“祖母,这是她该付出的代价。以她的心机手段,您能保证她不撺掇恭王再做下无可挽回的错事?你若真是为了恭王着想,很该赞同我的想法。”
卢皇后再没话说,等周唯昭出去了,就瘫软在枕上,看着谢司仪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心狠?”
谢司仪上前替她擦了擦额上的汗,想了想到底如实劝她:“娘娘,饶是谁被这样算计,都不能当成没事人似地。您是不是太高估太孙殿下的耐心了?”
卢皇后苦笑一阵,晚间做起噩梦来,第二天就起不来床了,病症还加重了许多。荣成公主才进宫,听说了这话也不免替周唯昭说话:“杨氏做这事儿原本就实在不地道,她哪里是为了唯昭好,分明是在挑拨您跟宋家的关系,在给唯昭添堵。”
虽然这手段是狠了一些,可是周唯昭说的委实有道理-----杨氏这等心性,难保以后不调唆着恭王做出更过分的事来,若是想恭王好,就不该留着她。
卢皇后也知道这件事是无可转圜了,她只是还担心周唯昭迁怒恭王,因此才想着叫荣成公主告诉端慧郡主,叫端慧郡主再去同宋六说一说。
端慧郡主听了始末,垂了眼睛什么也没答应:“这事儿,我不便过问。”
两边的仇已然结下,说什么迁怒不迁怒的都是徒然,卢皇后若是还梦想着这两方能和和睦睦的,怎么能够?刀子都亮过了,还能放心留着对方?
等用了早饭,宋楚宜姐弟就上了门来送节了,端慧郡主笑着招唿了她们落座,又交代人去前头请崔应书-----宫里来了天使赐月饼并礼物,崔应书接了赏赐捧着去祠堂供上了。
崔应书却令人来请宋琰到前头去,说是有话同宋琰交代,端慧郡主叫人陪着宋琰往前头去了,这才把晨间曾嬷嬷来说的事告诉了宋楚宜。
“先前我还觉得唯昭这样大张旗鼓怕是会叫皇后娘娘更忌惮你。不过后来想一想,他做的实在没有错-----亮明了态度,杨氏又为这事付出了代价,皇后娘娘以后待你自然就要多掂量掂量。你也少了许多麻烦。”端慧郡主拉了宋楚宜的手:“只是你心里也要有个数。”
她看着宋楚宜:“如今恭王是这个模样,太子又倒了,东宫的皇太孙就是再名正言顺不过的储君,打他主意的只怕要摩肩擦踵前仆后继。旁的不说,荣成向来是个明理的,这回却会使了曾嬷嬷来说叫你劝唯昭,劝的是什么,你心里也大约清楚,明面上是想叫唯昭报了杨氏的仇也就算了,其实还不是为了给云岫县主铺路?”


第一百二十四章 同去
崔应书叫宋琰却是为了叫宋琰过了中秋就出发去蜀中:“你年纪也不小了,等翻了年虚岁就十一了,虽是十岁的童生了不得,可伤仲永的例子在前,你千万不可仗着天赋就不用功。”
宋琰有些迟疑,虽然如今恭王已经倒了,太子也成了个废人,可是宋楚宜还没顺顺利利的跟周唯昭成婚,他怎么放心走?
崔应书瞧出他的犹豫,就伸手在他头上凿了个栗子,虎着脸看着他:“你想什么呢?我又并没叫你立即就走,只是叫你心里要有个数。从前韩止的事,以后可不能再发生了,离你姐姐跟姐夫的婚期越近,事情怕是就越多。她未必有功夫顾上你,你祖父他们也只怕要忙的昏天黑地,你自家要谨言慎行,莫叫人钻了空子。”
宋楚宜跟周唯琪的婚期已经定在了十月初九,眼看着过了中秋就是了,再怎么不放心也没有叫宋琰这个亲弟弟不送姐姐出嫁的道理,他只是叫宋琰来提醒提醒,叫他别在这阵子被人抓住了把柄,近来事多,可没人能顾得上他。他偏偏又是宋楚宜的亲弟弟,那些人若是拿宋楚宜没办法,可不就要把主意打在他头上?
宋琰松了口气,并不因为自己被看轻而觉得生气,反倒开心的笑起来:“舅舅原来担心的是这个,那可尽管放心了。”他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的下保证:“我保准叫他们有来无回。”
经过在金陵将计就计把陈阁老扒拉下来和这回配合宋楚宜引出太子死士的事以后,他已然成了个宋楚宜第二,连宋老太太亦说他越长大就越像他姐姐了。
崔应书也不当回事,眼睛不在宋琰身上,忙着写什么东西,心不在焉的点点头:“你晓得就好,你姐姐事多,你也不小了,日后是要立起来的。你不立起来,怎么给你姐姐依傍?”
这些道理宋琰自小就懂了,可仍旧一点儿不觉得崔应书嗦,凡是事关他姐姐的,交代再多他也不觉得烦,反倒是凑上去看崔应书在做什么,看一回看不出个所以然,就又告诉他:“舅舅,我得往湖北去一趟。”
崔应书嗯了一声,听见宋琰欢唿,又立即收住了尾音,勐地抬起头来看着宋琰,瞪大了眼睛问他:“去哪儿?”
湖北如今闹水灾闹的厉害,因为这治水不力,瘟疫横行的缘故,生了多少事端?近来建章帝没功夫理会恭王太子,也有湖北的事闹大太大的缘故。现在这个时候,宋琰却巴巴的说要去湖北,他想来想去也没想到宋琰究竟有什么非要去湖北不可的理由,皱了眉头摇头:“哪儿也别想去,才刚才跟你说现如今这时节要处处小心,你倒是又兴起这心思来。你可知道底下有几个县都成了空城?现如今分派钦差都人人推卸,你倒是上赶着去!”
“去湖北的钦差不是已经定下来了?”他见崔应书皱紧了眉头朝他看过来,忙道:“我知道舅舅忙的很,我就是跟着去长长见识,绝不添乱。”
这消息倒是传的够快的,崔应书把书往桌上一放,肃了脸色盯着他:“谁跟你说的我就是派往湖北去的钦差?”
这也就是建章帝问人选,内阁把他推了出来而已,准不准还是两说,宋程濡再没有这么嘴碎的,会把这事儿同宋琰提起。
宋琰慧黠的眨眨眼睛:“先生说的。”
他一说先生,崔应书就只好无奈摇头-----清风先生这人着实是个人精,不过是他去了宋家一趟之后回来找了两个大夫,他竟就能想到那么多去。
他感叹完,照旧木着一张脸狠心摇头:“旁的事都好说,这事儿却没商量的余地,无论如何不许你去。我左不过也就几月就回来了,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千里迢迢去一趟,回来之后又要马不停蹄的赶去蜀中,折腾来折腾去的累不累?”
他说完又觉得奇怪:“清风先生好端端的要湖北做什么?”
“先生的弟弟在湖北呢。”宋琰叹了一声气看着崔应书:“舅舅也知道,先生虽嘴上说他孑然一身无所牵挂,可心里哪里真的能放的下?现如今湖北灾情严重,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的往京城送,清风先生原不想惊动您,要自己去的。幸好被我发现了。”
崔应书跟清风先生学过这么长时间的学问,当然知道清风先生早年因为分家的事情跟弟弟一家闹的不愉快的事,闻言蹙着眉头点点头:“既然如此,叫老师跟着我一同去就是了。只是.......只是其实也恐怕是白跑一趟了。”
死的人不计其数,逃荒的逃灾的更是数不清,发了瘟疫之后就更是糟糕,有两个县实在没有法子,人都跑空了,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
这样乱,怎么可能还寻得到人?
“我想陪着先生。”宋琰少见的违了崔应书的意思,老气横秋的叹了声气:“先生待我极好,我也答应要给先生养老送终的。他如今唯有这个牵挂,我想陪着他一同完成。到时候您的事肯定冗杂繁忙,未必顾得上先生。不如带着我一起去,我身边有长贵长荣他们,我不会闯祸的。”
倒是个实心眼的孩子,崔应书看他一回,思忖半响就叫他先回去问宋楚宜的意思:“你姐姐若是答应了,我就带你同去。”
清风先生想是不止要去寻弟弟,还想带宋琰好好瞧瞧这世情,瞧瞧这底下形形色色的人,崔应书哪里有不望宋琰好的道理,可宋琰到底年纪还小些,他原本想着,怎么也得等他中了举人之后,再叫他去游一番,眼下看着,倒是他瞻前顾后了。
宋琰先松一口气,宋楚宜那里他倒不是很怕-----先不说姐姐宠着他,还有一个太孙姐夫很是开明的,那里打通了关节,不怕姐姐不答应。他就是怕崔应书一意不肯带他,到时候宋珏再一开口,那可真就去不成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历练
宋琰兴冲冲的跑到后头去找宋楚宜,想在回家之前就同她把这事儿给说定-----家里祖父祖母都是疼他的,决计不想他跟着去冒险,哪怕跟着的是他亲舅舅呢,二老也不会许的,而一旦祖父祖母不答应,大哥就更不叫他走了。他谁都不怕,连宋楚宜也有法子对付,就是怕宋珏这个大哥,只要宋珏一摆脸色,他就如同见了老鼠的猫,不晓得多老实。可大哥又听他姐姐的,只要他先跟姐姐说定了,宋珏一准儿没二话。
谁知他才到了端慧郡主的正房,就瞧见大表姐崔华鸾领着人刚退出来,不由有些稀奇-----瞧着怎么似乎连门也没进就又要出来?有什么话是华鸾表姐也不好听的?
崔华鸾见了他倒是亲近,招手把他叫到跟前,虽是外家表姐,可是宋崔两家关系密切,崔应书更是把宋楚宜跟宋琰视如己出,崔华鸾平日是当姐姐的,没有别家那等忌讳。
把他叫到了跟前,问了他是从前头来的,笑了笑,跟他说前头叶景川来借剑,问他要不要去演武场瞧一瞧。
崔应书是走文官路子的,手只会握笔杆子,可偏偏就有一把极不错的剑,听说是当年岑尚书的父亲送给他的,他虽然不会用,却也好好藏着,谁知有一天岑尚书说漏了嘴,叶景川就时常跑来崔家借剑去使了。
宋琰就知道里头的话还没说完,从善如流的应了声,跟着长贵长荣绕去演武场看一遍叶景川练剑,算了算时间差不多要用饭了,又要往后头去。
叶景川却先看见了他,喊了他一声,几步跟上他问他:“你姐姐也同你一同来了?”
在阳泉和天水镇发生的事宋琰虽没有亲,却也听当时跟着的青卓等人说过凶险,就连青卓都说,叶景川真是拼了命,在天水镇那段水路上要不是他,宋楚宜未必就能那么顺利。
他从前听祖母跟大哥的意思,是很满意叶二少爷当他姐夫的,也很是跟着大哥考察了一番叶景川,两人也算交情深厚,可姐姐毕竟没有看上人家。还听说叶二少爷最迟开了年就往福建去了,他本来就立志要去从戎的,现在经了宋楚宜这事,更是下定了决心,镇南王府已经给郭怀英去了帖子,请他多多关照,还听说叶景川预备一边准备武举。
他挠了挠头应了一声,喊了声叶二哥,竟一时找不到什么话说。
还是叶景川自己大大方方的应了一声,朝他点了头,重新又问了一声:“你姐姐也同你一同来的?”
宋琰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说完了又后悔,生怕叶景川心里不痛快。
“你跟她说,叫她放心,我必不叫我家去裹乱。”叶景川伸手接了长安递过来的帕子擦了额头上的汗,站定了脚看着宋琰:“也告诉她,沿海倭患频发,我要提前去闵地了。我祝她同太孙殿下百年好合。”
抛去宋楚宜不说,其实宋琰是很喜欢同叶景川来往的,当初连宋珏都说叶景川持身正,又有一腔热血,实是个再好不过的正人君子。
可现在这个且不是要点,宋琰敏锐性如今蹭蹭往上涨,一听叶景川这话就住了脚看他:“叶二哥说的我有些不明白?什么叫做你们家裹乱?”
镇南王府还真没给宋家裹过什么乱,镇南王是一等一的聪明人,跟定了人就是跟定了人,先前亲近东宫的时候就靠的是太孙,如今太子倒了,他们跟太孙的关系俨然又进了一步。这个时候,叶家能给宋楚宜裹什么乱?
他略微思索一回,脸色就有些差-----若说叶家要给宋楚宜裹乱......他见叶景川踌躇不肯言明,就自己忍不住道:“镇南王府不会是想打我姐夫的主意罢?”
周唯昭最近天天带着他,就算是去礼部衙门也叫他跟进跟出学东西,因此他私底下早已经喊起了姐夫-----这样喊,一般他提什么要求周唯昭都答应,实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叶景川面色有些发白,抿了抿唇,只觉得心里有些难过。他过完中秋立即就要去福建,何尝不是为了避开周唯昭同宋楚宜的大婚,如今听宋琰已经叫起了姐夫,饶是已经做好了准备,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可是他也并不遮掩,慢慢借着擦汗的空隙恢复了镇定,朝他点了点头:“你想的没错,我们家虽然有嫂嫂跟太孙殿下是嫡亲的姑侄,可是还是想把这关系绑的牢靠一些。”
其实这也着实算不得镇南王府见识短浅或是想要同宋家做对------这年头三宫六院都是常理,镇南王府原本就同周唯昭亲近,想着借机把关系加固再加固,也是人之常情。
宋琰皱起了眉头,道理他自然都知道,可是对象是自己姐姐,那就并没道理可讲的了,他喔了一声,问叶景川:“这事儿叶二哥做得了主?”
叶景川拍了拍他肩膀,并不讳言:“我家里我是能说服的了的,可旁的往上扑的,却不是我力所能及的了。”
若是他能,他也想替宋楚宜把前路都铺排好,叫她这一生一世都过的平平稳稳没有波澜,叫她只需快快活活的过日子,可这到底不是他所能做的了。
镇南王府跟太孙殿下的关系之亲厚不必说,宋琰也都清楚,若是能不伤和气的解决自然是最好的,至于其他打着各种注意的,那倒不必顾忌那样多了,他朝着叶景川点头:“我明白了,多谢叶二哥提醒。”
叶景川只略笑笑,同宋琰道了别就往外去,长安跟前跟后,挠了挠头叹一口气:“公子也太实诚了些,专程为了六小姐等在这里的,偏还要假托借剑的借口。”
还是长兴比他机灵,伸手一拽他的衣袖,朝他摇了摇头。事到如今,假托不假托的还有什么要紧?现在宋六小姐跟太孙的婚期都定了,莫不成还能反悔不成?还不如寻个借口,大家彼此面上干净,宋六小姐也不必觉得愧疚。他摇摇头,深觉自家公子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人,可惜宋六小姐不是跟他相配的人,许是缘分未到吧。


第一百二十六章 算计
宋琰送走了叶景川,却并没立即回头就去找姐姐同舅母------男孩子们遇事总有自己的想法,他虽然同姐姐关系亲厚无比,可也不想一直躲在姐姐身后过日子。
他掉头回去找自己舅舅,一进门就唰的一下坐在了崔应书对面,盯得崔应书浑身不自在了,才问他:“舅舅,今天舅母特意支开我,是要同姐姐说什么?”
崔应书觉得这俩姐弟都叫人不省心-----个顶个的精明,他把手里关于湖北灾情的公文一放,双手撑在桌上看向他:“说吧,听见什么风声了?”
宋琰觉得有些不满,怪不得崔应书无缘无故督促他要上进要谨慎,原来是他们早就知道会有事发生,最近会不平静。可他也晓得众人还是不放心他的缘故,也不多废话:“舅母不是为了替公主殿下说项来了吧?”
这小子的反应倒是挺快,大约是属狗的,既然他猜着了,崔应书也不瞒他:“她可不是来说项的,只是提醒提醒你姐姐,也教你姐姐做好准备,提前有个应对罢了。你既然知道了,就更该知道,现在你未来姐夫是香饽饽,不管是谁都想来啃一口,你老老实实的,别给你姐姐添乱罢,等这阵子风头过了,也就好了。”
可这风头究竟什么时候过,谁也说不清楚,建章帝现在身强体壮的,周唯昭跟宋楚宜以后的路长着呢,为了底下稳固,总要做出些牺牲的,这也是他为什么叫端慧郡主劝宋楚宜想开些的原因。
宋琰脸色阴沉下来,现在婚还没成,这些人就想着从宋家这里能咬下多少肉就咬下多少肉了,野心这东西只会随着时间的增长而增长,如今他们是想要个太孙的表态,日后等真的送进了女孩儿们,肖想的可不止是太孙的拉拢了。
这些道理宋琰都懂得,他早已不是那个只顾喜好不知利益的孩子了,知道大人的世界是没什么情义不情义跟对错不对错的,家族利益才最要紧。
也怪不得谁,他沉默了一回,抬头问他舅舅:“是谁起的头?”
崔应书极怕这两姐弟露出这种半死不活的表情来,伸手又往他头上凿了一下:“你可别给我犯傻!跟镇南王府没关系,这事儿也实在是避无可避的,到了这一步,有点眼力见的,当然是要开始找后路的找后路,奔前程的奔前程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跟你姐姐都想开些,这其实也是双赢的事儿。”
宋琰却并不这样以为,他点点头:“我晓得不是镇南王府起的头,他们原先也没这必要。大约是从哪儿听说了什么风声......”
而能从哪儿听的风声叫镇南王府都动了心,也觉得往太孙身边塞人这事儿大有可为呢?宋琰不用想也猜着了-----除了卢皇后那里,还有谁能有这资本。
宋楚宜到底葬送了皇后两个儿子,卢皇后对她忌惮,想着培养几个自己得用的孙媳妇儿跟自己亲近也是常事。
这样一想,宋琰也就明白了,肃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的回了后院,也没那个心思先同宋楚宜求情去湖北的事了-----现在就是赶他走他也不走。
等回了宋家,宋老太太留宋楚宜吃饭,他一溜烟的就先跑了,活似后头有什么在追他似地,倒是把宋老太太郁闷的了不得:“平常不要他来陪我用饭也要来,现在倒好,明儿就是中秋了,他还往外面跑。”
可也只是嘴上玩笑一句,宋琰现如今又不是小孩儿了,哪里还操心得过来这许多事,她拉了宋楚宜坐到身边,同小时候那样摸摸她的头:“听说皇后娘娘又病了?”
是宋贵妃送出来的消息,还叫宋老太太劝劝宋楚宜,作为太孙,周唯昭身边有侧妃也是极寻常的事。
宋楚宜才点头,就听见宋老太太冷笑了一声:“今天可巧了,杜家派人来送了添妆礼呢。”
不仅送了添妆的重礼,还主动提出要当铺床夫人,两家本来就交情平平,现在杜家突然示好,宋老太太哪里有不明白这里头深意的:“这可真是,那头的灶且还没熄火呢,又迫不及待的想烧这旁边的热灶了,也不怕那头起火。”
宋楚宜也跟着笑了笑,有些意思。
恭王妃杨氏想着给周唯昭身边塞人添堵,那杜家现在来示好,岂不是打了恭王的脸?
不过他们只怕也是有恃无恐,毕竟恭王如今瞧着是没再复起的希望了,他们转投周唯昭,倒也不失是个好主意。
宋老太太见她只笑不说话,心里又不免有些难受,要是当初选了叶景川,至少就少了这些麻烦,不必还没成婚就担心丈夫旁边的莺莺燕燕。
可生气归生气,杜阁老此举,宋老太太同宋老太爷一样,觉得未必是件坏事-----杜阁老毕竟是恭王在京城中最大的倚仗,若是他愿意投到太孙麾下,五阁老里宋阁老不必说,是未来太孙妃的亲祖父,哪里脱得开干系?还有常首辅是个明白的,要是连杜阁老也投进来,那周唯昭地位可就极稳当了。
是以宋老太太不得不劝宋楚宜:“以后这也是难免的事,小宜,非是祖母要泼你冷水,你务必要看的开些。”
“这不是好事。”宋楚宜摇了摇头:“祖母,先不说长远以后杜阁老必定要同咱们为敌-----我是正妃他孙女儿是侧妃,他以后真能甘心在祖父手底下?真愿意他孙女儿在我手底下?也不过就是眼前清静罢了,后患无穷。就说杜阁老真的朝太孙投诚,太孙跟我真的答应,那才是犯蠢。”
“这话怎么说?”宋老太太有些不明白:“恭王虽然现在声名尽毁,可是若是连杜阁老也转投太孙,他才是彻底完了。”
清风先生却也正跟宋珏和宋琰说话:“精明一世,怎么糊涂一时?他要真做这事儿,头一个饶不了他的就是圣上。”


第一百二十七章 报复
宋珏一时没想通,看了宋程濡一眼,见自己祖父眼睛亮起来,也深思熟虑了一回,才问:“先生您的意思,是圣上不愿意见到杜阁老亲近太孙?那圣上为何还留着杜阁老-----谁不知道杜阁老是恭王的老师......”
一句话就把宋阁老又点醒了,宋程濡手指屈起来敲在桌上,也觉得自己实是一叶障目了-----建章帝虽然把恭王踩在了脚底,可是却独独留着杜阁老这个恭王的老师,是为了什么?自古以来储君难当,当初的太子是这样,现在换成了周唯昭,情况又有不同------太子当初至少身体还差,面上瞧着也势弱,可现在周唯昭呢?他已经有了平乱的功劳,又年少有为且聪慧有加,平素跟镇南王府又亲近,现在又即将跟宋崔两家结亲家,若是再有恭王从前的幕僚相帮,那周唯昭在建章帝眼里,成了什么人?
太子落到这个地步建章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因为太子豢养死士的事被闹出来,若是周唯昭收了杜阁老的好意,岂不是在告诉建章帝,他也在培养自己的势力。
“老狐狸!”宋珏牵起嘴角似笑非笑:“难怪恭王殿下觉得自己被杜阁老坑了一把还无动于衷,恭王妃还跑到皇后娘娘跟前说那些挑拨的话,转了一圈,原来关节竟是在这里。但凡我们一时志得意满得意忘形,当真接了杜阁老的好意,那恭王可真是一举两得了-----圣上留着杜阁老就是为了制衡制衡咱们,杜阁老这是在自己找死,也带累我们啊。”
这个坑挖的不知不觉不说,还实在叫人难提防,人得意了总是会放松警惕的,就是崔应书跟宋程濡,一开始不也没有把事儿往这方面想,只是想着劝宋楚宜放宽心,不要杜家的也成,接了镇南王府的总行?
宋程濡看清风先生的眼光就愈发的温和了一些,这位老先生果然是人精中的人精,怪道宋琰叫他教的服服帖帖且大有长进,这么一想,宋琰才提过的要往湖北去的事,宋程濡又觉得不是那么不可行了-----不说清风先生有没有别的带他去历练的意思,就是真的只帮着清风先生去找他弟弟,那也是应当应分的啊。
宋珏同他想到了一起,只是被人算计这茬儿,却怎么也不能咽得下:“恭王都到了这地步,还不忘用废棋来扯一把我们的后腿,杨氏的法子虽然是后宅妇人用的,可影响却不可谓不大,不是说镇南王府都动了心了?连镇南王府都上赶着,圣上恐怕要把殿下当太子第二了吧?”
从前周唯昭自然是弱者,是受害者的形象,可现在太子倒了,恭王完了,他反而成了受益者,若是再把这些人都绑在自己船上,那建章帝恐怕真能叫他沉船。
可要是不接杜阁老这茬儿,杜阁老又不是个好对付的,保不得就要生出什么幺蛾子来,建章帝到时候会不会觉得杜阁老在向他表忠心当纯臣,还真不好说。
清风先生摸了摸自己胡子:“所以说,我之前就说了,恭王看着倒了,其实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呢。就算恭王真的倒了,你们也别开心太早,只要圣上还活着,只要他还有旁的儿子,甚至别的孙子,殿下就不是真的那样不可撼动。”
这话说的人头皮都要发麻,宋琰琢磨了一下:“镇南王府那边不用担心,叶二哥说他能劝的动,就算他劝不动,咱们两家的关系,稍稍通个气也就完了。可杜阁老这边......”
宋程濡自己亦有些头痛,就跟刚才说的那样,现在杜阁老就是个烫手山芋,接怕烫了手,不接也不行。
好在宋琰也没让他们等太久,就已经想好怎么替他们解决这问题了:“我听说,杜大老爷近日在柳叶胡同买了座宅子,还养了个外室,那外室还给他生下了儿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