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贵妃向来聪明,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即就明白了皇后娘娘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笑道:“娘娘不知道,这丫头跟驸马往江南去游玩了一趟,简直乐不思蜀了。”
荣成公主同十一公主关系不错,闻言就笑:“十一还是孩子心性,不过既然驸马乐意陪她游山玩水,她们夫妻过的和乐,也是好事。”
有了这层铺垫,皇后才笑着点头:“说的是,择婿可是件极要紧的大事,十一就选了个好驸马。说起来,你家的几个姐妹们也都假的不错。”
这话头又被提起来了,宋贵妃心里有数,就笑:“说起这个,十一还说要请公主给个面子,她过几天办什么茶话会,想请公主也同去,给她做做脸。”
“当初荣成刚出嫁的那几年也喜好弄这个,可这几年倒是荒废了。”皇后咳嗽了几声就感叹:“这长日无聊,多走动走动自然是好的。也该叫她们年轻人乐一乐。”
荣成公主向来不是很明白自己的母亲,等宋贵妃告退了,方才道:“母后怎么好似对十一的这次茶话会极感兴趣?”
皇后忍不住就嗔她一声:“你呀!之前不就跟你提过宋六的事儿?宋六小姐好是好的,我也喜欢......可也得瞧瞧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她毕竟不是个普通的小姑娘,直接叫她进宫来问也不大好,我想着,不如就叫十一跟你去问问她的意思。”
其实若是不然,叫端慧郡主去也是一样的,可惜现在这情势,崔应书如今犯了这样的大错,端慧郡主就不合时宜了。
荣成公主恍然大悟,忍不住失笑:“唯昭自己看中的,难不成我们瞧着不好就不好了?何况他这性子......人家姑娘要是不同意,他就不会叫自己的这个意思被您知道了。”
“说是这样说......”皇后闻言就正了色:“他向来是个不强人所难的,我都知道。可这孩子实在不容易,我也不是为了查人家去的-----宋六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么些年咱们总也知道些。从前我还怕她厉害,现在我就怕唯昭瞧上一个不厉害的......反正,横竖你去瞧瞧,到时候我在你父皇跟前也有话说。”
荣成公主答应下来,回去同叶景宽说了这事儿,叶景宽先是摇头,然后才点了点头:“这也真是......或许厉害的总要有厉害的来配罢,她跟殿下也着实是天生一对了。”
荣成公主也跟着叹气:“只怕母妃跟景川心里难受......”
叶景宽比她想得开,挑了挑眉摇头:“这有什么好难受的?天底下的好女孩儿也不止宋六一个,没有了这个,还有那个。没听说过谁为了哪个女子一辈子就不过日子了的。何况父王说得对,人家也没跟咱们保证过这事儿一定就能成,早知会过了等从晋中回来之后再说的。算了......总之没有缘分,倒是愿她跟殿下的亲事能顺利吧。”
既然叶景宽也这样说了,荣成公主也不再提-----她肯定是愿意周唯昭好的,周唯昭好容易有个喜欢的姑娘,她自然希望他能得偿所愿。她只是怕丈夫跟公婆心里有心结罢了,既然丈夫如今都这样说,她心里自然更加放心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疯狂
十一公主的帖子派到各家各处的时候已经是八月初,八月初的天气虽然仍旧炎热,可是早晚已经带了一丝凉意了,陈明玉拢了拢身上的衣裳,唇角抿成一条直线,面无表情的坐在南窗下,手里正捧着绣架,上头是莲叶何田田的图案,她绣工精致,鱼儿跟莲叶绣的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如霜见她已经维持一个动作许久不动了,轻声喊她一声:“姑娘?”
陈明玉的手机械的动了动,低垂的头缓缓的抬起来,眉间的一点胭脂痣仍旧鲜红欲滴,叫人一眼就被吸引住,她回头看了看墙上的自鸣钟,面无表情,声音也无甚起伏的问:“祖母还没回来吗?姑祖母那里也没消息?”
屋外有小丫头埋着轻快的步子到了她屋门前,停了窃窃私语,恭恭敬敬的朝里头问了一声:“姑娘醒着吗?我们太太跟姑娘差我们来同姑娘说话。”
如霜看陈明玉点了点头,就忙笑着扬声应了一句:“醒着呢,姐姐们快进来说话!”她一面说话,一面已经亲自打起了帘子,满面笑意的道:“快请进来罢,我们姑娘绣花儿呢。”
两个眉清目秀的小丫头一前一后的进来,垂了手跟陈明玉请了安,这才道:“我们太太跟姑娘请陈姑娘过去说话解闷,外头送来了一缸金鱼,叫姑娘也去挑几尾。”
陈明玉脸上已经换了极温和得体的笑意,她本就脸若银盆目如点漆,这样带着和善笑意的时候,谁都觉得赏心悦目,她回头吩咐如霜给了打赏,轻轻颔首:“劳烦二位了,我收拾收拾就过去。”等两个小丫头收了赏赐退出门,她站起来由如霜服侍着换了衣裳,坐在镜前看着自己的脸,毫无预兆的忽然伸手将镜子砸了个稀烂。
幸亏她砸的不是那镶嵌在红木里头的玻璃镜,而是桌案上支着的小镜子,可饶是如此,如霜跟如倩也惊得双双素白了脸色,忙不迭的一左一右跪在了她身边。陈家出事以后,陈明玉的脾气就越发古怪固执了,常常为了小事大动肝火。
陈明玉面无表情的看着丫头们跪在满地都是碎片的方格纹青砖上,目光紧紧盯着镜子里仍旧精致美丽的自己,重重的闭了闭眼睛,重新扯出一个笑意。
她如今寄人篱下,原本不该生气的,以后,说不定她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了,这么一想,她又迅速睁开眼睛,回头看了如霜如倩一眼,冷声吩咐她们起身给自己梳头。
如霜跟如倩对视一眼,皆不约而同的舒了口气,这不是自己家,陈明玉要是还是如同在家里那样耍大小姐脾气,实在是有些不合时宜了,闹出来大家情分上难看------本来他们家跟秦家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亲戚关系,秦家还是看在陈姑祖母的份上才收留了她们。
因着要去见秦夫人跟秦家姑娘们,如霜跟如倩动作极快的给陈明玉梳了个高髻,又在上头插了几只玉簪做点缀,这才服侍着陈明玉往园子里去。
这个秦家正是从前出了端王妃的秦家,前两年秦家二房老爷升任大理寺寺丞,因此二房举家搬来了京城,虽说端王妃绞杀了堂妹而闹的满城风雨,可那都是秦家大房跟三房的官司,暂且不关二房的事,二房还出了个肃王妃呢,肃王妃可是好好的,自来有贤名,极受肃王的尊重。秦家二房家风也不错,秦家二老爷又会来事,因此秦家在京城圈子里还算的上是讨人喜欢。陈姑祖母是秦二老爷的亲妹妹,后来嫁了陈家的子弟,谁知还没过门未婚夫就去世了,她也是个奇人,下定了决心不肯再嫁,在家里守孝三年后,捧着灵位嫁去了陈家。
这么多年都没通过消息了,此番还是为着陈明玉有个落脚的地方,才求上了秦家。秦家太太本来不愿意-----她是极怕沾上事的,陈老太爷显然是犯了大忌讳,没得救了,她也害怕被连累。可偏偏丈夫对这个嫡亲的妹妹心疼的很,做了肃王妃的女儿也对这个姑姑很是亲近,她才不得不给了这个面子,答应了陈姑祖母代为照管陈明玉。
陈明玉知道这都是面子上的情儿,她住在秦家虽然什么委屈也没受,秦家的下人待她也客客气气的从不敢违拗,可是秦家小姐们看她的、偶尔透出来的怜悯的目光叫她心如刀割。自尊都好似被人踩在了脚下,放在从前,秦家还未必能到得她跟前,可她如今却要寄人篱下,受人这样的眼神......
她行动迅速的绕过了游廊,到了依着假山建成的二层的小楼上,冲着秦夫人规规矩矩行云流水的行了个礼,秦夫人不免叹一声这姑娘的漂亮,心里虽忌惮,却也不会跟个小姑娘过不去,微笑着点点头:“她们哥哥胡闹,不知从哪儿弄来些金鱼,瞧着倒是花花绿绿的好看,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跟姐妹们一同分一分。”
陈明玉乖巧含笑应了声是,才到几个秦小姐身边,就听见秦三小姐冲着秦四小姐笑:“我若是你,还有什么心思想金鱼,你的太孙殿下都要被人抢走啦!”
四小姐脾气好,闻言脸通红了一片,梗着脖子看着自家姐姐,眼睛里都溢满了眼泪,又羞又臊的看了陈明玉一眼。
陈明玉垂下头,从侧边看过去脸上仍旧是带着温和的笑意的,垂在身侧的手却紧紧拽住了帕子-----十一公主下帖子邀人赴茶话会的事儿她早上就已经听说了,听说荣成公主到时候也去。
十一公主是想替谁做嫁衣做媒人,陈明玉清楚的很,她鲜红欲滴的胭脂痣在眉间印着,脸上却布满了阴云。她如今沦落得需要寄人篱下看别人脸色讨生活,宋楚宜却马上要攀高枝得偿所愿,嫁给她一直想要嫁的那个人,这世上的事何其不公?!为什么老天这样不长眼,把好运全都给了宋楚宜,却叫她这样倒霉......她无意识的咬着唇,牙齿深深的在唇上印出痕迹,目光里有遮不住的厌恶跟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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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奈何
晚间奔波了一晚毫无所获的陈老太太令人去秦家接了陈明玉,见陈明玉沉着一张脸郁郁寡欢,还以为她是在秦家受了什么委屈,打起了精神问她:“是同秦家的小姐们相处的不好?”可若是陈明玉愿意,极少有不能讨好的人,陈老太太由着嬷嬷给自己按太阳穴,看着陈明玉。
陈明玉抿着唇摇了摇头,上前挨着陈老太太坐下来,仰头看着陈老太太问她:“祖母,这次咱们是不是......是不是会像苏家跟王家那样?”
会像苏家跟王家那样,沦落到男丁流放,女眷发卖的地步?或者比这还要糟糕?陈明玉虽然是个女孩儿,对朝廷的事也并不清楚,可是之前在金陵也听叔叔跟谋士们商量过这次的事,他们都说赏赐春闱泄题的风头还没完全过去,祖父时隔不到三个月又惹出这样大的事,还招惹的史御史上书连圣上一起骂了一通,圣上心中只怕对祖父愤怒已极。
陈老太太怔怔的看着孙女儿半响,一直隐藏在心里的委屈跟惶恐才露了出来,她把孙女儿搂在怀里,连声音都有些哽咽:“真有那么一天,祖母也不会叫你跟着我们一起吃苦......”她垂头看着陈明玉,一下一下的替她抚平额头上的横纹:“祖母一定会把你的将来安排的好好的,你放心。”
事情竟然真的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陈明玉心如死灰的抱着膝盖缩在陈老太太脚边的地毯上,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她着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落到这样的境地,她分明什么也没做,她分明什么错也没犯,可她的前程荣辱都跟家族绑在了一起,陈老太爷出了事,之前所许给她的那些高位,那些什么富贵荣华,就通通没了踪影。
“还有什么法子呢?”她泪光盈盈的看向陈老太太,说话间豆大的眼泪夺眶而出:“祖母,咱们还能有什么法子呢?我今天听秦家的人提起,说是冯公公都受了牵连,如今已经下了诏狱......冯公公不过是陪祖父一同饮宴而已,尚且要受这样的牵连......”
陈老太太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待她镇静下来,才目光如炬的瞧着她:“既然你都知道,我也不瞒着你。你说得对,这回我们家是凶多吉少了。”她叹了口气看着陈明玉:“不仅是冯公公,如今连你二叔跟你大哥,也因为疏通关系被收监了。”
陈明玉瞪大了眼睛,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大约打击太多了,就察觉不到痛了。
陈老太太见她目光发直,叹了一声气拍了拍她的肩头让她回了神,这才认真的看着她,问她:“祖母给你安排一条路走,你说好不好?”
陈明玉茫然抬头看着陈老太太,她不知道现如今她们还有什么路好走,前面分明已经没有路了,她看不见希望。
更叫她几乎要发疯的,是她从前自认为站在对等位置的宋楚宜仍旧好好的,不仅好好的,她还很可能成为太孙妃-----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位子,那也该是她的位子。
宋楚宜何德何能,太孙殿下要为了她亲自去求皇后娘娘下旨申饬魏夫人?周唯昭连这样的小事都替她做!她面上的泪已经干了,脸上挂着一抹冷淡的笑,看着陈老太太摇了摇头:“祖母,咱们还有什么路好走?走不成了。”
事到如今,她倒是真后悔当初没听冯公公的,干干脆脆跟着祖母一同撞死在宋家门前,若是那样的话,至少宋家没事也得惹一身腥吧?
陈老太太瞪了她一眼:“胡说!”她见陈明玉终于回过了神,才道:“凡事不到绝境,就别说出没路可走这种话。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你祖父跟成年的男丁们斩首,女眷发卖。可是自古以来都有旧例在,祸不及出嫁女。你若是嫁了,这些事就牵连不到你头上。”
陈明玉瞪大了眼睛,可是现在哪里有什么人肯娶她?难不成要她嫁贩夫走卒?那还不如叫她去死。
陈老太太没给她喘息的时间,问她:“你觉得,秦家的四少爷怎么样?”
今天送陈明玉回来的,正是秦家的四少爷。
陈明玉苦笑了一声:“祖母,秦家四少爷是秦夫人的嫡出幼子,秦家怎么肯?”
陈老太太目光阴沉冷淡,嗤笑了一声,语调颇有些嘲弄:“她会答应的,若是不答应,我也有别的法子。”
陈明玉的眼皮忍不住跳了跳,看着陈老太太,心里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她想好好的活着,却并不想被发卖,过那种生不如死的生活。现在陈老太太又给了她一条路,如今她所能选择的最好的一条路,她的心就好像又重新活了过来。
陈老太太摸了摸她的头,目光有些放空,隔了许久才叹了口气:“或者,也未必是秦家......”
陈明玉心里咯噔一声,总觉得有不详的预感,就听见陈老太太说了一声:“范家也不是不错的去处......”
陈明玉听的越发如同坠在云里雾里,她握着陈老太太的手紧了紧,声音都染上了一丝颤音:“祖母,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陈老太太笑了笑,压低了声音附在陈明玉耳边同她轻声说悄悄话:“你祖父从前给你准备了大批嫁妆,预备给东平郡王的......现如今你祖父陷进去了,他如今这景况,谁敢收银子替他说话办事?没人有这个胆子。祖母拿它们来,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她顿了顿,见陈明玉把脸往后仰了仰,就道:“祖母也没旁的愿望了,我这么老了,自然要陪着你祖父一起下去的。只是你得好生活着,活的风生水起的,别看太孙现在这样轰轰烈烈,日后下场未必就见得好到哪里......他们未必就能善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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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交易
陈老太太的声音放的越来越低:“东平郡王你是嫁不成啦,现如今你祖父那些银子她们哪怕想要,也不会用这样的位子来许你啦。不过你也别伤心......”陈老太太看着明显已经呆滞了的陈明玉,一鼓作气的说了下去:“可是秦家跟范家,你都是去得的。”
陈明玉低头略想了一回,就明白为何秦家这些日子待她虽然谨慎,却也不敢过于谨慎了,她问她祖母:“您早有打算?”
“我这辈子,一直提着一口气,什么都输长宁伯府那个老太婆一头。”陈老太太淡淡的笑了笑:“从前我就对你说,你在宋楚宜跟前丢脸,就如同我在宋老太太跟前丢脸,就是这个意思。自来我就跟她不是很对付,这次冯公公给我献计叫我死在她家门口,我原本是想死的,可是后来又忽然不想死了。我若死了,你祖父浑水摸鱼又被贬了又怎么样?他年纪大了,经此一事只怕会落到谷底再也起不来,宋家也不会容他活着。”
陈明玉听不大懂,懵懵懂懂的看着陈老太太,不知道陈老太太究竟想说什么。
陈老太太停了停喘了口气才接着说:“后来我仔仔细细的想了一回,终于想到了办法。我们是没指望了,反正也都老成这样了,无所谓死不死。你祖父犯的事前朝也有先例,他跟皇觉寺勾结的事儿没被捅出来,他就只有史御史说的那些罪过,最重也就是杀头了,不会连累年纪尚小的孩子们,陈家总算是能留点血脉的。”
说了这样久,陈老太太终于不再说这些语无伦次的话,开始说一直叫陈明玉悬着心的计划:“我打算着,跟范良娣做个交易。”
陈老太太今天去找的是王侍郎的太太-----同是东宫一党,从前也是有往来的,陈老太太知道王家跟范家关系匪浅。她找王太太,是想求王太太去东宫给她带句话。
陈明玉悚然而惊,听陈老太太说完了前因后果,简直连鸡皮疙瘩都冒起来,她抓着陈老太太的手,有些惊恐有些担忧:“祖母,现如今范良娣恐怕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皇觉寺的事儿,不正是范良娣闹的么?太子殿下纵然不愿意事情闹出来,可是对范良娣只怕也厌恶透了吧?您这个时候去求范良娣,又有什么用处呢?”
陈老太太看了一眼陈明玉,忍不住笑了:“真是个傻孩子,她要是个简单的,能把太子妃挤兑了这么多年?放心吧,她总比你想象的精明多了。”
“那您是想叫范良娣成全我跟范家的婚事?”陈明玉还是觉得这未免有些石破天惊:“可这也太招惹别人的眼睛了,范良娣难不成就不担心宋家?”
陈老太太就眯了眯眼睛:“你还小不知道那是多大数目。也不知道范良娣多需要银子.......”她哂笑了一声:“就算你是地狱里的恶鬼,这个时候在她眼里恐怕也跟个仙女儿没什么两样,你放心吧,她会答应的。”
陈老太太说的这样斩钉截铁,陈明玉却仍旧觉得这事儿虚无缥缈。
反而是东宫的范良娣在吃了一惊之后才回转过来,疑惑的问了一声齐嬷嬷:“你说谁?”
齐嬷嬷垂眉敛目的答了话:“是陈老太太.......”
范良娣蹙起眉头,之前钱应劝她答应陈老太爷把陈明玉许给东平郡王,现在陈老太太又求她把陈明玉许给自家大哥的嫡长子?亏她怎么敢想!
她揉了揉额头,正要说话,就听见齐嬷嬷又道:“王侍郎说,陈老太太那里还有礼物献给娘娘,也是陈老太太的一片心意。”
范良娣略蹙着眉头想一想,心中还以为是从前与陈家往来的信件信物等东西,心中待了恼怒跟咬牙切齿,可是等打开厚厚的一沓信封一看,立即就又把装信封的匣子阖上了。
陈家居然还有这等财力!她想起西北的生意早十年前都是陈阁老在经营,再想想扬州弊案章渊那里的孝敬还有西北那事章天鹤的倒台,不得不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才重新看向齐嬷嬷。
这么一大笔银子,能做许多许多的事了,今年韩正清送回来的红利其实不过十万两,是她自己写信百般说服了父母,父母才从家里凑出了七万两,就这样,还卖了不少东西跟宅子林子,现在有了这么一大笔银子......
她转头吩咐齐嬷嬷:“去拿纸笔来。”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她脑海里迅速权衡利弊-----弟弟远在福建,侄子也在荥阳,都离京城千里之远,把陈明玉送到那边去成了亲,根本引不起谁的注意。
而等到时候顺天府查起陈家人口来,再说陈明玉早就已经与范氏订过亲,去金陵之前就已经前往荥阳了......
虽然漏洞百出,可是谁会揪着一个不过及笄的女孩子不放呢?至于宋家......范良娣眼里染上一层阴影,宋家自来就从没想过上她的船,还一味的跟她做对,她若是顾忌宋家,日子也不必再过了。
因此第二天陈老太太再去见王太太回来之后,终于露出了这阵子以来的第一个笑脸,拉着陈明玉细细的看了半天,既不舍又万分欣慰的嘱咐她:“日后就靠你自己了,祖母替你打算到这里,已经尽力了。”
陈明玉没料到竟然真的就成了,还是定的是范家的嫡长子,一时都反应不过来,拽着陈老太太的手,茫然了半日。
还是陈老太太着人给她收拾铺盖行李了,她方才如梦初醒,跪倒在陈老太太跟前痛哭流涕。
陈老太太反倒是想得开了,笑的无比舒心:“以后这要斗,也是东宫这两位斗。你跟宋六小姐或许天生就是生下来做对的,只是希望你日后不要再输了。咱们怎么也得赢一次,叫她们也尝一尝咱们家尝过的痛苦......”
陈明玉目瞪口呆,指甲陷进掌心里。
第一百八十八章 阴影
十一公主既要办茶话会,自然是有头有脸平时有来往的人家都要下帖子请的,镇南王府也在被邀请之列。镇南王妃拿着帖子有些犯难,觉得自己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若说心里一点儿怨气没有,那是假的,她这样诚恳的上门一而再再而三的求娶,叶景川也一片真心,最后宋楚宜却看她儿子不上,做母亲的,难免心里有些不痛快。可镇南王说得对,看不上就是看不上,人家当初也没有一口就答应下来,因此她这口气就憋在心里,现如今知道这茶话会到底是为的什么办的,心里就有些尴尬。
她纠结思虑再三,觉得纵然自己要去,也不能待儿子去-----十一公主府的这茶话会办的有趣,驸马在前头招待男宾,女眷们在后宅看戏耍乐,因此大多数男孩子们也都被邀请了。叶景川从前就同驸马关系不错,自然而然的宾客名单里也没落下他。
等叶景川晚间来请安的时候,她就特意支使儿子去做事:“你大妹妹陪嫁的床也打的差不多了,你若是有空,就往城外瞧瞧去,再把镶嵌的东珠带去。”
是专程给了已经从工部致仕回家的老工匠帮忙打的,人家住在城外,一来一去少说也得个四五天,叶景川知道他娘心里是担心他触景伤情,很痛快的答应了一声,回头去找他大哥跟父亲,说陈阁老被押解进京了的事儿:“听说是今天才到的京城。”
这也算是晚了,崔应书都差不多也要到京了,镇南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着两个儿子问:“锦衣卫那边还没传出什么信儿来?”
冯公公也下了诏狱了,照理来说,他那里总也得有些话该吐出来了吧?
叶景宽坐在他父亲下手,闻言自然而然的接上了话:“前几天我顺路打听了一回,听说已经开始做文书了,既然都开始做文书了,想必赖大人不会一无所获吧。如今只等陈阁老到了京城,刑部再审一审了。”
孟继明这只狐狸这回也不说病了,成天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陈家这回是怎么也跑不了的。镇南王哦了一声,转头又问叶景川:“福建那边,你还去不去?”
福建那边传来战报,说是海盗勾结倭寇钦犯沿海边境,一千余人把当地三千民兵打的落花流水,成功劫掠不少东西,还掳走了二三百名百姓。圣上震怒,已经下令让兵部左侍郎廖怀远下去巡视,若是叶景川想去,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叶景川毫不犹豫的就点头答应了:“儿子正想同父王提这个事,我是要去的。”
去了福建也好,踏踏实实学些本事建功立业,小儿子终究不是勾心斗角的材料,镇南王言简意赅的点头:“也好,那你准备准备,大约也就是这阵子的事了。”
宋家也收到陈老太爷被押解进京的消息,宋老太太差点忍不住拍手叫好:“耽搁了这么些日子,听说他在路上病了好几场,我还当他要拖到中秋过后才进京了,这还不是照样要回来?偏得做那些做派,他如今这副样子,还以为有人敢朝他伸出手拉一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