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觉寺虽然没把这事儿办成,可是却也没有给周唯昭那边留下把柄,而且他们手里也不止晋地这一块势力,最重要的是,皇觉寺是如今除了范家之外周唯琪拥有的能绝对供他驱使的助力,这个助力要是能长长久久的留着,当然长长久久的留着才是最好。
范良娣松了一口气,这才面色发白的点了点头。


第七十章 底气
京城送来的东西很快源源不断的进了太孙殿下如今正呆着的崔府,令人意外的是,连圣上跟前伺候的冯公公的徒弟小夏子也跟着亲自来了,忙前忙活的张罗着叫李供奉跟孙太医替太孙诊脉治伤。
等安顿好了李供奉跟孙太医,叶景宽陪着小夏子公公出了廊下进了隔壁的明间,小夏子脸上的笑意才都收敛起来,板着脸问叶景宽:“驸马爷,您知道我这趟来为的是什么吧?”他顿了顿,看看叶景宽的脸色,才紧跟着说下去:“圣上听说殿下受伤,震怒无比,已经叫我带了密令给锦衣卫都督赖成龙大人,着他要严查到底......不管伤殿下的是谁,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您如今不如跟我提一提,这边就没一点儿线索?”
叶景宽心里就咯噔了一声-----先前荣成公主跟父王来信,并没提过小夏子也会跟着来晋中的事,现在建章帝派了身边亲信来,还督促赖成龙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建章帝是对端王余党不放心?还是跟众人一样,觉得这事儿反正跟东宫的那位脱不了关系,想把事情闹出来?
要是真的是后者,那是不是说明,最近太子又做了什么惹圣上不快的事,才会惹得圣上想把东宫失和的事情放到明面上?
一旦东宫失和的消息传到外面被摆在明面上,那太子的口碑就更加要一落千丈,就算是身为受害者的皇太孙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太子只会更厌恶这个受建章帝宠爱,害的他也连带吃挂落的不受宠的儿子。
他心里已经闪过千百个可能性,只觉得没一个是好的,面上却丝毫不露,为难的摇了摇头:“已经尽全力去查了,殿下身边的人倒是有个卖情报的,当天就自己抹了脖子,也查不出其他的什么来。至于其他的,在急报里也已经禀明了圣上,这些死士嘴巴硬的很,纵然赖大人费尽心机的留住了几个人的命,可是还是没防住......”
叶景宽心里也憋屈的很,明明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范良娣跟周唯琪已经举起了手里的刀就要劈在周唯昭的脖子上,可是周唯昭却还是得忍耐,甚至还得替他们遮掩。
小夏子大有深意的看了他半响,咧着嘴露出一口牙来皮笑肉不笑的笑了:“既然驸马爷也这样说,看来就是真的差不到这幕后行凶之人?这可不妥,太孙殿下身份尊贵要紧,他的安全哪里能轻忽得的?我既然是奉命前来的,还是要去赖大人那里问一问,就不跟驸马您寒暄了。于公您是殿下平乱的左膀右臂,于私您是殿下的亲姑父,可没道理叫殿下平白受这个无妄之灾罢?”
“自然不会,您请您请。”叶景宽客气的拱了拱手,装作听不懂小夏子话里话外的试探跟警告-----但凡是皇帝跟前的阉人,如今都被人称一声中贵,虽然没人瞧得起他们这些无根之人,却也没人得罪得起他们,他们毕竟是皇帝跟前从早到晚都缺不了的使唤人,稍不注意就可能在皇帝跟前吹吹风。
等送走了小夏子,他若有所思的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只觉得被这千头万绪的关系搞的头也要破了,见李供奉跟孙太医渐次出来,忙迎上去问他们太孙的情况如何-----周唯昭的伤还是严重的有些超乎预料,一回晋中就晕了过去,三四天都不甚清醒,昏睡的时候居多,胡供奉跟晏大夫说或许是未尽的余毒因为他又用了功夫而流窜了,对此也是束手无策。他送急报进京求皇帝派太医跟供奉,倒也不真是夸大其词。
李供奉为难的摇了摇头,摸着胡子沉着脸:“脉象急乱,虚浮无力,肺脉心脉尤其虚弱,这或许是余毒未清又强行用功的缘故,先开张方子养着......”
孙太医也面带忧色的在旁边接话:“可是却也不知道有用没用,殿下中的到底是何种毒如今倒是不重要了,只是或许还需要跟上一次一样金针刺穴,把余毒逼出来。只是殿下如今身体虚弱,未必经得起这样折腾......”
他们还是要跟胡供奉跟那个晏大夫再商量商量到底用什么法子,才敢决定究竟怎么治。
叶景宽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这一点跟之前胡供奉晏大夫说的一样,他点了点头,脸色凝重的瞧着李供奉跟孙太医:“太白真人去阳泉县了,我们一直派人在找,等到时候找到了,或许太白真人还有法子,如若不然,就只能去请张天师了。这些日子,还是要劳烦二位大人多多费心,熬过这段日子,想就好了。”
他进了内屋,瞧见了倚在枕头上的周唯昭,在他旁边坐下来:“小夏子的意思,殿下您知道了?”
小夏子话里话外都是想套话,想要从他们嘴里听到些凶手是跟范家有关的话来回去交差,周唯昭牵了牵嘴角,皇祖父又对父亲不满了,不知道父亲是不是手又伸的太长了的缘故。
太子太急了,对自己的地位也太不自信,就算是现在曾经叫他的太子地位当的难堪的端王都已经没了,他还是按捺不住自己那颗焦急的心,拼命的想要拉拢势力,可是他忘记了,他的父亲虽然曾经也是个受各方掣肘受尽了委屈的太子,如今却已经是个真正把天下握在手里的帝王了,他哪里容得下在他还如日中天的时候就到处伸手的儿子?
叶景宽默了默,英俊的脸上有些不平又有些愤怒:“可恨的是就算是咱们知道是谁动的手,却还要帮他们遮掩。”
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谁叫周唯昭也是东宫的人,还是东宫未来的主人。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他有些不甘心:“太子那里是不用再指望了......”如果他们什么都不做,那这次的事情就只能这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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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喜欢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不会,知道他不会的范良娣那边也绝对不会。老虎已经亮出了尖利的爪牙,就绝对不会空手而归,这一点他跟范家都是-----有些事虽然不能摆到明面上来解决,可是暗地里却多的是法子。
叶景宽看着周唯昭嘴角的笑有些莫名,他向来不大能莫得准周唯昭的心思-----这个小小少年比他小了整整十几岁,跟他的小弟年岁差不多,可是他家小弟透明的如同一张白纸,有什么心思都能叫人一眼看透,周唯昭的心思却如同深不见底的湖水,你透过那碧绿澄清的湖面看下去,自以为能看得清,可是实际上除了水面上那一抹绿,其他更深一点的,半点也不见。
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恐怕连太子都还没练到这个地步-----至少太子对太子妃跟周唯昭的不喜就怎么也遮掩不住,太子比起他的这个儿子来,实在是逊色多了。
周唯昭咳嗽了几声,这几天的休养并没能叫他的脸色好看一些,他仍旧苍白着一张脸,向来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冒出些血丝来,俊逸的脸上还有之前未愈合的伤口。可他说出来的话却一点儿也没因为这些伤而受到影响,他轻轻笑了一声,冲着他的驸马姑父道:“放心吧姑父,不会就这么算了。”
叶景宽还是有些担心,毕竟投鼠忌器,前头还有太子在......他看着周唯昭叹了口气:“听公主说,东宫有一位美人怀了身孕.......”
太子在女色一道上向来很是克制,他的身体不好,太医跟供奉们都劝他要克制,他为了自己宝贵的性命,也向来做到了,他跟周唯琪都这个年纪了才添弟妹,说起来也不是很难理解的事,因此他也就是笑了一声,这件事带给他的影响并没什么,小孩子要长成还不知道要多久,何况他自己本来就跟父亲不亲近,对他来说,有没有这个弟弟都是一样的。
叶景宽也知道这个道理,又跟他说了一声之后去拜访拜访赖成龙,这才提脚出门,他转过穿廊的时候正碰上宋楚宜,忍不住就驻了足,等宋楚宜朝他行完礼了,才温和的冲她颔首微笑:“六小姐这是去看殿下?”
宋六的聪明机智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一些,他越发觉得父亲的眼光很好,可是眼光好是一回事,人家领不领情又是另外一回事,他想到这里,脸上笑意微敛。叶景川这几天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精气神都没了,平日里的活泼全没了踪影。
他是个男人,只觉得以自家的门楣,当是不会辱没了这位宋六小姐,可宋六小姐就这样干干脆脆的就拒了镇南王府的一片诚心。
宋楚宜垂下头避过他目光中的一丝怒意,轻声道:“是,外祖母吩咐我过来给殿下送养气丹。”
叶景宽就顾不上跟她生气了,挑了挑眉问:“养气丹?不是说那个老头子都是随身带着不给旁人的?人找到了?”
要是找到了太白真人,那周唯昭的病也就能好的快一些,现在虽然神志清醒,可是就跟几位大夫说的那样,就是怕到时候这余毒渗进五脏六腑,日后就麻烦了。
“还没有。”宋楚宜摇了摇头:“这一小瓶养气丹是我二舅舅寻遍了晋中,才从人手里天价买来的,我先拿过去给胡供奉他们瞧瞧,要是能用,也可以先用着。这样就算一时找不到太白真人,殿下那里也能喘息一阵子。”
周唯昭就是为了救眼前的宋六小姐才受的伤,宋六小姐跟崔府能有这份心,很好。叶景宽再看了她一眼,跟她擦身而过,走了一小段路以后又回头叫住她。
长廊上挂满了美人灯,风一吹就都摇晃起来,置身灯海的宋楚宜仰头朝他微微一笑,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是,您说。”
连叶景宽一时都被这笑晃得花了眼,心里就忍不住叹气,有这样的美貌又有这样的身世,要是他是叶景川,也很难不动心,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看着宋楚宜,伸手掩着唇咳嗽了一声:“我知道六小姐不比一般的闺阁小姐,恕我冒昧多嘴问一声。六小姐为什么看不上我们家小二呢?”
宋楚宜垂下头,这个问题很难给出个答案,说她不想嫁高门大户,想嫁个人口简单的好好拿捏住丈夫过日子?从前她是这么想过,可是后来周唯昭也说了,这样的日子同她前世又有什么不同?要算计着枕边人的喜好过日子,这又算是什么好日子?
说她其实很害怕叶二少爷的一片赤诚到最后在岁月的长河里一一消磨干净,怕他得不到相等的回报而厌倦?还是说她其实根本就已经不知道怎么样喜欢人?
她立在原地静静的呆了一会儿,抬眼看向叶景宽,眼里是一片毫不遮掩的坦诚:“我不喜欢叶二少爷,并不想耽误他。婚姻虽然是合两姓之好,可是互相心悦,才是过好日子的根本。我不喜欢叶二少爷,以后叶二少爷也不会因为娶了我而开心的。”
她说她不喜欢,叶景宽瞪大了眼睛有些尴尬的咳嗽了好几声才算是缓过了神,然后他再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宋楚宜一眼,随即就笑了:“原来是这样。”他说,想了想又有些疑惑:“宋六小姐跟我说这样的话,不怕我觉得你轻浮吗?”
世家大族的千金小姐,怎么能这样轻轻松松理直气壮的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心悦不心悦?怎么也应该寻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把场面圆的好看一些。
“驸马不是这样的人,镇南王府一家都不是这样的人。”宋楚宜的声音像是又清又亮的清水,没什么起伏却叫人听的舒服,她摇了摇头看着叶景宽:“我说谎话和场面话就显得虚伪了。不是叶二公子跟您家不好,是我自己不喜欢。”(。)


第七十二章 萌芽
这可真是,被人打了脸还不好生人家的气,宋六小姐这样干脆坦诚,他心里隐约升起的那点怒意也很快就消失无踪了。他又不是那些长舌妇,难不成还上前去跟宋六小姐分说,喜欢不喜欢根本不怎么要紧,最要紧的是两家利益一致以后可以一起并肩作战之类的道理?这样就太侮辱自家弟弟的那一片真心了,宋六小姐,真真是个妙人儿。
他不由自主的笑起来,心里最后的那点芥蒂也消失了,冲着宋楚宜笑了笑:“六小姐说的这样坦诚,倒叫我无话可说了。希望我家那个傻小子早些想清楚吧。”
紫云跟青莺在后头听的几乎都要晕厥过去,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姑娘这样大胆,直接就说起喜欢不喜欢之类的话来,这哪里是女子能当着别人的面说的话?就算是定了亲的姑娘家,提起自家未来夫婿,也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宋楚宜嘴角却微微扬了扬,她一直很害怕这一世重蹈覆辙,也很害怕要嫁人,婚姻并没带给她想要的,除了一身的伤跟一腔的怨恨,她什么也没落下。在还没有一个甘心情愿让她拿未来去拼的人之前,她并不想再想这些事。
现在话说开了,她觉得整个人都轻松许多-----这比之前祖母大姐姐还有继母她们一连串的劝告下她揣着的那颗重的叫她差点负荷不住的沉重可要好受多了。
她把养气丹交给一直守在隔壁间商量药方的李供奉他们,转身进了周唯昭的房间。
周唯昭见她进来,颊边两个酒窝深陷下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青卓挠挠头,总觉得好似自家殿下这模样渗人的很。
他自动自发的退了出去,老神在在的翘着二郎腿在廊下看火,含锋抱了一床被子上来,见他这副模样就朝里头伸了伸头:“谁来啦?”
青卓嘴角翘起来有点儿得意:“当然是宋六小姐啦?其他人谁来殿下能这样高兴?”他早就说过自家殿下是喜欢宋六小姐的吧?要是不喜欢,哪里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伸手去救人家,这回更是差点儿连命都搭上了。只不过他家殿下要笨一点,毕竟跟道士们呆久了嘛,跟京城的那些风流少爷们没法儿比,不过开窍晚也有开窍晚的好处,他瞧着宋六小姐也是个还没开窍的,这两个人慢慢磨,感情慢慢就磨出来了,师傅不也说好事多磨吗?
周唯昭见她嘴角始终噙着笑,也忍不住笑起来:“怎么这样高兴,是捡到银子了?”
光是捡到银子可没这么开心的,宋楚宜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是刚才碰见驸马了。”
见到叶景宽有什么好高兴的?周唯昭挑了挑眉,想了想就问:“是因为叶二的事吗?”
“嗯。”宋楚宜看着圆桌上的几张药方,转过头看周唯昭一眼:“驸马问我为什么看不上叶家,我告诉他并不是不喜欢叶家,是不喜欢叶二少爷,不能耽误他......”
镇南王府要娶她进门,并不是因为她有多好,是因为叶二喜欢她,不能说没有看中她身后的宋家崔家的意思,可是至少在当时流言满天飞的情形下,是镇南王府毫不犹豫的来府上跟祖母明明白白不遮不掩的递了消息。
他们能做到这个地步,她就不想胡乱敷衍回去。
“你可真是什么都敢说......”周唯昭失笑:“不过这样说,才好。驸马跟王爷都不是迂腐的人,你老老实实这样说,不拿那些家族长辈之类的话来搪塞,他们心里反而也好受些。”
李供奉跟胡供奉一同进来,说这养气丹如今对周唯昭是极好的,正可用上,等再吃几天,他们等周唯昭元气养的差不多了,再给他金针刺穴。
宋楚宜垂下眼睛----周唯昭是为救她受的伤,每次想到这一点,她就心慌又愧疚,那一天她以为自己是必死无疑了,连心脏都快跳出来,周唯昭伸手抓住她的时候,她竟有些想哭。
虽然她后来终于没能哭的出来,可是那一瞬间像是看见了救星的感觉烙印在她心上,让她惴惴不安,她说不上她在不安些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心少见的不受自己控制,本来她已经能把情绪控制的很好了的......
她垂着头出了一会儿神,等李供奉跟胡供奉出去了,才声若蚊蝇的冲周唯昭说了声多谢:“这次要不是殿下,恐怕我是真的没命了......”
周唯昭看出她眼里的慌乱跟忐忑,缓缓的摇了摇头,他养猫的时候也是这样,他要是靠的太近太快了,曾经受过伤的猫儿就会蹿出去很远,他动一动它的窝帮它挪个更好的位置,它都会再找旁的地方做窝。现在的宋楚宜跟他在龙虎山上的那只猫也并没什么两样,长得都差不多-----睁着两只湿漉漉的眼睛看你的时候,能叫你什么脾气都没有。
他笑了一声:“驸马也来找过我了,他问我这件事打算怎么办。”
说起正事来,宋楚宜就松了一口气,她看着周唯昭,才刚还因为含着愧疚而格外清澈的眼睛里带上了一抹狠厉:“明面上虽然不能怎么样,可是让他们也被扒下一层皮还是能做到的。”
活脱脱的像是一只亮了爪子跟尖牙的狐狸,周唯昭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这个小姑娘好似还没察觉到,从前碰见了这样的事,她都是垂着眼睛说一切随殿下作主,只要殿下需要帮忙,宋家一定会尽力相助。
虽然那个时候她也是真心实意的想帮他的忙,可是总带着一点退路,带着一点顾忌,在他们之间深深的划了一条无法愉悦的线。
可她如今再也不说宋家了,她干干脆脆的说要把那些人扒下一层皮,眼睛里有隐藏不住的怒气,这怒气或许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不是为了她自己。


第七十三章 心意
周唯昭看着宋楚宜的眼睛里全是纵容,他从见宋六小姐的头一天起,就觉得宋六小姐像他的那只猫,那只除了师傅以外,陪着他的人生最长时间的小猫。
他刚到龙虎山的时候,除了师傅,谁也不认识,姑姑陪了他两个月也走了,没人跟他说话,他也不跟人说话,师傅在三清殿里主事,他就在殿外蹲着。那时候他也不知道他在盼望些什么,许是在盼着母亲来看他,许是盼望着姑姑去而复返回来同他做伴,他日复一日的等下去,什么也没等到,终于就不等了。
可他也没有就此沉沦下去,师傅给他找了一只猫,一只腿骨断了,重新被接上了骨头的,走路只能用前头两只脚的猫,它连走起路来都费劲。
他学着给猫正骨,天天给它上药,头一次见它能一瘸一拐的走的时候眼泪都快下来,整颗心却雀跃的仿佛要飞起来,他的师傅总是擅长用这样的小事来教会他为人处事。
所以他心里从来没有太多的怨恨,这世上的一切事都是有原因的,发生的都是注定该发生的,他被父亲不喜,可是他还有为了他殚精竭虑的母亲,他从小就懂的知足二字怎么写。
为着他帮了一次忙就红了眼睛的宋六小姐跟那只腿一好就忙着为他抓老鼠答谢他的猫,实在是太像了。
他想要陪着宋六小姐一同走出梦魇,一起携手走剩下的路也很久很久了-----他们都是一样的人,往往其中一方根本不用开口,另一方就已经懂了对方的意思。
可他从来不敢宣之于口,宋六小姐隐忍自持、敏感细腻,她跟他一样,渴望得到父亲的关爱,却又知道永远不可能得到,于是竖起浑身的刺,不让人看见那刺底下柔软的心。
何况宋楚宜实在是一只惊弓之鸟,她宁愿自己在深夜里舔舐伤口,也绝不愿意叫人看见她的软弱,他想,一切都要慢慢来。瞒得青卓以为他是个傻的不开窍的。
可是幸好,虽然慢了些,可是总算来得及。
他会等,等到宋楚宜从她自己编织的噩梦里走出来的那一天,他相信这一天也不会太远了。
宋楚宜不知道这片刻的时间,眼前这个笑的露出一口大白牙的殿下已经想了这样多,她抬头看着周唯昭,一字一顿的道:“赖大人说虽然后山上那具尸体已经被毁的面目全非,可是他还是隐约猜出了他的身份。”
锦衣卫做事向来是极缜密的,周唯昭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阳泉隔壁的敬香县有人招待过一行荥阳口音的人,虽然来晋地跑商的人五湖四海都有,可是出手这样大方,完全不像是寻常商人的却少见。何况他们并不做什么买卖,既不是冲着矿来的,也不是冲着敬香县的酒糟来的,这就有些奇怪了。”宋楚宜说的不急不缓:“他们的银票都是同一家钱庄出来的,赖大人稍稍一查,就查到这家银票背后的庄家正是荥阳范氏。大额的银票流通一定要有印鉴,能叫范家放心派来,还给了印鉴的,一定不会是下人,甚至都不会是旁枝......若是我跟赖大人没有猜错,这个人,应当是范家嫡支的人。”
而究竟是谁,派人去荥阳打听打听如今范家少了谁,不就很清楚了吗?
“这件事不能传出去。”周唯昭看着她接话:“现在还不能,皇祖父如今恐怕对太子有了不满,要是东宫这个时候再出这样的事......”
要是赖成龙把这件事报上去,建章帝对偏心而导致兄弟相残的太子会更加厌恶,这么些年来,建章帝总看在太子病弱的份上对他宽容有加,可是一个帝王的宽容是有限的,扬州弊案跟端王恭王的事已经把建章帝对于太子的宽容用完了。
“赖大人也明白,这件事,他不会说的。”宋楚宜肯定的迎着周唯昭的目光:“赖大人是个聪明人,知道适可而止四个字。”
赖成龙固然是建章帝的纯臣,可他也要为自己想,这份发现可不能为他带来什么,除了太孙跟范良娣一系加上太子的厌恶,什么也不能得到,他不会拿这个去建章帝跟前换赏。
她想了想,又接着说下去:“范家不是一个没有缝隙的铁桶。”
如果是,当年范家就不会愚蠢的坐看小范氏跟大范氏仇恨越结越深,更不会纵容大范氏步步紧逼把小范氏逼入了死角,他们还没强到那个份上。
“当年他们自己种下的因,如今也该结果了。”她端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重新看着周唯昭:“想必去了福建的韩止,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吧?”
真是庆幸他们当初没有直接把韩止杀死了事,否则怎么叫范家被扒拉下一层皮来?
“你打算动范世坤了?”周唯昭有些讶异,他知道韩止去福建有大半的原因是因为范世坤-----范世坤是范家年轻一辈里最有出息的,有本事也会钻营,短短时间就已经升到了总兵的位子,这个人会打仗也会做人,舍得大把的撒银子,又有太子在后头做后盾,如今紧紧盯着福建总督的位子。
“说不上我动,是韩止想不想动。”宋楚宜垂下了眼睛:“他去福建算起来也有大半年了,殿下不是一直叫郭怀英盯着他?我听说他投身去做海盗了。”
而且做的还不差,只比从前叫整个沿海都头疼的王伦差那么一点,他现在已经是王伦的义子了,在海上横行霸道,每次出行还有船队跟从东瀛招揽的倭寇护送,不知道多威风,他现在改了名字,叫韩正。
韩止这样的毒蛇,他盯住了的猎物是绝对不会松口的,不把猎物咬死,他就会把他自己给逼死,他从一个侯府世子沦为海盗,心里已经对范家恨之入骨,但凡是有一点机会,他都会叫范氏一族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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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龃龉
宋楚宜一旦亮出了她的尖牙和利爪,从来就没有空手而归的时候,周唯昭沉默的看了她半响,这个小姑娘所受的苦不比他的少,可她向来给人留余地,沈家那样待她,是她最大的噩梦,她也能说放下就放下,总归给了他们一条生路走。现如今,是范氏一族把她逼的退无可退了。
范良娣或许本意不要她死,可是她纵容皇觉寺顺带捎上她去死,这却是不争的事实,宋楚宜之前对范家的新仇旧恨全都涌上来,她要反击了,就跟对待陈家那样。
“京城有消息送来吗?”周唯昭沉默了半响之后又问她:“算算日子,春闱的事应该闹开了,你之前跟你大哥布下的局,也到了收网的时候了吧?”
陈阁老野心太大了,他一心想要把陈家跟东宫绑在一起,绑的牢牢地,为此他什么都敢做,得罪常首辅,设计宋家跟崔家,扬州弊案还想帮着太子把事闹的大些,再大些。这样只知道以迎合主子的意志保持自己的荣华富贵的人,留着实在没什么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