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抬眼看着她,她跟多年前并没什么两样,岁月并没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他心里又隐隐的有些不平-----她的身体这样好,她们这些人一生下来就有他梦寐以求的健康身体。而他,虽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却活的胆战心惊。
他的思绪顺着这一点飘了很远,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对上太子妃的眼神笑了笑:“父皇跟母后都很担忧唯昭的身子,已经派了最好的供奉跟太医赶去。你要是有什么东西跟人要送过去的,趁着这个时候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派人上路吧。”
陈嬷嬷跟湘灵在旁边听的简直胆战心惊,这两个人在一起说话,不是剑拔弩张就是冷嘲热讽,好多次她们都担心太子一怒之下会跳起来把太子妃给掐死。
可是这次到底没能吵的起来,太子妃已经心如死灰,半垂着眼帘低声应了一声是-----至于那批人怎么处置,西边那边是个什么说法,她知道这些都不是她能过问的了。
太子直到走,也没碰一碰桌上的茶,太子妃自己也没往那里瞥一眼,轻声冲陈嬷嬷吩咐:“把茶撤了,垫子也都换了吧。”
陈嬷嬷心里有些难过,哎了一声叫人收拾了,抓着太子妃的手长长的叹了口气:“您把心放宽些......这也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现在咱们什么也别求,只要太孙殿下好好的......日后您也就算是熬出头了......”
是啊,碰见这样冷心冷血的夫君,也是没办法的事,太子妃半阖着眼睛,轻飘飘的拍了拍陈嬷嬷:“放心吧嬷嬷,我已经不难过了。”
这些年,她但凡心要是不宽,也不能活到现在。说心里没有怨恨是假的,不喜欢她,却又非要把她从枝头上摘下来扔在脚下,太子厌恶她,她也不是不厌恶他。
陈嬷嬷不敢再劝,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好好的日子,太子非要把佳偶变成怨侣,这份阴沉的心思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学来的。
第六十六章 了解
范良娣送走了东平郡王----天色已经不早了,太子还是半点动静也没有,那边也没消息传过来,或许这次周唯昭的伤势真的严重得出乎意料,这两位才这样晚了还不见踪影。
东平郡王一走,房嬷嬷在廊下就被正殿那边的少监叫住了,小火者似乎心有余悸很是害怕,咽了咽口水才告诉房嬷嬷:“嬷嬷,我们那边儿出了点儿事儿......太子妃她,她把出来给您透过消息的宫娥太监全绑去太子殿下那里了......”
房嬷嬷的眼皮猛地跳了跳,只觉得眼前都有些发黑,过了好一会儿才算站稳了,收拾收拾了心情进了殿去给范良娣报信:“听说发作了好多一批人,连眼睛都气红了,当着荣成公主的面,连荣成公主的劝也不听,径直就把人绑去太子殿下那里了......”房嬷嬷既惊恐又担忧,这么多年以来,她就从没见过鸣翠宫的那位发这样大的脾气,这么多年来,那边那位实在是太安静了,相比起自家良娣娘娘这边的喧嚣热闹,鸣翠宫简直冷清寂静得叫人想不起它的存在,如今一旦发作起来,连她也有些摸不着底:“听说太子妃还直言叫太子管管西边......西边不就是指的咱们吗?这泥人儿也有生气的一天,也真是......”
范良娣一点儿也没生气,更不见半点紧张惶恐,她笑了笑偏头看着一脸担惊受怕的模样的房嬷嬷,语气慵懒而轻松:“这有什么好怕的?”
太子对那个女人向来厌恶大过喜欢,他连看她一眼都觉得烦,太子要是真信任她,信任卢家,就不会再在暗地里扶持自己的娘家当他手里的刀了。这些年卢氏一直很明白这一点,也做的很好,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尽量不出现在太子跟前惹太子心烦,可这次她却没忍住。
翻了两滴的眼睛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笑意,恐怕是周唯昭实在有些不好了,否则向来像个死人一样无声无息的太子妃,怎么好端端的会有这么大的气性,她又不是不知道,她气性越大,太子对她的忍耐就越有限。
房嬷嬷说不清楚到底有什么好怕的,就是觉得这时机有些特殊,她叹了一口气问范良娣:“那您要去见见太子吗?”去解释解释派人去太子妃的鸣翠宫打听消息的事,以免太子疑心。
范良娣摆了摆手,有什么好解释的?太子也不是不知道她在鸣翠宫里有耳目,太子跟太子妃都突然被宣召进宫去了,难不成还不许她打探打探吗?
房嬷嬷也就不好再继续劝下去,良娣或许任性了些,可是向来是摸得准太子的心思的,否则也不能这样多年都在太子跟前这样得宠,她既然说没什么好怕的,想必就没什么好怕的。
可虽然不用特意去求见太子,还是要知道太子现在究竟如何,齐嬷嬷那里又没有送消息进来,范良娣心里还是急于知道周唯昭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她想了想,吩咐房嬷嬷:“嬷嬷,你去打听打听太子殿下如今回来了没有。”
房嬷嬷出去一阵很快又回来,眼里带着忍不住的惊讶告诉范良娣:“殿下从书房一回来,听说了太子妃绑人的事情之后就去了鸣翠宫,出来之后已经回寝殿休息了。”
太子的身体不好,在女色一道上尤其不能任性,因此东宫的姬妾并不多,太子又惜命,大多时候都是自己独处的。
范良娣嘴角噙着的笑意就越发的轻快-----太子虽然去了太子妃的鸣翠宫,却一如既往的没有留宿,更没有叫人伺候,呆了一阵就出来,只能是为了去面对太子妃的怒火。他向来对太子妃是没什么耐心的,太子妃对他同样也没有,这两个人凑到一起,从来就不能好好说话。
太子心里就算有一点对儿子的担忧跟愧疚,看见太子妃的脸的时候就都灰飞烟灭了,这么久了,怎么太子妃还是不懂这个道理?
太子的确是看见卢氏的脸就觉得生厌,小时候还很喜欢的粉妆玉琢的小妹妹,自从他知道她是恭王的心上人之后,就莫名的变得面目可憎了,大约是他迁怒吧,可是他实在没法叫自己对着她的脸开心得起来。
三宝沉默的跟在他后头,背上的衣裳不知不觉的都汗湿了黏在背上,病弱的太子也是太子,一句话就能定人的生死,他从鸣翠宫出来就阴沉着脸,实在是太叫人害怕了。
太子一路沉着脸进了寝殿,有些乏累的在榻上靠了一会儿,才又重新直起了身子。
现在这个时候,东宫不能再出事了,他压住内心对卢氏的厌恶,闭了闭眼睛喊了一声三宝,三宝飞快的应了声,替太子点了安神香,恭敬的立在一边。
太子本来想叫三宝去陈家传个消息,话到了嘴边才又顿住了-----如今陈阁老收受贿赂的传言甚嚣尘上,陈府门前每天都有大批去闹事的落榜学子,现在陈阁老已经是自顾不暇,这个时候恐怕他们不但不能帮忙,还要添乱。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就更加阴郁,好好的本来已经板上钉钉的好事,也能被陈家折腾成这样。御史台那帮子御史向来是没事也要找出事来准备扬名的,现如今陈阁老出了这样的纰漏,他们为了文死谏这三个字,怕是要咬下陈阁老一层皮。陈阁老真是老了,这些年分管着御史台,居然连御史台的御史们都没法掌控,春闱又闹出这样大的乱子......
他揉了揉眉心觉得精神有些支撑不住,想了半天才冲三宝吩咐道:“太子妃下午送来的那批人,你把她们通通送进慎刑司吧。”
倒不是他真的因为这些人往外送消息生气,是怕再闹下去,父皇跟母后那里要是听说了消息,又是一顿数落,他实在是被这些事闹的有些烦了。
第六十七章 噩耗
房嬷嬷到底没忍住惊慌的回来报信,说是太子吩咐把人给投进慎刑司了,她含着止不住的担忧看着范良娣:“若不然,娘娘还是去问一问?别到时候殿下迁怒了您......”
范良娣没心思现在去打扰太子,倒竖了柳眉有些烦躁:“都说了不必去不必去,嬷嬷是老糊涂了听不懂人说话了吗?”她顿了顿,看着房嬷嬷诧异的脸色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烦躁:“殿下的身体你不是不知道,闹了一天了,再不叫他好好歇息歇息,他才是真的要生气呢,这些我心理都有数,嬷嬷尽管放心吧。”
房嬷嬷倒是想放心,也得她能放得下才行,这可不是小事啊,要是太子真的听了太子妃的话,觉得行刺太孙是她们这边动的手脚,派人来查可怎么办?
范良娣根本没心思管这些,太子的心思她最清楚,只要现在太子不怀疑是她动了皇太孙-----就算是察觉出是她动了皇太孙,只要皇太孙是真的死了没救了,他也不会闹出来的。她实在太了解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了,不管谁都没有他自己重要。
这件事要是闹出来,东宫失和,太子宠妾灭妻的事就会翻出来暴露于人前,太子不会这么蠢,他也不会舍得范家这把好刀。因此她是有些有恃无恐的。
天色已经晚了,王侍郎家里在通州,平时为了传信方便又不引人注意,齐嬷嬷也是住在王侍郎通州的老宅里,这么远的路,她大概是今天不会来了,范良娣忍不住有些暴躁-----阳泉的急报都送进京城了,没道理得手了之后皇觉寺跟范家不来消息......
她正这么想着,想什么就来什么,外头就报说齐嬷嬷到了,她登时就笑了,眉目间的烦躁一扫而空,立即吩咐把人请进来。
齐嬷嬷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她透过范良娣的眼睛,看到了自己尸白的脸,闭了闭眼睛缓了缓神才敢告诉范良娣:“娘娘......出事了......”
房嬷嬷的眉心又跳了跳,最近她的眼皮总是跳的格外厉害也格外叫人心慌,她伸出手沾了点口水涂在眼皮上,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一旁。
大范氏的眼睛也跳了跳,里头有一簇一簇的火苗,她嘶哑着声音问:“怎么样,成了吗?”
她当然知道是出事了,要是没有出事,今天太子跟太子妃也不会被叫去一整天,东宫也不会紧张成这样,问题是,事情究竟到了什么地步,周唯昭到底是怎么样了。
范良娣好似是没理解自己的意思,齐嬷嬷飞快的抬起眼睛看了范良娣一眼,噗通跪在了地上,尽量缓和着声音告诉范良娣:“太孙殿下受了伤......他早就已经知道詹事府出了内奸,特意利用内奸传了错的口信......”
范良娣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心里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静了警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
“总共有三条路,三条路上都埋伏着锦衣卫跟周守备的亲兵......”齐嬷嬷的声音开始发颤:“太孙殿下自己却逼问出了咱们的人的藏身之处,带人围住了那里......”
这个祸害远比他的母亲要狡猾得多,范良娣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恨不得把周唯昭拆皮剥骨,她默了默,面上却仍旧没什么表情的问:“然后呢?”
“咱们荥阳那边去的人太多,不能被抓,一旦被抓,就算是老家奴,恐怕在锦衣卫手里也熬不下去会吐露出些不该吐露的话来......何况他们就算是不吐露,荥阳口音也是变不了的......”齐嬷嬷趴伏在地上已经开始瑟瑟发抖:“所以皇觉寺的师傅作主,把他们通通一把火烧了......”
道理范良娣当然知道,那个情形下这样做也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了,她吐出了一口气,觉得心里闷得有些难受:“受伤?伤的怎么样?”
不管怎么样,付出这些代价都是值得的,那个被逼着吐露消息的蠢货最多也就只能做到吐出皇觉寺的人了,他是没那么大胆子敢攀咬出自己的,他还有家小呢,知道该怎么做。只要周唯昭死了,只要他死了,这些代价就通通都是值得的。
齐嬷嬷的头压得更低,心想她家良娣娘娘还是没能彻底弄清楚情况,她不敢再打马虎眼了,老老实实的告诉她:“没什么大事......赖大人跟驸马救的及时,就是受了些伤,有胡供奉随身伺候......”她看着范良娣猛然阴沉下来的脸色,鼓起勇气接着道:“在驿站休息了一晚就回晋中了,在晋中崔府养伤,听说还去请了太白真人,太白真人是民间都流传的再世华佗......”
这样都没死,范良娣的脸色难看至极,闭了闭眼睛缓和了心里喷涌而出的怒气,冷淡至极的问:“既然没事,为什么不早些来报消息?”
早些告诉她,她也就好早些做好准备,也不至于糊里糊涂的以为事成了。
齐嬷嬷话里带着些哀戚的告诉她:“娘娘......二爷没回来......”
没回来?房嬷嬷震惊的瞪大眼睛,本能的去看范良娣,这没回来三个字可真是意味深长,她的一颗心都不知不觉的悬在了半空,扑腾扑腾跳的厉害。
“二爷他......他死在了那座山上......”齐嬷嬷的声音渐渐低的几乎听不见:“是皇觉寺的师傅动的手,实在是没有办法......二爷的脸也被划花了,就是怕锦衣卫跟驸马查出些什么来......家里乱了一阵,送消息就有些晚了......”
居然是真的死了?周唯昭没事,皇觉寺跟二哥失手了,填进去了那么多人不说,连二哥也死了?!范良娣端坐在榻上,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第六十八章 戾气
范二爷一生就没办成过什么事儿,总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他去当官他没那个能耐,让他在家里管些田庄铺子他又觉得这等庶务不是他这样高贵的范氏家族的老爷做的,高不成低不就。可他到底是她的亲哥哥......
范良娣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出话来,呆呆的坐在榻上发呆,直到房嬷嬷小心翼翼的过来给她盖上了一层薄毯,她才反应过来转过头去看着房嬷嬷半响,把目光移至齐嬷嬷身上,怔怔的问:“那......那父母亲,他们是怎么说的?”
齐嬷嬷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随着信拿出来的还有一枚印章,范良娣示意房嬷嬷接了,展开信瞧了一遍,本来就已经失了血色的脸上就更是惨白一片。父母在信里说,回去的只有范三,听范三说,范二爷的脸都被划得面目全非的扔在了荒山野岭,他们打算找人去把范二爷带回来,他总归是姓范,他们要把他带回荥阳祖坟安葬。
殿里静的惊人,齐嬷嬷跟房嬷嬷都屏声敛气,看着范良娣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信里的遣词用句其实还算是客气,可范良娣看的眼睛都红了,不是难过的红,是愤怒得眼睛都红了,她紧紧的拽住纸张,把信纸攥得皱成了一团,眉间戾气顿生。
她早就写信再三叮嘱过父亲跟母亲,说是不要叫二哥去,二哥不是做这事的料。可是父母亲非要一意孤行,非要叫他去。
要是这事换成了是大哥或者是三哥去,决计不会是这样的结果。二哥给她坏了事,把她的事情办砸了,又因为自己的愚蠢搭上了性命,父母亲就糊涂的把账算在她的头上。
还说什么要去阳泉替二哥收尸?她冷笑了一声,她们是蠢到了什么地步,才会想到要派人再去晋地,现在是什么时候?只怕那边的赖成龙跟叶景宽巴不得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他们哪里是真的想去阳泉寻人,他们这是想拿捏自己......她脸上神情猛地变了变,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这才吩咐齐嬷嬷:“你回去,就回我的话,说谁也不许阳泉。”
齐嬷嬷知道范良娣的耐心已经到了极点,垂着头一声不敢吭,唯唯诺诺的应了是,又问范良娣:“不用写封信回去?”
范良娣站起身,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在殿里来回走了好几圈,胸口还是有些闷疼,她缓缓的摇了摇头:“不必了,叫可靠的人传我的口信回去就是一样。告诉他们,多为大哥想一想。”
大哥范世坤如今还在福建,正是关键的时候,要是这个时候范家闹出些事来,首当其冲的倒霉的就是如日中天的大哥,父亲跟母亲应该不会那样愚蠢,就算他们真有那么蠢,大嫂也不会允许他们犯蠢的,好歹家里还有大嫂这个明白人......
齐嬷嬷走了,范良娣倚在窗前久久没动,头靠在窗上,瞧着外头晃动的宫灯有些出神,说是心里不难过那是假的,虽然二哥没用,可到底是她的二哥,小时候一起长大,血浓于水,总有些亲情在。可是除了这点难过,她心里更多的却是失望跟愤怒,原本不至于如此的,原本......原本周唯昭或许就已经死了......
房嬷嬷走过来劝她歇息:“天色已经不早了,您别站在这风口里,当心吹了风着凉......”
范良娣转身去了净房梳洗完,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完。叶景宽跟赖成龙的本事她知道,这两个一个是狡诈的狐狸,一个是精明的毒蛇,两个人凑在一起帮周唯昭做事,简直就是周唯昭的左膀右臂。
说到底,还是建章帝对周唯昭宠信太过了,连这两个人都能毫不犹豫的通通拨给他使唤。她不甘心,这回不仅没能对周唯昭怎么样,居然还搭上了她二哥的一条命。
这件事也绝对不能就这样算了,她头昏脑胀的睡了一晚,第二天起来就有些头疼,可这些头疼跟接下来她要面对的事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周唯昭要是死了还好,死了也就死了,太子再生气也不会闹出来,他也只剩周唯琪一个儿子了,范家又是他必不可少的一把利刃。可是周唯昭还活着,这就是一件麻烦事,太子就算是为了给这个平乱成功在圣上跟前又很有些宠爱的儿子一个交代,也得做出个态度来。
周唯琪匆匆忙忙的从殿外进来,面上神情比范良娣的还要差上几分,坐在范良娣下手看着她,难掩脸上的失望跟焦急:“皇觉寺那边递了消息进来,说是事情失败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失败,毕竟皇觉寺的人手可是当年端王手底下的死士,这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皇觉寺这回已经把能调动的人通通都调去了,那边母妃又事先就安排了钉子,怎么就失败了呢?
范良娣素白着一张俏脸拍了拍周唯琪的手,安抚似地朝他笑了笑:“他身边有赖成龙,又有驸马都尉帮衬着,晋中又是崔府的地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要是周唯昭就在马圆通的那根毒箭之下就死了,这之后的事也就没了,说来说去,还是范二爷识人不清不会用人,失了先机再动手,人家已经有防范了......
“咱们现在怎么办?”周唯琪脸色很是不好看:“父亲不会发现罢?毕竟那个詹事是詹事府出去的,他从前也......也帮咱们做过事......”
范良娣如今也不知道太子此刻究竟是什么想法,还是那句话,要是周唯昭死了,事情就算是被太子发现了,那也没什么好说。可是如今这样的情况,才真正叫人头疼。
担心是担心,可对着儿子有些话又不能明说,范良娣看了儿子一眼,只觉得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第六十九章 大胆
范良娣很快就知道了太子是个什么想法,她伏在地上,一如当初逼死了小范氏之后那样,带着些忐忑跟卑微趴伏在地上,眼泪流了一脸,战战兢兢的肩膀都在发抖。
太子阴戾又冷淡的目光从头到脚把她扫了个遍,仔仔细细的把她的表情都尽收眼底,然后他忽然嗤笑了一声,用一种莫名轻松又带着些讥讽的语气问她:“你哪里来的胆子?”
他还以为经过小范氏的事之后,大范氏总会收取些教训,知道他忌讳什么,可是现在看来,大范氏好像还是没有学乖,她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太子的语气越是平淡,就越是叫人害怕,大范氏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闷得她快喘不过气,抿了抿唇终于还是哭出了声:“我......我实在是害怕......”
太子轻飘飘的看她一眼,似乎觉得她说的话有些听不懂,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怕?你有什么好怕的?”
大范氏抬起眼睛看着太子,漂亮的眼睛里溢满了眼泪:“臣妾是害怕太孙殿下这趟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了。殿下他本来就格外的受圣上跟娘娘的宠爱......他又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等他回来,圣上和娘娘还不知道要怎么开心。我早已经是殿下他的眼中钉肉中刺......现如今是您还在,可是如果有朝一日......”
范良娣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自己薄薄的衣裙,半垂着眼帘一副万般无奈惊恐的模样,背后却已经冷汗涔涔,她说的话句句都是摸着太子的心思,可是太子到底听不听,她没有把握。
她不敢再说下去了,可是未尽之言却显得意味深长,太子盯着她半响,直到她真的浑身都开始发抖,才把叫人惊恐万端的眼神移开,缓缓的冷笑了一声。
虽然全都是一派胡言,都是为自己找借口,可是她说的的确有些道理。他的这个儿子,向来跟他不亲,也向来跟他不是同一派,当初扬州弊案的事,是他闹出来想要借机安插自己的人,可是就是这个儿子硬生生的搅黄了。
他想做什么事,他这个从龙虎山上下来的儿子好似都是不赞成的,他缓缓的抄起旁边的宝象雕花吉祥香炉,忽而狠狠地摔在了大范氏身边。
香灰洒了一地,残余的香片还在缓缓散发着香味,袅袅升起的烟雾缠绕了范良娣飘散,范良娣几乎被惊得跳了起来,惊恐万端的喊了一声殿下。
太子这才重新坐回了原位,居高临下的看着范良娣,看着她如同一只兔子一般瑟瑟发抖,脸上还露出了一丝笑来:“范氏是我手里的一把刀,你们范家是我的,这你都知道。”他说着,见范良娣抖得像是秋风里的树叶,声音更加阴沉了几分:“你动了我的东西,你拿我的刀去杀我的儿子.......你好啊......”
他像是抓住了老鼠的猫,把老鼠反复的放了又用爪子扒拉回来,直到把老鼠扒拉的半死不活了,才住了手。
“你回去吧,你猜的很对,这件事不能传出去。”他站起身,就像是一个已经餍足了玩够了的孩童,挥了挥手带着些阴鸷,又带着些警告:“我知道你们已经付出了代价。”
范良娣抬起头看着他,尖利的指甲已经把手心抓的血肉模糊,咬着唇很是不知所措。
“你的心思向来活泛,可是也太过活泛了一些。”太子继续不冷不热的朝着她说话:“你怎么就能确定,我会因为厌恶卢氏,而想我自己的儿子死呢?”
大范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太子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话把她打的有些懵,她根本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又要做出什么反应。
直到回了自己的寝殿,她还是觉得头昏沉的厉害,房嬷嬷一伸手探她的额头,就惊呼了一声:“烧起来了......快传太医!”
周唯琪也没料到母亲去了一趟父亲那里就成了这副模样,本来就已经忐忑至极的心就更是皱成了一团,面色沉重的问她:“是父亲知道了这事,太过生气了吗?”
范良娣到了这个时候反而已经冷静了下来,她知道太子生气的地方在哪里,他气的是觉得范氏没有掌控在他自己手里,气的是她擅作主张,他向来极不喜欢别人沾惹他的东西。
得缓一缓,不能再继续动作了,如今范氏一族恐怕在他心里也挂上了号。这件事,是她太轻率了,只想到了周唯昭不受宠,却忘记了太子如今还要靠着他缓和跟建章帝的关系。
最要命的是,太子把范氏一族当手里的刀,如今发现自己手里的刀别人也使唤的动,他心里对范家还有对她,恐怕如今都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了。
“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大范氏握着他的手摇了摇头:“你不必管。”她说着,看着儿子皱紧的眉头又轻声叮嘱:“也不用太担心,至少这事儿你父亲绝不会容许传出去......你趁着这个功夫,去皇觉寺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然后问问他们今后打算怎么办。”
周唯昭或许拿她们没有办法,可是回来以后是决计要抓着皇觉寺不放的,以他如今得宠的程度,他要是想为自己的伤找个说法,建章帝不会不容许他深究。
周唯琪知道这件事耽搁不得,早先就已经先行一步派了钱应去了,如今听范良娣这么说,就忙应她:“这个我知道,早已经使了钱应去了。晚些时候我亲自去见一趟元空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