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太爷摸一摸宋老太太鬓边白发,余下的一只手仍旧紧紧的把她的手攥在手里,笑着点了头:“都听你的,等晚间她们来了,就告诉她们。”
下午的时候,等宋楚宜从外头回来了,宋老太爷使人把她叫到书房里,毫不遮掩的把皇后的意思透露给她,语重心长的跟她说话:“小宜,祖父祖母之前还惦记着你的心意,想着总要你满意才好。可你瞧瞧,这时局瞬息万变,如今皇后娘娘就又有了把你配太孙的意思。你扪心自问,想不想去趟皇家这趟浑水?”
这样比较起来,镇南王府这样的去处简直是再好不过了。宋楚宜并不意外,那一天皇后处处设防,话里有话的套她的话她就已经察觉到了皇后的意思,可她都装傻糊弄过去了。
她垂着头半天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抬头看着宋老太爷问他:“祖父祖母如今是想叫我立即做出个决定来吗?”
当然不可能是嫁不嫁周唯昭的决定,而是嫁不嫁叶景川的决定。
她有些为难的看着宋老太爷,少见的有些犹豫不决:“可是我还没有想好。”虽然宋贵妃跟尹云端都以过来人的姿态教了她许多道理,和她说了利害,可她心里终究过不去那个坎。
上一世的经历真的太悲惨残酷,她到如今也没法儿忘记然哥儿的眼睛,没法忘记沈清让的绝情宋楚宁的背叛。她不怕得不到求不得,最怕得到之后再失去,那样才是最致命的。
屋外的风刮得呼呼的响,宋老太爷摇摇头看着宋楚宜:“祖父没有让你做决定的意思。”他见宋楚宜重新又抬起头来,脸上露出慈爱的笑:“我们帮你看的固然可能是最合适的,可未必是你喜欢的,你总要时间想想这是不是你想要的。一切等你从晋中回来了以后再说。”
至少给了考虑的时间,宋楚宜心中忐忑稍减,上前看宋老太爷替她准备的要带去晋中给表兄弟他们的表礼。
才看到一方文采鸳鸯墨,宋珏就来了,他脸上带着些幸灾乐祸的笑意看着他们,咳嗽了两声说道:“陈三太太那里终于出事了。”
方夫人已经一步一步引诱着陈三太太入了局,这些天京城的街头巷尾都忙着打听元慧的事的时候,方夫人也在他们的示意下没有放弃对陈三太太的计划。
到了如今,陈三太太已经投入了七千两银子的本钱,听说这是她全部的嫁妆。
照着计划来说,如今的确该是这笔银子出事的时候了-----因为陈三太太的长女要议亲了,要议亲就要准备嫁妆,嫁妆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准备的好的,讲究些的人家从女孩儿生出来开始就有专门去山上种树准备着将来给女儿打家具的,陈老夫人自然不可能对一个庶子的女儿这样上心,所以公中虽然出银子也不会出多少,陈三太太都要自己谋划。
宋楚宜看宋程濡没有说话,就自己转头问宋珏:“已经照着计划让马长江等人撺掇着那些借了高利的跑路了?”
那些借了银子的人跑了,陈三太太就血本无归,她也不能怪责方夫人,因为方夫人也是受害者,她也同样在放利。更不敢报官,这本来就是违反了律令的,跟家里提那更是想都不敢想,本来陈老夫人和陈老太爷就因为她和向老太太的事已经对她万分不满,她要是把这件事说出来,以陈老太太的性子,只怕立即就会让陈三老爷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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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指责
所有的坏事好像都一瞬间集中到了自己身上,此刻陈三太太的确是如同宋家人料想的那般焦头烂额,她头嗡嗡嗡的痛的厉害,好似随时都要爆炸一般。偏丈夫还对她板着脸,瞪大了眼睛指着她疾言厉色的就骂:“你这个蠢钝如猪的蠢妇!这下子完了!我们都完了!”
这件事要是要追究,就不得不惊动家里,再通过家里的关系督促官府去办,可是一旦惊动了家里,他以后在家里就更没办法抬起头来了。本来现在就已经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他看着震惊的看向自己,眼泪唰的一下就流出来的陈三太太,一心都沉浸在愤怒当中,一时有些口不择言:“这会子连晴儿的嫁妆都没了,我真是造了哪门子的孽,会娶你这个摆架娘儿们回来,你简直就是祸乱家门的根本,先是得罪了宋家害的我被父亲严厉训斥,现在又来害女儿,......我真是忍够了你......!”
他骂的起劲儿,陈三太太渐渐从震惊到心寒到麻木,哆嗦着嘴唇指着陈三老爷,半天才狠狠地呸了一口,把陈三老爷逼得住了嘴,这才抖着手指着他:“你说话凭良心!什么祸乱家门?当初我要去放贷的时候你说过什么,你见有钱收,还叫我多放些......何况就算是这些钱泡了汤了又怎么样?!”她的声音猛然尖锐起来:“这些钱都不是你姓陈的,你没合格本事从你家这金窝银窝里挖出钱,这些钱全是我的嫁妆!是我的嫁妆!你说我赔了晴儿的嫁妆,亏你也有脸说......这些银子都是我的,你这个做父亲的,一天到晚就那两个俸禄够做什么的?都不够你出去应酬同僚上峰的,要不是我.......要不是我,你能这么安枕无忧的当你的陈三老爷?指望着你家那个刻薄老太太供着你?你做梦呢!现在出了事了,就什么都成了我的不是了......”她心里是真的委屈,放利之前的确是赚了银子,可是谁知道转眼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如今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偏偏丈夫不跟着想办法不说,还一个劲儿的只知道把责任推给她,好像她乐意把银子都撒出去没回来似地。方夫人也赔进去了大把银子,虽然人家心里难受,可也没见她说方大人说要休了方夫人......
陈三老爷被说的哑口无言,脸红到了脖子根,气咻咻的一摔门走了。临走前还撂下一句话:“这事儿我管不着管不了!银子没了,大不了女儿别嫁了!”
陈三太太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好容易才在女儿的劝哄下回转过来,搂着女儿简直悲从中来:“我真是......真是没法儿活了......”
人比人气死人,陈明晴抿着唇一言不发的拍着母亲的背,又亲自支使着丫头出去打了热水进来,自己绞了帕子给母亲洗了脸,这才叹了口气坐在母亲对面:“银子没了就没了,母亲别为了这个气坏了自己。更别跟父亲伤了和气。”
陈三太太心里就更加难受,女儿处处都好,在她看来,跟陈明玉并不差什么,可是命不好,托生在了她肚子里,她嫁的陈三老爷偏偏又是个庶出。
都说陈老夫人怎么样怎么样精明厉害,她娘家总是对她嗤之以鼻,说若是真的厉害精明,就该把庶子也好好的养起来,没的把自己的嫡子养的好好的,把庶子养的不成器来拖嫡子嫡女的后腿的,陈老夫人干得出这种蠢事,足见不怎么聪明。还总自诩精明厉害,要跟宋老太太杜老太太比,她连她们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可这些抱怨也只能在心里想一想,终究是解不开面前的困局,陈三太太愁眉苦脸,只觉得头痛欲裂,抱着女儿一时有些心灰意冷。
她这样费尽心思的替陈三老爷打算,陈三老爷却总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有了银子进账的时候就眉开眼笑,前前后后夫人前夫人后的喊着,没了银子了,就这样红眉毛绿眼睛的把她当仇人。这样的人,嫁来也不知有什么意思.......
陈明晴拦住她的胳膊,脸上也不由染上一层忧色,她倒真不在意什么嫁妆不嫁妆的,本来从小就知道母亲有多难做,也知道这么些年父亲的花销都是从母亲的嫁妆里头出,她是长女,早就已经学着管家理事,知道自家有几斤几两------外人看来她们自然是风光无限,有个当阁老的祖父,可是自家父亲只是个庶出,祖父不问后宅的事,后宅的事全把控在祖母手里......
外头丫头敲了敲门,似是知道里头气氛不好,等了半天等到陈明晴喊了进才小心翼翼的进去,轻声道:“过几天清虚观做法会道场,老太太说叫太太和四姑娘一道过去。”
皇觉寺出了大事,现在等闲的富贵人家要祈福还愿都往清虚观里跑了,毕竟皇家今年的祈福法会也都是办在清虚观的。
陈三太太忙擦干眼泪应了一声,不管怎么生气,女儿的事总不能耽误-----女儿定了童侍郎家里的三儿子,童侍郎家里刚出了童小姐服毒自杀的事儿,估计是为了给童小姐做的道场,这可万万不能耽误,否则他们那边只当自己这边不识礼数,以后陈明晴嫁过去日子不好过。
她一把把女儿拉在身边摩挲一会儿,咬咬牙忍着泪:“你放心,我就算豁出这条命,也给你攒足嫁妆,叫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跟陈明玉自然是不敢比了,老太太那个偏心法,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给了她,可至少也不能太寒碜,童家那个夫人是出自武宁侯府的,武宁侯府又是混不吝.......
陈明晴叹了一声气,脸上很是平静:“母亲,每个人都有自己缘法命数,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该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抢来了也没用。您别再为了我和哥哥他们做傻事,好好的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要紧。”


第一百七十三章 偏心
话是这么说,可是晚间去陈老太太那里请安的时候,陈三太太心里的愤恨嫉妒就又忍不住噌噌噌的往上涌------她去的时候陈明玉正跟陈老太太商量去清虚观那一日要穿什么衣裳。
“那套云锦面填鸭子毛的袄子太华丽了......”陈明玉拉着陈老夫人的胳膊撒娇套头:“在太阳下一走就波光流转的,太招人注意。咱们是去看道场的,不如我穿那件杏色绣牡丹的那件长褙子,外头再搭上次娘娘赐下来的那件白狐狸毛的大氅?那样一搭,肯定又出挑又好看。”
她揣踱着宋楚宜会穿什么样的衣裳,就不肯穿的过于华丽了-----皇后召见宋楚宜的消息她不是不知道,宫里良妃娘娘也给她们透露了消息出来,说是那天皇后娘娘拉着宋楚宜说了很久的话,瞧那样子,恐怕是看上宋家这个小姑娘了。
她心里的警惕心就越发的重,宋楚宜本来就已经跟太孙关系不错,要是还有皇后娘娘的喜欢,那不是更叫她进退两难么?
陈老夫人心里对她的想法明镜似地,闻言就笑着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指点一点她的额头:“好好好,都随你,既然这样搭,头上就不可太素了。我那里还有一套红宝的头面,待会儿叫如霜给你领回去,那天刚好就插戴起来。”
金镶红宝石的头面......那套头面陈三太太是知道的,是陈老夫人的陪嫁,当年拿出来的时候连人的眼睛都晃花了,底下的花儿做托,上头缀着原形的红宝石,总共有两对簪子一个步摇,还有一条项链三对耳环,一套下来少说也要千把两银子。陈老夫人这样轻飘飘的就把这么贵重的首饰给了陈明玉。
陈三太太看一眼立在一旁静静的带着微笑的女儿,心里的酸涩不可抑止的涌动。
她勉强笑了笑,抢在大太太跟二太太之前开了口:“那可了不得了,我光是这样一听,就仿佛瞧见了咱们明玉亭亭玉立晃得人睁不开眼的模样儿.......”
陈明玉一双眼睛水光粼粼的,雪肤花貌,抿唇露出一个羞涩的笑。
陈三太太紧跟着就道:“只是我们晴儿可就没那等福气了,别说什么云锦蜀锦的,连套出去见客用的大衣裳还得费尽心思找一找......”她仿佛没注意到面色已经沉下来的陈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不顾女儿哀求的眼色摇头:“说不得就要给咱们明玉丢人了,旁人见了她们,谁看得出她们是姐妹?”
这话说的不像,几乎就差指着陈老太太的鼻子骂她偏心了,大太太有些不耐烦,她自从死了丈夫就一心一意的敛财,陈明玉的那份她沾不着,可是等老太太死了,家里的大部分家财都是她的,现在陈三太太这副破落户伸手要钱的姿态实在是难看,她冷笑了一声看了一眼瑟缩不安的陈明晴,嘴里的话就不怎么好听:“府里四季衣裳都有定例,也没听说少了晴儿的。三弟妹说这话,旁人不知道的,还只当我们陈府怎么苛待了你们。”
大太太其实不受陈老太太喜欢,这几个媳妇儿,她就没有一个满意的。说起来她膝下两个儿子娶的媳妇儿都不由她,那时候陈阁老还不是阁老,不过是个东宫侍讲,往上升需要钱财打点,流水似地银子花出去,陈家那点儿家底哪里够?就只好从儿女亲事上打主意,大太太二太太娘家都是富得流油的.......
可这也是陈老太爷跟陈老太太最后悔的一点,商户人家娶回来的媳妇儿,没什么见识不说,满身的铜臭气,商人重利,大儿子死了,大儿媳妇还捂着她的嫁妆不肯放.......
可现在陈大太太这番话陈老夫人听着却并没出言训斥,相比起大儿媳二儿媳来,她更厌恶三儿媳------轮到庶出的儿子娶媳妇的时候,陈老太爷官运亨通了,钱也不缺了,自然就不能再找商户女,她费尽心思的给陈三老爷找的好几个人选都被推了,最后陈老太爷作主,定了翰林家的女儿,也就是现在的陈三太太。
自古翰林清貴,可这龙翰林家却舍得,生怕女儿受了委屈似地,凑足了六十六抬嫁妆不说,还给了一万两银子的压箱钱。
庶子却娶了个最好的媳妇儿,她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对三房从来都是有些刻薄的,现如今眼睁睁的看着曾经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三儿媳一步一步变成了如今这市侩算计的模样,她心里又忍不住开心起来,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哦了一声就道:“你说什么?什么外人看不看的?你们后天去清虚观,是去童家的道场。童家是给已故的童小姐做的道场,晴儿怎么好穿的那么张扬?至于明玉,她是要去皇后娘娘替临江和萍乡的百姓做的道场替百姓祈福的,这怎么好比?又怎么能跟晴儿扯得到一起去?”
陈三太太的脸噌的就红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陈老太太,骂人的话差点要脱口而出。她回头看看女儿已经垂下的眼睛而微微发抖的肩膀,自己的手也握着拳攥的死死地,面上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个巴掌。
她还以为陈家是想跟童家交好,所以让女眷都去道场,可现如今来看,陈老夫人根本没把陈明晴跟童家的婚事当回事,连这样的场合都只打算让她们自己去。
这样也就罢了,陈明玉居然要去皇后娘娘专门请清虚观办的道场......同样是姓陈的姑娘,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生怕不能叫别人瞧出个眉眼高低来。
她只觉忍得心头滴血,出了门迎面看见太阳,不自禁的抬手遮了眼睛,想起刚才陈老太太跟陈大太太的话,只觉得替女儿心酸委屈,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她说什么来着?要是指望陈老太太,陈明晴的嫁妆还不知道能不能凑足三十抬。


第一百七十四章 救急
陈三太太对着方夫人哭,事到如今除了哭,她好似也没别的办法了,而且除了跟方夫人哭,她也不知道还有谁能陪她说说话了。
儿子还要读书,她不愿意拿这事儿去烦他,陈三老爷就不必说了,除了知道竖着眉毛骂她败家娘儿们,什么都不会。唯有一个女儿是小棉袄,可以说说心事,可是也被陈老太太那席话给打的像是霜打了的茄子,半点精气神都没了。
想到这个她就忍不住更加生气,拉着方夫人的手耒阳迷蒙的看着她:“嫂子!你知道我们家老太太偏心的,三老爷他还昏了头想去求求老夫人老太爷,叫老太爷他们通过官府把银子找回来......你说说他这想法可笑不可笑。老太爷老太太还给你找银子?他们不把我休了才是怪是。上次向老太太那事儿还不够我吃教训的?他居然还想我去求老太爷老太太,亏他想的出来!要钱用了的时候就夫人前夫人后的,现在我出了事了,他就撒开手不管了......”
方夫人就忍不住再叹一声宋楚宜料事如神,知道陈三太太是宁死也不会把放利失败的事情跟陈家的长辈透露分毫的。她递了帕子过去给陈三太太,把声音防的又轻又柔,还含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跟同情:“话说回来也真是这样,你们家老太太我也知道。她老人家是个厉害人儿,年轻时候吃了姨娘的苦,后来老爷子明白过来了她才翻了身,可不就对三老爷......寻常了些。只是可怜了你,好端端一个翰林家的清貴姑娘,天天要为着这些柴米油盐酱醋茶操心。”
这话真是说到了陈三太太的心坎里,她握着方夫人的手哽咽的不能自已,半晌才拿起帕子擦了眼泪:“嫂子你说的是,我要是早知道陈三郎是这样的人,早知道他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真是宁死也不嫁他!”
可惜现在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晚了。儿女都已经这么大了,她就算是不为着陈三老爷,也得为儿女的前程筹谋打算。
方夫人适时的把话题引到银子上:“说起来你可想出了法子没有?童夫人可不是个拎得清的,要是晴儿嫁过去没多少嫁妆,说不定真要被她嫌弃磋磨。”
陈三太太一听银子就炸了毛,瞪着两只眼睛声音猛地拔高:“我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还跟娘家去要?!我的嫁妆银子都填进去了,再回娘家去,他又要骂我败坏他的名声!何况我娘家也不富裕,当年为了给我凑嫁妆......”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陈三太太着实是真的两眼一瞪没了法子。
方夫人这才拉着陈三太太欲言又止:“其实,我这里倒是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现在这情势,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试一试也是好的。只是怕你不敢......”
陈三太太如今真是想从油锅里来捞银子花,只要有银子,做什么不行?一听方夫人这话,连眼睛都亮了,活脱脱的像是狼见了肉,忙不迭的抓着方夫人的手,紧张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不不不,你说说看,你说说看。嫂子,我不瞒你,你知道我现在是个什么处境,我手头上一点子银子也没了,晴儿出嫁的那些家具还差好几样,虽然我已经去定了,可连定钱都没付......你要是有法子就千万告诉我,否则我可真就是山穷水尽了......”
昨天陈老太太的那番话打碎了她所有希望,她一点儿也不敢再把希望寄托在陈家任何人身上,要是有别的赚钱的法子,她一定要去试一试。之前手里头还有五千银子的时候她尚且为了银子急的去摸宋家的老虎屁股,何况是现在手里已经两手空空的地步?
方夫人拍拍她示意她安静下来,以手支颐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半天才侧目看着陈三太太:“这话儿我只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对旁人说去。否则就是害了我了。”
见陈三太太点头不迭,方夫人就缓缓道:“你不知道,前些天吧,我们府上来了个客人,我们老爷回来说,这客人来头不小,听说是江南才子陆丙元的族叔,事先给他侄子探探门路来的,顺带打点打点京城的宅子,好准备他侄子明年春闱。”
陈三太太蹙着眉头有些不解:“这跟我要银子使有什么关系?”
方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一眼陈三太太:“你呀你呀!怪道你家大房二房钱多的没地方使,唯有你们三房蝎蝎螫螫的过的这样紧巴巴的。你难道一点儿风声都没听着?你家老太爷明年大概就是明年的主考了......”
她见陈三太太似乎有些懵懂,便把话说的再开了一些:“连我们老爷那里都有人来巴结送礼,你说说看陈三老爷那里怎么没人?就怕你们不肯收......”
怎么会不肯收呢?陈三太太激动得声音发颤:“那.......那他已经去求了方大人了,我们还能怎么着......?”
“未必就收他一个人的呀!”方夫人似乎觉得她有些蠢:“全天下只有他一个人要走走门路不成?你们什么也不用做,就是上下嘴皮一碰说会给他跟陈老太爷说说好话的事儿,天知道你们到底说不说?这银子就到手了,你嫌银子烫手还是怎么着?”
陈三太太垂着头沉吟起来,陈大太太这些年也在外头得了不好好处,陈二太太更不必说,丈夫没死,又是陈老夫人仅剩的一个嫡亲儿子,在外头当官的时候回家来十几只箱子都装不住那些东西。
他们都能靠着陈家的名头牟利,同样都是陈家的子孙,陈三老爷也是陈老太爷的亲儿子,未必陈老太爷打下来的家业就跟他们三房没关系,好处全被大房二房得了去,他们三房难道就是活该喝西北风烧冷灶的那个?她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上当
方夫人见她已经意动,就抚了抚头上有些歪了的赤金打造的玫瑰花金钗,手上的几颗金镶玉戒指晃花了陈三太太的眼睛,她笑了笑:“这话呀,我反正是告诉你了,你想不想给晴儿攒嫁妆,全看你自己。我下午还约了钳宝阁看头面呢,我家那个小丫头也要参加法会去,我得先给她打扮打扮,免得那天站在一众贵女里头被人当作乡下来的。”
她见陈三太太咬着牙眼睛发亮,又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我这可是把你当朋友才告诉你的法子,你若是往你家里透露出一言半语的,我可就完了。连带着我家老爷在老太爷跟前也有不是,你可别害我......”
现在陈三太太手里分文不剩,家具的定钱还要先跟方夫人借,她哪里会生出卖了方夫人的意思,忙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的向方夫人下保证:“哪儿能呢?嫂子待我亲近,才把这样的事也告诉我,之前利钱的事我也一个字没透露出去,不过他们也没那个心思管我们.......”她讥诮的笑了一声:“没人管正好,我如今正求着他们别注意我们呢。”
方夫人笑了笑,候着陈三太太走了,从街上看着陈三太太的马车转了个弯,这才略坐了坐,又站起身往隔壁房间去,轻轻的敲了敲门。
宋珏跟宋楚宜同时都朝她看过来,她立住了脚,才刚在陈三太太那里的趾高气扬和高高在上的姿态瞬间就都收敛了,笑着先问了一声好,这才道:“都已经照着六小姐您说的,跟陈三太太说了,看她这模样,十有八九是一定会把手伸进来的。”
一个人缺钱的人被逼到了没路走的地步,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去做。何况陈三太太本来就觉得陈家亏待了她们整个三房,看着女儿处处不如别的房头的姑娘,看着儿子穿戴不如别的少爷,心里的不满长年累月的一点点积攒到现在,足以支使她做出损陈家利己的决定。
当初宋老太爷千叮咛万嘱咐宋老太太千万要管好内宅,就是为了防止有一天家里会出陈三太太的事。所以当初李氏再能耐,也没能把手往外头伸,再受宋毅的喜欢,也没办法跟李家一起算计宋毅什么,宋家对这一点管的还真是极其的严格。
不过要说起来,这还真的要多亏了向老太太这个试金石,叫她察觉出了陈家不对劲之处,才找到了陈家这么大一个破绽。
她点了点头看向方夫人,笑的很是真切:“那就有劳夫人多多上心了,别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顿了顿,她又问方夫人:“陈家人没察觉出什么动静来吧?”
陈老夫人倒还好说,陈老太爷却是个久经官场的老狐狸,嗅觉无比灵敏,有点风吹草动都容易打草惊蛇,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方夫人知道这问的不是她这边的陈三太太,以为陈三太太更刚已经说过了,陈老夫人最近忙着陈明玉去祈福道场的事儿,根本没空搭理他们本来就容易被忽视的三房。宋楚宜这话是在问自己丈夫方孝孺,她连忙摇了摇头:“六小姐放心,我家老爷谨慎着呢,他跟着陈老太爷也这么多年了,很了解陈老太爷的性子。跟您这边来往也都是支使我来,他一点儿不碰。陈老太爷不会疑心他。”
说到这里,方夫人脸色未免又有些难看,大周朝对师生关系看重的很,所以宋楚宜才想以约定门生这一招来设计陈阁老给陈阁老挖坑,可同样的,要是到最后方孝孺真要按照计划倒戈一击来对付陈老太爷,只怕以后也要为人所不齿的......
只是她虽然担心这一点,心里的打算却半点没变,被天下人所不齿,也好过跟着陈阁老替陈阁老冲锋陷阵最后还落得个倒霉透顶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