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太太攥着尹云端的手也忍不住笑了,轻轻在她手上拍了拍:“你是个好孩子,其他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你要是给我管住了这个糊涂不成器的,你就是我们宋家的恩人.......”
尹云端忙不迭的点头,她对宋家实在是下足了心思,很明白怎样才算是彻底在宋家站稳了脚跟,想到这里又不由抬眼去瞧宋楚宜,这个小姑娘含笑立在一旁,看着除了漂亮的过头了些,跟其他的小姑娘并无什么分别,可她却知道这个小姑娘实在是厉害到了极点。
有这样的家世,又有这样的女儿,只要自己安安分分的服侍公婆,哄好丈夫,以后的日子应该会很好过。
她在二房正院里换完了衣裳以后拉着宋楚宜也是这么说:“小宜......我如今也就托大这样称呼你了......你是个聪明孩子,我比你大了七八岁,也不如你。”她顿了顿,诚恳的盯着宋楚宜瞧:“从前的事,我隐约也听说过。可请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
宋楚宜含笑看着她,轻轻的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我知道。原本尹姐姐你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嫁给我父亲的,你喜欢你的表哥,对不对?”
尹云端瞪大了眼睛,荷叶荷春都吓得一怔,连手里的茶也忘了端给她们,面面相觑只觉得腿都有些发软,连尹云端的乳娘张妈妈也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
这都是从前的事了,况且广恩伯府那样已经算是衰败了的人家,根本没几个人在意,更别提这些在后宅这样隐秘的事了。如今乍然被人提起来,这人还是自家姑娘的继女,她们就不由都有些发慌,对宋楚宜更是有些发怵-----这么隐秘的事,外头连点风声都没有,宋楚宜这样的小姑娘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尹云端的表情有些错愕,宋楚宜拉着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声音放缓了许多,像是生怕吓着她:“别担心,我也只是跟尹姐姐你一样,想知道未来要相处的人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罢了。”
尹云端苦笑,她的确是让母亲来打探过很多次宋六小姐的为人,可是那些消息都是流于表面的,能从面上打听到的东西。
可是宋楚宜知道的这些,却非是她们自家人不能得知的,这些话,就算是嫂子那个拎不青的也不敢往外说才是,可偏偏宋楚宜就打听到了。怪道镇南王妃说宋六小姐厉害,如今看来,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她看着宋楚宜,干脆不再躲闪,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你说得对,我一开始从没想过要给人当填房,就算是身份贵重如你的父亲,在我眼里我也瞧不上......不怕你笑话,我熬到如今这个年纪,不仅是因为守孝耽误了,也是我自己心有不甘。”
总想着再试一试,再努力努力,说不得就真的能跟表兄在一起,可是有时候这世上的事就这样残忍,表兄人忠厚可是却是个大孝子,凡事都要听舅母的,舅母嫌弃自己没了父亲又有个过继来的哥哥嫂嫂,怕她嫁妆薄了,又嫌弃她太聪明觉得她会辖制住表哥,咬着牙就是不肯,表哥也没有半点办法,只好让她等。
她一等就等了这么多年,等到守过了老爷子的孝,又守了太后的孝,最后没等来表哥的求娶,反而等来了表哥的婚讯。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世事最怕等,因为等不起。
她看着宋楚宜,诚恳的告诉她:“小宜,我的事既然你都知道,我也就不瞒你。你的事,我隐约也知道些......”
宋楚宜含笑立着,如一同亭亭玉立含苞待放的荷花,让人连眼睛也移不开。
这样的品貌,又偏偏有这样的心机手段......尹云端心里微颤,伸手抓紧了宋楚宜的手:“我听说老太太有意把你许给镇南王府的叶二公子,这很好。”
“你别说话!”她回头看了一眼急急忙忙要上来插嘴的荷春,回头看着宋楚宜,把她拉在身边坐下,又直直的盯着她:“我也老实告诉你,这些我都是费尽心思打听过的。我晓得你的特殊之处,长宁伯府不把你送去攀龙附凤,还愿意为你的将来着想,这很好。你自己也要抓住机会,皇家是个龙潭虎穴,踏进去了就要争得不死不休。你父亲他......不是适合的后盾,你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小宜,做人不能太贪心了,也别总想着等一等,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在后头。事事最怕等,因为等不起。你现在还小,等以后长大了,你就明白我说的话了。”
宋楚宜还没来得及搭话,外头的帘子就一动,秦嬷嬷恭敬的掀了帘子立在门槛外头:“姑娘,皇觉寺送了东西来,老太太叫您过去一趟。”
尹云端看了宋楚宜一眼,问她:“知不知道是什么事?”
秦嬷嬷垂着头,话答的简洁利落:“听说是为了赔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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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修好
皇觉寺的元觉大师亲自领着一干师傅下山来,轰轰烈烈的经过了朱雀大街蜂拥进了长宁伯府,为的就是做出一个态度,他们皇觉寺的和尚是知礼守礼的。
事实上就算是现如今也还有国子监的学生不忿,静坐在正阳大街上,数落皇觉寺妖言惑众,秃驴干政害人。
皇帝什么也没说,只每年一期的法会却不再在皇觉寺做了,改去了清虚观打醮做道场,这在往年几乎是从没有过的事。纵然建章帝更信道家一些,却从来也不敢耽搁了佛家这边,这回也是闹的太大了,不得不摆出一个态度来。
连建章帝都有了态度,皇觉寺作为皇家寺庙,自然也得跟着表态做出立场。
元觉下山之前还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只要想到皇觉寺竟然眼睁睁的看着元慧一夜间就暴毙在了锦衣狱里而无能为力,他的心就犹如被针扎一样。
经营了这么多年,不过就是短短月余的事,他的师兄,他曾经佩服万份的师兄就先后毁了名声,丢了性命。这还全是拜宋楚宜一个小丫头所赐,他实在是不服气。
元空大师却前所未有的坚决,问他是不是想连三难也一起搭进去,他方才低头了-----师兄已经死了,总不能连他生前唯一挂念的师侄也给搭进去。
三难指使人抓了马长江和马旺琨预备给元慧报仇,他们虽然放了人,可是难保宋家心里不记恨,他想起元空师兄语气沉沉的告诉他:“你要仔细想想,现在我们皇觉寺正处在风口浪尖之上,如果宋程濡咬死我们不放,我们会是个什么下场?就算是我们拼死一击,也不过是两败俱伤,胜负还未必能分。可是我们经营多年的心血就毁于一旦了,你师兄到死都还惦记着他的抱负,难不成你想叫他多年的心血都毁在你的一时之气上?”
他这才老老实实的来了,做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恭恭敬敬朝宋老太太行了个佛礼:“方丈说前些日子元慧师兄信口开河,学艺不精给宋六小姐定错了命,惹了笑话......特意着我来跟贵府赔罪。”
宋老太太有心给皇觉寺难堪,却又知道皇觉寺北背景深厚,轻易得罪不得,脸上因而挂了淡淡的笑意:“信口开河?也不能这样说,只能说元慧大师的心太大了......”
元觉垂着头,光溜溜的头在房里显得很是显眼,声音又压得更低了一些:“师兄他只会看命,却不懂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虽然他的度碟是挂在我们皇觉寺名下,可他毕竟曾去福建游方多年,移了性情了......”
宋老太太笑一笑打断他:“举头三尺有神明,大师们都是佛菩萨的座前弟子,一言定人前程也是有的。正因如此,更该谨言慎行才是。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元慧大师对我们家,着实无一丝慈悲可言......不过元觉师傅您说的也对,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个道理我们也是知晓的,东西我们就收下了,劳烦大师们走了一趟,家里备下了素斋,请师傅们移步享用。”
说的都是些场面话,宋老太太实在是不愿意听,要不是因为不能跟皇觉寺闹翻,这几句话她都不愿意跟元觉说。
等见了宋楚宜,她精神就有些不济了,拉着她的手晃了晃,不提皇觉寺来赔罪的事儿,反问她:“跟茵茵处的怎么样?”
宋老太太始终惦记着她跟尹云端的关系,虽然知道尹云端是个不会犯糊涂的,可是却还是担心宋楚宜会受委屈。
宋楚宜心里一软,把头靠在宋老太太膝上,一管声音又清又亮:“很好,祖母放心。我会好好的过日子。”
她平常都压着嗓子,为的就是做出沉稳的模样,此刻一旦放松下来,小女儿的娇态就展露无疑,听的人心都要化了似地。
宋老太太拿了手替她梳理头发,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既是这样就好,快过年了,你也帮着你大伯母理一理事,你外祖母养女孩儿可不像我这样粗糙。你那个只大你半个月的表姐,不知道多好,不仅诗书琴棋上头造诣匪浅,连管家理事也一把抓,样样不含糊。这样的小娘子以后可了不得,你到时候去了,别被人比下去了。”
崔华鸾是天下贵女争相效仿的典范,身份贵重,母族也是皇族,可身上一点儿没有九公主等人的娇纵气,听说当年晋中大旱,还曾经亲自领了族人凿井取水......
宋老太太会叫宋楚宜去晋中,也是因为晓得崔老夫人的打算-----若是宋家崔家一定要连成一线绑在东宫太孙身上,那崔华鸾还是要更适合些。
而宋楚宜,不管是私心里希望她日后过的轻松一些,还是论合适不合适,宋老太太都不想她踏进这样的浑水。
宋楚宜忍不住失笑,她跟崔华鸾有什么好比的呢?崔华鸾可是舅母的女儿,是她的表姐。她跟她亲近还来不及。
可她也知道宋老太太这是心有偏向,也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从善如流的应是:“是,到时候请大伯母教教我跟明姿,也好叫我们以后当家理事了不至于当个睁眼的瞎子,更不怕被人比下去。”
说了一会儿话,宋老太太就有些乏了,她服侍着宋老太太午睡了,才转出宁德院去了前头书房找宋珏。
宋珏也是陪着宋毅一起迎亲了去的,告了两天假,这后头一天没什么事就躲在书房里,见了宋楚宜就把书一扔:“怎么,那群秃驴都应付完了?”
他如今对皇觉寺的人可是越来越不客气,宋楚宜在他对面坐了,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又不用我应付,祖母见过了他们,外头有大伯父陪呢。我晓得你在这里躲清闲,所以就干脆来找你了。”
宋珏昨天酒喝的有些多了,晚间又送客送的太晚有些着了风,咳嗽个不停,极力忍住了咳嗽冲她笑了笑:“放心吧,那边我盯着呢,半点儿事都出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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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暗示
皇觉寺的动静传进东宫的时候,范良娣正端着玉色的琉璃碗伺候太子用药,闻言先把眼阖一阖,轻声笑了笑:“皇觉寺这帮子和尚,倒也晓得见风使舵。”
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当初也不会端王出了事他们还屹立不倒了。太子张口接了大范氏递来的蜜饯含在嘴里,等嘴里的苦味散尽了,才问她:“前天不是见了那个小姑娘了?觉得怎么样?”太子已经不止一次从旁人嘴巴里听说宋楚宜聪明,聪明是应该的,要是不聪明,也枉费了上天待她的那份深情厚谊了。
重生,重活一世,把所有事情都推翻从头来过,一切都还有改变的可能,这样的际遇,就连他那个高高在上的在龙椅上坐着的父皇也想要的很吧?也是,谁不想要,连他自己,想想能把人生从头走一遍,趋利避害,把想要的都拿到手,也觉得热血沸腾......
大范氏从玉盘里拿了橙子,用刀子破了去皮,捧到太子跟前,似笑非笑的夸了一声:“聪明,是真的聪明。母后想替太孙殿下探探底,人家小姑娘硬是不动声色的避过去了,连一句实话都没叫母后捞着。相比较起来,陈家的那个小姑娘,可就普通得多了。”
大范氏的确是有些喜欢这个小姑娘了,聪明的厉害又知道怎么掩藏锋芒,要不是她们都提前知道她的底细,怎么也看不出来眼前的漂亮小姑娘竟然能有那么重的心机,那么厉害的手段。这样的人,要是嫁给了太孙,那就等于给太子妃和太孙送了一个天大的便宜。她心里已经立即就把陈家那个丫头给放到脑后去了,试探的看了太子一眼,又似乎有些迟疑的问他:“殿下,母后似乎真的有意把她许给太孙殿下......”
宋程濡这只老狐狸原本就已经察觉出自己的野心,所以才选择观望,想要从东宫这条船上脱身。到时候要是宋楚宜嫁给了周唯昭,这一大一小两只狐狸天天围在身边转,很容易就能发现出不对头的地方......
太子的目光有些发冷,西北的那条线如今是他的本钱,不管是谁也不能碰。谁要是碰,谁就先去死。他偏头看了一眼仍旧垂着头仔细替他破橙子的大范氏,忽而开口问她:“韩正清回信了么?”
好端端的死了嫡子,再怎么样也该有个态度才是,听说韩二老爷已经连着往大同送去了七八封信了,东宫也去过消息,锦乡侯府又一把火被烧了,朝廷抚恤的消息应该也传到大同才是,可是韩正清好像迟迟没有回应传回来。
大范氏受伤动作一顿,抬头先小心翼翼的端详了太子的脸色,才斟酌着回答:“还没有回信,使人去韩家打听过消息,知道韩正清也没消息传回来给韩氏族里。或许是西北那边军情紧急......被什么事情给耽误了。”
韩正清其实不算是一个绝情的人,相比较起韩止来,他简直算得上是一个多情多义的人了。不管是对韩氏整个家族还是对娶了不久就殒命的前妻的一家,他都是很关照的。
想起这一点,太子不由心里头有些不舒服。他记得韩正清在小范氏前头的那个原配似乎就是大范氏进京城不久后暴毙的,死状听说很是凄惨-----是从惊马上摔了下来被马踩踏而死。
联想起后来小范氏嫁给韩正清的时机,太子总觉得这里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有些事一旦起了个头就很难阻止自己不继续深究下去,越想很多细节就越不值得推敲-----小范氏说过她是被大范氏设计了才委身韩正清的,太子隐约有点相信。
人的劣根性他再了解不过了,一个男人要是真的喜欢上某个女人,在最初的那几年的确是很容易对那个女人言听计从。
要说韩正清正是毛头小伙子的那段时间愿意听从大范氏的安排害死原配,侮辱小范氏把小范氏绑在身边,太子是信的。
他若有所思的看一眼大范氏,心一点一点的沉下去,里头的目光也更加阴冷。
大范氏在这么多年之后还以折磨小范氏为乐,到底是真的如她所说只是对从前身为嫡长女却一直给一个庶女让路而不甘心,还是觉得韩正清渐渐对小范氏上心了心里不平衡?
他摇了摇头,脸上表情重新自然起来。
眼前的情势,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大范氏的确没那个胆子背叛他,至于她从前的那些破事,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清算,不急于这一时。
“他若是有了消息,立即告诉我。”沉默良久,他又淡淡的交代大范氏:“还有,元慧死了,皇觉寺那帮和尚不会坐以待毙的,元慧的势力都在元空手里了。你叫琪儿多往皇觉寺走几趟。”
之前已经跟元慧有了默契,元空应该也知道元慧的打算。他们那帮人别看是和尚,可是却不可小觑-----光是这些年接济的那些之前穷困潦倒的考生就数不胜数,更不必提之前元慧在福建那边积累下的人脉,这些东西握在手里了那就是天大的好处,本来就该多多上心。
西北那边已经出现了一个崔绍庭搅局,福建那边总不能仍旧叫郭怀英给把持。偏偏扬州弊案虽然把端王恭王的人换的干干净净,可是东宫却没占到什么便宜。想起这件事,他就想到常首辅,想到常首辅,又不免想到周唯昭跟建章帝。
周唯昭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可是关键时刻竟然也向着建章帝摇尾巴,要不是他去提醒了常首辅,常首辅也不会把扬州那边官员的任命把持的那么严.........还没掌权呢,就已经跟他不是一条心的了,好似根本不明白东宫上下就是同穿一条裤子一样。太子冷冷笑了一声,也罢,反正皇家无父子只有君臣,何况他本来也不甚喜欢这个卢太子妃所出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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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贪心
说起来,这个儿子大概是在龙虎山呆久了呆的脑子都糊涂了,分不清楚到底谁才是他的父亲。不,或者该说卢氏一族都从来没有真心依附过他。
想起这件事,太子脸上挂了一抹嘲讽讥诮的笑-----他当初还觉得母后总算是公平了一回,愿意把卢氏嫡长女给他当太子妃,这相当于把整个卢氏一族也双手送给了他。卢皇后的娘家出的人才不多,却个个都顶顶出名,前朝的吏部尚书和内阁次辅就通通都是卢家人。
到了建章帝登位,卢家急流勇退,怕被打上外戚干政的烙印,早早的退回了太原老家。可卢家并没有闲着,他们家里虽已经没有人才出仕,却把持着太原的大部分煤矿,可以说是富得流油。
可是他从小就不喜欢卢家,因为他始终记得泰王谋反那一次,在卢皇后跟前进言让卢皇后带着小皇子先走的那个嬷嬷,就是卢家给卢皇后的,使唤了二十几年的下人。
所有人都觉得他生下来就是个炮灰,根本就活不下去。不仅荣贤太后她们没把他放在眼里当回事,连自家外祖家似乎也认定了他这个病弱的太子不堪大位,不把筹码压在他身上。
同样是卢皇后亲生的儿子,他自小就是被先放弃的那个,母后连逃命都能忘了他,先抱着弟弟跑的不知踪影,留下他一个人。
他并不是很喜欢太子妃,可是恭王喜欢,恭王喜欢,那他就要先抢到手。他还记得当时母后很是为难,觉得小儿子毕竟封地就在太原,自小就去了封地,好容易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妹,她原本是准备成全小儿子的心愿的。
可是耐不住自己病了,病的很重,她权衡利弊之下,终于还是决定再一次逆了小儿子的心意,把亲侄女卢采薇给了他当太子妃。
可就算是这样,卢家也不肯把筹码全压在他身上,他要用人,要养幕僚门客,就要有很多很多的银子,卢家分明有那样多的银子,堆在库里恐怕都生了灰,可他们就是小气吝啬得不肯拿出来。
所以他要在卢氏之外再有一个完完全全站在他身边,能被他全部握在手里的势力庞大的家族。而大范氏的娘家荥阳范氏,就是这样重要的棋子。
别说大范氏并不可能红杏出墙,就算是大范氏真做了什么了不得的错事,他也顶多会把大范氏偷偷的杀了,再跟范家要一个范氏的女儿嫁进东宫来。这么多年的合作下来,他早已经跟范氏一族脱不了干系了。
大范氏见他出神,并不敢打断他,直到见他淡淡的笑了一声,才壮着胆子插嘴:“现在正是风声紧的时候,琪儿要是经常往皇觉寺去,会不会引人注意了一些?”
她向来对太子妃跟周唯昭都怀着敌意,可是要说有多么大的忌讳,却也不尽然。跟在太子身边这么多年,她敏锐的察觉到太子对卢氏淡淡的抵触,有了这点抵触,她在中间才有手脚可做,周唯昭才会被送上了龙虎山清修了七八年,到前几年才回来。
她依着绒毯坐着,头靠在太子怀里,太子一低头就把下巴搁在她的头上磨蹭两下:“宋家是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家,他们想做的事多着呢,不会在这个时候紧紧跟皇觉寺杠上不放。何况皇觉寺本身就已经放低了姿态表示休战......再过上一月两月的,这事情慢慢过去了,那些蠢学生也不闹了,再去做这事儿。现如今,还是要先想想陈家要怎么办。”
陈家的态度向来很谨慎,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做派,现如今觉得大范氏会因为锦乡侯夫人的事情受到太子迁怒,就想再把宝压到周唯昭身上。
可是太子要的是把陈家宋家崔家都紧紧地握在手里-----内阁大臣里,杜阁老是不折不扣的恭王一派,常首辅跟另一个都是和稀泥的,唯有陈家早早的打上了东宫的烙印,宋家也有跟东宫扯不断的牵扯纠葛可以拉拢。
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那个太念旧情,想要把全部手指都保全的父皇身上,他是太子,是天之骄子,这天下本来就该是他的。现在只不过提前收拢权力而已。
就连听惯了太子话的范良娣也有些担忧起来,太子实在是有些贪心过头了-----他的手这两年伸的也越来越长,似乎从荣贤太后死了开始,太子的野心就开始膨胀,开始不断的拉拢布置自己的势力,建章帝却偏偏又还是年富力壮的时候......
想把宋家崔家跟陈家都收入囊中,且不说这宋崔两家跟陈家经过上次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就算到了东宫麾下这两派也是决然不能共存的,就算是真的如太子所愿,他们全部投诚太子为太子所用,也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扬州弊案和围场的事情过后,本来建章帝就已经对太子有所不满......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却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违逆太子的能力和资格,她如今拥有的一切全是太子给的,儿子如今这样受太子看重,要是她稍有懈怠,范氏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还有儿子的前程就全都毁了。
她垂着头,一副低眉敛目的样子:“陈家如今往宫里走的也太勤,陈姑娘似乎也很受母后的喜欢,母后既然给太孙殿下找了人选,总不能太厚此薄彼,该是打着把陈姑娘给了琪儿的主意......可若是照着殿下您的意思要琪儿选宋六,陈家那边就又不能两全了。”
总不能两个姑娘通通都给了周唯琪,这样别说皇后,就算是建章帝恐怕也不答应,太显眼了。
太子看她一眼,她倒是求之不得把这两个姑娘都弄到一起.......却也不怕吃不下反而撑着了胃,这两个丫头可没一盏是省油的灯,摆在一起家里后院不起火那才是怪事。


第一百七十一章 诱饵
皇后的意思通过宋贵妃的口递了出来,宋老太太出了宫就开始生了病,她一直就有这个心病,觉得自己亏待了宋楚宜,不想宋楚宜以后的人生也要赔进暗无天日的深宫里头去。可现在皇后隐约透露出的意思,却分明是想替周唯昭求娶宋楚宜。
那样的龙子凤孙自然是好的,周唯昭也的的确确帮过宋家跟宋楚宜不少的忙,她心里不是对太孙没有好感。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太孙殿下身份太特殊了,他是储君的儿子,才出生就注定了是下一任储君,可是偏偏太子殿下心有偏向,唯独宠爱小儿子,他上头还杵着一个受尽宠爱的范良娣,以后前途未卜,这个位子向来成王败寇,输了的命也不够填进去的。何况就算是到最后赌赢了成功上去了,以后也不能得到喘息-----成功登位了也还有后宫佳丽三千呢,纵然建章帝不爱女色,身边四妃也是一个不落,真正像成祖那样一生只有一个于皇后恩爱到老的皇帝,从古至今能有几个?一个手都数得过来。
宋楚宜过的太苦了,从来就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她私心里本来想着,镇南王府再适合不过,可是现在经这么一闹,镇南王府又是铁打的东宫一党,会不会自己退了出去还不好说......
宋老太爷知道她这是心病,握着她的手宽慰她:“也未必就定死了,皇后娘娘对陈家那个丫头也很是上心,往远了说,咱们不是跟崔家有了默契,觉得崔家那位嫡长女.......现在这样情况,皇后娘娘也未必就会立即定下来,她是聪明人,聪明人就会多想想。卢家那边也不是没有年龄相当的女孩儿,常首辅家里也有蕙质兰心的姑娘,就算是杜老太太家里的女儿最近也常进宫陪着娘娘捡佛豆,未必就轮得到小宜。你先不要杞人忧天,等小宜去晋中走一趟........崔老夫人那边或许能给她找着了合适的也未可知啊。”
宋老太爷说的话有些道理,宋老太太就有了些精神,枕着宋老太爷给她垫的靠枕支起身子叹息了一声:“我也实在是有些慌了神了,从前皇后娘娘还并没有这样心思,不过就是这半月里的事儿,这样一惊一乍的,可不是吓人?依我说,不如早早的跟表舅夫人商量商量,早些启程去晋中罢,这样拖下去,我实在是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