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颗赤子之心,才不会做出沈晓海跟沈清让那样愚蠢的事,也不会被人所不齿。他们行军打仗的武将,要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来做什么?!抛头颅洒热血,马革裹尸才是大丈夫所为!
叶景川还没来得及说话,叶景宽也笑着开口:“既然真这样喜欢宋六小姐,不如就别再试探来试探去,过几天就叫母亲亲自上门去一趟,光明正大的把话挑明了。咱们开诚布公,长宁伯府那边也不是扭捏的人,是个什么样的态度,总要给我们个交代。”
周唯昭跟宋楚宜坐在长宁伯府的凉亭里,四周都挂着竹席,湖边有一页扁舟,旁边炉上正温着酒,周唯昭端起酒杯只闻了闻就仍旧放下,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事情闹大了。”
真是闹大了,连钦天监的监使都跑出来说她是祸国殃民的灾星。这要是放在从前,早就被推出去当作妖孽,一把火烧死了。
“幸好我提前请了太孙殿下您帮忙。”宋楚宜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颊边的酒窝深深陷进去,看着周唯昭问:“殿下教教我,该怎么破这个局。”
她脸颊上的伤尚未痊愈,如雪的脸上横亘着这么一道疤,实在是有些影响美观。周唯昭又忍不住回想起那一晚宋楚宜失魂落魄的模样。
有一瞬间他好像在宋楚宜身上看到了自己------那个刚上龙虎山,总是喜欢抱着师傅的腿,却被一夜间扔进了深山老林独自呆了一夜的自己。
他后来常常回想自己那一夜自己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先好像是哭,只觉得被抛弃了,等天稍微晚了就开始怕,那种脚底发毛的感觉一点一点的渗入骨子里......
他那个时候真的很茫然,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身为太孙的自己要受那种苦,为什么他的母妃要那么狠心把他送去跟一群道士做伴,不知道为什么师傅要把他一个人扔在那样吓人的地方,根本不怕野兽会毫不留情的吞了他。
就算后来得知师傅其实在他不远处的树上守了他一夜,可是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却深深的刻进了心里,难以忘怀。
所以那一天他福至心灵的懂宋楚宜在想些什么-----她一定也陷入了从前痛苦的回忆里,需要人来把她叫醒。
周唯昭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冲着宋楚宜摇了摇头,似是有些无奈:“你都已经想好了,还要来问我。”
宋楚宜偏着头看向外头,夕阳西下,天气阴沉沉的似乎是要下雨,冰凉的风吹动竹席灌进亭子里,她伸手握住暖炉,忽而朝周唯昭绽出一个笑。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多谢殿下愿意帮我。”她顿了顿,露出一个与年纪十分不相符的表情:“估计最迟后日,皇后娘娘就要召见我了。”
第二天,阁老宋程濡在太极殿上朝时自请辞官,说是祖宗无德,不足以舔居重位,家门不幸,不足以担重责,请辞吏部尚书及文化殿大学士等职。
满朝哗然,建章帝的脸隐在光影里,看不清楚神色,过了许久才淡淡的‘哦’了一声,问他何为家门不幸。
宋程濡脱了官帽跪在地上,态度诚恳十足:“元慧大师断言老臣孙女儿是天煞孤星的命格,钦天监监使也说她是星照命,主天下乱。总归是微臣家中失德,上天才派下此女降罪......”
王侍郎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瞪大眼睛朝地上的宋程濡看了一眼,心脏噗通噗通的跳的厉害。
这个老狐狸!竟把事情扯在了什么失德不失德之事上,若是宋程濡失德,那现在坐在龙椅上的建章帝治下出了这个灾星,又说明建章帝是怎么样?!
他垂下头,紧张得两腿发软,两股战战,险些站立不住。
果然宋程濡此言一出,殿中诸人就纷纷斥责他:“鬼神之说怎可尽信?!宋公若是如此说,莫不是说在场的众臣都是失德的,否则上天怎么不单单降祸于你家,还要连带上萍乡、临江一带?你这么说,难不成觉得江西那边的百姓都是活该?”
岑必梁冷冷的哼了一声:“宋公老了,居然也开始相信起这些无稽之谈来!什么鬼神之说,什么天降灾祸,若真是如此说,萍乡临江的百姓莫不是都是失德于天地,所以天地才降下灾祸惩戒他们?”
宋程濡跪伏于地,挺直了脊背朗声道:“臣自认为俯仰无愧于天地,对待圣上也是一腔忠心。奈何元慧大师和钦天监监使都如此说,他们莫不是故意要跟我家一个小孩子过不去?总归是确有其事......”
岑必梁瞥了常首辅一眼,又立即义正言辞的接话:“宋公也太小看圣上,难不成圣上是不问苍生问鬼神之人?!现如今满朝都为了九江跟临江的雪灾忙活,宋公却为了此等无稽之谈来辞官躲清闲......实在是太女子情状了一些!”
不问苍生问鬼神!建章帝若是任由宋程濡辞官,就要坐实这个不问苍生问鬼神的不负责任的名声!
陈阁老隐有所悟,本能的收住了即将出口的话,警戒的闭紧了嘴巴,决定站在一边看戏。
第一百四十三章 治罪
不问苍生问鬼神,哪个帝王也担不起这样的名声,也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岑必梁抖动着胡子看向宋程濡,语气里全是隐藏不住的失望:“宋公居然陷圣上于如此境地,的确不堪为人臣子替君分忧!”
建章帝轻轻咳嗽了一声,太极殿里是长久的令人难堪的沉默,也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才感觉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
建章帝咳嗽了一声,声音温和带着安抚:“岑爱卿说得对,宋爱卿若是真因为这个理由辞官,可真是觉得朕是个是非不明的皇帝了。”
建章帝年轻时候受兄弟压制太狠,唯有寄情于神佛,因此其实他是真的信的。可是事到如今,由不得他信,他朗声大笑:“为了朕的名声,宋爱卿还是戴上官帽吧!”
下了朝建章帝留了常首辅对弈,他坐在常首辅对面,冷着脸问他:“老师对今天的事如何看?”
常首辅稳稳的落下一子,恭恭敬敬的收起手看着建章帝,轻声道:“太巧了,太急了。”
的确是太巧了,元慧前脚才说完宋楚宜是天煞孤星,后脚钦天监就跟着起哄,再后来宋家的宅子就出了事,连九江跟临江的雪灾他们也都算到了宋楚宜头上。
恐怕是想给自己的失职找个借口罢了。
他笑了笑,也落下一子,仿佛不经意的问了一声:“礼部是谁管着众僧尼之事?”
隔日,都察院御史上书弹劾礼部王侍郎结交僧侣,散播谣言,引发民众恐慌。
当天建章帝就下令革去王侍郎的官职,下刑部大牢待审,钦天监监使同罪下狱。
镇南王摸着胡子感叹宋家人的不简单:“能把棋走成这样,难怪宋家一步一步到了这个地步。照这样看来,宋家富贵恐怕至少还要绵延三代往上......”
叶景宽也对宋家的人佩服至极,隐隐又有些警惕:“宋家究竟是谁在掌舵?这摸龙须的本事可是一流......”既知道建章帝的死穴在哪里,叫宋程濡辞官,借着岑必梁和众大臣的口点醒了圣上-----若是真相信了元慧和钦天监监使的那番话,从而给宋楚宜乃至宋家治罪,那在天下人眼里可就彻底成了个被鬼神之说蒙混的昏君。
更重要的是,点醒了建章帝,这是有人在背后布局,想要借此毁了宋家。
建章帝若是还想用宋程濡,还想用宋家跟崔家,就不可能会因为什么命理之说对宋楚宜怎么样。
叶景川咳嗽了几声,卷起手看着父亲和哥哥,干巴巴的说了一声:“出主意的肯定是宋六,她早在当初被元慧说了什么星照命的那天就说过,会叫元慧的话再没一个人肯听......”
叫一个出了名的断命灵验的高僧的话再也无人肯听?这语气可真是够大.....镇南王先是想笑,想到朝中发生的事和下狱了的礼部侍郎跟钦天监监使,又不由得笑不出来。虽然元慧没被治罪,可是建章帝的行为已经彻彻底底的往他脸上扫了一巴掌,天下人都会看到,建章帝这样圣明烛照的明君,是不信什么命理之说的......既然连建章帝都不信,那底下要是还有谁拿这件事说事,就是打建章帝的脸......
镇南王跟叶景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欣赏,若是宋六小姐真有此等谋略......叶景宽眼睛发亮笑了一声:“能在通州献计把鞑靼暴兵一网打尽的小姑娘,如今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也不稀奇。这个宋六小姐,倒真是个有趣的。”
的确跟建章帝说的一样,有趣。
做了这件有趣事的宋程濡可一点儿也不觉得有趣,饶是老谋深算如他,也险些没绷住,在太极殿的时候险些一颗心都快跳出喉咙。
他喝了好几口热茶润了喉,这才放下茶盏靠在椅上闭目养神。
直到宋老太太轻手轻脚的亲手过来替他披了件毛毯,才睁开眼睛,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小六儿这心机......真是连我也觉得可怕。”
都说帝王心术鬼神莫测,宋楚宜却胆大的去摸了老虎尾巴,居然还摸准了。
现在建章帝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拿宋楚宜的命格说事,更不会有人敢拿这一点来攻讦宋家无德才招致上天降罪。
宋楚宜已经把对方会用的招数都想的清清楚楚,而且先提前自己给自己请了罪,再由众大臣跟建章帝亲自替她开口辩驳......
宋老太太也握住了宋老太爷的手,坐在宋老太爷旁边:“小宜向来心思重,这些我们都是知道的。可我担心的是她跟太孙殿下走的太近了......这样的忙太孙殿下居然也肯帮她......”
说得对,毕竟岑必梁还有常首辅可不是谁都能请的动,在太极殿上说话的如果是别人,被建章帝留下的如果是别人,那事情的结果可能又会截然不同。
太孙殿下帮的这个忙分量可实在是太重了。
宋老太爷叹了口气:“从前你还说小宜嫁给叶二是好的,现在想来.......”
接下来的话他却没有再说下去了,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宋楚宜亲手给周唯昭斟满了一杯茶,像是松了一口气似地,笑语盈盈的跟他道谢:“多谢殿下帮我这个忙。”
帮她请动了常首辅,若不是跟圣上有师生情谊的常首辅,换做旁人任何一个人来跟建章帝说那句话,建章帝都会怀疑是别有用心。
建章帝因为那段特殊的经历而没有治元慧的罪,可是为了不落得个不问苍生问鬼神的名声,日后一定会减少见元慧的次数,更会渐渐疏远元慧。
少了建章帝的支持,元慧很多事可就没有那么方便了。现在既然元慧反咬的招数已经被她给拆开了,那就已经到了元慧受罪的时候。
周唯昭伸手接过那杯茶,好看的眼睛弯起来,露出些他自己也未察觉到的纵容。
三更送上,求订阅求订阅求订阅啦~~~
第一百四十四章 伉俪
下午的时候镇南王妃特意陪同广恩伯老夫人一同过来商量那天迎亲的人数,因着这位尹姑娘年纪已经不小了,又是属兔的,因此先生算准了她要在申时一刻出门,迎亲的人数也要定单数,正好是十一个人。
可这十一个人又有话说,说是兔与鸡相冲,兔与龙相害,兔与鼠相刑,因此凡是这三种属相的皆不能在迎亲之列。宋大夫人急匆匆的再看了一遍单子,幸好这三种属相的在十一人之中倒是都没有,又叫人去底下问问十九那日要跟着去迎亲的下人中有没有这三个属相的,通通都撤了差事另外换人顶上。
广恩伯家的这个尹姑娘是个明事理的,还没嫁过来就知道要先跟宋毅的两个儿女打好关系,衣裳鞋袜通通都先送过来,可见是一片诚心。加上她又替父亲守过三年孝,宋老太太又格外高看她一眼-----正需要这样拎得清管得住事的姑娘嫁过来,好管束管束宋毅。
广恩伯家因为已经失了家主,如今的广恩伯是过继来的先广恩伯的侄子,也就是尹姑娘的堂兄,要凡事都照着礼数做就有些难了些,尤其是两边媒人就相差不知多大-----长宁伯府请的媒人可是太常寺的秦大人的夫人,而他们这边却迟迟定不下人选,如今镇南王妃主动开了这个口,她们只觉得喜从天降,广恩伯夫人本来就担心两边门楣不匹配,地位相差太远,女儿嫁过来又只是个继室会受轻视,现在带了镇南王妃,不管怎么说腰板总是挺直了一些。
定下了迎亲人选,又定十九日那日的菜单,照着规矩,南方这边是要负责女方那边的酒宴的,宋大夫人和宋三太太各自拿着一本烫金册子交给广恩伯夫人,笑道:“一份是聚义楼送来的菜式,一份是狮子楼送来的菜式,劳亲家母挑一挑,瞧瞧哪家的看的过去,就选哪家的过去掌勺操办。”
镇南王妃在一旁笑着喝茶,见广恩伯夫人眼圈都看红了,心里知道这是她在感念宋家的礼数周全,给尹姑娘做足了面子。自己心里却不禁有些感叹------宋家这哪里是在给尹姑娘做面子?这分明是在大张旗鼓的告诉天下人,宋家一点儿也没受到什么天煞孤星的影响,连真命天子都斥责礼部官员跟钦天监监使是胡说,他们都是被和尚的妖言惑众给泼了脏水受了委屈。
宋老太爷这在金銮殿上的一跪,可真是跪得天下读书人的血性都上来了,前几天国子监的学生们还纷纷聚在朱雀大街上扬言要砸了妖言惑众的皇觉寺。
这一招釜底抽薪以退为进使得真是精妙至极,也难怪宋家有如此风光,有这样的孙女儿,有这样的后辈,又有这样拎得清的长辈们,宋家不兴旺谁家兴旺?
广恩伯夫人原先还有几分带着镇南王妃撑场面的意思,如今见了宋家这样的做派和这样周到的安排,心里那点子计较和害怕就全去了个十成十,握着宋老太太的手连眼泪都下来了,哽咽着紧紧地攥着宋老太太的手诉说心事:“老姐姐,不瞒你说,我家你是知道的........茵茵也是你看着长大的,说句实在话,要不是守孝耽误了,家里又有个这样的哥哥,她.......”她实在不至于去给人当填房。
她擦了擦眼泪,见宋老太太并没有露出一丝不耐来,更加感激:“可嫁到宋家这样的人家,是她的福气。您我就不说了,年轻时候也是相处过的,我家失势落败了,下帖子谁都请不动,您还巴巴的赶来给我撑场子......六小姐和四少爷我也都见过,都是好说话好相处的.......我现在什么也不求,就只图茵茵能过的好,死了我也有脸去见她父亲了......”
老广恩伯跟广恩伯老夫人琴瑟和鸣,是出了名的恩爱伉俪,虽然两人只育有一女,可却再也没有庶子庶女出生,也没有影响感情。
若不是在西北战死,广恩伯府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宋老太太和镇南王妃听得也有些难过,仿佛又回到二十年前,要出征的老广恩伯把才两岁的女儿举在肩上,笑呵呵的喊她们嫂子,请她们多多关照广恩伯老夫人的模样。
可是这个会笑着说一个女儿也足够了的男人,再也没有回来,也不会再回来了。
广恩伯老夫人悲从中来,咬着嘴唇捂住了嘴,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这么多年,她不是不委屈,不是不想念丈夫,广恩伯死了,娘家人都劝她改嫁,可她不肯,宁愿过继了侄子带着,也不肯改嫁冠上别人的姓,她这一辈子,生是尹家的人,死也要葬进尹家的祖坟。
尹秋成待她好,为了她多年不纳妾不要通房,她就能替他守一辈子,替他把女儿抚养长大,守住广恩伯府这块地方。
他当初掀开她盖头的时候说过的,上穷碧落下黄泉,总归这辈子要跟她在一处,她替他再守着女儿几年,就去找他......
向明姿跟宋楚宜在隔壁暖间里听得清清楚楚,一时不由都相对无言。
隔了许久,向明姿才发觉自己竟然哭了,她攥着宋楚宜的手,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哽咽:“这世上除了我父亲那样狼心狗肺的人,原来也有像老广恩伯这样的情深意重的大丈夫。”
宋楚宜听的有些愣,有人两情相悦能为对方生死相许,有人却只能反目成仇背道而驰.....她睁着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有些茫然,抿了抿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以说各人都有各人的缘法,有些人大概终其一生也没福气拥有老广恩伯这样的丈夫,就像她一样。
外头宋大夫人和宋三太太也都忍不住眼圈通红,一起上前劝广恩伯老夫人:“老广恩伯在地底下一定感觉到了您的心意......”
早上好,听说从今天开始就轮到对面停电了哈哈哈哈哈哈,容我大笑几声。决定加更了,求打赏求订阅~~~爱你们么么哒
第一百四十五章 说开
广恩伯老夫人哭完了,觉得心里舒畅许多,又破涕为笑:“说的是,说的是......他最明白我,他知道我不会改嫁的。”她说着,脸上竟现出一丝羞涩:“今天都是咱们娘儿们在,我憋得太久了,就劳烦你们听我说说话儿......你们知不知道,他走的时候交给我一个匣子。”
她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奇异的亮起来,在那一瞬间亮的出奇:“那匣子里装着他所有的身家,还有一封信和一张承诺书,他专程去找了常首辅......请他做个见证,上头写明了,要是他回不来,广恩伯府也就这么完了,不必再寻个男丁承爵,他是怕这些人容不下我跟茵茵.......早就做好了准备。信里是交代我,叫我别替他死守着......”
宋三太太没忍住,差点儿哭出声音来,她还从未见过尹秋成这样的丈夫,竟真的是事事都替广恩伯老夫人想全了。
连镇南王妃也眼睛红红的,拿着帕子捂住了眼睛。
“他可真是小看了我了......他在家的时候我胆子才小呢,有个风吹草动的都要揽住他的胳膊。连摘朵花也怕伤了手指要他去。”广恩伯老夫人抿着唇笑中带泪:“他走了我还能这么胆小?总得一个人学着立起来,我什么都能,为什么还要去找个人来陪我过日子?别人再好,也不是他,也不是茵茵的父亲啊......”
宋老太太长长的叹了口气,若有所思的看着只隔着一道帘子的暖间,希望这两个丫头也听听,这世上人千千万,哪里真的就只有那等狼心狗肺的负心人呢?
宋老太太耐心的等着广恩伯夫人平复了情绪,又叫人上来伺候了她重新梳妆匀面,这才轻声问她:“是狮子楼好,还是聚义楼?”
广恩伯老夫人笑着拿了右手边的册子递给宋大夫人:“狮子楼的大菜都做的好,就狮子楼吧。”
宋大夫人含笑点头,自拿了册子下去交代人订菜了。
商量完这些事,广恩伯老夫人心头重担卸下,就关心起宋家的事来:“这回圣上发了好大脾气,外头也议论纷纷,都说元慧大师这回言过其实了。”
她之前还为女儿担心,嫁进这府里,有个天煞孤星的继女,偏这个继女又身份贵重得长辈的宠,以后还不知福有多少牵扯。
可后来宋老太爷在金銮殿上那一跪才叫她清醒了,说的是啊,什么灾祸都往一个小女孩儿身上推,那这些大臣还有圣上是做什么的?!宋家六小姐又不是女皇,为什么有灾祸就要算到她头上去?
宋老太太唇边带着讥诮的笑,说出来的话也毫不客气:“从前我也只当元慧大师是个好的,可是没想到去福建游方多年回来以后,这性子也变了。一个得道高僧,却非得跟官场的事扯上关系,还咬着一个没有还手之力的小女儿,你说这用心恶毒不恶毒?恐怕连菩萨也看不下去.......”
直截了当的就说元慧是插手了官场的事!镇南王妃看了宋老太太一眼,饶有深意的垂下了眼睛,宋家这意思,分明是要把元慧钉死在野心勃勃的想要插手官场之事,勾结钦天监的位子上了。
说完了闲话,宋老太太就依照规矩请广恩伯老夫人和镇南王妃去偏厅用点心:“说起来也刚好来尝尝去年冬天我家两个丫头折腾出来的什么梅花酒,我没尝,倒是老大媳妇说这酒味道做的好。”
广恩伯老夫人一左一右的被宋大夫人和宋三太太搀着,镇南王妃自然而然的落在后头跟着宋老太太一起,想了想就先跟宋老太太笑:“恭喜老太太喜得佳媳了,茵茵那孩子确实是个好的,我去广恩伯府的时候见了她一面,出落得也好,规矩礼数都是不错的。”
宋老太太有些感叹:“正是呢,才刚阿璃在我跟前哭,我心里着实不是滋味。她才多大啊,现在就被人称呼一声老夫人......我这老婆子才真真正正是老夫人呢,可惜的是好人不长命,否则要是秋成还在,茵茵这样好的孩子,的确轮不到我家这个不成器的......”
“也不能这样说。”镇南王妃轻轻的叹了一声:“命里有时终须有。总是茵茵跟二老爷有缘分,以后好好过日子,没灾没难的过这一辈子比什么都强。女人除了图这个,还能怎么样呢?”
是啊,还能怎么样呢?可惜小宜如今连这个也不敢图。
宋老太太眉间有些忧色,她跟崔夫人看着叶景川都是好的,镇南王妃也跟她们交情匪浅是个好相处的,实在是再适合不过的人家。可是余氏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婚姻总得讲究个两情相悦,她们看着好,宋楚宜不喜欢也是无用......
镇南王妃看她出神,就轻轻的喊了一声老夫人,站住了脚诚恳的看着宋老太太:“您瞧我家小二怎么样?实话跟您说一声,我接下这媒人的差事,可不全是因为茵茵......”
宋老太太有些错愕,没料到镇南王妃会在此时说这样的话,而且竟然是直截了当的问起了叶景川好不好。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样开口,该怎么说呢?难不成说其实她们心中都已经有数,而且都觉得叶景川不错,可是现在偏偏家里的小孩儿不愿意?
宋老太太觉得错过镇南王府这样的人家有些可惜,表情就微微有些迟疑。
镇南王妃已经接着说了下去:“实话跟您说,我家小二心悦六小姐......咱们两家的关系,生分的话我也不多说了,您考虑考虑,若是觉得我家小二还入得了眼,回去我就叫王爷往太常寺去请冰人......”
镇南王府已经给了十足的诚意,宋老太太微微叹了一口气,握住镇南王妃的手,也郑重非常的笑了笑:“这事儿我没法立即给您回答,您看这样行不行,过了我家老二的婚事,等小宜从晋中回来,我再给您个答案。反正两个孩子年纪都还小......”
待会儿再来感谢打赏的亲们,正在努力当码字工,我会加更哒,大家看在我这么勤快的份上,快拿打赏跟订阅砸我吧砸我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求你
应该是要先回晋中去问问崔老夫人的意见,镇南王妃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虽然崔氏一门能人辈出后起之秀颇多,可是她自认为叶景川也不比谁差-----连沈鸯也替沈家的姑娘们打听过她儿子呢,沈家的门庭虽然不如崔家,可却也算得上望族之一了。
她笑着揽住宋老太太的胳膊,姿态亲昵而自然:“老太太说的对,两个孩子年岁也都还小,并不着急,我也只是来探探路......都说一家女百家求,汀汀的女儿更是好的。”
其实要镇南王妃来瞧宋楚宜好不好,她还真的不大瞧的出来,只是儿子瞧她哪里都好,她自然也就跟着爱屋及乌了。
众人在偏厅用了点心,又移步去卷棚那里用饭,广恩伯等人另外由宋大老爷和宋珏等人在外头花厅里摆宴招待了。
饭才用到一半,外头黄嬷嬷脚步匆匆的进来,弯腰附在宋老太太耳朵旁边轻声说了句话,宋老太太就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随即笑了一笑,托词说要更衣,领着人往外头去。
宋大夫人和宋三太太却并未跟着出去,相视一眼招呼起众女眷行起了酒令------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儿,礼不可废,这里总得要有人招待。
等出了卷棚,寒气就扑面而来,宋老太太看着漫天的大雪皱了皱眉,似乎是怀疑自己刚刚听错了,重新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英国公世子夫人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