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莺见她不说话,便当笑话一样讲给她听:“赵家的确是动过请宋家帮忙的念头,可是想到当年的事根本就没好意思张口。听说了向老太太和陈三太太这样不要脸打着他们的旗号来宋家找事,气得不得了,赵老太太气得要上表皇后......”
陈老夫人本来就不待见这个庶出的儿媳,现成的差错又在跟前摆着,哪里有放过她的道理。就是陈三老爷,也被陈老太爷狠狠的训斥了一顿,撂下狠话让他滚回蜀中去当他的县令。
陈三太太还想着再进一步,看来是永远没指望了。
说完了这个,青莺就转头说起马长江等人来:“他们已经在运河附近仔细搜寻了,若是韩止真的没死......”
宋楚宜眉心一动,轻声叮嘱她:“明天你出去告诉罗贵一趟,让他传个消息告诉马长江他们,要是韩止真的没死,也别动手。把消息带回来就是了。”
免得破坏了宋老太爷跟宋珏的计划。
钱应已经预料到了锦乡侯府如今混乱的状况,作为东平郡王的长史,他一直不认同大范氏对锦乡侯府韩止和小范氏的咄咄逼人不留余地,可他毕竟也只是个长史......
想起如今郡王殿下好歹已经不再对良娣百依百顺,他心里的忧虑才勉强放下了一点,打起精神问跟前跟后无比殷勤的管家:“夫人如今怎么样了?府里如今侯爷不在,少爷们也不在,你可要管束好了底下的人,若是有个什么差池,不说侯爷回来了扒你们的皮,就算是殿下跟良娣也饶不了你们!”
管家忙不迭的点头如捣蒜,周到备至的跟前跟后的给钱应指路,又叹了口气:“夫人到底是个妇道人家,衙门里来了人问询她也不好出面,小的也是刚从镇抚司回来.......”他说到这里,倒是真有些心酸:“我们世子爷连个尸首都找不到,夫人她哪里受得了这个打击,已经去信给了侯爷......”
尸首都找不到?刚要进门的钱应顿住了脚,皱着眉头回头问他:“锦衣卫捞回来的人里,没有世子的尸首?”
管家苦着脸摇摇头:“人数倒是对的上,可加上通州那边庄子上的家丁,船上一共八个人,人人都烧成了焦炭,叫人怎么分辨哪个是世子?”
钱应心里有些不舒服,握着拳头咳嗽了一声,几步进了游廊,看着到处都挂着的明晃晃的白灯笼,觉得有些晃眼,忙撇开头不再去瞧,先行进了花厅等小范氏。
小范氏是真的憔悴得脱了形,靠着秋菊秋禾两个人扶着才勉强支撑着跟钱应打了招呼。
钱应先说了声节哀,这才开始说下头的话:“殿下担心府上没人操持外头的事物忙不过来,特意点了属下来布置打点.......跟衙门的官差和锦衣卫打交道的事儿夫人若是放心,尽可交给我来打点......”
小范氏手里的佛珠转的飞快,垂眉敛目半分生气也没有,喘一口气都叫人觉得替她难受,半响才点了点头:“府里的确是没个可以出头去跟衙门打交道的,已经去信给二房的叔伯们了......”
抱歉抱歉,中午因为姑姑叫下去吃饭,不知道会弄到这么晚才回家......第二更奉上,努力四更,不行的话会三更。另外多谢青丝轻绾倚窗和我爱赵寅成的平安符,太感谢了~~~


第八十四章 咬人
钱应坐在下首第一张椅子上,闻言微带了些惊讶的看向小范氏,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就像满京城都知道韩止幼年时身体不好被送出京城遍寻名医治病一样,满京城的人也同样知道韩家当年那为了爵位的事情闹的不可开交-----韩正清的父亲死在了大同,爵位空悬,当时韩正清年纪尚小,大家都估摸着爵位应该要落到韩家二房老爷的头上,可是谁知道韩正清的母亲却带着韩正清哭倒在了皇后娘娘跟前,说是二房苛刻,想谋夺他们大房的爵位,皇后娘娘怜悯大房势弱,又觉得大老爷是为国捐躯,便向圣上建言早定名分,圣上果然就让韩正清承了爵。
从此之后韩家大房二房基本上就绝了往来,韩家二老爷带着家小分家出去单过,领着工部员外郎的差事。这些纷争距今虽然已经二十来年了,可韩正清根本就不认这个叔叔。
如今小范氏却不顾这往日恩怨,专程去信让这位韩二老爷回来处理府中事物,难不成是锦乡侯已经对东宫起了疑心?亦或是小范氏是不满大范氏的袖手旁观,因此自作主张?
他正拿不定主意,就听见小范氏又幽幽的叹了一声气:“可这些日子,还是要麻烦钱长史帮忙照应了......头一件要紧的,就是把世子的尸首从义庄领回来,总不能叫他就这样......”
大周朝旧例,只要不是事涉谋反这样诛九族的大罪,余下的罪都遵从人死万事消的不成文的规矩,收敛尸体死后哀荣都是有的。何况韩止的罪名还未被来得及证明就被锦衣卫先斩后奏了,死无对证,这案子也就是大家都默认了的小结案。
这也是为什么东平郡王会点他来锦乡侯府帮忙操持葬礼的原因,有陈阁老等人的干预,又有赖成龙的知情识趣,还有韩止的死无对证,如今韩止不过就是因为开个黑赌坊,放纵底下凶仆害了几条人命而和锦衣卫抗衡丢了性命的普通纨绔,这样的事京城每年都要出两三例。只要没惊动上头,没得罪御史,该操办的还是要照常操办起来。
钱应忙点了点头,郑重其事的冲小范氏下保证:“夫人尽管放心,您是殿下的亲姨母,世子是殿下的表兄,殿下为了这件事也难过的不行.......若不是因为世子得罪了宋家,宋家下手实在太快,殿下来不及插手,断然不会是如今这样的结果。”
好话人人都会说,明明是东平郡王和大范氏促成了韩止的死,却偏偏要推到宋家去,好让良心上好过一些。小范氏心里无声冷笑,面上却半丝表情也没有,疲累万分的点了点头,撂下一句那就有劳了,才由秋菊跟秋禾扶着回了后院。
钱应却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他直觉的觉得这件事不对,小范氏的表现也不对,锦乡侯府处处透着诡异蹊跷。要是小范氏哭闹不休怨恨不止,他倒是还能理解,毕竟儿子死了女儿还要远嫁,没哪个女人扛得住这样大的打击,就算之前没有龃龉和误会也该发泄发泄,把怒火转移到其他人身上才对,别提之前东平郡王还上门来因为韩止而兴师问罪过,大范氏又做的那么明显-----小范氏通情达理的有些过头了。
他快步走出花厅,在穿廊上吹了一会儿冷风,才交代跟来的随从:“去打听打听跟在大小姐身边伺候的齐嬷嬷,叫她来见我。”
齐嬷嬷来的很快,她头上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恭恭敬敬的隐在黑暗里冲钱应福了福身。
钱应知道齐嬷嬷是留在小范氏和韩月恒身边的眼线,上下打量她一眼负着手问她:“夫人有没有什么异常?”
“夫人跟世子的关系向来不是很好。”齐嬷嬷的语气也如同她给人的印象一样刻板无趣,平平板板毫无起伏:“可再不好,也没见过母亲对儿子冷淡到这个地步的,夫人过于冷静了,听见了世子的死讯也不过是哭了一场,紧跟着就镇定下来分派事物......”
和自己想的一样,钱应目光渐深,挥挥手示意她继续说。
“昨天傍晚,夫人特意派人去远通镖局里接了一个从荥阳老家来的婆子。”齐嬷嬷说到这里,语气终于有了变化,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我销假回来的时候,听说夫人因为跟这个婆子说话,连摆饭的事情都忘了。连管家从镇抚司认尸回来,夫人也没来得及见。”
从荥阳老家接来的婆子......钱应薄唇紧抿,定定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响才交代她:“是很蹊跷,这些天你多上点心,想想办法打听清楚那个婆子的来历。你刚才说,是从远通镖局接来的人?”
齐嬷嬷点了点头:“从远通镖局去接的,我隐约听见姑娘身边的秋玉悄悄提过,说这个婆子似乎是从前在这侯府做事的。”
钱应打发了她回去,觉得这事怎么也说不通,立即差遣了长随去东宫报信,另一边安排了人手,第二天一早就让他们去远通镖局问清楚这趟镖的来历。
东平郡王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和幕僚商议完事情,听完回报立即就觉得事情不对,荥阳那边他隐约知道,小范氏除了四季节礼,已经多年没有往来,怎么好端端的会专门拖镖局护送一个婆子来京城?到底是什么婆子这么要紧?
他总觉得这件事和大范氏关系匪浅,想了想就抬脚去了大范氏那里,把这事告诉了大范氏。
大范氏眉梢微动,一双丹凤眼立即戾气顿生,声音尖尖的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她想起了当初韩正清莫名遗失的那根金钗,想起后来说告老了的小范氏的乳娘张妈妈-----当年她就觉得在花园里看见的那个背影有些眼熟,觉得张妈妈的告老太过刻意。
第三更,因为感冒的原因这两天精神有点不好,累扁啦。求订阅求订阅求订阅


第八十五章 算计
她年纪还小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小范氏身边的那个乳娘张妈妈-----她那时把小范氏当作亲妹妹,母亲又宠爱小范氏,小范氏身边的乳娘很护犊子,但凡她不小心损坏了妹妹的什么东西,或者是带着妹妹弄脏了裙子,张妈妈总是开口先把她说一顿。
教训的也无非都是‘大小姐是做姐姐的,古有孔融让梨,理当让让妹妹’‘大小姐年纪大懂的多,怎么能撺掇着妹妹胡闹?’‘二小姐天真无邪,大小姐多多担待’这样的话。
她已经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张妈妈不再说这样的话了,似乎.......是从她知道这个被娇宠着被护着的菟丝花不是她母亲所出的时候开始?
大范氏嘴角堆满了嘲讽的笑意,狭长上挑的丹凤眼瞥了一眼皱着眉头的东平郡王,偏头去吩咐房嬷嬷:“写封信送去驿站,我问问母亲,来的究竟是哪路神仙。”
果然赶狗入穷巷狗就该奋起直扑来咬人了,可惜她就是喜欢看狗缩在巷子里终于目露凶光想起反抗之时又重重被敲掉牙齿的样子。
她吩咐完了,见房嬷嬷出去,就又看着周唯琪:“我听说你想去锦乡侯府?”
他这里的消息,好似母亲什么时候都知道,事无巨细的都要过问个遍,从前不觉得,如今周唯琪真觉得被管束得有些喘不过气------母亲对人的控制欲实在是太强了,他垂下头,嗯了一声。
“别去了。”大范氏淡淡的说了一声:“你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理一理锦衣卫的关系,现如今许良和贾英鑫都死了,赖成龙那里就不能交恶。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当你亲自过问。”
这件事一旦处理不好,很可能就会引发韩正清对他的不满,可母亲竟然还轻飘飘的说不是什么大事,周唯琪有些想要讥诮的笑一笑,他不知道在大范氏眼里,什么才称得上大事。
心里的烦躁一波一波的往上涌,他来问的是小范氏顾不上为韩止悲痛也要保全的那个婆子的身份,可是大范氏却分明知道那个婆子的身份却还遮遮掩掩,他有些不耐烦了。
可他到底克制力极好,纵然已经不耐烦至极,还是强忍住了,点了点头起了身预备告退。
大范氏却又忽然叫住了他:“陈三太太去长宁伯府讨了个没趣儿的事,你听说了没有?”
周唯琪迟疑的住了脚,反问了一句:“这件事和母亲有关?”他还以为大范氏最近除了想着怎么叫锦乡侯府家破人亡,已经没精力去关心别的事了。
“长宁伯府把女孩儿们都看的太紧太严实了。”大范氏涂了蔻丹、几乎看不出骨节的修长的手上拈着一块红豆糕,才刚提起锦乡侯府时的冷硬和刻薄荡然无存:“这可不是个好消息,我瞧他们家对叶家和那边可亲近得很。”
这也是周唯琪烦恼的事,长宁伯府自从扬州弊案的事情过后就对他们不冷不热,不管他们怎么示好都无动于衷。经过了韩止设计的事,心里恐怕更存了芥蒂-----虽然算计宋琰的事真的只是韩止一个人的主意,他后来也及时做出了补救,可宋家人心眼那么多,本来宋程濡就是个滑不溜手的老狐狸,这样一来就更加不肯轻易下决定了。
他想了一会儿,紧皱着的眉头忽而又松开:“母亲是怕他们家用这个过继来的姑娘跟叶家结亲,和那边的关系再近了一层?”
“我是怕那边先起了这个心思。”大范氏看着连翘拿了帕子替自己擦手:“宋家没几个女孩儿了,宋楚宜这个宝贝疙瘩宋家看的那样严.......要打她的主意一时半刻显然不是那么简单,只好先从旁的地方下手。如今陈三太太这么一闹,宋家自然会对这位过继来的掌上明珠的亲事操心。这位向小姐的身份不尴不尬的,说到人家家里当宗妇,人家家里看不上,可是要嫁个纨绔不成器的,宋家又舍不得。这样一来,机会可不就来了?”
内宅里的门道弯弯绕绕连周唯琪也不甚懂,他重新又坐下来听大范氏说。
“长宁伯府如今一定开始替她的终身大事着急了,过几天就是菩萨出神的大日子。要是我没猜错,宋家一定会借机把这位向小姐带出门给京城里的那些夫人们认识认识。”大范氏顿了顿才接着前头的话说下去:“我已经跟魏家太太说好了,叫她着意留心留心。你也同魏延盛说一声,叫他那天别只顾着当个呆子。”
魏延盛是从三品威武将军魏大老爷的嫡子,也是他的伴读。周唯琪仔细一想,就明白了这里头的好处-----若是魏家真能跟宋家攀上这门亲,到时候宋家怎么也不能不顾向明姿的死活。而且这位向小姐好似同宋六的关系向来是很好的......
经过向老太太这么一闹,京里有些眼色有些身份的人家就算再想攀附长宁伯府的交情,也未必敢要这个父母双亡的孤女,魏家身份不低,名声又不错,若是真的下力气去办这件事,倒是真的有些机会。
何况如果这位向小姐看中了魏延盛,那事情就更简单好办了。
母亲看来也不是全然只顾着窝里斗的,周唯琪原先还洋溢的对大范氏的不满不知不觉里又减轻了许多,他看着大范氏,心平气和的和她商量:“明天儿子还是去一趟,也好探探姨母的口风,否则到时候姨父回来,听咱们说的和姨母说的不一样......”
大范氏表情陡然由晴转阴,半响才克制住咆哮的冲动皱紧了眉头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多去打听打听这位锦衣卫都督的喜好,多跟李侍郎走动走动,他们两家都快结亲了,拉拢了李家,也就是拉拢了这位都督大人。你姨母那里,我亲自过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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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灭口
周唯琪有些讶异母亲居然会动亲自过去一趟的念头,可既然大范氏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说下去,应了一声转而出了门,
大范氏候着他出去,先就把旁边桌上连翘雕出来的各式各样造型的李子扫落在地,脸色阴沉得仿佛立时能暴起伤人,连翘领着宫娥们跪了一屋子,胆战心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幸亏房嬷嬷此刻进来了,先抓着大范氏的手瞧了一遍,拍着大腿劝她:“我的娘娘唉,您生气,要打人要骂人都容易,何苦拿自己的手撒气?瞧瞧这指甲......”
大范氏瞥她一眼,轻飘飘的抽回手,冷淡的问她:“信叫应主簿写好了?是照着我的吩咐写的?”
房嬷嬷忙不迭的点头:“写了写了,都是照着您的话写的。”她点头哈腰,又有些犹豫的问:“娘娘真要对夫人如实这么说?若是这封信被老爷瞧见了......”
信里把最近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的说了,也没避讳什么,夫人倒还好说,到底不是小范氏亲娘,可范老爷到底是小范氏的亲爹啊。小范氏小时候,也是他捧在手里长大的,他常常抱着小范氏举得高高的坐在他自己肩膀上,笑着说她是他的福星.......
大范氏眉眼更显凌厉,刻薄之气简直呼之欲出,半响才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就算他看见了,又怎么样呢?告发我?去太子跟前告发我,还是去韩正清跟前数落我的不是,数落我害的他的嫡子死了,嫡女远嫁?他有这么胆子吗?”
他要是有这个胆子,当年小范氏就不会困在京城不得已委身给了韩正清,他要是有这个胆子,当初小范氏写信回家求救,他就不会坐视不管了。
现如今他更该知道,叫太子神魂颠倒,膝下又有个争气孝顺儿子的自己才是范氏一族的希望,他只会比从前更加小心翼翼,哪里还敢反过来指责自己?说什么掌上明珠,说什么福星高照,她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准备准备,明天陪我去锦乡侯府一趟。”
房嬷嬷不知道她怎么忽然又动了去锦乡侯府的心思,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去锦乡侯府?娘娘......”
可她就算是担心大范氏是去给小范氏送毒药的,也不敢阻止大范氏,第二天她就跟着仪仗一起到了锦乡侯府。
小范氏接了消息亲自带着人迎出来,穿着一身白麻衣裳,整个人憔悴得不成个样子,见了大范氏低眉顺眼的直挺挺的就跪下去磕头。
房嬷嬷看一眼大范氏,再看看小范氏,心里有些不落忍,不动声色的偏了头去瞧钱应-----幸好郡王殿下事前让钱应来这里帮忙了,否则大范氏要是真任性起来,连个劝阻的人都怕是找不着。
大范氏却还端的住,和颜悦色的双手搀扶起了小范氏,叮嘱了钱应继续带人去忙活,这才由小范氏和韩月恒簇拥着进了正院花厅。
小范氏仍旧是一副低眉敛目的泥菩萨模样,就连韩月恒脸上也没露出什么愤怒之色来,两个人除了憔悴些,竟一点儿别的情绪也没有。
大范氏挑了挑眉,眼睛弯一弯露出个愉悦至极的笑意,盯紧了底下坐着的木头人一般的小范氏,娇娇柔柔的开了口:“听说荥阳老家来人了,妹妹怎的也不派个人进宫同我说一说?我也好见见老家的人,听听父母亲是不是有什么话要交代。”
韩月恒闻言几乎是本能的瞪大了眼睛,一双黑白分明却也满布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小范氏也抿紧了唇有些惊慌的摇头:“什么老家来人......娘娘不是不知道,我已经同娘家多年没有往来了......就是上次家里送今年的年礼来,也是姐姐的宫人送过来的......”
“是吗?”大范氏得意的欣赏她这副明明慌张却又死咬着不敢放松的模样,若有似无的叹了口气:“我也正是这么说,要是父母亲有什么消息,第一个知会的,应该是我。”
小范氏双手攥着椅把,因为太用力,双手都发出咯咯的骨头脆响,连勉强的笑也挤不出来了。
大范氏总是这样,喜欢拿锋利的言语把人挤兑得浑身是伤,处处冒血。
韩月恒眨巴着眼睛鼓起勇气帮母亲打圆场:“真的没有来什么人,老家要是来了人,哪有不去拜见姨母的道理......”
大范氏嘴角勾起一抹笑,随意的把玩起自己手上那只耀目非常的嵌了红宝石的牡丹花纹手镯,似是不经意的反问了一声:“是吗?”
顿了顿,看着两人提着一口气,就抬起了目光去瞧她们:“那,从远通镖局里接的人,既不是咱们家里来了长辈亲眷,接的又是谁?”
韩月恒再也支持不住,惊慌失措的握住了小范氏的手。
就连小范氏也抖着嘴唇仿佛不知所措,闭着眼睛脸色衰败。
房嬷嬷叹了一口气,心里扑腾扑腾的像是有只野鸡在上窜下跳。
“我记得当初妹妹身边那个伺候了很多年的乳娘张妈妈.......”大范氏扬起了嘴唇:“就是回了荥阳去了,妹妹遭逢大变,这个时候想起乳娘来也无可厚非,有什么好瞒着的呢?不如叫出来,让我也见一见......”
小范氏忽然猛地站起来摇头:“不!谁也不许动她!”
大范氏冷眼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濒死还要挣扎的砧板上扭动的鱼,极慢极慢的绽出一个笑容:“看来真是她,许多年没见着了,妹妹真不领着我见一见?”
她话音方落,外头就响起了齐嬷嬷的声音,大范氏好整以暇的瞥了小范氏一眼,笑着让人进门。
齐嬷嬷磕了头,就不紧不慢的跟小范氏禀报:“昨天那个妈妈趁着府里乱起来,竟然偷了宫里娘娘们赐下来的头面嫁妆想要跑出府去,已经被管事的当场捉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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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活路
“怎么可能?!”韩月恒先忍不住惊叫着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握住母亲的手,回过头反问齐嬷嬷:“我的东西向来都是您跟秋玉她们收着,您做事向来一丝不苟,何况我房间里还有宫里赐下来的两位教引嬷嬷和四个宫娥......东西又都是有登记造册的......张妈妈本身也是范府出来的管事妈妈,难道她连这一点都不懂吗?怎么可能还去做这样的事?!”
这还是头一次齐嬷嬷被韩月恒这样不顾情面的劈头盖脸的质问,她抬起眼皮看了面色发白的韩月恒一眼,刻板的摇了摇头:“她为什么要偷东西,外人怎么能猜到她的想法?想必是觉得正好府里乱起来了,好下手,所以趁着大家都忙的不可开交,没人在意的时候才要下手吧。”
她说的轻描淡写理直气壮,小范氏看了一眼含着笑意的大范氏,头一次保持了冷静,不卑不亢的吩咐秋菊:“既然是在侯府下的手,我这个当主母的一定会好好查。你先去把人给看守起来。”
大范氏目光变冷,似笑非笑的盯着小范氏看,直到看的小范氏忍不住垂下了头,才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妹妹是不是糊涂了?她偷的可是陪媵的郡主的头面首饰,这可不是小事,你怎么能当作一般的家贼来处理?今天正好是叫我碰上了,若是换个人知道了,还不说你们锦乡侯府目无法纪,不把圣上和娘娘的体面放在眼里,连御赐的东西都敢疏忽?”
论到伶牙俐齿,小范氏从来就不是大范氏的对手,她被说的哑口无言,却还是强自支撑着和女儿互相搀扶:“这到底是锦乡侯府的家事,要是传扬出去了......如今锦乡侯府本来就是这副模样,怕是要给侯爷的仕途蒙上阴影。”
现在倒是装出贤妻良母的样子了,现在倒是知道用锦乡侯府当家主母的身份来压人了,可惜已经晚了。大范氏居高临下的用怜悯而不屑的目光望着她,半响才冷冷的弹了一下指甲:“传扬出去?这种事怎么会传扬出去?当然要立即处理了才是,今天既然我在,一事不烦二主,我就干脆替妹妹料理了。也好叫这锦乡侯府的下人们收收心,以后妹妹日子也过的舒坦些。”
小范氏被逼得没了应对的话,扶着头一副头晕脑胀的模样,连嘴唇都被咬的见了血,似是克制至极的喊了一声:“不用了!我自己会处理......”
“你要怎么处理?”大范氏的耐心终于用尽,看小范氏的窘态也看得没了兴趣,冷冷的提醒她:“月恒的好日子眼看着就这几天了,你真想节外生枝?”
这明摆着的威胁叫小范氏和韩月恒都白了脸,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
大范氏好整以暇的由连翘扶着站起来,悠闲的扶了扶头上有些歪了的累丝嵌宝石人物纹金簪,轻启朱唇笑了一声:“我劝妹妹一声,不该做的事情,少做。以后的日子还长呢,偏偏阿止如今又遇上这样的事儿,月恒又要远嫁,天天这么折腾一回,府里没个能帮忙的人,恐怕妹妹吃不消啊。”
小范氏终于忍不住扑到她跟前拉住了她的袖子,几乎是声泪俱下:“我把张妈妈送回老家去,我这就去送......这就去送.......求求你,求求你饶了她......”
大范氏似是想也没想的立即甩开她,一副嫌恶戒备的模样,脸上始终端着的哪点笑意也消失的无影无踪:“送回去?晚了!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其实这样也好,你也能长长教训,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能做......以后再想做什么蠢事,先想想你那个枉死的儿子,和这个老货,你估计就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