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止身边都是她的人,伺候的嬷嬷、小厮全都是她的人。只要我过去看他一眼,隔天阿止就会病的更重一些......”小范氏抽噎着,险些上气不接下气:“我不敢再去看,心如死灰。韩正清冤枉我,说是我给儿子下毒......他根本不拿我当人,当着阿止的面,讥讽我不配当个母亲,连自己的孩子都忍心毒害......”
说什么血浓于水,再重的情分也禁不住这样磋磨和离间,何况对一个当时心智还未开的小孩子,她在韩止的心里从此就是个恶毒的母亲,他每次看见她,眼里洋溢的全是恐惧和害怕。
她不是没试过解释,不是没试过亲近他,可第二天韩止的病就会加重一些,韩正清说她就是个坏透了的苦瓜,里头的瓤都是黑的。
后来时间久了,她也就学乖了,板着一张脸就当没有这个儿子。否则反反复复的折腾下去,韩止的性命就真的没了。
后来生韩月恒的时候她一度被那些宫里来的嬷嬷撺掇着想死,也想带着女儿一起死.......
她永远也不能忘记那天心窝里被韩正清踹的那重重的一脚,和大范氏满含嘲讽和尖刻的笑声。
那也是她头一次彻底领悟了大范氏的意思,她不想让自己好好活着,可也不容自己去死,她想看自己生不如死的模样。
这样的日子她一过就是十几年,原本以为忍过去,忍到闭眼的那一天就好了。可是大范氏从来就不肯放过她,觉得她过的还不够苦,如今连她的孩子也不肯放过。
而韩正清那个死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永远对大范氏言听计从.......
秋菊在外头轻轻扣了扣门,小范氏声音沙哑的喊她进来,被张妈妈扶着坐在椅子上听她说话。
“夫人.......”秋菊把声音压得低的不能再低:“才刚大川媳妇进来说,打听到昨天钱长史身边的常随去给通州的王侍郎家里送信......”
大川是管韩止出门的事的,向来和底下人混的熟,又喜欢在赌坊酒肆里头混,打听消息向来得心应手。
小范氏喉咙里的一口痰上不去下不来,挥了挥手示意秋菊出去,苦笑着看向张妈妈:“忘记跟您说啦,月恒过几天就要陪媵去东瀛了,阿止也出了事......”
她说着,却不再哭了,反而还加深了一点笑意:“您瞧,都到了这个份上了,姐姐还是这么照顾我。”
张妈妈颤抖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更加用力的握住了小范氏的手。
小范氏忽然双腿一软就朝她跪下去,拉着她的手仰头看着她:“妈妈,您救救我.......帮帮我......”
张妈妈想要拉她起来,可是浑身上下使不上一点力气,反而顺着她一同跪在了地上,全身上下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小范氏垂下眼睛:“当年您知道的,您知道的是吧?韩正清为什么在我们家住了四个多月.......还有韩正清贴身带着的那只被磨平了印记的寿字钗.......”
张妈妈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软的如同一滩烂泥。
“我当时知道妈妈你为什么抛下我要辞工回老家去.......”小范氏擦了一把腮边的泪,努力叫自己笑起来:“可我没拦着,我知道要是我任性一点,妈妈就要被我连累死了.......”
张妈妈整个人都匍匐在地上,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是我对不住小姐,我不是人......我怕事.....抛下了小姐.......”
对不对得住的都过去了,小范氏的一双眼睛前所未有的亮,她想起当初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想起这些年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再想想如今生死未卜前程不定的儿子,和即将陪媵的女儿,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要被熊熊怒火燃烧殆尽。
大范氏一点退路都不给她,一点念想都不给她,不就是因为觉得她是没牙又被剪了爪子的老虎,任人拿捏吗?
她是没人用,可她不是傻子。
她朝张妈妈伸出手,声音又软又甜,仿佛有了几分当初做姑娘时的那份活泼生气:“妈妈,韩正清丢了那钗发了好大的火,上上下下一通翻天覆地的寻,妈妈吓得面无人色,求我替你说前天生了病在外头根本没进过府,从那时起我就晓得这里头有猫腻了.......现如今,你把那钗给我,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
第八十章 死讯
门忽然一声又砰的一声开了,迎面灌进来一大股冷风,屋里上好的羊角宫灯被吹的晃了晃,上头的美人儿一下一下的随着风微微摇曳。
秋菊匆匆忙忙的闯进来,一眼看见跪在地上的小范氏和张妈妈,不由得先愣了一刻才反身阖上了门,上前几步蹲在小范氏身前,哽咽了好一会儿才敢告诉她:“才刚大川传来消息......说是.....世子爷他去了通州码头,可锦衣卫早已经等在那里......他们把船射成了筛子,一把火烧了......”
小范氏脸上的泪意还没收敛干净,手指冰凉的用力闭上了眼睛,只觉得喘气都成了件艰难的事。
张妈妈也瞪大了眼睛,她没料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避开这场祸事,右边的眉毛跳的她整个人都发慌。
钱应有多少本事小范氏清楚的很,他去通州王侍郎家里做什么?王侍郎家里在通州根深树茂,要找个人,去找这样的地头蛇最好了......
大范氏连袖手旁观都做不到了,生怕韩止被抓了会吐出什么对她不利的消息,迫不及待的要杀了他灭口。
心跳得越来越快,胸腔都好像要炸裂开了,小范氏终于哈的一声笑了出来,她捂着脸又哭又笑,像是已经疯了,秋菊揽住她的肩膀,一声一声的喊她小姐。
屋里的檀香味四散开,张妈妈颤巍巍的走了几步去搀扶小范氏,声音都变了形:“大小姐她.......她不是个东西......忒不是个东西了.......”
都是亲生的姐妹,就算不是一母同胞,可当了十几年的姐妹也总该有些情分,哪怕是养一个阿猫阿狗时间长了也会有感情的,可大范氏的心是冷的,冷的和石头一样。
不过就是因为小范氏的姨娘是个生母,不过是因为小范氏不知道自己是个庶女,大范氏就恨她至此,毁了她的一辈子还不够,还要连她儿子女儿都给毁了。
这哪里还像个人啊?她一手把自己亲手带大的小姐给毁了!把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给毁了!张妈妈颤抖着手去拍小范氏的背脊:“妈妈把东西给你.....把东西给你........”
小范氏如同濒死的鱼,张大了嘴巴一阖一阖,半响才反应过来,用力的握住了张妈妈的手:“妈妈,这一世我对不住你,下一世做牛做马,我都报答你。”
张妈妈就苦笑,说什么对不住,要不是小范氏当年放她走,她早就已经死了,死在了韩正清或者是大范氏的手下。这么多年都是偷来的,能看着儿女都有了归宿,已经赚到了。
张妈妈攥住小范氏的手:“可你不能胡来......凭着这个钗......您恐怕也不能拿大小姐怎么样.......”
小范氏点头如捣蒜,她不会胡来,她怎么会胡来呢?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她没有什么不能忍的了,阿止死了,她反正是要一起下去陪他的.....等把月恒好好的送走,等把月恒送走,她就再没有什么顾忌的了。到时候她一定要把大范氏跟韩正清的丑事告诉太子,让太子睁开眼睛瞧瞧,看看自己究竟宠幸了怎样的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她紧紧地攥着张妈妈的手费力的站了起来,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苍白得真的如同地狱里的厉鬼,回头吩咐秋菊:“拿纸笔来,拿纸笔来。”
她的命不值钱,她本来就是韩正清娶回来当挡箭牌,任他糟蹋的。可是韩止和韩月恒总是他的亲生骨肉,她就问问他,问问他走到今天这一步,韩止和韩月恒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到底是因为什么。
齐嬷嬷有好几天没回锦乡侯府了-----她是个老江湖,韩止前些日子看她的眼神都让她悚然而惊。她知道这个世子比夫人有用的多也警醒的多,多半是发现了她的身份,告了病毁了家几天。
可她没料到刚回家来销假,就听见说夫人没空,正在见一个从荥阳来的婆子。管事妈妈还神神秘秘的告诉她,说这个婆子还是专门托了镖局从荥阳老家送过来的,夫人到现在连饭都还没叫摆呢。
这个时辰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想了想就转头回了自己房里收拾了一阵,趁着西角门的婆子还没下钥,塞了几块碎银子给李婆子,叫李婆子替她走一趟酒井胡同。
不管怎么说,从荥阳来的人,总得跟良娣娘娘知会一声。
大范氏正看连翘拿李子雕小猫,向来沉着的脸上竟噙着一抹微微的笑意:“手艺越发精湛了,再过几天,恐怕连御膳房的师傅也不如你。”
连翘把雕好了的猫儿放进白瓷碟里,诚惶诚恐的笑着摇头:“娘娘太抬举我了......”
她话音还没落,房嬷嬷在外头隔着帘子喊了一声娘娘,听见大范氏说进,才飞快的掀了帘子进门,绕过了珍宝琳琅的博古架朝大范氏行了礼:“郡王那头传来了消息,说是事情已经办好了。世子爷他负隅顽抗,被锦衣卫当场射成了刺猬......船也被烧了。”
王侍郎家里可是世世代代都住在通州,关系根深蒂固,通州那些人也都混的不知多熟,当初既然叫他去办这件事,大范氏就没想过会失手,闻言悠闲的拈起一颗被雕成了牡丹花形状的李子瞧了瞧,又扔回碟子里,转头问房嬷嬷:“锦乡侯府也收到消息了?”
房嬷嬷垂着头不敢看她,点了点头:“他们也有人跟着锦衣卫一同去寻人的,锦衣卫既是已经杀了世子爷,这会子那边肯定是知道了。”
房嬷嬷心里有些忐忑,是个人碰见这样的事都得疯魔,小范氏得知儿子死了,还不晓得会有多伤心。
大范氏却全然不放在心上,小范氏身边要人没人,就是笼子里的鸟,只有任她拿捏的份。她扬起嘴角,似乎十分开心:“去问问齐嬷嬷,看看那边有什么动静。”
第八十一章 争锋
房嬷嬷恭敬的退出来,站在廊下吹了好一会儿冷风才叹了口气,转头却没先去使人找齐嬷嬷,先去了东平郡王的书房。
东平郡王正和幕僚长史说话,她等了大约半个时辰才算是等到了东平郡王得空,忙理了理仪容,进门先朝东平郡王行了礼问了安,这才斟酌着把大范氏的吩咐给说了。
周唯琪一时没有说话,他越发的觉得母亲的忽然翻脸很莫名很没有道理,他的确是恨韩止坏事,恨韩止不如从前那样事事以他为先替他着想,可是说起来,这一切的根源真的在母亲身上。要不是母亲不知道为什么非得一意孤行的送韩月恒去和亲,忽然对韩家的人变了脸,事情原本不会到这一步。
他想起韩止当时说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就拿原话去问房嬷嬷:“月恒表姐去和亲的事,真的是母亲她一手促成的?还有月恒身边那个专门教规矩的嬷嬷......也是母亲送去的?”
房嬷嬷叹着气点头,有些不赞成的蹙眉:“当初我们也劝过娘娘......不管怎么样,拿月恒小姐在京城随便攀个关系也是使得的,至少比去东瀛那个鬼地方好些。可娘娘就是不听,也不写信回去问问家里的意思......这么一来,的的确确是太叫世子爷跟侯夫人难堪了......”
大范氏从来就不把人当人,从少年一直任性到了现在,也就是她命好,太子不管不顾的只喜欢她,范氏一族又在后面扶持,东平郡王自己也上进,否则她哪里有今天的日子?
周唯琪两只手放在膝上,良久才轻声问房嬷嬷:“嬷嬷知不知道母亲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说起来,也都是年少时的事。
年少时的姑娘们之间能有多大的仇恨?就是一只花钗一只风筝,亦或是爹娘今天多给小范氏做了一套衣裳,明天忘记给大范氏买和小范氏一样的古琴.......
都是这些琐碎的事堆积起来的怨恨,说起来鸡毛蒜皮不值一提,要是临上京前范夫人嘴巴严实一些,不叫大范氏知道自小天真烂漫又受宠的妹妹其实不是一母同胞,其实生母只是个小妾就好了。
房嬷嬷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含含糊糊的糊弄了过去:“总归是年少时不懂事的缘故......现在要紧的是不能再叫娘娘这样下去......再这么下去,就是锦乡侯再忠心,恐怕也受不了......”
大范氏这是疯了,好好的一个稳稳当当握在手里的助力,她非得下死力气的作,下死力气的把人往外推。她一副势在必得认定韩正清不会介意的模样,房嬷嬷却太知道人心易变的道理-----还是前边那句话,总归血浓于水,亲生的骨肉呢,打断骨头连着筋,韩正清再怎么样,真能看着大范氏这么折腾自己的儿女而心安理得?偏大范氏一意孤行看不清。
物极必反,这个道理周唯琪当然懂,他也觉得母亲这一连串的做法简直称得上丧心病狂,仔细想了想就叹了口气,问她:“母亲让你做什么去?”
房嬷嬷把大范氏吩咐去找齐嬷嬷的事说了,忧心忡忡:“娘娘要是真的一直紧咬着侯夫人不放,恐怕兔子急了还咬人。就算侯夫人没能耐没人手,可要是借着月恒小姐陪媵的那天闹上一闹.......那可就热闹了。”
周唯琪目光渐深,冲她点了点头:“你很好,母亲身边有你这样的人我才放心。你回去就对母亲说,锦乡侯府那边姨母慌得失了分寸,哭的死去活来。其他的就都不必提了,以后母亲那边要是还有什么动作,你事先过来告诉我一声。”
不能任由大范氏这么胡闹下去,她迟早会把自己作死,把东宫也作死!
房嬷嬷这才算放了心,唉了一声:“殿下您既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娘娘她听不进旁人说的话,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就是太子,也以为她跟侯夫人的感情是很好的,她这样下去.......老奴斗胆多句嘴,这事儿恐怕还是得跟荥阳那边说一声,也只有太太能劝转一二了......”
周唯琪静静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候着房嬷嬷出去了,就万分无奈又带着些烦躁的摔了个水晶盘子。他记得从前母亲不是这样的,她那么有大局观,那么知道该怎么笼络住能帮忙的助力,把父亲迷得团团转不说,连作为太子妃亲姑姑的皇后娘娘也挑不出她的错处来。
可现在母亲却好像成了个疯子,整天浑浑噩噩的只顾发脾气,分不清轻重缓急,活生生的毁了韩止这么好的一颗棋子。
房嬷嬷说得对,姨父再亲也是姨父,难不成真的为了他们连自己亲生的儿女都不顾?大范氏这么赶尽杀绝,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
他收拾好了心情把钱应叫进来,吩咐他去锦乡侯府走一趟:“就说我明天还亲自去一趟,叫姨母跟表姐别太伤心,表哥成了这样儿,母亲跟我心里也难受......”
钱应垂着手恭敬的答应了,等周唯琪都交代完了,才尽职尽责的提醒周唯琪:“殿下也该去封信先和侯爷说一说最近发生的事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能没个交代。侯夫人那边应该也会寄信过去。”
而已经被大范氏逼得没路可走的小范氏,信里一定不会有什么好话,周唯琪烦恼无比的揉了揉太阳穴:“这分明就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姨父就算是圣人再世恐怕也做不到无动于衷,这样的事我怎么辩白都显得太苍白了。”
钱应没有迟疑的看了周唯琪一眼:“良娣娘娘会这样做,恐怕也是觉得侯爷在任上还有两个庶子在身边,对世子就不会看的太重的缘故。可世子他毕竟是嫡出将来要承爵的,天底下哪有真能做到看着孩子死了还对罪魁祸首不计前嫌的父亲?依属下愚见,决计不能叫侯爷知道此事跟咱们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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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防患
可这事怎么可能瞒得过去?先不说小范氏那里难以遮掩,就算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小范氏都杀了,还有一个韩月恒呢。韩月恒就算去了东瀛,也不是就此真的绝了往来,借着九公主的东风总能往京城捎封信,或者往大同去封信,到时候两边一对说法全然不同,反而更会引起韩正清的疑心。
所以说这就是个烫手山芋,范良娣真是做了一件天大的蠢事。
周唯琪叹气摇了摇头:“其他的都先不提了,你先去锦乡侯府走一趟,多带些人手,礼物也要带足。若是那边忙不过来,你干脆就留在那里帮忙。”
还要去义庄给韩止找尸体,跟锦衣卫和衙门义庄的人扯皮,之后有的是事情忙,小范氏一个妇道人家恐怕也的确是操持不过来。
打发走了钱应,周唯琪就忍着怒气先去给太子请安,谁知太子却并不在东宫,听奉御说是今天张天师进宫和圣上论道,太子和太孙一道陪侍在侧。
周唯琪忍不住就更加烦恼,一甩袖子去了大范氏宫里,开门见山的问她:“这次表哥的事,母亲打算怎么跟姨父交代?”
他说话的语气有些生硬,大不如从前对大范氏尊敬有加,大范氏诧异的挑了挑眉毛,反问他:“交代?什么交代?”她转动了一下眼珠,嫣然一笑:“现成摆在跟前的理由,还要我教你?你那群幕僚门客是死的?他挑衅宋家,引诱宋家子弟上当,还一怒之下想杀人,被早有准备的宋家报了官,暴露了赌坊。这还要我提醒你吗?”
可这样一来,就又不免要得罪宋家了。何况长宁伯府也没有那么蠢,会等着他们栽赃陷害。
大范氏显然对这个问题显得有些不耐烦,依她看来,这甚至根本就称不上麻烦二字,她看了一眼隐忍不发的儿子,按捺住性子重新又说了一遍:“这件事自有我跟你姨父去说,你放心就是。”
放心?!怎么放心?!周唯琪欲言又止的瞧她一眼,到底还是没说出叫大范氏伤心的话来,她到底是他的母亲,儿不嫌母丑,他哪里有立场开口指责母亲。一切还是等钱应回来了再决定吧。
长宁伯府里的宋楚宜也正听宋珏说韩止的事:“人在船上不肯下船,都已经解了绳子眼看着就要飘走了,锦衣卫的人当机立断,放了火箭。”
到了那个地步了也没别的办法,可是这样一来.......谁知道船舱里头到底是不是韩止,韩止又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她看了一眼坐在书桌前一声不吭的宋程濡,再看看旁边若有所思的宋琰,张口问了出来:“找到了韩止的尸体?”
宋珏眉头拧在一起,负手立在窗前:“问题就在于此,船舱里的人数虽然对的上,可都被烧的成了焦炭,那天刚好刮西北风助长了火势.......这样一来,人一踩上去上头的东西就成了齑粉,谁知道里头究竟有没有韩止?”
宋程濡沉默了一会儿才忽然开口:“随他去。”
宋琰吃了一惊,随即就想起上次分析过的事,韩止如今最恨的已经不是长宁伯府和宋楚宜了,他如今满心都充满了被亲人抛弃的背叛感,最恨的应该是关键时刻置他于不顾甚至还痛下杀手的范良娣和东平郡王。这样的情况下,如果韩止还活着......也未必是件坏事。
宋珏立即心领神会了自家祖父的意思,咳嗽了一声答应了,又促狭的笑起来:“说起来,那天动手的除了锦衣卫,还有赶来帮忙擒贼的王侍郎家里人......韩止恐怕会刻骨铭心。他要是真的能侥幸逃的一条命倒也是好事,京城他肯定是进不了了,他又不傻,知道一进京城必死无疑。肯定会朝西北跑,等他去大同闹一闹告一状......韩正清心里恐怕不能对范良娣和东平郡王毫无芥蒂了吧?”
宋程濡也是一样的意思,他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笑的有些狡黠的长孙,山羊胡子不由抖了抖:“你派些人在运河附近搜寻搜寻,那些离得近的村子也探问探问,看看有没有陌生的受了伤去借宿的人。若是有......在保证他不回京城的状况下,尽量促成他往大同去。”
不能总是坐以待毙,等着别人找上门来,呆在了这个位子上就注定不可能过风平浪静的日子,可是有时候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陈家这一套宋老太爷已经忍无可忍,也就不打算再忍了,如今他准备抽出手来对付陈家,拉拢方孝孺,就得先准备准备,让大范氏和东平郡王忙起来。
忙起来了,他们就没空到处乱插手了。
宋珏答应的很痛快,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的接了话:“菩萨出神的第三天就是九公主去东瀛和亲的日子,我怎么也要把这热闹的消息带去给韩止知道。若是他真没死......就好好瞧瞧他娘跟她妹妹孤儿寡母的被人欺负成了什么样子吧。也好帮一帮他看清楚,到底谁才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宋珏已经对韩止厌烦到了极点,纵然是听章润说过他有些畸形的成长过往,也对这样偏执阴沉的人同情不起来。
宋琰立在角落里很仔细的听,一个字也没放过,翻来覆去的想祖父和大哥的每一句话里头包含的深意,忽然就听见宋珏喊了他一声。
“你明儿开始跟我出去多走动走动。”宋珏拍拍他的头:“成天呆在家里读书会读傻的。我告诉你,这吃喝玩乐四个字多的是门道,纨绔不成器的要吃喝玩乐,可有抱负有手段的人照样也把吃喝玩乐看作一门学问。”
宋老太爷倒是没什么意见,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宋琰沉声咳嗽了几声,居然点了头:“是该出去长长见识,看看锦绣繁华底下到底藏着多少文章。”
多谢藏艳之雅、g0578和瑛紫007的平安符,也多谢九天哥哥的香囊,多谢多谢。今天的第一更~~~希望大家看的开心啦,么么哒。
第八十三章 消息
宋老太爷和宋珏已经开始有意识的把宋琰当成一个大人来对待,这样对宋琰的成长有莫大的好处。宋楚宜轻轻的冲宋琰安慰的点了点头。这是件好事,她不能整天跟在宋琰旁边,也不能替他走以后的路,他迟早要自己摸索着往前走,现在跌了一跤,有人开始教导他怎么才不会跌倒,这样很好。
出了宋老太爷的书房宋珏就朝宋琰头上用力的凿了一下,负着手带着几分严厉几分告诫:“小子,我虽然带你出去玩,可你可别光想着玩。给我擦亮了眼睛看清楚了,里头应酬的都是些什么人,什么身份,说的什么话。回来之后我全都要问的。”
宋琰这几天有些怕他,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宋珏这才抛下他转头看着宋楚宜问:“你这边情况怎么样?方夫人那里......还顺利么?”
方孝孺和方夫人经过王英的事情之后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在她的刻意挑拨下,要他们完全对陈阁老死心塌地是再也不可能了,毕竟信任这种东西一旦崩塌,是很难弥补的。虽然陈阁老这样的老狐狸也可能会意识到这一点并做出挽回,可是终究还是太晚了。
宋楚宜知道他最近因为羽林卫的事情应酬很多,才会提出带宋琰去见识见识这样的话,便不打算分他的心:“进展得还算顺利,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等这一次菩萨出神过后,这位方夫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我们也就能摸得差不多了。”
宋珏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听宋楚宜这么说就应了一声,叮嘱宋琰明天中午准时候着他,就自己拿了盏灯笼回去了。
宋琰一只手牵着宋楚宜,有些不解的抬头问她:“我们会怀疑韩止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东宫的范良娣不会怀疑吗?她可是最盼着韩止死的了,要是他们也派人去找韩止的话......”
宋楚宜勾起嘴角笑了笑,俯身往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所以祖父说,派人去找啊。范良娣心思缜密,纵然这一两天想不起来,过几天为了保险起见也会再叫王侍郎的人去搜一遍,这本就是不能避免的事。但是若是韩止真的没死,那更快找到他的肯定是咱们的人,先机被我们占了,范良娣那里就算怀疑也没办法。”
送了宋琰回楚洲馆,宋楚宜才带着紫云过了拱桥,就见青桃绿衣已经打着灯笼在院门口候着了,她领着人进了院子,青莺才迎出来替她脱了大氅,伺候着她梳洗了,自己坐在脚踏上跟她说话:“今天大夫人使金嬷嬷和秦嬷嬷两人去了陈阁老府上送帖子......”
陈三太太贪心太过了,几乎贪的都丧心病狂得没了脑子,居然会想到把手伸到长宁伯府来,想借着一个向老太太捞向明姿的钱,这双手也的确要多扎几个针眼,她才能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