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见章润,还是在重音坊那一次,最后被韩止的突然到来而匆匆结束。之后章润就彻底沉寂了下来,若不是宋楚宜一直有叫人看着他的动向,险些要以为他已经被韩止灭口不在这个世上了。
章润一如既往的显得有些局促,见了宋楚宜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憋了半响之后才憋出一句略有些多余的话:“上次是我行事不够小心,没帮得上六小姐,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他需要宋楚宜这个靠山,尤其是在家里听韩止和韦言希说了宋家和崔氏一族这一次在陈家的设计下还能全身而退之后,就更加坚定了要死死拉着宋楚宜的想法。
这个看上去比他矮了一截的小姑娘,实际上却不知比他高了多少-----至少这样翻云覆雨的能力,他想也不敢想,现在还得被迫在韩止这个仇人面前虚已委蛇。
他要报仇,凭自己是绝对不够的,就算他现在躺在刑部或者大理寺门前,这件事也能无声无息的被压下去,锦乡侯府动一动手指头就能叫他消失的干干净净。
宋楚宜在椅子上坐下,隔着窗子也能听见楼下传来小旦一咏三叹的婉转唱腔,她听见章润这么说,就转过头看着他摇了摇头:“韩止生性多疑,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你能在他眼皮底下溜出来,已经是很难得的本事了。不过说起这个,我倒是也有话想问问你,上次他跟来,到底是因为你露了痕迹,还是真的只是碰巧?”
这个问题章润回去也思考了很久,可他观察了这么久下来,的确没发现韩止有发现他私底下和宋楚宜来往的迹象,便斩钉截铁的否认了:“应该只是回去了见我不在,问伺候的人又问不出个所以然,加上来了重音坊恰好又听见六小姐你在,所以才有了怀疑。后来我回去了之后小心的观察了一段日子,他应该并没发现我和六小姐之间的联系。”
难怪最近章润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看来多年来的相处他也已经对韩止的性子有了深刻的了解,知道缩着尾巴做人。宋楚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问他:“你这么急着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还记得当初六小姐曾同我说过,若是西北或者扬州来人要见他,就来通知六小姐。”章润看宋楚宜陡然锐利的眼神不觉心中就是一跳,顿了顿才敢继续说下去:“最近西北的确是来人了.....似乎是锦乡侯的什么心腹,是专程回来送什么账本和红利的......”
韩正清在西北经营了多年,根本不可能一点儿脏的臭的都不沾-----否则他的那些良田豪宅都是从哪里来的?靠着那点子朝廷发下来的俸禄和赏赐?恐怕连养韩止的病的钱都没有,何谈养活锦乡侯府百余人和整个韩氏一族?他们韩氏一族的族长可就是韩正清呢。
可是这次陈阁老马失前蹄,在长宁伯府跟前摔了个大跟头,以至于西北那边的丑事都被闹了出来,虽然有个章天鹤当替死鬼,揽了全部的责任上身。可崔绍庭却少了掣肘,对西北那边肯定看的更严了,韩正清估计是不敢把账本留在西北,干脆送回了京城留给大范氏她们处理。
她眼睛募的一下子就像被点燃了的灯,亮晶晶的看着章润发问:“那章公子可知道这个来送账本的人是什么底细,现在又在哪里落脚吗?”
韩止在通州别院里藏着一个章润,总不至于还把人大剌剌的往别庄里招呼,肯定得另外寻个妥当的地方安置,日后大小范氏和东平郡王要见人的时候也方便些,更不会发现章润的存在。
可惜章润却有些颓然的垂了头,半响才有些自嘲的笑了一声:“不瞒六小姐,我还是等这个人都走了以后,听韩止和他身边亲近的心腹说话,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至于那账本到底是什么账本,又交给了谁,我是一概不知,更别提要知道那个人如今究竟在何处了。”
西北出了事,现在这紧急关头上,若是这账本被别人发现了,韩家难逃一劫,就算是大范氏等人也会有不是,韩止这么谨慎也是理所当然。
宋楚宜有些失望,却也不至于灰心丧气,想了想就问章润:“那你知不知道韩止最近在忙些什么?”
章天鹤会揽下罪责又死的那么快,肯定和韩止脱不了关系-----她派去跟着贾英鑫和许良的孙二狗等人回来都说过,见过韩止身边的关山邀许良和贾英鑫去院里点姑娘,还连着去了好几家赌坊,输了是关山的,赢了的却是他们两个的。
她不能让崔绍庭被陷害的事这么轻易就过去,可是要动摇陈阁老的根基实在是太难了,他背后还靠着东宫和范良娣,底下又有无数门生,在建章帝跟前也说的上是德高望重.......
所以只能慢慢来,学着陈阁老对付崔家那样,花上三四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来编一张网。
“我这次出来,正是为了告诉六小姐一个消息。”章润脸上总算有了些笑意,说出来的话也自然许多:“韩止最近本来刚和郡王殿下和他姨母的关系缓和了一些,如今怕是又闹了许多不愉快。似乎是因为.....韩家小姐被封了郡主,要陪着九公主去和亲的事儿。韩止不想叫他妹妹去,可是东宫那边却怎么也不肯伸手帮忙。”
这件事不说韩止,就算是宋楚宜刚知道的时候也吃了一惊,不知道为什么和亲的两个人选里头还会有一个韩月恒,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多少人家避都避不及,可是韩月恒作为锦乡侯府的嫡出小姐,范良娣的外甥女,居然这么轻易就被推了出去.......这是不是意味着锦乡侯府-------或者说是小范氏和大范氏的关系其实也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亲密无间、牢不可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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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怨怼
韩月恒大范氏当然不是保不下来,恰恰相反,只要她愿意,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就算是已经尘埃落定了的现在,她若是真的动一动恻隐之心,也多的是办法把韩月恒保下来,随便找个替死鬼送去东瀛。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之前就已经替小范氏算好了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了-----众叛亲离,父亲母亲在自己的威压下是不可能朝她伸伸手了,她的女儿也会被送去东瀛和亲,这辈子都别想再回到大周,而她的丈夫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她的儿子也只会对自己死心塌地忠心耿耿。
现在第一步已经成了,还是她亲手指引一手推成的,她是脑子坏了才会去帮韩月恒。
因此她几乎是疾言厉色的再次呵斥了来求情的周唯琪,甚至史无前例的冲他发了脾气:“你若是想要气死我,你就尽管去!你真要是去了,以后也别再进我这门,别再认我这个母亲了!”
周唯琪不能理解大范氏为什么会忽然发这样大的脾气,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只要说几句话,就能叫小姨的女儿免受背井离乡之苦,还能跟韩家的关系再进一步,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可是向来理智的母亲却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在这件事上执拗的近乎疯狂。
他在锦乡侯府的时候都已经答应了姨母了,这样想着,他就觉得羞恼慢慢蔓延开来,脖子和脸都红了一片:“你平时不是总是装出一副好姨母的样子吗?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了就原形毕露了?!小姨又没有得罪你,月恒更是把你当救命稻草,可是真到了要你救命的关头,你就是这样对待她们的吗?!”
大范氏极少被气的这样厉害,她双肩都在不停的抖,整个人都被周唯琪数落得懵了,她怎么忘记了,她向来不爱在儿子跟前提这些糟心事,也为了更好的把韩止和韩家握在手里,而刻意让儿子和韩家韩止亲近。可到了现在,她之前为了把韩家牢牢握在手里而刻意的松手纵容,竟让儿子对韩家真的有了情谊!
她怒气上涌,捂着胸口闭了闭眼睛,用尽全部力气才忍耐住了,伸手指了门冲周唯琪冷冷的道:“出去!”
周唯琪觉得大范氏简直不可理喻,一贯温顺如他也被气的失了耐心和分寸,怒气冲冲的一甩袖子走了。
房嬷嬷正好从外面进来,见状就知道是周唯琪和大范氏起了冲突,动作更加小心翼翼的接近了,才弯腰轻声在大范氏耳朵跟前说了几句话。
大范氏怒气未平的脸上现出了奇异的冷笑,她由着房嬷嬷替她抚着胸口,尖锐的指甲陷入手心里都没察觉到疼------到底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虽然已经被敲掉了牙剪掉了那尖尖的利爪,可是却还是有咬人的本事。还知道私底下求周唯琪,离间她们母子的感情了。
想韩月恒不嫁?她牵了牵嘴角,吩咐房嬷嬷:“你使个人去礼部通知一声王侍郎,眼看着就要过冬了,难不成公主还要等过了年再动身去东瀛?总该加紧拿出个章程来,全了两国的礼。”
这种事礼部上心准备了,钦天监那边也不是傻子,自然会抓紧算出个好日子,越快打发了东瀛的使者和即将嫁去东瀛的九公主。
房嬷嬷迟疑一阵有些犹豫:“可殿下他为了这事刚刚和您大动干戈,若是知道您又插手此事,恐怕......”
插手了又怎么样?就算是知道了自己不仅不伸援手还刻意加速了这件事的进展又怎么样?他周唯琪的亲生母亲是她,不是小范氏,难不成他还要为了这件事真的和自己老死不相往来?
大范氏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深,眼里却空空荡荡什么内容也没有,她转过头去看着房嬷嬷:“他是本宫的儿子还是那个贱人的儿子?!就算是他知道了这事就是我主使的,那又怎么样?!”
房嬷嬷被她看的忍不住浑身发冷,忙毕恭毕敬的应了,转身出门去了。
大范氏又吩咐旁边的宫女连翘:“你出宫去锦乡侯府走一趟,就说是我给的赏,给月恒她添妆用的。也叫齐嬷嬷上心一些,天天跟在月恒跟前,不是叫她纵着主子胡闹的,不然有她没她,有什么分别?”
连翘低眉敛目的恭声应是,转身自列了单子走了一趟库房-------大范氏的确厌恶小范氏,可是在赏赐这一项上却从来不落人口实,送去韩家的全都是好东西。
果然她回去了,大范氏连眼风也没往那张单子上扫一扫,反而还吩咐她:“再顺便跟侯夫人托句话,叫她有什么事大可亲自来找我,不必畏畏缩缩的去求个小辈。小辈又做不了主,她就算心生怨怼也成不了什么气候,还不如光明正大的来求求我。”
明明是亲姐妹,这语气却好像是在说什么仇人似地.......哪里有一点当姐姐的样子?连翘心里也忍不住发寒,可她深知这位娘娘的脾气,半点儿也不敢露出来,轻言细语的一一应了,领着人去了锦乡侯府,先将大范氏的话复述了一遍,才被秋菊领着去见韩月恒。
小范氏一直都知道她在大范氏跟前不如一条狗,就算狗叫了大范氏可能都还会看上几眼,可她就算是嚎破了嗓子,大范氏也不屑于看她一眼。
所以她私底下去求了周唯琪,可是没料到,大范氏竟然连周唯琪的面子也不给,她厌恶自己就厌恶到了这个地步。
小范氏心里不可抑止的生出怨恨来,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大范氏要这么折磨她?折磨了她这么多年还不够,居然还要继续折磨她的儿女?!
积年的怨恨忽而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小范氏拳头攥的死紧,指甲扣进掌心的肉里,却丝毫也察觉不到疼。
第二更啦。多谢s、十月的菱和我爱赵寅成的平安符,爱你们么么哒。另外大家感觉超级敏锐,一下子就猜出接下来的剧情是围绕宋琰展开的,也希望大家猜一猜宋琰会遇见什么事。另外他毕竟是个没有金手指没有重生经历的十岁多的孩子,再聪明也是有限的......


第四十八章 裂缝
韩家正因为韩月恒的事和大范氏陷入了短暂的冷战的同时,宋家却一片温馨热闹,宋老太太笑着看裹成了一只年画娃娃的宋楚宴行了礼,笑着让秦嬷嬷领着她往里间去吃果子喝****。
等打发了这群小的,又跟大夫人笑着吩咐:“今天既是几位舅爷们都来,索性就摆几桌大的在卷棚里,摆上一些水仙,插上几瓶三角瓶做点缀,再去烫几壶荷花酒和米酒,让他们吃个痛快。”
大夫人的娘家兄长上京来送年礼了,几天前就已经在城北的老宅里住下,这么千里迢迢的亲自送了年礼过来,宋老太太实在是感念他们的情意,干脆邀了三太太的兄长和崔应书一同过府用晚饭,也是一同招待这几位舅爷,让他们互相做个陪东的意思。
宋大夫人最近事事顺遂,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笑着点头应是,又把菜单给宋老太太过目:“加上咱们自家爷们儿,一共摆上三桌也尽够了。今年泰州那边的庄子上特意送了些红鸭蛋,恰好云家舅爷就爱吃这个。另外还有黄瓜拌金虾、红醩香油鲫鱼、酸笋鸡皮汤......”
宋老太太乐呵呵的听了,见向明姿眼睛也是亮亮的,忽而想起来:“前些日子京里不是开始流行制酒做暖炉会了?咱们家还收着几个三格鼎呢,不如就拿出来烫个火锅,吃的也热闹些。”
宋大夫人自然没有不应的,加加减减,最后定了单子,拿出去和厨房交代了。
宋老太太这才转头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宋楚宜,有些担忧的问她:“怎么一整天都没什么精神?今早起来可喝了这样辛辣提神的牛肉汤,是不是肠胃不舒服?”
昨晚宋琰回来的时候都已经申时了,她特意在楚洲馆等他回来,问他究竟去了哪儿也不肯说,今天一大清早又不见了人影,明明知道今天大夫人的娘家哥哥和三太太的兄长并崔应书一同来做客的,可他还是往外跑,到现在都没回府......宋楚宜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这话跟宋老太太说,正犹豫间,外面的小丫头们就隔着帘子此起彼伏的喊起了二老爷来了,随即就打了帘子迎宋毅进门。
宋毅病了一段时间,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鬓间竟然隐隐生出些白发,他进门先不去看忙不迭站起来的宋楚宜和向明姿,和宋老太太行了礼,又掩着嘴咳嗽几声:“风寒还没好,今晚的宴就不去了......”
他这还是在怕崔应书怪罪,上次他私底下收英国公府世子沈晓海的信物,崔应书已经对他恼怒之极,只差指着他的鼻子骂,连宋琰回来了也对他冷冷淡淡,疏离得不像是父子。
宋老太太看他这副模样有些心疼,想到他这么蠢被人利用还一步一步走的跟儿女更远,就又不由有些心酸心疼,板着脸呵斥了一声:“胡说!你小舅子来了,你又不见客的道理?没的叫人以为你轻狂,何况你父兄都在,你难不成更大只一些,就请不动的?”
宋毅瞥了一眼垂着头规矩立着的宋楚宜,抿了抿唇,半响才不安的应了声是。
宋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又让宋楚宜:“你送你父亲出去,顺便去楚洲馆把阿琰给叫来,这阵子怎么总不见他的人影?除了晨昏定省,竟是连人影也不见,见天的窝在房里干什么呢?”
宋毅偷偷的看了看宋楚宜的脸色,出了门犹豫许久才鼓起勇气和宋楚宜说话:“我听外头的门房说,阿琰总是往外头的茶楼戏院里头跑?这样总归不是好事,阿琰十岁就能考中童生.......”
他说不下去了,每每遇上宋楚宜,他不着调为什么总是觉得自己不自觉的就低了一头,好似他做了多见不得人的事情似地,虽然他的确做过,可是从前也没有这样强的羞愧难当。
宋楚宜见他停了话头,有些诧异的抬眼看了看他,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这事我知道了,牢父亲挂心了,我会好好教导阿琰的。”
说的他这个父亲好似不存在也一样一般,宋毅嘴唇动了动,可想一想自己的确也没在宋琰的成长上出过什么力,只好讷讷的闭上了嘴,眼看着还有一大段路要走,只觉得心直直的往下沉,叹了口气开始没话找话说:“你祖父开始给我相看.....填房了.......不过你放心,我日后再也不会做糊涂事了.......”
他不能一直当个鳏夫,李氏去了也将近五年了,总要再添个新人。他偶尔和五老爷闲谈起来,都很害怕再娶个填房会叫他跟儿女们的关系再远一步。
宋楚宜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见宋毅忽然哽咽着说了一声:“小宜,从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们,你们别恨我.....我......我对不住你们......”
宋楚宜就浮现起上一世宋毅对她的好-----那个时候她人憎鬼厌,唯有宋毅不知道是因为心怀愧疚还是因为什么原因,把她当成掌心里的宝,不管什么要求都答应她,纵着她。连最后她要嫁给沈清让,宋毅虽痛心可是却也尽力成全。
可是她也不能忘记宋毅这一世在宋琰濒临死亡的时候,还要袒护宋楚宁。
有些裂缝一旦形成了就不可能恢复如初的,不管是亲情还是其他。
她仰头看着宋毅,从知道崔氏死亡真相以后头一次这样认真跟他说话:“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们不敢心怀怨恨。可就像我之前和父亲说的,也希望父亲别再管我们的事,既然父亲以前没有管,以后也不必管。我们仍旧是妇女,阿琰和父亲也仍旧是父子,只是以后关乎我们前程的事,求父亲别再插手了。”
宋毅像是踩在了棉花上,找不到重心,只觉得头晕目眩,好一阵才踉踉跄跄的走开了。
今天晚上第三更,预告一下,争取明天四更。另外多谢青丝轻绾倚窗的平安符。看在我明天又准备了一章加更的份上,求订阅求订阅求订阅啦。


第四十九章 疑心
宋楚宜被宋毅勾起了愁绪,往事像是潮水一样朝她一浪一浪的打过来,把她冲的筋疲力尽没有喘息的机会。她回了关雎院就没再出门,换了绣鞋倚在榻上,抱着手炉怔怔的出神。
从再一次睁开眼睛的那一瞬起,她就告诉自己,绝对不允许自己和宋琰再落入上一世的境地,无依无靠任人宰割,眼睁睁的看着亲人一个个的凄惨而亡。
可到底是她太自满了还是有什么东西被她忽视了?为什么宋琰又开始天天的往外面跑?他到底是去做什么了,需要瞒着家里人甚至还瞒着自己?
如果她的重生连宋琰的人生都没有办法改变和拯救,那她的重生又还有什么意思?她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宋毅过往种种的好种种的纵容和宋琰昔年血红的眼睛和一趟一趟送进来的金银都出现在脑海里,熏得她眼睛都疼的流出了眼泪。
紫云在宋楚宜八岁那年来到她身边,到现在已经四年多,从来没看她哭过,乍然看见晶莹的泪水从她指缝中渗出来,一时竟惊得忘记了动作,整个人都慌着扑到了她身边:“姑娘......”
青莺隔着帘子欣喜的声音传进来:“四少爷来了!四少爷快请进,我们姑娘候着您都一天了。”
宋楚宜拿了帕子捂住眼睛,才刚把帕子放下来就见宋琰大踏步走进来,他穿着宝蓝色绣喜鹊登枝的直身长袍,腰间是同色的腰带,眉眼随着年纪渐长舒展开了,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粉雕玉琢的俊俏公子。
他自然而然的上榻坐在宋楚宜旁边,离得近了才看见宋楚宜眼圈红红的,不由吃了一惊:“姐,你哭了?”他有些焦急的凑近了些,见宋楚宜睫毛仍旧还是湿的,就一下子蹦起来:“是不是在宁德院遇见了父亲,他又对你说了什么,才惹得你伤心了?”
宋楚宜头一次撇开了他的手,湿漉漉却亮的异常的宝石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终于开口问他:“你这些日子天天往外头跑,究竟去哪里了?”
由于刚刚才哭过,她说话的时候带着浓浓的鼻音,这一刻她的神态才真正像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
宋琰愣在原地,不自觉的骗开了头,躲开了宋楚宜的视线,抿了抿唇:“我出去会同窗了。”
“撒谎!”宋楚宜终于克制不住,向来平板没有起伏的语气也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你根本就没去见过你那些同窗,我叫人在京城的茶坊酒楼都找遍了,你从未和你那些同窗在一起。”
她说着话,眼泪又不自觉的顺着长长的睫毛滑落:“宋琰,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撒谎了?!你到底是去做什么了,连我也要瞒着?”
她真是怕极了,怕极了宋琰会像上一世那样沉迷于玩乐最后碌碌无为,生生的掉进别人的陷阱里葬送了性命。
宋琰被这样的场面弄得手足无措,他从来没见过姐姐这个模样,印象里宋楚宜向来是冷静自持的,无论什么事好似都不能动摇她的冷静睿智,他嗫嚅了一会儿,只觉得手心都出了汗,半响说不出一个字来。
好在很快他就被解救了,青莺打了帘子进门,先看一眼宋琰,才轻声禀报宋楚宜:“老太太那儿来人催了,说是两位舅夫人都已经来了,让您过去陪着。”
宋楚宜立起了身子,看也没看垂着头站在旁边的宋琰,换好了鞋子预备出门了,才停了脚回头看了宋琰一眼:“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回来再决定到底要不要告诉我。”
宋琰张了嘴想要喊住姐姐,可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怎么也无法启齿,眼睁睁的看着宋楚宜率先出了房门。
宋楚宜打起精神先去了宁德院,崔夫人跟宋老太太说起九公主和亲的事:“钦天监日子都已经算好了,就定在十二月初二启程,前天我进宫去跟皇叔和皇后娘娘请安,听说九公主又病了.......”
崔夫人很不喜欢这个表妹,小时候只觉得娇纵了一些,长大了却不知道怎的,从来见不得旁人有比她强的地方,曾经为了个宫女的眉毛长得比她的好,就生生的剃了人家眉毛,还拿剪子给划花了脸。这样的金枝玉叶,纵然身份再高贵,也叫人喜欢亲近不起来了。再加上九公主对宋楚宜总怀有敌意,崔夫人心里对她就更是不喜欢了。
宋老太太看宋楚宜在崔夫人旁边坐下了,就摇头:“九公主这样的脾气,嫁过去了可怎么能过的好?”
有些人天生一副好牌也能打的稀烂,有些人却再烂的牌也能耐得住性子经营反败为胜。可惜这个道理九公主大约是永远不会明白了。
一直没说话的余氏就叹了一声气,适时的接上了话:“谁说不是呢?总是记挂着别人有的,却不知道低头看看自己有的,这样的性子怎么也不会过的好。我听说她还撺掇着贤妃娘娘去求圣上让小宜陪嫁,亏她怎么想的出来?!”
提起这个宋老太太也是一肚子的气,冷笑了一声:“疯疯癫癫说些什么喜欢小宜的不经之谈,信了她的话的就是傻子!她这不就是为了狭私报复?若是咱们没提前准备准备,到时候真叫小宜倒霉跟着去陪嫁,还不知道要被她怎么磋磨。”
幸好最后九公主也没得逞,崔夫人看向宋老太太:“女孩子年纪到了差不多的年龄,总是容易被人惦记上。这次是九公主拿陪媵的事做文章,下次说不定就又有英国公府那样的人家凑上来。”
崔夫人说得对,还是该趁早替宋楚宜把婚事给定下来才好,这样有了夫家的帮衬,宋楚宜既多了一层助力,又能避免再被人拿婚事来做筏子。
宋老太太看崔夫人一眼,不约而同的和崔夫人一同张了口:“叶家的......”
才说了三个字,她们两人就又都停了下来,不由得都笑起来。这可见是都想到了一起去了。
早上好,第一更来啦。


第五十章 收获
宋楚宜心里有事,又知道九公主不管怎么闹都已经于事无补,就有些恹恹的提不起精神,连崔夫人喊了她几声都没发现,直到崔夫人伸手来探她的额头才猛然惊醒回神,勉强笑了笑:“我走神了......”
宋老太太有些担忧:“从早上开始就见你心不在焉的没什么精神,莫不是真的有什么不舒服?不如还是去请王供奉来瞧一瞧,若真的病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宋楚宜不敢跟几个长辈说是因为宋琰的事才出神,连忙摇头拿话遮掩过去:“并没有不舒服,只是听见九公主到这个关头了还不忘记要拉我当个垫背的,一时有些感触罢了。”
这世上的事从来就没说的准的时候,尤其是女孩子之间的龃龉龌龊,说起来往往不是什么大事,可是这些女孩子们有时候心眼就是比针尖还小,能因为一朵花、旁人的一句奉承争起高低来,并且长长久久的记在心里。所以说嫉妒心真是最要不得,崔夫人搂着她语重心长的点头:“所以说人生在世,总有些事避无可避。老太太曾经教过你一句话,我如今也还是要再叮嘱你,不管如何,都要晓得知足常乐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