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楚宜原本不想告诉他,她知道宋琰和以往不同了,若是知道恐怕要和宋毅起隔阂,可转念一想自己最近恐怕还得为崔绍庭的事情忙碌,怕宋琰转而注意起这个来,思来想去就轻描淡写的和他说了宋毅擅作主张收了英国公府信物的事。
她已经尽量把事情说的和缓,也说了宋毅被宋老太太大骂了一通才生了病,饶是如此宋琰也气的不行,握着宋楚宜的手更是隐隐发颤,他是亲眼看着从前沈清让如何对宋楚宜不屑一顾又横加侮辱的,何况他如今也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知道英国公府地位尴尬青黄不接的窘况,在这样的情况下宋毅一个混迹官场的人居然还会想着要把宋楚宜嫁过去.......他冷笑了一声,眼角眉梢都带上了冷意,握着宋楚宜的手却更紧了:“姐,你什么也别担心。我日后一定好好考功名,谁也别想把你胡乱就嫁人!”
宋楚宜认认真真的点了点头,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是莽撞少年在夸海口,转头看见紫云有些焦急的神色,伸手替宋琰理了理衣裳:“好,我等着那一天。今天奔波了一天了,你快回房去歇着吧,明日舅舅舅母还要来瞧你呢。”
宋琰心里还有满腹疑惑,可听见宋楚宜这么说,又通通暂时都咽回了肚子里,听话的跟着玉书回楚洲馆去。他如今刚回来,老太太不放心他屋里已经游手好闲了三年的丫头们,特意拨了玉书暂时给他用着。
等目送宋琰过了桥,宋楚宜就回过头来看紫云:“有消息了?”
紫云点点头,替她把头发上的落花拂了,一面告诉她:“青卓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明日仍旧约在重音坊。”
虽然宋楚宜心急,可也没想到消息能传递的这么快,这满打满算的也才四五天的时间,难不成周唯昭就已经联系上了叶景宽?她看着对面灯火通明的楚洲馆,垂在身侧的手缓缓的攥成了拳。
第三耿啦,多谢钟瓶蓝、三顾三明的平安符,还有花落意闲520的桃花扇,也多谢喜欢这个故事觉得故事越讲越好的大家,更要多谢大家能容忍宋六细水长流慢得要死的感情进度.....实在是宋六总把自己当老妇,需要一个合适的机缘来改一改她的想法......
第十七章 巨贪
可宋楚宜很快就知道了周唯昭要见她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联系上了叶景宽和崔绍庭通上了消息,而是他截获了另一批人的消息。
“章天鹤居然私吞了二十万两军饷?!”饶是再老练如宋楚宜,也吃惊得瞪大了眼睛:“他不要命了?!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罪名,一旦西北哗变......”
可随即她又颓然而惊恐的坐直了身子------在陈老太爷计划成功的前提下,就算是章天鹤私吞了这二十万两军饷造成了哗变,他们也能把罪名推给崔氏一族和崔绍庭,说是他们贪污了这些军饷才导致的哗变----毕贪污军饷可不是章天鹤一个人就能办到的事,而那边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只会长着同一张舌头说一样的话。至于鞑靼那边会不会趁虚而入,这可不是他们会担心的事。
可是宋楚宜心里对章天鹤的厌恶和恶心就不由更上了一层楼,被迫同流合污还犹可恕,可是这样处心积虑的往自己兜里捞钱还指望着别人给他下油锅,就实在是太下作了一些。何况他作为西北总督,竟是完全不在乎军士和百姓的死活,先是阻止崔绍庭修长城和加固城防,如今又想私吞军饷,胆子不可谓不大,胃口不可谓不重。
周唯昭脸色也难得的不是很好看,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也浮起一层淡淡的厌恶:“西北军饷年年有人伸手,自从你舅舅调任了三边总制之后才算是彻底的消停了三年。现在我知道为何你舅舅如今在西北孤掌难鸣了,一个人想要坏一堆人的财路,难免要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的。西北那些人恐怕想要他死很久了,偏偏三年任期满了,朝廷也没把你舅舅调走的意思,所以他们才会群起而攻之。”
崔绍庭在西北恐怕真的是一步一步走的无比艰难,想想之前在围场的时候联系崔绍庭似乎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他信上的内容总是似是而非,现在看来,崔绍庭恐怕是对自己的处境早有预料。
想通了这一点,她心里那股焦躁反而奇异的平复了,崔绍庭既然不是真的被蒙在鼓里还天真的一无所知,而是受制于人不得不谨慎小心,她就放心多了。
宋楚宜拿起那封信从头再浏览一遍,压下心里几乎沸腾的怒气,平静的问他:“这是原信......上头还有章天鹤的私印,凭着这个章天鹤也跑不了。殿下是打算如今就参他一本吗?”
章天鹤那边要是收不到回信,自然就知道消息已经泄露,只会更加疯狂的反扑-----说不定就连陈老太爷的计划也不顾,直接就往崔绍庭身上栽赃一个私吞军饷引发军变的罪名,把他给就地正法,再先斩后奏上报。
周唯昭看着她摇了摇头:“我已经叫人仿制他的信仍旧送出去了,那信差是章天鹤的心腹,他既然没察觉,当那信是真的,那收到信的人,自然也只会当作是真的。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你就放心吧。”
宋楚宜松了一口气,虽然知道周唯昭不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也知道凭周唯昭的身份不适合以章天鹤的事情来邀功,可是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听见了回答还是要放心许多。她静静的坐了一会儿,只觉得脑子里乱的很,抬头问周唯昭:“那依殿下的意思,这件事该怎么办?”
怎么救崔绍庭出这样大的一个沼泽,又怎么在陈家的眼皮子底下抽身动作?
周唯昭眼睛也不眨的看着宋楚宜,和她对视了半响,才露出了一个微笑:“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宋楚宜不免有些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周唯昭好像总是能看透别人心里在想些什么,这可真是太恐怖的一个技能了,她垂了头,片刻后又抬起头来,无所畏惧坦坦荡荡的直视周唯昭的眼睛:“西北那边早在十几年前常首辅还未是首辅的时候就已经烂透了,首辅大人也是因为这一点才陆续把章天鹤和我舅舅调去西北的吧?可惜章天鹤自己身上也满是污水了,既然总有人觊觎西北那边,而且还贼喊捉贼想在圣上跟前瞒天过海,不如就叫他们现现原型如何?”
西北那边是个脓包,一捅就要伤及皮肉,可是若是不捅破留着它一直长下去,只会成片成片的腐烂,到最后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上一世鞑靼攻陷西北一路打到京城,足够说明这帮蛀虫的牙口到底有多硬了。外敌多强都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从根子底下就烂透了,风吹来,不用人来推,轻轻一吹就倒了。
周唯昭也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他才死劝太子不要往扬州插人-----否则这和端王恭王之流有何差别?钱照样进不了户部,照样流向了别人的口袋。
“叶景宽最迟五日内会给我回信,到时候我会告诉他你的打算,他自然也会告诉你舅舅。”周唯昭看着宋楚宜,既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你回家和你祖父舅舅商量商量,算算时间再行事。”
接下来的事以周唯昭的身份,的确不好再插手了,宋楚宜忽而觉得自己该给这位一直救她于水火的殿下一些回报,绞尽脑汁的想了又想,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终还是轻声告诉他:“殿下应该知道,这一去西北那边定然要闹的比扬州那边大的多,而切断了章天鹤和从前端王等人赚钱的财路,也就意味着章天鹤和陈阁老他们夕诺给鞑靼人的互市黄了,鞑靼人不会善罢甘休的......殿下虽然已受封皇太孙,可其实立足一直不算稳,圣上年轻时就好武,殿下不如抓紧眼前这个机会一鸣惊人......”
周唯昭似是有些震惊,抬眼看了她半响,忽而露出一口的大白牙,笑的露出了颊边两只酒窝。
今天第一更到啦,有些迟抱歉抱歉。今天暂定三更,这两天都在跑医院所以加更可能要留到明天啦~~
第十八章 天衣
宋程濡没见着那封信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可是内容却听宋楚宜一字不差的复述完了,他做梦也没想到当年信誓旦旦要守好门户造福百姓的章天鹤变成了这副贪得无厌的样子,山羊胡子一翘原先的怒意就又转换成了冷笑,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去西北那地界待的久了,看别人吃香的喝辣的,穿的是出毛的大毛披风大毛斗篷,带的是一串串硕大的明珠宝石,其他的什么为官之道也就抛在脑后了。
他感慨的时间不过一瞬,立即就想起了如今无比现实的那个问题,作为西北总督的章天鹤要是和那批人是一伙的,那掣肘和架空作为三边总制的崔绍庭实在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怪不得崔绍庭迟迟没有消息。
这批人无声无息的在崔氏一族身后结了一张厚厚的网,只要沾了身就会被这些网给死死缠住,直到精血散尽变成干尸。如果这次不是赖成龙通了个口信,宋楚宜又天生就是这么机敏的人,那此时此刻恐怕头上的那把刀已经把他们全族的头都砍下来了。他有些后怕,官场上的斗争就是如此,平时风平浪静无声无息,关键时候在你身后来一刀,一道奏折就可能葬送你们九族的性命。可更多的却是汹涌而至的愤怒,他以为好不容易从端王那样的饿狼手底下脱身出来,接下来总该过一阵子风平浪静的日子,可是没料到树欲静而风不止,陈家算计崔氏的时候还不忘把他这个东宫正在拉拢的对象一并处理了。
谁也不是真的泥胎塑的菩萨,何况就算是菩萨也会被这些人气出毛病来,他想了想,把自己的打算和宋楚宜说:“今晚我和你舅舅商量商量,连夜找个信得过的人奔赴西北,提醒绍庭千万别上那道附和杨玄的互市的折子,也提醒他陈家和杨玄有勾结。”
这原本的确是个好做法,可是放在如今却行不通了,因为宋家和崔家早早的就被人盯死了,恐怕派出去再稳妥的人也不稳妥,因为他还没到西北就已经被西北那边的层层关卡给逼死了----何况陈阁老做事这么谨慎的人,肯定还沿途埋伏了杀手。
“不,祖父。”宋楚宜扬声喊住宋程濡:“我另外有法子和舅舅联系的上。”
宋程濡向来知道这个孙女儿的本事,连赖成龙这种锦衣卫的杀神都能给她传口信,她说能和早已经失联的崔绍庭重新联系的上,他也不觉得有多惊讶了。
“可是这折子还是要照常上的。”宋楚宜语气平平板板,说起这事来早已没有了几天前的慌乱,反而还带着成竹在胸的几不可见的一丝得意:“我会通知舅舅照常上折子,可是看见这折子的,只能有您和常首辅两个人,并且递折子上去给圣上的,只能是常首辅。您能帮我这个忙吗?”
宋程濡立即明白过来孙女儿的意思,她想让崔绍庭上折子,这折子的内容自然不是互市的,而是参奏章天鹤勾结外患、贪污军饷的。那封信也会被作为证据夹杂在奏章里!
可这也需要他们在内阁有人,能确保这封折子最后能到建章帝手上。
所以宋程濡和常首辅都是不可或缺的关键的一环-----只有他们两个人联手,才能避过作为内阁次辅的陈阁老,把这封要命的折子送上去。然后再由建章帝来揭开西北这张已经爬满了虱子的华丽的袍子,把这些见不得人的阴私通通都抖落出来。
而以宋家和崔氏是姻亲的关系,宋程濡自然最好是避嫌,当个辅助的就行了。当务之急还是要说服常首辅,可常首辅也不是那么不好说服的,虽然章天鹤是他一手举荐上去的,可是崔绍庭也是他一手提拔,章天鹤如今摆明了狼子野心,若是西北真因为他贪污军饷出了什么事再闹出来,常首辅才真是要上史册的千古罪人了。如今他若是和崔绍庭联手,还能落得个刚直不阿的名声。
常首辅肯定是想安安稳稳的荣归故里的,这个忙,他会帮。
宋程濡再一次感叹宋楚宜不是男子,否则有她和宋珏两个人在,宋氏还谈什么隐退,还谈什么抽身?至少也还能保住两三代的荣华富贵。
他看着宋楚宜缓缓点了点头:“我会叫应书去和常首辅说,从明天开始,西北的折子送来,第一时间都由我经手誊抄之后再给常首辅,常首辅再给圣上。”
这样的话,中间少了杜阁老和陈阁老经手,他们就大有可为了。
可是怎么叫陈阁老心甘情愿的不插手又是一件麻烦事,这只老狐狸和宋程濡一样,在惯常混迹多年,早就练得出神入化,一点点不对劲的地方他都能第一时间嗅出来。
宋程濡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忽而双手一拍笑起来:“怎么把近在眼前的王英给忘记了?”
宋楚宜先没反应过来,隔了半响才明白过来宋老太爷的意思,陈阁老分管御史台,而王英既是方孝孺的姻亲,也就是陈阁老的亲信,若是再拿一份崔绍庭的折子给王英誊抄,王英这个耳报神自然会机制尽责的去报告给陈阁老和方孝孺知晓,到时候陈阁老这只老狐狸知道崔绍庭折子的内容了,反而就该避嫌了,以他的个性,很可能只是默默在旁边盯着常首辅递折子。
“可是王英也不是那等好糊弄的人,这件事恐怕还得李儒出手。”宋楚宜想起之前宋老太爷说过的王英和李儒关系不错的事,就道:“让李儒去,就说李儒抄公文的时候听说了崔绍庭的折子,觉得互市是个利国利民的举措。到时候您再想办法把誊抄我舅舅奏章的事交给王英,他一定深信不疑了。”
李儒和王英是同乡,一向也不大表现出亲近宋程濡的意思,天然的有优势,的确是个最好的人选。宋老太爷摸着胡子点了点头。
多谢三顾三明的平安符,中午的更新到啦。
第十九章 提醒
相比较宋楚宜最近这段时日窝在家里闭门不出,要不就是去崔夫人那里坐一坐的悠闲,陈明玉最近简直忙的脚不沾地,几乎****都要往书房跑。
陈老太爷有这么多孙女儿,可向来最纵着她,从小时候陈明玉抓阄抓了凤冠之后就一直对她疼爱有加,书房这类地方也时常由得她进,加之近年来又有扶她登顶的打算,自然想着要她多学一些东西-----相比较起宋家的那个丫头来,自己孙女儿确实显得有些急躁,手段也有些不入流了。
日后进了宫,还有长长久久路要走,还有无数的美人要斗要周旋,只有这点子心机手腕可活不下来,因此他听了陈老太太的话,最近频繁的带她出入,时常耳提面命教她一些道理。
可是陈明玉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些事情上,在她看来,她的人生长到如今,最大的敌人,最大的威胁也就是宋楚宜一个,其他的不管是九公主还是韩月恒,不通通被她哄的团团转?只有宋楚宜,这个人像是生来就是来克她的一样,样样都比她强,从小就表现出了她惊人的才智和聪明,随着年纪渐长,连容貌也日渐叫人惊艳。这样的人,才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陈老太爷看出她的心思来,语重心长的告诫了她一番:“有什么可比的呢?祖父何时骗过你,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别想从你嘴里抢食。可若不该是你的,咱们也不必强求,这条路堵上了,还有另一条呢不是?现如今郡王的封号也下来了,只等着钦天监算好日子就要去太庙受封,女孩子家的最要紧的是娴静文雅,手段心机要有,可一定得死死的压在你心里不能叫露出来。自古以来能问鼎那个位子的,浮躁的都完了,唯有忍得下气,端的住的才能站得稳。远的不说,你不如就瞧瞧咱们现在的这位娘娘?同样从潜邸出来的,贤妃娘娘说起来和圣上还是自有的情分,可皇后娘娘不争一时长短,也从不和她争些什么斗些什么,现在如何了?人活在这世上,最要紧的就是沉得住气,一旦沉不住气,就容易糊涂,一糊涂就难免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来......”
当初太子性命几度垂危,生下来又就是个病秧子,不知道多少人撺掇着建章帝另立太子,恭王虽是嫡子,到底年幼,呼声最高的反而是端王、鲁王,谁不晓得这里面的猫腻?贤妃仗着生了两个健康又得宠的儿子,也着实没能压住性子好一段日子,可人家卢皇后就是能忍,不动如山,也从不到圣上跟前哭诉什么,反而叫圣上觉得对不起她。
陈阁老实指望自家孙女儿能练就这等不动如山却又能翻云覆雨的本事,伸手把书阖上了问她:“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没有?”
陈明玉眉间的胭脂痣将她映衬得简直不似凡人,看起来恍如九天仙女,闻言慢慢抬头看着陈老太爷,问他:“祖父的意思是,我嫁了谁,日后就站在谁那边吗?”
可这怎么可能呢?自家祖父自己知道,从来就不是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人。
陈阁老果然看着她缓缓笑着摇了摇头:“那要看你和你的夫婿值不值得祖父把整个陈家都赔进去陪你们赌了。”赌赢了那自然就是皆大欢喜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可输了那可就是满盘皆输搭上九族的事。
陈明玉咬着嘴唇半日,心里一时居然都想不到宋楚宜的事了-----她向来相信自己祖父,说整谁就整谁,说叫哪家倒霉就叫哪家倒霉,祖父从不打没把握的仗。这么一想,她就觉得都快奔赴黄泉了的宋楚宜也没什么好叫自己悬心的了,反而有精神想起旁的事,她看着陈阁老的眼睛,大着胆子和他吐露心声:“孙女儿觉得,太孙殿下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若是论名分来说自然是,何况太孙殿下还是张天师亲自带出来的,在大周百姓眼里,多少染上了一点神秘色彩,多的人认定他就是神明指定的天子。
可这位太孙偏偏和即将要册封东平郡王的周唯琪不一样,他不知道是在道观里呆久了傻了,还是真的太清高,居然对陈家一直不远不近不冷不热的。
陈家把意思都表露的这么明显了,太子妃和太孙也没有松口。
这样的话,再名正言顺又怎么样呢?好处最后也到不了陈家,还不如冒险押一押旁的注,反正都是靠赌,不到最后,怎么知道到底开的是哪个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陈阁老笑了笑:“那也要看究竟谁能许给咱们家的好处多一些,谁能把你看的宝贝一些再决定。”
陈明玉就垂了头不吭声了,她知道自家祖父祖母和母亲是完全不同的,他们说出来的话向来不是无的放矢,也轻易不会更改。
就像最近陈老太太频繁带着她进出东宫范良娣那里一样。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陈老太爷看她一眼:“好了,你先去你祖母那里吧。告诉你祖母一声,晚间内阁我值夜,今晚不用等我吃饭了。”
陈明玉应了是,推开书房的后门,恰好听见方孝孺一惊一乍的极惊喜的笑声:“老师!崔绍庭真的上了折子了!这回看他们还不死?!”
崔绍庭上当了,他真的上了互市的折子,真的信了杨玄的鬼话。陈明玉立即住了脚,隔着一条门缝看见方孝孺欢天喜地的递给了自己祖父什么东西。
陈阁老翻开认真瞧了一遍,果然也笑起来:“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崔绍庭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真的掉进了圈套。这封折子明日经由内阁往上一递,崔氏一族就算是完了!”
陈明玉阖上门,附耳在门上听了一会儿,露出一个快意的微笑,提步回了陈老太太的屋子。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祖父一出手崔家宋家都得一起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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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瓮中
陈老太太眯缝着眼睛正靠在引枕上打盹儿,小丫头拿了美人锤给她捶腿,一下一下极有规律。宝鼎里的绿烟轻飘飘的顺着风氤氲了一屋子,将人的衣裳都沾上了绿茶的香气。
陈明玉上前挨着陈老太太坐了,把头轻轻靠在她肩上,甜糯糯的喊了一声祖母。
陈老太太的眼睛就睁开了,眼风一扫,拿着美人锤的丫头就静悄悄的退了下去,把空间留给这对祖孙。
“怎么从书房回来就这么开心?你祖父和你说了什么了?”陈老太太接过陈明玉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抬起眼看陈明玉脸上舒展的笑,也忍不住开怀起来:“莫不是许了你什么稀世宝贝?”
这可比给了什么稀世宝贝还要叫人开心,陈明玉压低了声音,双手搭在陈老太太膝上,滑在她腿边跪下来:“还是我上次和祖母您说的那事儿,我才刚临回来的时候正好遇见方大人来找祖父了,听他说,崔绍庭那边真的已经上了附议互市的折子......”
建章帝这头的火应该已经拱的差不多了,崔绍庭这封折子送上去绝对逃不了一个死字,就是宋家也有不是,一个徇私枉法的罪名肯定逃不掉。
陈老太太想起最近和商丘沈家接触频繁的贤妃娘娘和九公主,嘴角不自禁的也翘起来,原先还担心宋老太太不肯善罢甘休,可是现在还担心什么呢?多则半年,少则几个月,崔氏一族和宋家就要一起倒霉了,到那个时候,宋老太太也就和当年的苏老太太差不多-----就是一个连自己最心爱的孙女外孙女都无法保全的无用的朽木。不知道那个时候,她还能不能像是前一阵子在酒楼里那样威风八面,端出超品诰命的派头?
“你最近少出些门。”陈老太太心里高兴完了,又想起正事来:“这件事一旦闹开,牵连的人可不知凡几。你年纪轻难免浮躁些,别到时候说出什么话来露了马脚。”
陈明玉觉得有些可惜,她多想亲眼看见宋六撂倒落魄的模样,说不定还能瞧见抄家的时候宋六和她那群姐妹们一起,被串猪一样的,被一根绳子全部穿在一起招摇过市。
而接下来会怎么样呢?犯官家眷们向来都是充入教坊司,或者是给有功之臣家当官奴的,陈明玉面上浮起一个微笑,压下心中那一丝可惜,乖巧的点了点头。
不知道到时候周唯昭和叶景川瞧见像是猪仔一样被串起来的宋楚宜,会是个什么样的表现和脸色呢?她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真的忍不住咯吱一声笑出了声。
宋家在陈家眼里如今是瓮中鳖,结局注定是全军覆没。
可在宋家人眼里,如今的陈家才是一步步在往烧着的瓮里走。
宋珏进了书房先和宋老太爷和崔应书见过礼,这才愤愤然的往地上啐了一口:“都到这个地步了,那些人还是牛皮糖一样的跟着我们,要不是碍着怕走漏了消息,真想把那些人融通都打一遍。”
这才更说明陈家那帮人的谨慎小心,就算是已经觉得崔氏和宋家已经入瓮必死无疑了,也丝毫不肯放松警惕。陈阁老要是没这点本事,也走不到如今。
宋老太爷置之一笑,和他们说:“李儒回报说王英信实了,丝毫没有怀疑。”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毕竟西北有章天鹤和韩正清等人,还有崔绍庭身边的扬州瘦马和杨玄,这些人都没传信回来说不对,陈阁老就算有通天的能耐,也绝对想不到崔绍庭有两封截然不同的奏折。
崔应书松了一口气,可是马上又悬起了心,他们如今不过还涉险过了第一关而已,后头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坐在圈椅里思索半日,率先开了口:“明日老师就要把折子送上去给圣上了,圣上定然雷霆大怒。到时候叶景宽和赖成龙那里的证据就显得至关重要,叶景宽我还不大担心,他是个有分寸的人,既然殿下说他可心,他就是可心的。我担心的,反而是赖成龙那里。”
若是扬州那边的证据链都已经做好了,上下咬定崔绍庭和前任扬州府关系匪浅收受贿赂和美人,崔绍庭照样难以脱身。
这个担心之前他就已经和宋程濡说过了,宋程濡听他这么说,就看了宋楚宜一眼,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私下再联络联络赖成龙。
虽然说是说和崔绍庭有过命的交情,可是赖成龙也算得上是做的仁至义尽了,若是没有他的提醒,现在宋家和崔家都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接下来他是不是还能放崔绍庭一马。
宋楚宜立即会意,冲着宋程濡和崔应书缓缓摇了摇头:“赖成龙送信给我们已经是天大的把柄,要是这件事被除了我们以外的人知晓,不管是赖成龙还是我们,都必死无疑。结交天子近臣可不是闹着玩的,此时此刻不适合再冒险去找他了,被有心人知道了,咱们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