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心思,要说她真的毫无察觉那是骗人的,好歹加起来也活了这么大岁数了,也不是没有喜欢过人,知道这都是喜欢人的表现。可要她真的下心思去揣摩这份心思乃至接受叶景川的好意,她又觉得打心底冒起丝丝的寒意-----别人看她是豆蔻年华的少女,可是她自己却知道自己的芯子是什么模样......
青莺等她稍稍回神,又亲自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她:“这是殿下给您的信。”
周唯昭帮了她一个大忙,成功的叫英国公府接了个烫手山芋,可宋楚宜之前的那份欣喜已经半点提不起来,蔫蔫的打开信随意扫了一眼,可就是这一眼,立即叫她坐直了身子。
周唯昭在信里说的,竟是赖成龙和叶景宽出京的事儿!
他既然知道叶景宽和赖成龙的去向,就该知道这件事应该矛头指向的是崔家,也该知道做这事的人至少是帮着东宫的-----就和宋老太爷说的那样,常首辅打算往扬州补的那批人,没一个是东宫一派的,东宫哪里能甘心呢?可能也是因为这样太子和范氏他们才默许了底下人的行为。
知道这一点,周唯昭还来信通知自己?!宋楚宜握紧信纸,玉雕一样的手隐隐有些发颤,这个与她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太孙殿下,是不是真的在龙虎山上待的太久了?
他明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最起码那些布局陷害崔绍庭的人她是一个都不会放过的,而这样,东宫可就得损失一大批马前卒,他就不怕到时候更惹得太子偏向范良娣和周唯琪吗?!
她定了定神继续往下头看下去,信上还说如今西北那边崔绍庭应该是被修长城和战马军饷的事绊住了手脚,有人要他没空知道京城发生的事。
既然信息闭塞,那到时候深得崔绍庭信任的杨玄要是和他说起上书互市的事,崔绍庭极有可能答应-----毕竟杨玄是他一手提拔起来,而且还委以重任的,这个人提出的建议又正好能解他的燃眉之急,让边境压力减轻许多,给崔绍庭很多准备的时间。
周唯昭在信上说,首要的一点就是先要和崔绍庭联系上行,处理掉他身边的暗桩和眼线,到时候才好和叶景宽赖成龙商量到底该怎么和建章帝禀明查到了什么。
宋楚宜握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竟然看得出了冷汗,想了想仰头吩咐青莺:“不是说罗贵今晚一整晚都在西角门那边吗?出去吩咐他回家去一趟,让他悄悄的找到马旺琨.......通知青卓,我要见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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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陡变
宋楚宜说不清见着周唯昭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她首先没料到周唯昭会使人给她送信,送的还是赖成龙和叶景宽这样要紧绝密的信-----若是赖成龙和崔绍庭没那一层关系,如今她和整个崔氏宋家都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当头一刀被敲在头上。
她在周唯昭对面坐下来,重音坊原来还有这样的地方------四面都粉刷成了雪白的颜色,上头画着点点红梅,简单却不失意境趣味,叫人如同置身冬日茫茫大雪间,忍不住多了几分清明。
“殿下之前知道赖成龙已经给我送过信的事吗?”宋楚宜并不遮掩,双手放在膝上,眼神清澈的盯着周唯昭瞧。如果周唯昭事先已经知道赖成龙给她送信,她已经开始着手调查的事再给她送的这封信,她心里还好受一些,周唯昭做的也不过是个顺水人情,她日后还得起。可若周唯昭原先不知道......
她的这个念头才在心里浮起,就看见周唯昭摇了摇头,并且眉尖轻蹙反问她:“赖成龙也给你送过信?!”
他震惊的模样不是假装出来的,事实上他也没必要骗她,宋楚宜说不清心里一时涌起的情绪是什么,顺着他的话缓缓的点了点头:“他和我表舅舅交情匪浅......可他说的也不甚清楚,只是模糊不清的几句提示。我也是比殿下你的信早一步知道针对我舅舅的阴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现在都还不能完全称得上知道,至少幕后的人究竟是谁,她还是没有摸清楚。
“这短短的两天时间你能凭借赖成龙似是而非的提醒查到这些,已经很难得了。”周唯昭仍旧如同以前一样气定神闲的看着她,仿佛这世上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能叫他色变:“我也是因为景宽的提醒,加上最近皇祖父那里猛然增多的奏折和杨玄提出互市这些事才摸到了一些门道。算起来,等我把这些事都梳理清楚,已经用了七八日的时间了。”
屋子里一时没人再说话,宋楚宜沉默的看着元宝花纹麒麟形状的香炉里缓缓冒出来的烟,半响才轻声问他:“那殿下也肯定知道这事恐怕和东宫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若我真的把他们全部扯出来,殿下不怕吗?”
周唯昭看着她,目光澄澈得竟然似新生幼童:“我记得我曾经同你说过,东宫需要陈阁老那样的人辅佐,我却不需要一个陈氏女来锦上添花。如今我还是这句话,东宫需要能臣辅佐,可并不需要擅作主张自以为是的人。他下手的时候恐怕是忘记了,端慧郡主我要称一声姑姑,你的舅舅也是我的姑父。”
宋楚宜被他过于清澈的目光看得居然脸上发红,不自禁的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许久之后才回味过来周唯昭话里的深意。
这件事是陈阁老自作主张,他一来想要插手关外的线,二来不忿崔氏和宋氏一再被太子示好,所以干脆想来个一锅端,横竖现在太子地位已经稳固,该是他给自己加固地位的时候了。
可是周唯昭既然都能通过蛛丝马迹猜测到陈阁老的所作所为,东宫其他人未必就不知道,可其他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范良娣恐怕是想着反正她们没动手,顶多当了个旁观者,到时候乐得看是哪家倒霉,若陈阁老真做成了这事儿,那她也没什么好再犹豫的,直接定了陈明玉当周唯琪的正妃,可崔氏若是经过这事还能屹立不倒,在她心里自然是宋氏和崔氏更重要一些了。
宋老太太说的很对,这些天潢贵胄们,何尝真正把别人的死活放在心上,除了他们自己的命,其他人的命都如同草芥,随时可以踩在底下,连跟皇室沾亲带故的端慧郡主在他们眼里也一样。
可幸好周唯昭和他们都不一样,宋楚宜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忽然觉得松了一口气,一直僵着的脸上也终于缓和了神情,冲着周唯昭露出一个浅笑:“那这次又要再麻烦殿下了。”
有个人随时和你想法一致,这实在是一件太省心不过的事,她甚至比和宋程濡交谈都要轻松的多。
周唯昭摇头:“他能伸第一次手,就会再伸第二次。而且手只会越伸越长,人的贪念是无止境的。尝到了甜头,他这次能扳倒崔氏和宋家,日后若是我不听话,他就可能倒向那边,帮那边铲除我......政客永远不讲情分,只谈利益。而刚好的是我不是那个可以许他重利的人。”
至少不可能把扬州和关外放给他,所以这回常首辅把持扬州补缺人选,他也力劝太子不要插手-----建章帝之前其实已然对太子插手扬州的事有所不满,若是补缺的人还全是太子的人,太子在建章帝眼里难免会被打上一个弄权揽权的帽子。
他敲了敲桌面,狭长上挑可却丝毫不显邪佞的眼睛望住宋楚宜:“所以,我这也算是在替自己考虑。”
他是东宫嫡子,打从出生就被封太孙,他没有别的路走,不管他愿不愿意,只要他输了,就是一个死字。
宋楚宜直视他的眼睛,缓缓和他吐出自己的想法:“我想去西北。”
她思来想去,宋家的男丁和崔家的男丁肯定都是他们的重点盯防人选,都不适合去西北。可是派别的人去,又未必能机变应付,也未必能得到崔绍庭的信任。她是个女孩子,就算从此几个月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宋家也能很好的圆过去,却没有这么多顾虑。
周唯昭几乎连想也没想的摇了摇头:“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你再聪明,也没人家的刀剑快。崔绍庭身边如今是水泼不进,你只要一进西北的地界,恐怕就要没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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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马脚
可是她手上再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了,照周唯昭这样说,就算宋珏这样武功高强的人去了又怎么样呢?西北若是被韩正清和章天鹤联手控制了的话,无论去多少人,都是有去无回的啊。
她忽然有些佩服起陈阁老来,算起来,从重生以来,这还真是她碰到过最棘手也最叫人难应付的局,甚至这回若是没有赖成龙和周唯昭的提醒,她根本就察觉不到头顶上悬着一把摇摇欲坠的刀,很可能和崔氏一族一起死了都不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下的黑手。
而且他还这样谨慎-----她一个小姑娘出门,身后都至少跟着十来个苍蝇,把她盯得严丝合缝。而西北那边,也已经和杨玄里应外合,甚至可能都还和韩正清章天鹤联手把崔绍庭排挤出了消息圈子,把他变成了一个孤家寡人,这可真说得上是算无遗策啊。
陈明玉要是有他十分之一的心机手腕,她此刻恐怕也不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了,她摇摇头,把这些纷杂的思绪通通都暂时抛诸脑外,有些头痛的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我不能去,我祖父和我舅舅那边的人也都不能动......我真想不到还有什么人合适了。”
周唯昭伸手把放在她身前的鲜奶杏仁豆腐往前推了推,嘴角噙着恒常的微笑:“也不是无法可想,你忘了,其实有个最适合不过的人选。”
宋楚宜豁然抬头看他,将身边的人飞快的都过了一遍,却始终没猜出他说的究竟是什么人,等他沾着水在桌面上写下一个叶字,才如醍醐灌顶,瞪大了眼睛问:“叶景宽?!”
是了,她怎么没有想到,叶景宽正是奉命去了西北,就算招待他的是章天鹤和韩正清等人,可作为三边总制的崔绍庭总不能一次面都不露,这样太刻意了,陈阁老那样的人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想到之前周唯昭提示说,可以等把崔绍庭身边的暗桩和眼线都清除干净,再和叶景宽赖成龙商量该怎么和建章帝上报调查的结果,她有些迟疑的开口:“殿下有办法叫驸马为我们所用?”
然后她就吃惊的看着周唯昭肯定的点了头。
叶景宽日后是要接手镇南王府的,他的态度就代表了镇南王的态度,也就是说,整个镇南王府,其实都实实在在的投在了周唯昭这一边,不是东宫,不是范良娣,而就是周唯昭。
不管怎么说,这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毕竟叶景宽明面上是建章帝派去的人,他去西北是钦差,名正言顺而且借着调查走私战马一事的名头行事也更方便快捷。
他的身份又摆在那里,他说的话,崔绍庭是不会不信的。宋楚宜当机立断下了决定,伸手从脖子上解下那块崔绍庭临走之际送给她的玉佩递给周唯昭:“劳烦殿下去信通知驸马的时候,把这个一并寄去。我舅舅看见了这个,自然会信驸马的。”
她回府的时候已经近黄昏,青莺掀起马车帘子的一条缝,轻声告诉她:“姑娘,还有人跟着呢。”
意料之中的事,宋楚宜示意她由他们去,回了府就直接奔宋老太太房里去。
这件事牵扯实在太大太广了,宋程濡说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因此这回连宋老太太都是瞒着的。她见了宋楚宜就先伸手拉她在旁边坐了,然后才板着脸问她:“怎么和个猴子一样上窜下跳的没个安静的时候?女孩子家家的,还是娴静一些好。你瞧你最近成什么样子。”
向明姿靠在宋老太太肩头上冲她比了个羞她的手势:“大后天就要给华蓥表姐添妆了,你怎么好似完全不记得这事儿了似地?昨晚在花园里看见你,你也急匆匆的,连句整话也不叫人说完......”
宋楚宜还真是差一些就要忘记了这事儿,难怪最近余氏纵然是没接到崔绍庭的信也不觉得奇怪,恐怕是因为崔华蓥的事情实在是忙的不可开交了。她和向明姿既是崔华蓥的表妹,又和崔华蓥向来玩的好,没有不去给她添妆做伴的道理,揣着一颗惴惴的心等了两天就收拾了去崔府。
崔华蓥因是今日的主角儿,难免被众星捧月的围在中间,连宋楚宜和向明姿也好不容易才和她说上了几句话,正要再说些什么,就听说荣成公主和端慧郡主一起来了。
这可是难得的体面,崔华蓥及笄的时候也是荣成公主当了正宾,此刻她来,自然是给崔华蓥做面子的,来给崔华蓥添妆的小姑娘们都替崔华蓥高兴,也想着见一见公主和公主搭上话,纷纷拥着崔华蓥往前头去了。
陈明玉落在最后头,眉间的胭脂痣越发的红艳,也衬得她的眉眼越发的清澈,一双杏眼秋水盈盈,看的人不由心醉,她亲热的自然上前来挽了宋楚宜的手笑:“怪道人家都说崔氏出来的女孩儿好,我看着也是千般好万般好的,不光是教养和身世,单是这通身的气派也实在堪比金枝了。”
从前陈明玉也这样说话,她似乎从不会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来,也不会刻意捧高旁的姑娘们-----她的自尊心也不容许她捧高除了金枝玉叶的公主们以外的其他身份相当的贵女。
可她今日却说了,还说的如此流畅自然又诚恳,宋楚宜右手微微一顿,她明白这种居高临下的看着别人已经成了瓮中鳖而不自知的微妙的施舍怜悯又带着幸灾乐祸的心情。
陈明玉终究还是太嫩了,不说得到陈老太爷的精髓,恐怕连陈老太太的皮毛都没学到,或者说学到了,可是也还没那个能力藏好自己的狐狸尾巴。
见宋楚宜不说话,陈明玉就低着头抿唇笑了一笑-----她实在是太想笑,崔氏一族和宋家如今越是烈火烹油她就越是仿佛看见了她们凄惨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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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老辣
宋楚宜偏头打量了陈明玉一眼,她的眉眼精致带笑,并没有因为崔华蓥今日的风光而有一丝的不甘和不满-----可就是这样才叫了解她的人越发怀疑。她实在不是一个甘心看别人出风头的人,自来如此。
可是眼下这情况,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最好的,何况如今崔绍庭那边还是没什么消息传回来,赖成龙那边也不知道究竟查出了个什么样的结果,她一点儿已经知道这阴谋的意思都不能表露出来,否则陈老太爷那个老狐狸一旦闻到味道,事情可就真的麻烦了。
思及此,她也就偏头顺着陈明玉的话笑了笑:“我表姐长在崔氏,幼时由我外祖母抚养,自然是好的。”
从通州开始她对待陈明玉的态度就是如此,不远不近不卑不亢,这次她拿捏的分寸也一样恰到好处,陈明玉仿佛看死鱼丑角一样的看了她一眼,心里觉得宋楚宜这副高贵的模样可怜又可笑,面上却满面春风的跟着点了点头:“说得对,崔氏屹立几朝,非是我等可比。”
和陈明玉虚已委蛇实在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宋楚宜若不是经过前世今生的打磨,恐怕真的无法在这个披着美人皮的恶毒灵魂面前谈笑风生应对自如。
好在这令人折磨的时间过的也算是飞快,到了花厅就瞧见正陪着荣成公主闲话的陈老太太,陈明玉向来不会错过讨好周唯昭亲姑姑的机会,当即就撇了宋楚宜和向明姿挨到了自己祖母跟前,由陈老太太引着上前和荣成公主搭话。
向明姿松了一口气,拉着宋楚宜悄悄咬耳朵:“可算是走了,这位陈姑娘可真是让人难消受得紧。”
围场遇袭的时候向明姿没在,后来却听青莺和青桃说过这位陈姑娘的光荣事迹,心里着实对这种恩将仇报又厚脸皮的贵女有些膈应,每每见了她都觉得气闷,才刚一路行到花厅来,她也只是默默在旁边当个树桩,一点儿近乎都不想和这位陈姑娘套。
宋楚宜含着笑意拍了拍她的手,就听见那头余氏喊她:“小宜,快过来,公主要见见你呢。”
叶景宽奉命去办差,到底是做什么就连荣成公主也不得而知,可这并不代表她就真的摸不到一点门道-----就算是想摸不着,这几天叶景川进进出出也叫她猜出些什么来了,凡是涉及这位宋留姑娘的事,不管是自己的小叔子还是侄子,似乎都格外的上心一些。
她笑意盈盈的携了宋楚宜的手把她上下打量一番,回头去冲端慧郡主和余氏笑:“前几年见的时候还不大显,现如今年纪稍稍这么一长,眉目长开了,可真是叫人移不开眼睛了。你们崔家的人尽会挑了好面皮长。”
众人都掌不住笑,端慧郡主伸手拍她:“这么大的人了,在孩子跟前说些什么不正经的话?”
陈老太太人老成精,深知王族中人没有蠢的,作为建章帝和卢皇后的嫡女、东宫太子的亲姐姐,一言一行都不可能是无的放矢,她对宋楚宜的态度如何,一定程度上就代表了如今清宁殿和东宫的态度。
上一次进宫皇后娘娘就不肯给个准话,现如今荣成公主对宋楚宜又格外亲近,她心里明镜似地清楚皇后如今恐怕是偏向宋家和崔氏多一些,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丝毫不显。
反正秋后的蚂蚱了,也蹦达不了多久,她端着一脸慈和的笑,稍稍侧头听旁边的杜夫人说话。
还是陈明玉不管怎么样都有些绷不住面皮,险些冷笑出声提醒这位公主少白费心思在宋家这座冰山上头。
宋楚宜把她们的脸色尽收眼底,只装作没看见,坐了一会儿就借口出去找崔华仪,才出门就见青莺提着裙摆飞快的穿过了游廊跑过来,不由往前迎了几步。
“是那边有消息了吗?”她没等青莺开口,就有些急切的问出了声,生怕是周唯昭那边或者是宋老太爷那边已经有了消息来通知她的。
青莺摇摇头,喘匀了气才满脸喜色的告诉她:“是四少爷回来了!今日林总管带人在码头上接到的,比预计的早了整整三天到呢。咱们府里特地来了人告诉,老太太说叫您和明姿小姐都早些回去,家里人一起吃个晚饭,别在这边耽搁到太晚。”她虽然没见过宋琰,可是也没少听青桃几个嘀咕这位四少爷的好处,加上宋楚宜雷打不动的往蜀中送去的四季衣裳、荷包鞋袜等东西,知道这对姐弟的关系定然极好,因此也替宋楚宜高兴。
宋楚宜一时有些懵了,半日才反应过来,怔怔的问了一声:“你说谁?”
唐明钊的门天下学子都想进,可要进那道门却也不是多容易的事,头一条就得三年内不得返乡回家,算起来她如今也已经整三年没有见到自己的弟弟了。虽然早在心里算着日子,可是等这一日真的到眼前了,反而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她也没真的等青莺回答,转头立即回了花厅和余氏辞行:“等明日空下来,我带阿琰一同来给姐姐贺喜。”
余氏也吃了一惊:“不是说要三日后才到的吗?这小子倒是知道挑时间。”可脚底下却不闲着,招呼梅莺把刚蒸好的搽穰卷儿和酥油松饼装了一匣子给宋楚宜带去:“上次去蜀中回来的人说,琰哥儿就爱吃这个,可巧今儿有,你带回去一些。今日我这里实在不得空,没法儿过去了,明日我同你舅母一同过去。”
崔夫人也坐不住,若不是碍着今日是崔华蓥的好日子,怎么也不能放宋楚宜单独一个回长宁伯府去。可今日她毕竟是专程陪着荣成公主一同来给崔华蓥撑面子的,哪有顾着宋琰忽略了侄女儿的道理,只好顺着余氏的话嘱咐了几句,才放宋楚宜和向明姿走了。
陈老太太目光如炬,脸上笑意越发的深,原先还在担心有个漏网之鱼,现在远在蜀中的这条鱼也回来了,是时候一网打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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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情深
宋楚宜回府的时候又正好赶上傍晚,已经是夏末秋初的时候,胡同尽头那颗枫树红艳艳的像是漫天的花朵,风一吹大片大片的往下落,守门的人扫了一遍,很快就又铺满一层,活脱脱像是一块红地毯。
她在二门处下了马车,耐着性子等了向明姿一起,提起裙角就朝宁德院一路小跑起来。可临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忽然不敢动了,踌躇着站在门口望着里头隐隐绰绰的人影,无端红了眼睛。
向明姿气喘吁吁的上前握了她的手,轻言细语的安慰她:“你盼了这么整整三年了,好容易人回来了,该高兴才是,怎么你自己却害怕起来?”可是说着说着,她自己却忍不住也红了眼睛-----宋楚宜好歹还有个幼弟拿来当念想以后拿来当希望,可她却真正是个孤家寡人,若是老太太老太爷一旦去了......
玉书出来拿菜单去和邱妈妈看,见了宋楚宜就呀了一声,欢天喜地的喊了一声:“六小姐回来了!”
宋楚宜冲她笑了笑,提步进了院子,恰好就见从厅里飞奔出来的宋琰。
他长高了许多,从前还矮她一头的幼童,如今隐隐已然比她还高出一点,穿着富贵呈祥花样的天青色的长袍,腰间缀着她给打的络子,一派温文尔雅世族子弟的模样。
他的模样和上一世重合在一起,瞬间就叫宋楚宜红了眼眶,想到上一世一事无成还要给人家配冥婚的宋琰,再想想如今好端端站在她跟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她平复了许久的心情,才喊出了一声阿琰。
宋琰早已经跑到她跟前,细细的把她打量了一番就笑:“姐姐现在可不及我高了......”
黄嬷嬷急着喊他们进去:“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儿,有什么话呀都进去说,瞧瞧明姿小姐也陪你们立着呢!”
宋老太太见了她们进来喜不自胜,又去埋怨宋楚宜:“杵在院子里像是什么话?晓得你心心念念想着琰哥儿,倒把我们显得好像不想孙子了一样。”
向明姿挨着宋老太太坐,把头靠在她肩上也跟着笑:“就是呀,分明看我没个兄弟姐妹,刻意来气我的。”
宋老太太正了色摸摸她的头发呵斥她:“胡说!什么没个兄弟姐妹?这满家里的哪一个不是你的兄弟姐妹?”
宋琰知道这位表姐的来历,闻言诚心实意的冲向明姿拱拱手:“祖母说得对,我是姐姐的弟弟,也是表姐的弟弟,这家里所有人,都是明姿姐姐你的兄弟姐妹。”
出去了一趟,不仅人情世故懂了,连眉眼高低也懂的看了,果然唐明钊不是那等迂腐得只知道之乎者也圣人之言的穷学究,宋老太太满意得连连点头:“琰哥儿说的对,一家子都是兄弟姐妹,谁敢在我跟前分什么表不表的,就是讨打!”
晚间其乐融融的用过晚饭,宋琰黏着宋楚宜,非得送她回关雎院,一路走就一路问,事无巨细的问她这几年过的如何,在青州那边的时候有没有受那个混账姑父的气,末了又问她:“今日祖父祖母打发我去给父亲请安,我看他身子好的差不多了,恐怕这个病只是心病吧?”
宋琰去蜀中求学的时候还只是一个七岁的幼童,再聪明也是有限,可这三年过去,书读的多了见识的人也多了,见识自然也就和以往不同了,一眼就看出宋毅如今尴尬的处境来。
当初宋毅遭人陷害身陷牢狱的事情宋琰也知道,可是信里说这件事早就已经解决了,宋毅不至于因为这个耿耿于怀失魂落魄到如今,肯定是还做了别的什么讨嫌的事儿,才在府里这么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