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玉器她拥有得太多,自己却不怎么爱用,反而常常把皇帝赏赐给她的金玉当成法器来蕴养。
而这些小小的扇子,却渐渐让她喜爱起来。
牙雕扇精巧,丝绸扇贵气,绢扇优雅,羽扇轻盈。葫芦扇可爱,芭蕉扇俏皮,葵叶扇大气,六角扇规整…
经过能工巧匠们精心地镂、雕、烫、镶,文人骚客们挥毫作画、酣然题诗,更给扇子增添了无限风情。
此刻她手上那把圆形团扇,便是江南送来的贡品,薄绢为面,苏绣点缀,还题着前代大家的名诗,朱红小印依稀可辨。她爱极这把扇子,连来避暑也带着它。
不过,知道她爱扇子的人,也不算多。
这自然是她刻意低调的结果。皇家人是不能有太多个人爱好的,一不小心就会祸害天下,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万一被外头人知晓了她这个爱好,有人为了讨好她,千方百计弄些好扇子来讨好她,结果弄出些事故来…她还不是要替他们背黑锅?
在民间,她骄奢浪费的名声已经很大了,不想再添上一条罪名让别人攻击。
只是,有心人还是能打听到的。比如前几个月,楚家想让她看上楚臻,就让楚臻故意给她送古扇来着。
据说楚臻还留在楚青波身边,没有回东南老家去,也不知楚家什么想法,这就不是云若辰会去关心的事了。
她不会去问聂深怎么知道她的小爱好,管他是特意查探也好,无意间得知也好,总之…他是在用心给她挑选礼物,这就够了。
“唰”,小巧的檀香扇舒展开来,无须扇动便有了一股自然的幽香。
这丝丝缕缕的香气氤氲游动在他们之间,不知怎的,两人却都没有再说话。
聂深不可能告诉云若辰,他人生中头一次,如此认真地为人挑选礼物。
他没有和任何人商量…连商量的念头都不曾有,甚至他不愿深思,自己为何要费心去为她挑选生辰礼物。
是否因为不经意在海岛上,曾经听她在与云耀说故事时随意提过:“星儿你快快长大,姐姐就可以当米虫靠你养活啦,你每天都要给姐姐送礼物呀知道吗…最起码要在姐姐生日的时候送礼物吧,唉,这里的男人都没有送人家生日礼物的美德啊…”
他不清楚,只是…很想送她什么。
当初看到叶慎言带回的密信,他表面上什么都没说,心里感觉却很复杂。
是的,他明白叶慎言是很好的驸马人选。
叶慎言对云若辰绝对忠诚,天生的纯阳体质,更是云若辰练气的绝佳伴侣。
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了,云若辰的选择非常正确,但,为什么他却并不为她高兴呢?
“大概因为我把她当成亲女儿来对待了吧。”
无人深夜里,聂深自我解嘲。可不是嘛,如果当年怜卿肯接受他,若辰就是他的女儿。
自懂事起就和师父、叶枞生活在一起的聂深,没有体会过什么是“家”,自然也不曾得到过父爱。也许…父亲对女儿,就是这样的感情?
“谢谢你,聂深。”
云若辰笑容灿烂,把扇子小心地抱在怀里向他道谢。
她没有叫他“聂管事”,真是少见。
聂深凝视着她绝美的笑颜,按捺下自己躁动不安的思绪,突然问她:“公主,你找到那只箱子的钥匙了吗?”
“啊…没有。”
云若辰摇摇头。
她知道聂深问的是什么东西——母亲留给她的那只箱子的钥匙,这些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找到。
当时,就在这座望星楼上,聂深将母亲的遗物交给了她。
那是一只神秘的箱子。乌木打造,熟铜为锁,以她如今的修为,也推算不出里头装了什么东西。
这箱子原来被她放在靖王府里。好在京城从没被叛军攻占过,所以当她历劫归来,箱子还完好无损地留在她的闺房里,现在被她郑重地收藏在重华宫,平时由纪嘉凝看管。
母亲只留下一句话,箱子的钥匙在靖王府里。
几年来,靖王府被她像用筛子筛过似的翻了个遍,也还是找不到那枚钥匙。
她已经预定将靖王府作为自己未来的公主府。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钥匙,打开这口奇怪的箱子?
她有种奇异的预感,这箱子里的东西,或许与她的前途命运,息息相关!

第一百八十五章 离散之秋

永嘉二年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早,才八月末,却是兔早添黄,草已迎霜。
顾澈跟着队伍离开京城那天,是个秋高气爽的好日子。
刚组建起来的北疆新军军容说不上整齐吧,战士们都很年轻,所以同样年轻的顾澈作为军官就毫不显眼了,起码不如他的爱马小毛显眼。
皇帝为了表示自己对军队的重视,亲自将队伍送出城外三十里,文武百官自然一路相随。
作为公主,云若辰并不需要去送别战士,没有这项祖制。
然而她还是去了。
管他们说什么呢,反正言官们是不攻击她不舒服斯基,她早已习惯。
车辚辚,马萧萧,尘埃不见咸阳桥。经过了城外爷娘亲人哭喊相送的场面,大军变得异样的沉默,只是在前进,前进,前进。
三十里长亭终于到了,皇帝的车驾在此停驻,大军也终于稍稍止步。
教坊司的乐师歌妓唱起了哀哀的离别曲,以永嘉帝为首的君臣们,为奔赴边疆的战士们送上了美酒。
美酒不是用杯子装,也不是用大碗盛,而是一坛坛地送到战士们的手中,一个人喝一口,送到下一个人手中。
如是喝干一坛美酒后,最后举坛的兵士会将那坛子狠狠摔个粉碎。
乒乓铿锵声不绝于耳,与歌妓们的唱曲呼应着,在辽远的郊野天空下响起。
顾澈刚将一个空坛摔碎,来不及抹去唇边的酒痕,又顺手从部下手中拿过另一坛残酒。
“阿澈。”
他无须抬头,已可知来者是谁。
她来送他。
他早知道她只为了送他而来。
一壶清冽芳香的美酒,从云若辰掌心传到他手中时,还带着淡淡的余温。
这暖意伴随着烈酒一线灌入心喉,顾澈觉得他好像醉了。
“阿澈,好男儿志在四方。”
云若辰又奉上一壶酒,轻笑道:“此去北疆,我们又要有好几年不能相见了。有机会,我会去看你的。”
“阿澈,你要多保重。”
顾澈大笑起来,摇摇头,她现在哪里还能自在走动?但她的心意,他明白。
“别担心,若辰。等到你大婚那日,我一定会回来为你送嫁的…”
他将第二壶酒也一口饮尽,没有再说什么,飞身上马归队,枣红披风扬起微微的尘埃,在午后秋阳下竟有几分萧索的味道。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鼓乐声再起,隆隆隆隆,却很快被大军的马蹄声掩盖了。
顾澈的身影淹没在无数的骑士中,逐渐远离了云若辰的视线。
他一手牵着缰绳,一手紧握着某件温润的物事。良久,他才缓缓打开手掌。
一枚红绳细编的平安结卧在他结满厚茧的掌心。长长的流苏尾端被挽成漂亮的绳扣,紧紧扣着一方莹绿圆润的玉璧。
顾澈只看了一眼,便将玉璧再次紧握。片刻后,才小心地揣进怀里。
按着胸口上硬邦邦的地方,顾澈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是云若辰在劝酒时送进他手心的,然后说,你多保重。
他清楚若辰的能力,这方玉璧,应该是很厉害的法器,可以保人平安的吧。
也许是错觉?队伍已经离开长亭很远了,他耳边好像总是隐隐约约地,听见若辰若有似无的歌声。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扶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在海岛上的时候,她常常给他们唱这首古怪但又很动听的曲子。她说,这首曲子,叫《送别》。
长亭古道,无情芳草,远走天涯的故人,被留下的知己。
尽管已离长亭十多里,顾澈依然确定,是云若辰在为自己唱歌送行。
这是他与她之间最后的告别仪式,由她来唱,他来听。
若辰…
我一定会在北疆建功立业,更重要的是,会平平安安回来见你的!
纪嘉凝坐在不住颠簸的马车里,看云若辰靠在车窗上,向着大军离开的方向无声地唱着歌。
她的嘴唇轻轻地上下开合,却没有一丝声音传出来。但纪嘉凝知道,公主师父是在用元气将歌声传到远方的顾澈耳中。
这是一门高深的功夫,公主师父以前常笑称这“千里传音”其实又费力气又没什么大作用,就是用来唬人的。现在她没有用来唬人…只是用来送人。
纪嘉凝低下头,惊觉自己眼角的泪水差点滑落下来,忙又抬头侧过脸,举袖偷偷抹去眼泪。好在云若辰沉浸在离愁别绪之中,竟没注意到自己徒弟的情绪大大不对头。
她也想为顾澈献酒,她也想对他说“你要多多保重”。可她最后连靠近他的勇气都没有,只能隔着人群,贪婪地多看他几眼。
在她贴身荷包里,也有一个精心编织的平安结,虽然并没有缀着有法力的玉璧。她终究还是没有送出去。
公主师父对她说过,嘉凝,术士注定是孤独的。
术士的命格本来就多是三弊五缺。三弊者,钱,权,命。五缺者,鳏、寡、孤、独、残。术士泄露天机过多,命中该遭天罚,是以人生总不能圆满。
所以云若辰前生无父无母,今生也是生母早丧,情爱上总不能如意。纪嘉凝六亲断绝,而她的爱情…
大概,还没有萌芽,就已经夭折了吧。
她自嘲地想,这样也不错。专心修行,追求术法至道,才是她应有的生活目标啊。
在送别的人群中,没有赵玄。
赵玄原本预定了要来,却在几日前突然病倒了。秋气主杀,他虽然一直辛苦修炼,但内功依然不够深厚,每到秋天时心疾就会发作。
云若辰从城外回来,特意去宋国公府看望了赵玄。
其实宋国公府就有很好的大夫,赵玄的毛病也不是一两帖药剂能养好的。
这些年里,赵玄的身体处在一个很矛盾的状况。
聂深为他选择的这门功法很适合他,他也将内功和暗器苦练到了相当不错的程度。但他的心疾,一直都没有好转。
在那年奔波行军的秋冬里,他的心疾甚至更严重了。最严重的一次,是京城外决战,他在云若辰赶来时昏阙了过去。
“玄哥哥,你还好吧。”
下人们都在门外,云若辰也没避讳什么,直接把着他的脉门,真气沿着经脉便输了进去。
赵玄苦笑了下,还没说话,便看到云若辰皱起了秀美的双眉。
“玄哥哥,我记得前些日子,你的病情缓和许多了,怎么如今又成了这个样子?”
真气在他体内奇经八脉走了三圈,云若辰才收回手,神色复杂地看着赵玄,等他回答。
赵玄没吭声,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幸好这时下人来报,楚青波来了。
楚青波在外头就被人告知华容公主先他一步到访,见到云若辰自然不会惊讶,规规矩矩行了礼。
仔细算起来,她也有一两月没见到这位楚翰林了。
听说他近来越来越风光呐,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在翰林院里很有人缘,院里那些原来想针对他的老头子们也被他迷惑了,对他态度大有好转。
云若辰很喜欢这样的合作伙伴,聪明,省心,只要不算计到她头上就好。
楚青波并不知道赵玄病得奇怪,因为从他认识赵玄以来,就知道赵玄有先天心疾,时不时发作很正常。
有楚青波在,赵玄和云若辰不好聊什么,几人寒暄一阵,她便告辞离开。
“公主?您不舒服?”
从宫外回来到卸妆准备就寝,公主的脸色就没好过,和平常的和蔼可亲简直是判若两人。
夏虹都不敢多嘴,后来推了纪嘉凝来问,公主是不是在生气啊?
难道是…顾公子走了,公主很失落?
这个有可能哦!
别看夏虹表面上总是精明干练很懂事的样子,其实她的内心也总是燃烧着一把八卦的小火焰啊。
她知道自己在公主心目中地位并不算高,属于“可用之人”,却不是心腹。她也不是没嫉妒过“半路杀出来”的纪嘉凝,但很快调整好了自己心态。如果她连这点小聪明都没有,早就被踢出重华宫了,还能当公主的贴身大宫女?
所以她现在和纪嘉凝关系很好,是真的很好,不是装出来的好。只有发自内心的融洽,才能让公主放心,把重华宫交她们来打理。
纪嘉凝的人生目标是成为一个像云若辰那样厉害的术士,夏虹的目标自然不是这样。她的人生目标很单纯,就是好好当她的大宫女,将来跟着公主开府,当公主府的女官,一辈子。
能够平安地出宫,愉快地度过晚年,已经是一名宫女心中最大的奢望。
纪嘉凝没想那么多,她只是担心自家公主师父今儿是否太劳累了。
没想到正在梳头的云若辰,却突然一摔梳子,甩了袖子就自己蹬蹬蹬蹬上床休息。
啊,公主这到底是怎么了?
太反常了呀…
帷帐内,云若辰面若玄冰,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顶住额头。
她的确在生气,却不是气顾澈的离开,而是气赵玄。
赵玄的问题,如果她没错猜错,可能是练功导致的走火入魔。
他为什么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第一百八十六章 赵玄也要定亲了

秋雨带来阵阵凉意,还没等文人墨客品尝够这秋的况味,寒冬的脚步又接踵而至。
时光从来如流水,不经意间就在你身后潺潺流走。
这一年秋冬的朝堂气氛也很冷,许多大佬突然发现有人在挖他们的墙角,逐步对他们的利益动手了。
北商集团和东南豪族的争斗牵涉了太多太多的东西,明里暗里,许多事情连云若辰都弄不清楚。
在这些事情上,楚青波比她厉害多了。
她也不会笨到把自己全都牵扯进去。别看她背后有皇帝的宠爱支持,可连她的皇帝亲爹,都还得靠她在暗地里帮衬呢,遇到大事真的帮不上她什么忙。
云若辰躲在幕后,坐观她的人和楚青波合作,在各个衙门底层开始挖坑,一步不让那些老头子陷下去。
例如,秋天时的黄河大洪水。
一场洪水,上百万百姓受灾,刚从诚王叛乱中缓过劲儿来的中原百姓又开始陷入绝境之中。
楚青波等“新党”——没错,和云若辰缔结了同盟关系的这些人,并没有被叫做公主党,而是新党,可见朝廷里预见到云若辰能力的人并不多——开始攻讦朝廷中存在的种种陈年旧疾。
每年拨下去修筑堤坝的银子钱粮被谁贪污了?赈灾时好些官员糊里糊涂的办事,激起民变,是谁的责任?那些发霉的赈灾粮食,是哪个大仓里调来的?为什么中原几省的吏治一团糟,谁是他们的保护伞?
有人跳出来责问,有人假装淡定地应对,朝堂上针锋相对的争吵,背后你来我往的博弈。
“一锅粥。”
云若辰气定神闲的吐槽,好像这一切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似的。
她每天在后宫里修行,教徒弟,玩扇子,还抽空去让人督促宗人府,好好地把自己开府和嫁人的程序按部就班地进行,可别消极怠工哦。
大庆公主平均出嫁年龄是十五岁,她明年就誓死了。
其实云若辰对于成亲这件事并不着急,她只是对自己的公主府有兴趣。
那天聂深问起她箱子钥匙的事,她回来又重新凝聚真气,连续用了三十二种术法推演钥匙的去向,结果都是…无解。
这更激起了她对钥匙的兴趣。母亲既然留下遗言,说钥匙在靖王府里,应该不会是一句玩笑吧?
或许,等她再次住进那座府邸,才有机会找到那把神秘的钥匙?
也只能如此了,唉。
叶慎言就没她那么轻松了,他从一个“传说中的豆腐店少东”变身为“准驸马”,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负担,慢慢的事情就多了起来。
今天学这个,明天学那个,真不知道当个驸马还耍先培训什么“皇家礼仪”,有没有必耍啊?
好吧,据说这是因为过去的驸马们出身都不怎么样,为了让他们更好地融入贵族社会,宗人府才特地为他们量身定做了这一整套“驸马课程”。
按照云若辰现代人的看法,先培训再上岗,很好嘛!多么负责任的作法啊,宗人府不愧是伺候呈族的,在这种礼仪的事情上不是一般的上心。
只是苦了可怜的叶慎言…他有时半夜潜入云若辰寝宫,只为了向云若辰抱怨。
“公主,您行行好,让那些人少折腾我吧,我就除了绣花不用学,别的啥都要会啊…有没有搞错!我字写得难看怎么了,阿澈还是书香世家子弟呢,字比我还丑,也不一样当了将军么,我才不要练大字!”
“还有走路,天哪,走路的样子都耍一步一步纠正我,我都快不会走路了!我宁可被叶枞师父拿鞭子抽着学轻功啊…”
叶慎言的苦水有如大江黄河,滔滔不绝,只可惜云若辰很不给面子地笑场了。
“哈哈哈…学走路…”
她想象了一下叶慎言穿着锦缎长袍,一步一顿缓缓而行的样子,立刻又再趴在桌上:司声大笑。
叶慎言可是只猴子!让他这么干,绝对超级郁闷的呀。
“嗯,你辛苦了…噗。”
“公主,您别笑了成么…”
“对不起,可是真的很好笑嘛。”
在这纷繁混乱的世界里,朝堂阴谋重重,后宫严肃压抑,父皇总是卧病,聂深避而不见,顾澈远走高飞,而赵玄…赵玄的心思,她已经开始看不懂。
只有叶慎言,可以让她发自内心地笑出声来。
选择他来当自己的“伴侣”,以前是无可奈何之下的权衡结果,现在看来…这步棋,还是走对了嘛。
起码,他能让她笑。
人生已经如此艰难,有一个能让自己笑的人,就该好好珍惜。
所以云若辰很大方地一挥手,表示这都不是事儿!
再之后,叶慎言在“受训”时就轻松多了,那些个大人们都只是在走过场,不会再像原来那样对他高标准、严耍求。
不过他们偶尔会在一旁很八婆地挤眉弄眼。
“公主对这位驸马真是上心呐。”
“是啊,重华宫的曾嬷嬷,天天都过来交代事情,嘿嘿…还不是过来替公主看驸马的?”
“听说这位驸马是公主一眼看上,求皇上赐婚的呢。”
“幸运的小子,不过是个卖豆腐的,呵呵呵…”
八婆,不,八公们,你们知道小爷的顺风耳有多历害吗?
小爷本行是做探子,专门趴在屋顶上水沟里窃听情报的,这种事我会乱说?
不要以为离我十步远我就听不见啊喂!
叶慎言对于这些长舌公简直无语了。
当他向云若辰再次反馈这些人的言谈时,云若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慎言啊,你耍有思想准备。”
“啥?”
“以后你会听到更多更夸张的传言哦。比如,叶驸马为了讨好公主,不惜向密医重金购入神药之类的…”
“噗…”
正在喝茶的叶慎言,一口水直接喷在了墙上,然后狂咳不止。
他越来越不懂公主了!
明明在人前高贵又端庄,一言一行都极为优雅,即使在海岛上的时候,和大家相处起来也是开朗而不失分寸。
自从他们“定亲”后,公主和他说话就愈发随意,时不时还会冒出这种让人简直难以直视的句子。
例如上回说的什么,“双修”之类的…
那本所谓的双修秘籍,叶慎言都没胆子翻开第二次,一直藏在自己床头底下。
作为一个市井之司长大的小乞丐,虽然到云若辰身边的时候才七岁,但该懂的不该懂的事情,他基本上电都瞳了。
在听雨楼里,他电常被派出去当探子,半夜趴在人家屋顶上偷听的事没少干,“某些事”还真是亲眼目睹过不少次。
可他很少把这些事放在心里,执行完任务就把这些丢到了脑后。可是,近来他好像脑子里舍莫名其妙地冒出以前看过的某些画面,然后,整个人就很不对劲。
直到某一天,他半夜惊醒,发现小衣的情况,呃,不太正常。但可以肯定不是尿床…
苍天可鉴,那天晚上他不是有意梦见公主的,更不是有意在梦见公主以后…那啥的!
现在公主居然还拿这种事来和他开玩笑,叶慎言觉得头都要炸了,茶杯一丢,嗖地就从寝宫屋顶上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句告别的话都没说。
“呐…开个玩笑嘛,小孩子脾气越来越大了。”
云若辰无奈地看着叶慎言“逃走”,反省自己是不是开玩笑开得太过火呀?
毕竟他还是个十三四岁的纯隋少年,脸皮薄电很正常啦。可是她有时候就忍不住想逗他,怎么办?哈哈哈…
想到他差点被茶水呛死的窘态,云若辰又隋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腊月过了一半的时候,云若辰忽然收到一个很意外的消息。这个消息,终于解开在她心中盘桓了数月的疑惑。
宋国公赵玄,即将和东南楚家旁支的小姐定亲——而女方,就是楚臻的亲姐姐。
“赵玄…也要定亲了?”
云若辰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青波点头,说:“是的,已经合了八字。”
“是嘛。”
云若辰不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是呢,赵玄比自己还大两岁,快十六了。要不是因为他父亲过世,他要守孝三年,早就开始议亲了吧。
“楚臻的姐姐,是个美人吗?”
楚青波看着云若辰的眼神就有些古怪,他发现自己的确是不了解女人。
女人最关心另一个女人的事…永远是长相么?即使是华容公主这般超脱的女子,也难以免俗?
楚青波所不知道的事,女人未必会对所有女人的长相有兴趣,她们最关心的,永远是情敌的长相。
虽然,云若辰和赵玄之司,从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两人都明白,他们的心,曾经都为彼此掀起过波澜。
她选择了叶慎言,赵玄选择了楚家女。
很好…

第一百八十七章 危机接踵而至

腊月二十三小年的前一日,叶慎言私下到宋国公府找到赵玄,送给他一匣子药丸。
“这是公主让我给你送来的,说是可以治你练气上的毛病。”
叶慎言看赵玄气色还是不大好,他担心地说:“公主说,你练气太急躁了,才会出了岔子…玄哥,你不耍紧吧。”
轻轻摩挲着那只小巧的药匣子,赵玄眼里流露出淡淡的忧伤,叹了口气说:“是的,她没说错。我太急躁了。”
叶慎言挠挠头,这些年相处下来,两人就算当初有什么隔习芥蒂,电早就消散无形了。男人家,哪有把小时候的龃龉记着的道理。
他关切地问道:“玄哥,我近来练气还算有些小心得,你是在哪个地方出问题了?说出来我们参详参详嘛。”
赵玄电没想瞒他。
“气海。”
气海…啊?
“你内气还没练到三层就冲气海?这是要干嘛?”
叶慎言皱眉。他知道赵玄的内功路子和自己不太一样,因为赵玄有天生的心疾,气脉电弱,所以不能像他和顾澈一祥走阳刚的路子。
聂深教给赵玄的心法应该是走绵柔路线的,这门功夫练到精深处,应该能反过来弥补赵玄的先天缺陷,不会给他的身体造成负担才对。但重点是,要循序渐进慢慢来,最起码也要十年以上才能小有成效。
他才练了几年,这么着急冲关气海做什么?
赵玄没解释,叶慎言只好:司:司地离开了。直到当天晚上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思考这件事,才猛地想通了问题所在。
赵玄是耍打通肾经…他…是打算尽快生育子嗣!
结合赵玄前些日子定亲的消息来想,叶慎言终于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理清了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