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知道是她的主意,就别找我麻烦了哈。”
“…我有找你麻烦吗?”
耶,什么叫睁眼说瞎话?叶慎言很不齿顾澈这种行为,冲进别人家里,把别人揪到一边气鼓鼓地瞪着,这还不叫找麻烦啊?
是不是要打断自己两条腿,再踩上几脚才勉强算数?
“唉,你们不要这样。”
叶慎言决定还是要把话说开,免得以后被人在背后一闷棍打死,或者毒死。
“你和赵玄都很喜欢公主,我知道啊。可你们自己也该清楚,你们的身份…是吧?别把气出在我身上啊。”
“慎言,我要走了。”
“…啊?”
走?

第一百八十二章 出塞

云若辰再见到顾澈和赵玄时,已是端午佳节。
今年宫里庆祝端午的活动相当盛大,特别是斗龙舟,把在京城的权贵子弟全都组织起来到京郊江上竞赛。
顾澈是龙舟手之一,身为国公的赵玄倒是不用亲自下船,不过也要来观礼。
虽然国库还是那么空虚,这场活动的举行仍是得到了大部分朝臣的赞同。
新皇刚登基一两年,还是要努力营造一些和平稳定繁荣昌盛的盛世景象的,虽然大家都知道现在的天下既不和平也不稳定…繁荣昌盛就更加遥远了。
但是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啊!
这句当然是云若辰心里的吐槽,她明里是这么说的:“如今四海升平,父皇您是该好好与民同乐了。”
言下之意就是,父皇您要多在老百姓们面前刷一下存在感,不要老是蹲在被人遗忘的深宫角落里发霉,让那些权臣到处晃来晃去鼻孔看人呐。
宫里是没有秘密的。
云若辰平日里和皇帝说笑聊天,外头的大佬们都注意着呢。发现华容公主越来越不好对付,真是让人郁闷。
本来还想通过操纵她的婚事,限制住她的行动,她倒是又主动出手把事情解决了。
就算现在有人暗地里想对付那个卖豆腐的小少年,可人豆腐店都关门了,不知被宗人府藏到哪儿去了,就把他干养着准备成亲呢——虽然成亲是很久以后的事,从这会儿起就把他保护起来,可见公主已对老臣们有了戒心。
大佬们早就怀疑前些天那些低级言官频频出事有公主的手尾,如今更加肯定了。
不好办啊,她才十来岁就这么麻烦,要是再大几岁…
让大佬们警惕的另一件事,就是公主和楚青波、赵玄等人的密切来往。
楚青波在新科进士们之中的影响力很大。
他本身就是琼花社会首,东南学子们的精神领袖,现在又中了状元。这几个月以来,那些新科进士们都在纷纷朝他靠拢,连一些中立的青年官员也开始和他们交往了。
与此同时,一直稳稳当当的北商生意,不知怎的最近老在出状况。大掌柜们忙得焦头烂额,大佬们倒还淡定——做生意还真的从来不是他们的事,他们只负责在朝廷里为北商争取权利。
这时候,还没什么人将北商的生意问题与云若辰联系起来。等到他们真正反应过来…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把时间点拉回永嘉二年的端午龙舟赛,云若辰与顾澈碰面的那一刻。
“阿澈你脸上画的是什么呀?”
云若辰大老远看到顾澈在江边列队就自个走过来了,到近处一看,才发现顾澈脸上用油彩画得一脸花,不知是什么古怪图腾。
这些年来,她还是首次参与如此大规模的龙舟赛,看什么都稀奇。
顾澈内心第一感觉就是太幸运了,脸上画得这么花,她肯定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很不自然吧?
“我是禁卫军这队的鼓手,画脸是传统啊。”
“这样啊…好古怪。”
云若辰皱皱鼻子,露出灿烂的笑容:“那你努力吧!”
“嗯。”
顾澈下意识地挺起胸膛拍了一把:“看我的!”
云若辰不好在这儿久留,转身告辞。跟在她身后的纪嘉凝匆匆忙忙地对顾澈小声说了句“顾公子,预祝夺魁”便也走了。
等她们走远,顾澈紧绷的肌肉才稍稍松弛下来。
刚才好紧张啊。
这段时间他刻意躲着她,她自然是清楚的吧。但她还是主动过来和自个打招呼。
云若辰的心情并不像在顾澈面前表现出来的这么轻松。
只是,她比顾澈更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罢了。
从定下要让叶慎言当驸马的计划以后,她就等着顾澈和赵玄。
他们会来找她吗?内敛的赵玄或许不会,但顾澈那个爆脾气…
在叶慎言口中得知,顾澈去找过他,表现得还不算丧失理智。但是,顾澈也好,赵玄也罢,他们都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
对这样的结果,云若辰松了一口气,却也怅然若失。
他们喜欢她,她很明白,她又何尝不是对他们有好感呢?
然而在许久以前,她的心就不由自主地许给了那个不可能的对象。她挣扎过,放弃过,无数次说服自己别再想着聂深了…
到最后,还是做不到。
她依然爱他,甚至比以前更爱他。
他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她的梦里,总是那一幕,月光下、温泉里,卸下所有伪装的绝代风华。
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需要吗,不需要吗?
有时候,她会自嘲地念着前生被人念到烂大街的句子,失眠一整夜。
爱而不得,是一种铭心刻骨的痛苦。她太了解,才会害怕面对顾澈与赵玄。可事情总是要解决的,他们不能糊糊涂涂过一辈子。
她过于迅速地决定嫁给叶慎言,未尝不是在快刀斩乱麻,想尽早让他们死心。
现在看来,顾澈的精神还过得去,她就放心了许多。尽管她也知道,他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来平复心情。
否则,他不会报名参加北疆新君的征集。
去年平定诚王叛乱后,各地援军在京城附近短暂停留又回到了他们的驻地。每一支军队的损伤程度不尽相同,大致算来,北疆援军的伤亡要比东南援军更重些。
今年年初,北疆就来了好几次折子,要求征兵。不仅要征普通兵卒,还需要大量的军官。
京城里许多武官家庭的次子三子都报名了。现在北疆战事不算频繁,草原部落还在各自争战呢,这一两年北疆都还挺安静的,不然前年北疆也派不出援军来救驾。
去了北疆能谋出身,能升官,又不用怎么打仗,只是生活条件差一点,对很多人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但像顾澈这样,本身已经是宫里有品级的禁卫,还是在和泰殿执勤的、直接隶属禁卫统领郭铮的武官子弟,也报名去吃苦,就很让人吃惊了。
“我是北疆出来的人,现在只是回到我熟悉的地方去罢了。我要继承爹爹的遗志,守卫北疆。”
他这番光明正大的理由一说出来,立刻获得了满朝赞扬。
这年头肯吃苦的年轻人不多了啊。像顾澈这种独子,基本上是不会被强制征兵的,他在宫里又有大好前途,却就这么放弃了,多么难得!
本以为顾阁老会担心孙子,不让他出征,谁知道这回顾阁老却只是沉默,再沉默。
顾阁老的二儿子、也就是顾澈的父亲,就是死在北疆的。如今唯一的孙子也要到边疆上去,于情于理,顾阁老都不应该乐见其成行啊?
连皇帝都私下问过他的老师:“老师,阿澈想去北疆,您觉得如何?”
“保家卫国,是我大庆男儿应有的自觉。澈儿有此觉悟,老朽很高兴。”
“啊?”
皇帝不知说什么好了,该夸奖顾家人高风亮节,见困难就上,见好处就让吗?
云若辰在宫里听说这事,才明白过来顾澈为什么要对叶慎言说“我要走了”。
她曾想过,要不要去劝劝顾澈呢?
后来她什么也没做,正如顾澈也没有来质问她为什么没有选择他。
成长就是这样残酷的一件事。
最亲密的朋友之间,也不再敞开心扉坦诚交流,只能寄希望于一种叫“默契”的东西,觉得对方也许能懂自己为何会这样做,为何会那样做。
他们都在选择自己前进的方向。赵玄选择了承担起宋国公赵家的责任,顾澈选择了去边疆淬炼自己,她…
选择了最适当的婚姻伙伴。
没有人干涉对方的决定。
她能做的,只是在端午这一天,借着斗龙舟对他说一声“那你努力吧”!
“嘉凝,你知道吗?”
“我们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是孤独的。”
“越是热闹,你会能体味到这世界的悲凉…啊,也许你还不到这样的时候吧。”
皇家龙舟一隅,云若辰望着江上千帆竞发,对她的弟子喃喃地说。她身边如今也只有她能说说话了。
纪嘉凝没回答,她知道公主需要的只是一双好耳朵。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云若辰不必回头就知道是赵玄。
这时刚好江上的龙舟竞赛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每艘龙舟上的鼓手都在玩命地敲鼓给龙舟手们打气,岸上喝彩声轰响如雷。
所有人都在关注着江上的龙舟,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辰儿。”
赵玄来到她身边,虽然已有段时日未见,他对她的态度一如往昔。
“玄哥哥,你来了。”
“是呀…你看,阿澈的龙舟在最前面。”
“他很拼命的。”
“嗯,他这回是铁了心要去北疆。你知道了吧?”
“知道。”
他们平淡地交谈着,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又或是午餐吃的粽子口味。
“新军会在秋天以前集结完毕,我们去送他吧?”
云若辰点头:“好。”
远处爆出惊天的欢呼,禁卫军的龙舟果然第一个冲过了终点,夺得了一朵龙珠彩球。
抱着彩球的顾澈,被同伴不住抛起到半空中,放声大喊发泄着夺魁的喜悦。
又或许…是在发泄一些,别的情绪吧。
云若辰垂下双眼,移开了目光。
她终究是亏欠了他们。

第一百八十三章 永别了,我们的少年时代

盛夏的京城天气炎热,许多贵人都爱举家到京郊避暑一段日子,皇家也不例外。
进入六月以后,云若辰征得了父皇的同意,就带着云耀、曾嬷嬷、纪嘉凝和夏虹以及几名宫女内侍,出京住进了京郊的别院,也就是她母亲梁皇后当年的陪嫁庄子。
陈皇后巴不得云若辰离宫,哪会阻拦?最好云若辰出去了就永远别回来!当然她也知道这不太可能,但还是衷心地希望公主殿下能在别院里多住一段日子,两三年也行啊,是吧?
京郊别院虽然很久没来过主子,但一直有下人在居住打理,并未破败。公主临时要来住,只要稍事打扫布置便可。
不过永嘉帝本想让女儿在宫里过了生日再出宫,却被云若辰拒绝了。
她更乐意在别院里,和亲近的人吃顿便饭。要是在宫里庆生,规矩一大堆,反而受累,还要又给看不惯她的人一个攻击她宫中生活奢侈的借口。
本公主出京去躲着你们还不行吗?
到了生日那天,太阳还没上到中天,客人们就来齐了。
赵玄刚出了丧期没几天,本来不该宴饮。好在是小聚会,再说是云若辰的生日,他怎能不来?
顾澈也来了,骑着他的棕马小毛,虽然现在已经该叫大毛了——满京城都找不到第二匹比它更高大健美的骏马。浑身油亮的皮毛像缎子一样发着光,马鬃浓密,疾行如风。但比起它那位在天上飞的小伙伴,小毛的确还是小字辈…
小金在天上飞过来的,比顾澈到得还早。
其实小金几乎不在顾家出现了。它经常神秘地出没在京城方圆百里内的天空里,往往一个月都不回一次顾家——回去也只能在顾澈面前露个脸然后离开,顾家的宅子容不下这头庞然大物了。
谁也不知道小金会长得如此巨大,飞动的时候,有如神话传说中抟扶摇而上九万里的鲲鹏。
京城附近的百姓都知道有这么一头神鸟,也知道是顾阁老家公子的“宠物”,不然早被当成祥瑞报上去了。
连很少关心外界消息的永嘉帝,都听说过这神鹰的名头,还挺好奇地问顾阁老:“老师,顾澈的那头金鹰,真的有皇宫那么大吗?”
虽然是在私下问的,仍然搞得顾阁老很尴尬,心里把顾澈狠狠骂了一万遍“惹事精”,当然他回家后的确也这么骂了…面对着皇帝,顾阁老只能说:“那头金鹰是野禽,并不是老臣那不肖孙子豢养的,和顾家没有关系。至于大小,完全是民间夸张,呵呵呵…”
他能怎么说?一个臣子家里养了这种皇家才能养的大型宠物,简直是有不臣之心嘛。
也幸亏皇帝软和不计较,而且知道顾澈小时候就是带着这头金鹰回京的,只是那时候金鹰除了羽毛颜色之外,大小与一般老鹰没什么区别。
但那次以后,顾阁老就勒令顾澈不准再让金鹰进城。要知道顾澈可是在皇宫里当差的,要是被人弹劾他豢养猛禽意图不轨,顾家会很被动。
其实顾澈自己都不曾料到,他的小金会变成这个样子。小时候明明很可爱的啊!
好在,他马上就要出塞。届时,他会将小金带回它的故乡。
“雄鹰就该在蓝天翱翔,健儿就该志在四方。”
云若辰站在庭院里,仰望着小金在上方空中低回盘旋的身姿,心中闪过一丝感悟。
也许顾澈的确是因为她,才起了离开京城安稳环境的念头,但这对于顾澈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他这样的性子和能力,让他当个循规蹈矩的禁卫,按部就班、日复一日地执勤,埋没了。
当禁卫,最好的前途是成为郭铮那样的皇帝心腹,可那要拿多大的代价去换呢?郭铮最得皇帝信任,却完全没有了自己的人生,他只有依附于皇帝而存在。
飞吧,顾澈,我希望你飞得更高更远。
纵使你的天空里,或许不再有我的影子…
她自嘲地笑了笑,忽然打了个尖锐的呼哨。元气逼出的声波能传很远,小金抖动着双翅,挟带风雷之势扑了下来,并不算小的别院顿时阴暗了大半!
“小金。”
它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停在她手上与她对视了。如今的它,连站在别院最高大粗壮的古树上,都压得树冠一直往下坠,叶子扑扑簌簌地落下来,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云若辰仰起头,含笑注视着它琥珀色的深邃双眼。她不通禽兽语言,但她相信小金能感受到她的心意。
“去吧,小金,我会想你的。”
旋风再起,树动叶飞,仆从们纷纷惊叫不已。等到庭院再平静下来的时候,小金已经穿进了遥远的云层,不见踪迹。
“小金来过了?”
顾澈看着一院子的狼藉,不用猜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无奈地笑了。
“是呀,它来和我道别。”
云若辰淡淡地笑着,语气并不萧索,顾澈却沉默下来。
好在赵玄随后也到了,和顾澈刚打了招呼,就看到他们共同的情敌叶慎言同学捧着一个好大的锅子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队厨子丫鬟。
“哟~未来的驸马爷还亲力亲为下厨招待咱们呢,咱们真是荣幸啊…”
“…多吃点少说话吧你!”
叶慎言咬牙切齿地瞪着顾澈,这家伙好像毫无芥蒂地在调侃自己,其实嫉妒死了吧,哼!
赵玄就不会那么没素质,只是笑着说:“阿澈,别胡说。”
还没等叶慎言脸上刚泛起的笑容舒展开来,便听得赵玄又接了一句:“人家现在只是个豆腐店的少东家而已,不要老是驸马驸马地叫嘛…”
“喂!你们够了!”豆腐店少东家什么的笑话,不要老是提起来啊!
“哈哈哈哈哈哈…”
云若辰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优雅的公主形象瞬间轰塌。连纪嘉凝和夏虹都跟着抿嘴微笑,这三位公子凑在一起,真是…
“慎言别理他们,快把锅子安好,咱们吃麻辣锅!”
云若辰催着叶慎言带队去亭子里布置吃食。
“大热天吃麻辣锅,也只有你才干得出来。”
顾澈还在吐槽,但当开吃的时候,快比谁都夹得快,夹得多。
这口麻辣锅是天才小厨神按云若辰的菜单重新改良过的,光是锅底料就费尽心思。
把葱姜蒜豆豉切碎,用小磨芝麻油爆香至金黄色,再加入秘制的豆瓣酱,这麻辣豆瓣酱也是云若辰的方子,叶慎言近来很闲,一口气做了好多——没错,他在大众视线中消失后,其实一直住在京郊别院里。
炒好的酱料加入牛尾、鸡架、火腿熬制的鲜汤,大火烧开后焖煮两个时辰,把面上的沫子打去,再撒上红艳艳的干辣椒,没多久一锅超麻超辣的汤底就烧好了。
薄如蝉翼的牛羊肉片、粉红色的鱼生、娇嫩的新鲜野菜和菌菇,各自盛在小碟子里,谁想吃就往下倒。每人跟前还放一碗调得咸香诱人的芝麻酱,生料烫熟了蘸上麻酱吃,回味无穷。
完全自给自足的吃法,可这几位传说中的贵人们还是没吃多久就你争我抢起来。
“喂那是我烫的鱼生啊,阿澈你别乱夹!”叶慎言气急败坏,他最爱吃鱼生了。
顾澈正嘿嘿笑着要往自己麻酱碗里送,却被赵玄的筷子嗖地劫了道。
“赵玄你这个小人!”顾澈嚷起来:“你练暗器的跟我们练外功的比筷子,作弊啊!”
云若辰翻了个白眼:“拜托你啊阿澈,你的口水都要喷进来了好不好!”
“而且,这里还有很多鱼生啊!都不知道你们在抢个什么劲儿!”
这几个人是没吃过鱼吗,何至于!
云若辰的阻止并没有让三个少年停下争斗的手,他们根本已经无视了云若辰,全神贯注投入到“就是要抢你烫的菜”、“我吃不到你们也别想吃到”、“一筷子戳死你”等高难度游戏中去了。
这时候就看出来,几个人这两年都没少练功,满桌筷子乱飞的影儿,却没有半点汁水溅上桌面,更别说弄脏自己和身边人的衣服了。
“没眼看了…”
云若辰叹气一声,自顾自烫她的新鲜蘑菇吃,懒得理这三个傻瓜。
三个人抢归抢,居然也都吃得很饱,嘴里一直没闲着。锅里就剩一半汤水的时候,叶慎言下了把细细的银丝粉。几人分着吃完,都觉得肚子圆起来了。
再喝了两口炒麦茶清清喉咙,云若辰便让人来收拾残局。“哎呀都是你们害我吃得太撑了,我要去散步消消食。”
“若辰你自己贪吃不要乱冤枉人啊…”
“咳咳,她从来意识不到自己很能吃。”
“公主的食量其实和一头牛差不多吧。”
“…你们几个够了!”
云若辰要被他们气疯了,很没形象地抓起几双筷子,嗖嗖嗖地朝他们身上大穴招呼。含着元气的筷子可不是好玩的,被射中了起码要痛大半个月!
好在几人都身手敏捷地躲过了,一个两个翻出亭子外哈哈哈嘲笑她。然后几人还不过瘾,也不顾饭后不该马上运动,竟然就三个人混战对打玩了起来…
这一天,他们吃得很饱,玩得很开心。
每个人都抛开了顾虑拼命地放肆,因为他们都很清楚,这是他们最后的狂欢。这次之后,大概再也没有机会这样胡闹了…
永别了,我们的少年时代。

第一百八十四章 檀香扇

山中夏夜并不炎热,甚至还有一丝丝凉爽。
云若辰只披着薄薄的白纱衣裙,靠在望星楼敞开的窗台前,轻摇手中的团扇。楼里没点灯,几只小小的萤火虫在窗外飞来飞去,有一只飞进楼里兜了一圈又飞走了。
是因为太冷清了吧。
快到七夕了呢…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街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云若辰忽然想起这首清新的小诗,轻描淡写的语气,内里却是深深的相思缠绵。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觅处…
“在想什么呢?”
毫无症状地,聂深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真实嗓音,在小楼一角响起。
云若辰没有惊讶,甚至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倚着窗台的身子慢慢站直了。
当她转身时,小楼四角已燃起灯火。
没戴面具的聂深站在屋中,递给她一叠卷宗。
“北商们的资料,大多数都在这里了。”
资料里,包括了众多北商家族出身的、从高层到新晋的官员们的背景和关系,还有他们从政升迁的线路。因为涉及到的人实在太多,所以卷宗沉甸甸的,很有分量,云若辰有得看了。
幸好她还有个得力的助手纪嘉凝,可以为她分担一些。
“聂管事,谢谢你。”
对于云若辰的道谢,聂深并未推辞,只是在默默地看着她。
一年多不见,她又有了很大的变化。
曾经纤细的身材逐渐丰润起来,更加高挑、秀丽,美丽的面孔如有宝光流转,艳色动人。
烛光将她纯白的纱裙晕染成淡淡的橘红,衬得她整个人朦朦胧胧,仿佛吹一口气就会消散似的。
别人或许只感受到她的美,聂深却从她愈发神秘的气质中,感受到她日益精湛的修行。
只有将天地元力修炼到一定程度,把她所吸收的天雷彻底内化为自己的元气,才会让人有这种感觉。
“公主,多月不见,你的修为越发深厚了。”
聂深很欣慰。
云若辰淡淡地说:“我反正每天闲着也是闲着,多花点时间修炼总是好的。”
话刚说出口,她就有些后悔。听着跟怨妇似的,就像在埋怨聂深很久没来看她,她闲得无聊只能修炼。
唉唉唉,为什么一碰上聂深她的修养就全部破功了呢?
显然聂深也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愣了下,没接话。
她…是在生气吗?
气自己一年多没去宫里找她?
她,也想见到他吗?
聂深没有再想下去,而是转了话题:“公主,慎言近来表现如何?”
“很好。”
云若辰偏开视线,轻声道:“慎言是很合适的驸马人选,我相信他一定能胜任驸马这个工作。”
当初她决定让叶慎言当驸马的时候,让叶慎言给聂深捎去过一封长信。
信送出去以后,她竟想过,聂深会不会在某一天晚上出现在她的重华宫,告诉她——不行,慎言不能当你的驸马。
她会追问他,为什么不行?
他也许可能这样回答:“我不希望你嫁给一个不爱的人。”
或者:“因为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啊,都只是幻想罢了。
聂深没有出现,他很爽快地同意了她的计划,和以往任何一次没有什么不同。
其实不止是聂深,包括赵玄、顾澈…
他们谁又来阻止过她呢?
云若辰发现自己做人真成功,真的。
过去自己想做些什么的时候,他们经常会来劝她,不要这样,不要那样。她不听,一意孤行,总认为自己的作法是最正确的。
不管他们有多担心,她硬是用自己的生命为赌注,设雷阵阻挠敌军,搞得自己经脉尽断,差点死掉。
不管聂深怎么反对,她还是要带着云耀千里迢迢返回京城。
如此一次又一次,他们终于也疲倦了吧?
自作孽,不可活啊,云若辰自嘲地笑了。
“公主。”
聂深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方长形匣子,说,这是给她的生日礼物。
礼物?
云若辰的双眼骤然亮起来,情不自禁扬起了嘴角,像个真正的小女孩一样喜滋滋地把匣子接过来,马上就打开了。
“呀,这是送我的?”
云若辰惊喜地轻叫,聂深眼里闪过一丝喜悦,柔声道:“是的,公主喜欢吗。”
“喜欢,很喜欢。”
匣子里装的不是金银首饰,也不是珍贵法器,而是一个散发出淡雅香气的囊袋。囊袋一开,露出一把精致的檀香扇。
她喜欢上收集扇子,是回京后的事了。因为久居宫中无聊,常到段太妃处玩耍聊天,段太妃本人是个爱扇子的,也把这爱好传染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