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名女子参与选秀。最后,云帝只选了三个入后宫。
御史赵德胜之女赵凝,年方二八,端庄秀丽——封五品正容华。
吏部吴晋之女吴玉娴,年方十五,容貌明艳,多才多艺——被封七品嫔妃。
最后一位是沈侍郎之女沈珠——从七品嫔妃。
而最后这位被选上,实在是令人有些意外。
沈珠——年方十五,容貌一般,才艺一般,她最出色的…是拳脚功夫。
这或许跟沈夫人有关,因为沈夫人曾是一江湖女子,自然的在教养女儿这方面…格格不入,不成体统。这就是京城人对沈家母女的评价。
如沈珠这样的女儿家,一般的高门大户都看不上。可现在,竟被皇上纳入了后宫,实在是令人没想到。
当今帝王的喜好,真是难以捉摸呀!
不过,这次选秀除了结果有些出乎意料,过程也相当耐人寻味。
在这次选秀开始之时,容家和顾家,也是很多人关注的对象。借着选秀,或可窥探出云帝对这两家真实的态度。由云帝的态度,琢磨自己以后对容家和顾家是避着点儿好,还是走近些更有好处。然,结果他们却失望了。
在选秀的前一天,顾家唯一年龄合适的女儿突发恶疾,被连夜送离了京城。据被请去探脉的大夫透漏,确实病的不轻。如此一来,参与选秀自然是不可能了。
而容家的女儿倒是去了,并且还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最后。但就在最后面圣之时,因殿前失态最终无缘入宫。
突发恶疾?突然失态?
这不免有些耐人寻味。
“看来,现在不止顾家懂得了沉寂,就是容家也完全收敛了。”
完全收敛,不再心存妄想。
容家虽为云帝外祖家。但,云帝对他们更多的应该是不满。皇权之下,他们现在只求安稳就好,其他不敢奢望。谁让他们曾经对容倾并不友善呢!
往事不堪回首,悔已晚矣!
皇宫宾妃入宫,夜幕落下,静待寝殿,忐忑等待帝王宠幸。
而云帝在批改完奏折之后,在御书房静坐了一会儿却是起身去了碧月宫。
“奴婢叩见皇上。”
“奴才叩见皇上。”
静守在外的宫女太监,看到云帝即刻跪地请安。
“起来吧!”
“谢皇上。”
云帝抬脚走进去,昏黄的烛光下,一人正在安静的吃着饭,看到他,放下筷子,走过来屈膝行礼,“皇上。”
皇上之后,连个吉祥话都没有。还有这行礼的姿势,离合格还差好远。看来在皓月,钟离隐并没教她太多宫中规矩。
云帝看着,对她伸出手。
看着伸到她眼前的大手,团子抬头,只是疑惑的看着他。
云帝微俯身,直接拉过她的手。
团子任由他拉着,看他拇指抚过她手心,不动不言,不明所以。
看着云帝那动作,曹严瞬时想到那街头调戏良家妇女的浪荡公子。一念出,即刻垂首,大不敬,大不敬!
“手上茧子又厚了。”说着,松开手。
团子颔首,站着。
曹严:原来只是看手上茧子。浪荡公子什么的,是他想法太龌龊了。
云帝:“还在习武?”
“嗯。”点头,站着。
曹严:这问一句,回一句,连恭请皇上上坐的话都不会说。实在是…急死太监。
“坐吧!”
“谢皇上。”
云帝在刚才团子坐着的地方坐下,看一眼桌上的饭菜,“你继续吃。”
“是。”
曹严:看团子真的拿起筷子就那样吃了起来。这,皇上看着,别人吃着的画面。看的曹严强忍着才没跳起来打人。
对于曹严这种把尊卑和规矩都刻入骨血的人来说,碰到完全没规矩的人,血液就会沸腾,本能的升起一股想把人摁死在夜壶里的冲动。只是现在,只能忍着。
看团子不急不缓,筷子不停的吃着饭。云帝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吃的还真香。不过,食欲这么好的人,怎么还瘦了呢?
才来这里不过几天,脸看起来已经瘦了一圈。
“如果你不喜欢待在这里,朕可以派人送你回皓月。”
云帝说完,看团子吃饭的动作都没停顿一下,只是摇了摇头,“谢皇上。”
“不愿意吗?”
“嗯。”
“为什么?”
“爹爹让我在安王朝找夫婿。所以,我得在这里,等皇上帮我找到夫婿再回去见他。”团子说的平静自然,望着云帝眼里带着点点期待。
这期待,是期待他快些帮她找个夫婿吗?
云帝勾了勾嘴角,来了几分兴致,开口问,“你中意什么样的?”
“愿意跟我回皓月的就行。”说完,夹起一个鸡腿放到云帝面前,望着他。那眼神…
云帝似看到了几个字:赐我个男人吧!


看一眼眼前鸡腿,一个鸡腿就想换一个男人,她其实一点都不憨。
“朕会尽快达成你所愿的。”云帝说完,看眼前团子轻轻笑了。
云帝看着眉头微挑,才发现她竟然有酒窝。
“曹严。”
“老奴在。”
“把鸡腿带上,回宫。”
“是…”
云帝在前,曹严端着个鸡腿在后,内心有些凌乱。这个有必要带回去吗?
有必要,鸡腿收下了,团子就会觉得她贿赂成功了。
云帝回到寝宫,换过衣服,抬脚去了紫宸宫,那是赵凝的寝殿。
翌日,被宠幸的人,满脸掩不住的春意媚色。而云帝脸上完全看不出什么,只是赐了不少东西给紫宸宫。
看着那些东西,赵凝抑制不住的满心甜意,云帝对她也是满意的吧!
“娘娘,沈嫔和吴嫔过来请安了。”
赵凝听言,愉悦的心情顿时消散一半儿,随着摇头,默念女戒,端庄大度,贤德…
“请她们进来。”
“是。”
“婢妾见过凝妃姐姐,给姐姐请安。”
赵凝上前把人两人扶起来,“两位妹妹快快请起。”
“谢谢姐姐。”
“坐。”
“是。”
三人坐下,均笑意盈盈,看起来一团和睦。
另外一边…
云帝看着手里密函,眸色起起伏伏,钟离隐竟然真的下诏退位了。而另立的新帝——南宫昦!
一个野心勃勃,却没什么头脑的人。
钟离隐立这样一个人为帝,等于是…为他统一江山,送出的一份厚礼。
皓月帝王愚昧不得民心,不得臣护。将皓月变为安王朝的疆土才会更顺利。
云帝想着,起身走出殿外,抬头,瞭望远方…人生百年,转眼已过半…
钟离隐——一个玩弄权术半生,心里带着仍放不下的人,还有抹不去的遗憾和思念。现在,也开始任性了。
“曹严。”
“老奴在。”
“钟离悠这会儿在做什么?”
“回皇上,一个时辰前下人来报,说:她正在看书。”
因为云帝有的时候会问起钟离悠。所以,曹严也责令碧月宫的下人,每日要不定时的过来禀报她的动向,以便回禀皇上。
云帝听了,抬脚往碧月宫走去。
看到云帝,钟离悠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行礼,“皇上。”
云帝抬手挥退宫内侍人,殿内剩下两人,云帝拿出信函递给钟离悠,“皓月传来的。”
闻言,钟离悠抬头看看了云帝,双手接过他手里的信,打开,看到上面内容眼眸微缩。
云帝静静看着钟离悠,钟离隐退位,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惊骇,震惊,不敢置信,或是恐慌。
在云帝思索间,钟离隐盯着信静默良久之后,却是笑了。
这反应,云帝有些不太懂。
“在想什么?”
“在想爹爹。”钟离悠说着,抬眸望向远方,“我一直觉得,爹爹不应该在皇宫那种地方孤寂到老。现在…美食,美景,美女!爹爹他应该都去看看。”
在钟离隐的权势和心情之间。团子只在乎他的心情。
只要他开心,不做皇上又何妨!
云朵篇:余生
古都
一片海,处处景。
山水并连,树木成荫,花团处处。
任它岁月流逝,古都风景依然。
一片乐土,一处世外桃源。
黄昏,晚霞漫天,一高大的男人,站在潮涌起伏的海边,看着手里信函,脸上表情淡淡。
云朵纳妃入宫了。
钟离隐退位了。
“钟离隐,多年不见,你也学会肆意妄为了!”开口,语气平缓,声音浑厚,低沉,情绪未见起伏。
凛五站在一侧,看着眼前的主子…
二十年,回头看,眨眼间。
不知不觉主子也已四十有余了,褪去了湛王的身份,退出了权利的纷争,习惯了田园生活,习惯了守着王妃每日看日升等日落的日子。
简单的生活,曾经从未想过,现在珍惜着过。它的来之不易,从未忘记过!
“凛五。”
“属下在。”
“让暗卫密切关注皓月皇宫的动向,但凡听到提及古都,提及夫人者,杀!”
钟离隐退位,皓月定会再起风云。防范一切潜在危险,不容大意。
“属下遵命!”
纵然过了二十年的田园生活又如何?湛王却还是曾经那个湛王爷,他从未变过。
夫人和古都这个地方,有些人不要说碰触,提及都不容许。在你提起欲动时,先送你归西。
余生,就为护着你。
余生,就为和你白首在一起。
平生唯一所愿,谁碰触,要谁命,不容挑衅,不容置疑。
京城
有些事云珟想到了,云朵自然也不会忽视。
“加强古都那边的兵力,一定要确保古都安全。”
“是。”
“让他们密切关注皓月皇宫动向,一旦发现钟离昦有异动,即刻禀报。”
“是。”
“下去吧!”
龙卫飞身离开,云帝靠在软榻上,有所思。边境…
钟离隐退位,钟离昦继承大统,边境怕是会出现动荡。之前,虎符兵力都由云陌掌管,边境安稳自是不成问题。而现在,该由谁来维护边境稳定呢?
这一事,百官也都在心里不断猜测着。毕竟,将军之位不能一直悬空。边境若有动乱,皓月和大越若有不轨之心,有进攻按王朝举动,皇上总是不能御驾亲征。所以,百万雄兵终需一个将帅。而这一重权之位,将会落在谁家呢?
武将之中,不少都心有期待。
紫宸宫
“娘娘,时候不早了,歇息吧!”秋果看着衣着端庄,妆容精致的赵凝,轻声道。
赵凝听了,翻看着手里书,淡淡道,“我还不困。”
秋果听了,默默拿过一件厚外衣给赵凝披在身上,静静站在一侧不再说话。
不睡不是因为不困,而是因为在等君王临。只是,看这时辰,皇上十有八九是不会来了。
不觉入宫已有十多天了,皇上除了当晚来过紫宸宫之外,就再没过来。不过,皇上没来这里,也没去吴玉娴和沈嫔那里,这让赵凝心安不少。皇上未再来不是因为对她有什么不满,而是因为皇上在女色上寡淡。按说就皇上当下这年岁,应该是贪恋后宫的时候。然,事实却跟预想完全不同。
皇上极少踏足后宫,而她们现在品级太低,连去跟皇上请安的资格都没有。所以,纵然在皇宫,可是能见到皇上的时候却是寥寥无几。
“秋果。”
“奴婢在。”
“送给钟离小姐的礼物都准备好了吗?”
“回娘娘,都准备好了。”
赵凝点头,继续看着手里书不再说话。只是眼睛在书上,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别处。
钟离悠——年纪尚小,样貌一般,少言寡语,为人冷淡。
钟离悠——皓月前帝王钟离隐的养女,未得封号的养女。
选秀前一日被送来安王朝,至于是何原因,是何目的,暂不清楚。
现在唯一看清得就是,云帝对钟离悠很宽厚。后宫都极少踏足的云帝,却有两天连着去了碧月宫。由此可见,钟离悠在这皇宫还是不同的。
只是,她对钟离悠的了解除了明面上看到的那些,其他并不了解。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清楚。所以,还是要走动一下才行。
夜深人静,本该安睡的好时候,却又不少人都在各自想着心事。
京城外,一处面摊儿。
“客官慢走。”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身材高大壮实的中年汉子,看着摊儿位上还在忙活的少年儿郎,开口,“齐儿,今天就到了这里,收摊吧!”
“好。”
谢齐麻利的开始收拾东西。
看着手脚利落的儿子,谢仲眼底划过一抹晦暗,瞬时又消散无踪。
“父亲,都收拾好了。”
“走吧,回家。”
“嗯。”
父子俩推着车,借着月光往家走去。
夜半时分走在这僻静的荒野之地,一般人还真是不敢,可谢仲父子俩却都已经习惯了。过去,半路跳出过不少寻事儿的,而现在几乎没有了。
谢齐正想着,谢仲忽然停下脚步,眼睛直盯着四周。
看此,谢齐心头一跳,谢仲这反应,他再熟悉不过。刚还在想寻事的极少了,马上就又遇到了。
“爹…”
“不要说话。”
听言,再看谢仲紧绷的表情,谢齐不由一沉,第一次看到自己父亲这么紧张的表情。之前凶徒恶霸遇到不少,他都没太大反应。这次…
唰唰唰…
风声,伴随着道道寒光,十多个黑人人骤然出现眼前,一言不发,长剑直击,剑剑直攻要害。
一出手既知道,这些人跟之前那些凶徒氓匪完全不同。
干脆,利落,狠准,完全不拖泥带水。
谢仲心一沉,亮剑,还击,防守。以一对十个,全力以赴。
人影晃动,刀光剑影,寒气逼人。损命,不过瞬息之间,容不得一丝大意,一丝迟疑。
剑来剑往,均不留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谢仲眉头渐渐皱起。另一边,应付起来分外吃力的谢齐,也隐隐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刀剑相搏之中,向他挥剑的人明明有多次机会可以刺伤他,甚至是杀了他。可是在最后关头,却都撤回了。这是为什么?
疑惑不定间,四周突然亮起。
百名护卫手持火把,眨眼间来到眼前,站定。一人缓缓走来,黑衣人瞬时收剑退开。
看着那缓步走来的人,谢仲面皮紧绷,握着剑的手发紧。
谢齐脸色变。
“谢仲,好久不见。”
看着云帝,谢仲跪地,行大礼,“草民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齐跟着磕头,声音不稳,“草民叩见皇上。”
云帝垂眸,看着地上的父子俩,脸上带着一抹么浅笑,温和道,“多年不见,谢统领的武功看起来又精进不少。”
谢统领!
听到这个称呼,谢仲身体紧绷,力持声音平稳,“草民谢皇上夸赞,愧不敢当。”
谢仲——当年顾盛旗下一员猛将。武功高强又谋略过人。
在顾盛谋反之时,他曾舍命护过,最后又在劝说顾盛收手无果后,亲手将他斩杀。
“我谢仲,对不起将军,也愧对朝廷。”
“我谢仲,为大元将领,未能保国安宁,保君安稳。”
“我谢仲,为将军兄弟,却将他斩首,是以背信弃义,在此自刎向朝廷请罪,向将军偿命…”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未到伤心处。
在谢仲对着顾盛尸体欲了结自己时,被云陌拦下。
“既为大元兵士,生死自有君王定,你等候发落吧!”
而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过往涌上心头,谢仲再叩首,“草民谢仲,在此向皇上请罪,请皇上发落。”自己的罪过,从未忘记。而眼前人应该也一样。
谢仲话出,谢齐心头发颤,这一天终于还是要来了吗?
“明日早朝时,进宫来见朕。”云帝说完,转身离开。
“草民遵命。”
叩首,恭送,直到火光散去,人离开。缓缓抬头,望着那已模糊不清的身影,出神。
安王朝的新君,那个幼年时都心思可怖的人,将会如何处置他呢?
云朵篇 :吾皇英明
回到家,谢仲静静站在院中,静静望着天空,不知是在想事,还是在发呆。
谢齐站在谢仲身后,心里沉重难安。
曾经的一些事,谢仲没瞒着谢齐,在他懂事的时候就把那些事都告诉他了。
“齐儿,记着,你要尽早学会养活自己,学会独自生活。因为,每一天都有可能是父亲被行刑的日子。”
“齐儿,等事情都结束了再娶妻生子吧!不然,若被降罪的不止是我,还累及到你。到时,你的妻儿该怎么办?我们就不要再拖累无辜之人了。”
所以,谢齐至今都已十九了,却还没有成家。就为了等待帝王发落的这一天。
“齐儿。”
“父亲。”
谢仲转身,看着谢齐,眸色厚重,“该说的我都跟你说过了,今天就不再重复了。以后,你好好的过日子。”
看今天云帝只宣他入宫,而未曾提及谢齐。想来,谢齐应该不会被降罪。这让谢仲放下来心里最重的一块大石。
在那时候,谢齐还是一个将出生的婴孩,什么都不曾参与。如果因为他这个做父亲的无法活命…他罪孽深重。
谢齐听了,心情沉重,压抑。
一生为民,不走仕途,不涉朝堂,不言君王,不念过往。所谓的好好过日子,就是这些。
谢齐愿意一生碌碌无为,将自己活成一个平庸的人。但,这样眼睁睁看着父亲,明知可能会死,还去送死。这种无能为力…压的他心口喘不过气。
“父亲,也许皇上并没要…”
“只言己过,不言君王。”说着,抬手拍拍谢齐的肩膀,“你去歇着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谢齐听了,嘴巴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抬脚走进屋内,坐在门口静静望着谢仲。
谢仲在院中的摇椅上坐下,缓缓闭上眼睛,谢齐想说什么,他心里清楚。只是,犯了错,就要认,不能要求别人来包容,不能无理的苛求别人免你过错。特别,那个人还是君王,还是云帝…
强势,霸道,野心勃勃,这是先帝云壑。
而相比先帝的霸权作风,云帝的不露声色,才更令人畏惧。
英明睿智,勤政爱民,仁君仁心!
想到百姓提及云帝时,一脸赞叹的表情。谢仲不由想到十多年前在陵城的那一幕…
那年,云帝尚且年幼,还是一六岁孩童。当时也因有凛护卫守在他身边,才让谢仲猜到了他的身份。不然,他也不会想到,那个穿着如寻常孩子一样,在面馆吃面的孩子竟会是湛王的儿子。
湛王的儿子,生来就无比娇贵的人,坐在嘈杂的面馆,吃着粗茶淡饭,神色那样如常,一点儿娇气不见。
天生的尊贵,注定的不凡。
这就是谢仲当时的感觉。而随后发生的事,让谢仲对云帝的感觉很复杂。
京城大动乱之后,湛王妃之父容琪被远远发配到了陵城。
陵城,远离京城,靠近边境,是最常发生躁乱的地界。被发配到这种地方,不用想,容琪的日子自然是不太好过。再加上,他在陵城又生了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取名容祥,喻意倒是吉祥,而事实上却是截然想法。
赌性成瘾,打架生事,妥妥一个纨绔子弟。
“我告诉你们,我可是湛王妃的弟弟,你们这群贱民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让湛王妃诛了你们九族。”赌场门口,赌输不认,大声叫器,无比嚣张。
容祥借着湛王妃的名头,在外横行生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只是,那次刚好被云帝听在了耳里,看到了眼里。
谢仲当时本以为,云帝就是不令凛护卫当场弄死他,也定会狠狠发作一番。结果…
他看到云帝让凛护卫拿了十多个金元宝给容祥。而在容祥拿着金元宝欢天喜地的离开后,凛护卫对着围观的百姓,淡淡的说了一句,“湛王妃只有一个哥,没有弟弟。刚才那元宝,只是还他的。”
之后,云帝离开。
而得了十多个金元宝的容家…
他不是湛王妃的弟弟。
他家有好多金元宝。
都说钱财不外露,而容家有金元宝却是满城皆知。如此…
因为容祥往日作风,让那些对他不满的,再加上见财起意的,从那时开始容家再没安生过。
每天晚上都过的提心吊胆。
“我真的是湛王妃的弟弟。”
“我家真的没有金元宝了,元宝当晚就被人偷走了…”
容祥这话对人喊了无数遍。但,没人相信。
不过,谢仲却觉得容祥说的应该都是真的。首先,他确实是湛王妃的弟弟没错,只是不被湛王妃承认罢了。还有…元宝当晚就被人偷走,十有八九也是真。而偷走元宝的不是别人极有可能就是云帝。
拿元宝出来只是为了让你不得安生,可没想过会给你。
比起直接的收拾容家,这样钝刀子割肉才是最折磨人。
那时他才六岁,城府已那么深,何况是现在。
云帝——或是历来君王中,最深不可测,也最可怕的一个。
这样的君王,他若向安,天下兴;他若向战,天下乱。
翌日
早朝
云帝坐在宝座上,静听百官奏禀。
“刘大人,关于杨虎在办案过程中,对嫌犯大打出手,致使嫌犯身受重伤,性命堪忧一个事。你在事后,对他是不是判的太轻了些?”御史赵德胜看着刘正道,“刘大人,我们都知杨虎是你身边得力干将。但,就是这样你才更应该严肃对待,不能因为私情而罔顾了律法。”
这话,就差直白的说刘正徇私舞弊了。
刘正听了,神色淡淡,“那以赵大人之见,该怎么惩治杨虎才算是公平,公正呢?”
赵德胜面无表情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赵大人你身为刑部尚书应该最清楚这一点儿才对。”
杀人偿命?那人现在可还没死。
刘正心里冷笑一声。
打家劫舍,奸污少女,杀害弱童,叫器官府!对着这么一个恶人,刘正剁了他的心都有,只是当时他忍住了,而杨虎没有,一时暴怒,出手把人伤了。
要说这么一个恶徒,别说伤了他,就是弄死他,那也是他罪有应得,替天行道,没人会说什么。然,这次偏不行。因为这人身份有些特殊,他是完颜千染收养的义子!
完颜千染——前古都公主,湛王爷姨母,也是跟湛王妃亲近之人。论辈分,当今圣上还要唤她一声姨奶奶。
现在完颜千染在白云寺寺斋戒,人不在京城。对于义子完颜明重伤的事还不知道。等她回京知晓了,不知道将是什么反应。
平日里完颜千染深居简出,极少问事。对于完颜明的所作所为知道多少,刘正不清楚。不过,就算完颜千染都知道了又如何?若是她在这个时候强势护短。那…
皇上怕是也不好做,而他这个刑部尚书位置坐了二十多年的人,仕途怕是也到头了。
现在,赵德胜为完颜明铭不平,也不过因为他身份的特殊性吧!借此抓他小辫子,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说到底,也不过是私心作祟,谁让他曾经也为难过赵家呢!
刘正冷哼一声,对着云帝跪下,“皇上,杨虎伤人绝非有意,而是事出有因,请皇上明察。”
“刘大人,你这是公然袒护。”
“我要是真袒护,杨虎这个时候就不会被关押。”
“这么说,刘大人是承认自己有包庇之心了?”
“我承认个屁!”
粗话秃噜而出,赵德胜脸色难看,“刘大人也是读书之人,怎可满口污言秽语?”
刘正抿嘴,叩首,“臣失仪,请皇上责罚。”
云帝压下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淡淡开口,“此事稍后再议。今天朕有别的事要跟众卿商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