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出现的邪佞男子,身上的红衣似血,满头乌黑柔韧的长发,以一根红色发带系住,顺其自然的搭在肩膀上,泛着幽暗光芒的眸子,仿佛弥漫着淡淡的雾色,却寒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妖娆的气质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从天霁投下的一抹暖阳,照射在他的面具上,让他显得愈发邪魅无双。
仇刹目光一怔,不由暗暗心惊,面容凝滞片刻,狭长的眸子眯紧,忽地扬起唇角,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原来是尊主驾到,仇刹有失远迎,还望尊主恕罪!”
云沁雪睁开朦胧的眼眸,眼前的景物,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只能依稀分辨,眼前的男子,正是上次救她的红衣男子,不由十分震惊的望着他。
月无殇眸子微眯,眼中幽深的光芒闪烁,好看的薄唇轻勾,冲云沁雪邪魅一笑,然而,他的目光,落到她脸上的伤痕之时,周身却散发出森冷的气息。
他微微转眸,对上仇刹可恶的嘴脸,不以为然的睨视,嗤之以鼻道:“本尊没空听你废话,速速放了她,本尊兴许还能留你全尸,不然,本尊不介意,让你领略一下,地狱的美景…”
仇刹闻言,眸中迸出一道冷洌的寒芒,面容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扭曲,咬牙切齿的怒喝道:“月无殇,我称你一声尊主,并不是代表我仇刹怕了你,你休要狂妄…”
话音未落,众人只见寒光一闪,一道凌厉的剑气蓦地掠过,而仇刹的颈项上,赫然出现一抹血痕,一排小小的血珠,沁了出来,远远望去,像是一排妖艳的点点红蕊。
月无殇慵懒的抬起眼帘,眸中潋滟的波光流转,似笑非笑的嘴角,冷魅的勾起,神情显得愈发邪佞,低沉醇厚的嗓音,富有磁性,而轻描淡写的话语,却让人不寒而栗,“下一次,本尊可不敢保证,能否收得住力道!”
仇刹浑身震颤,他的剑气,若是再深入几分,一定会将他的喉管割裂,尽管心中害怕,但是,若是不在这里除掉他,那必将后患无穷…
月无殇的眸中含笑,淡淡的语气,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本尊再说一次,放了她!”
仇刹眸中的光芒忽明忽暗,突地,狭长的眼眸眯起,薄唇紧抿,一瞬不瞬的盯着月无殇,将他对云沁雪的重视,看在眼里,沉默片刻,突地冷笑道:“看来这个女人,对你很重要!”
月无殇微微蹙眉,眸中闪过一道迟疑,转瞬即逝,低低一笑,道:“本尊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你已经错失了,最后的机会…”
仇刹面容愤恨,钳制着云沁雪的手,渐渐收紧,忽地,眸光一闪,随即,大笑道:“慢着!月无殇,只要你杀了东陵弈桀,我自会放了她!”
月无殇的下颔,微微一扬,倨傲不可一世的目光,不屑的落到仇刹身上,暗红的眸子闪烁着寒芒,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挡在唇间,一字一句道:“一、二、三…”
仇刹目光一怔,迅速仰头一甩,身后的众多杀手会意,立刻快攻了上去。
然而,当月无殇看到密密聚积过来的众多杀手,脸上却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他拿出腰侧的线梭,仅是拈花一笑,足以颠倒众生。
众人还不知发生什么事,只看到一道道寒光闪过,无数枚细密的银线,像巨网一样飞射而出,速度极快,在阳光下折射下,若隐若现,仿佛不存在一般,那淬着剧毒的针尖见血,顿时,数名中招的杀手,狂喷一口黑血,骤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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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刹心中不禁大惊,他的威胁,在他身上不管用,难道,是他想错了?
他的面色陡然变得惨白,他都忘了,当年,他可是亲手,将自己心爱的女人杀死,如此的狠绝,这个寒王的王妃,他又如何会在乎?
如此看来,他会在这里出 ,定是受了萧轻寒所托,当下转头,对着东陵弈桀厉喝道:“东陵弈桀,立刻去杀了月无殇,不然…”
月无殇挑了挑眉,眸中闪过一道不耐之色,冷冷耻笑道:“啧啧啧,同样的事,重复再重复,你不烦,本尊都看烦了!”
闻言,仇刹不禁气得面部扭曲,云沁雪目光一滞,摇头惊叫道:“不要听他的…”
话未说完,仇刹便狠狠地掐住了颈喉,勒着她脖子的力道,渐渐加重,云沁雪白皙的脸上,浮现了痛苦之色,额际冷汗淋漓。
东陵弈桀面色一沉,森冷寒鸷的目光,迅速投射到仇刹身上,紧张的叫道:“不要伤她!”
随即转头,深凝了月无殇一眼,深幽的眼眸紧眯,沉声道:“月无殇,上次的仇还没报,这次,就一并算清吧!”
说罢,垮在腰间的宝剑,被他利落一抽,左手剑鞘,右手剑柄,剑鞘蓦地扔了出去,手中的利刃一挥,只见无数道剑影迸射,剑身散发着森冷的寒芒。
东陵弈桀的身影,如同矫捷的苍鹰迅猛,深邃的眼眸锐利万分,手中的宝剑,横劈过去,剑气横扫千军,卷起漫天碎石,山林间,顿时风云色变。
月无殇嘴角勾起一抹冷魅的笑,纵身一跃,双手交叉,五指弯曲,掌心朝内,蓦地,手腕齐齐向外一挥,数条银线,从四面八方向前方密布伸展,气势骇人。
只见无数道惊蛰的气流,在空中纠缠旋转,凝聚成一股极强的风暴,一瞬间,无数飞卷的树叶,被银线切割成碎片,仿佛要把所有的一切,都卷入其中,毁灭殆尽。
东陵弈桀和月无殇二人,都可以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两人自幼习武,年少就名扬天下,而今,都已是武功盖世,内力浑厚,不相上下,第二次交手,打得更为激烈。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攻击招招狠决,东陵弈桀手中的剑身,被无数的银线纠缠,摩擦出一连串的火光,零星地散落一地。
空中只见一黑一红,两道人影交缠叠错,迅速变招,都无法看清,他们的身法,两道黑红的人影,从远处看,几乎合二为一,周围风气尘动,狂风大作,沙石漫天。
东陵弈桀剑招多变,快攻而上,一招比一招速度快、狠,如同狂风残卷肆虐,月无殇身姿灵敏,手中的银线,变化多端,皆是招招毙命。
两个惊采绝艳的男子,攻守皆备,一来一回,互不相让,战得难舍难分,惊天动地,两个冷厉寒彻的眸光,在半空中纠缠,就像一道闪电,噼里啪啦地闪过,分外激烈。
空气中,弥漫着凝重的气息,隐约感觉到,有咝咝的火花飞溅,所有人看到这个阵势,都不敢卷入其中,只怕还没接近他们,就已被剑气,利刃切成了肉片。
倏然,东陵弈桀的剑气在中途变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向他的下盘。
月无殇迅速用银线,缠绕住树杆,借力使力,凌空翻转,跃到东陵弈桀身后,两人倏然回身,东陵弈桀手中的宝剑,以锐不可挡的速度,锋利刺来…
月无殇突然向他眨眨眼,唇角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手间的银线没有舞动,矫健的身形一顿,头蓦地向后一仰,身体以平线的姿态,从他的下方错身而过。
剑气如游龙,东陵弈桀直直的冲向对面,仇刹目光睁大,下意识的将身旁的云沁雪,往身前一扔,那破空而来的剑,正直指她心脏要害之处,他已来不来及收住力道…
电光石火间,云沁雪感到手臂一紧,微微低首,这才发现手臂,被一条银线牢牢的捆住,只觉一道极强的拉力,她不禁失声惊叫,顿时,身体被提飞了起来。
东陵弈桀见云沁雪被人拉走,心中稍稍一缓,而仇刹怒不可遏,目光阴冷狠绝,手中的利剑,以极快的力道同时掷去,迅速地飞向她的身体。
云沁雪目光瞠大,眼前忽地被黑影覆盖,只见一柄长剑,从东陵弈桀的背后,贯穿了胸腔,一阵狂飚的血液,伴随一声凄厉的尖叫,似漫天喷射,只觉腥红一片,却是妖治绝艳,犹如地狱的曼珠沙华般凄绝,带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天际仿佛蒙上一层,刺目的妖红,晕染了云沁雪的视线,一阵难以言喻的悲痛,像是铺天盖地而来的汹涌潮水,将她整个人吞噬殆尽。
东陵弈桀露出一个安心的眼神,身体不甘的从空中,坠落在地上,落地之时,手指极为不舍的一颤,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云沁雪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喊,眼眶红裂,晶莹的眼泪,变成凄绝的红,如泣血的孤雁,悲怆凄绝,摇头嘶叫道:“不…”
胸口好似断裂开来,一阵翻江倒海的痛,猛烈冲来,那种痛,是刺入骨髓般的强烈,那种痛,让她觉得自己的心肺,都好像裂开了…
这一切,来得太快,所有人…包括月无殇,都来不及反应。
东陵弈桀拼命忍耐着,血水却从喉咙里,翻涌上来,满口腥涩,疼得指尖都痉挛,强自撑起头,想看看她,是否安全,可是,身体突然没了力气,大量的血水,沾沾而出,将他身下的位置,汇成一面鲜血的镜子。
东陵弈桀眼眸中,泛起一种赤红的颜色,浓绸似血,手陡然震颤了一下,似乎恢复了一些气力,面容变得微微扭曲,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像是,只是轻轻一凝眸,就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东陵弈桀躺在地上,身子痛得一阵颤抖,心疼如毒蛇般缠绕,他很想举起手,去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拭去她的眼泪,嘶哑凄然的喃喃道:“雪儿,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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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沁雪面色惨白,双眼睁大,朦胧的眸瞳中,一片空洞死灰,嘴唇微微颤动着。
一股强烈的痛楚,象是地狱的炼火般,在瞬间燃烧起来,仿佛要把她的魂魄,都焚成了灰烬,痛苦得快要死去…
东陵弈桀气若游丝,此刻,他的身体,只剩下疼痛一种感觉,刚才那瞬间,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只为保全她的性命。
月无殇深邃的眼 ,微微睁大,瞳孔不断收缩着,仿佛心中受到了猛烈的撞击,一时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刚才上演的一幕,与当初的她,何其相似。
刹那间,似乎有一股气波从全身震荡,心内一阵疼痛的痉挛,好似和什么与之同鸣,像是被东陵弈桀刻骨铭心的觉悟,深深的震憾到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不在乎后果,不计较得失,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所有的理智和冷静,在心爱之人遇到危险时,都化成了冲动,只是一心一意的,为了保护她的安全,付出所有,就算是自己的性命,亦甘之如饴。
云沁雪的眼泪几度决堤,忍受着尖锐的痛楚,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心被撕碎了一样,她宁愿是自己中剑,承受所有的苦痛,也不愿意,再看到在平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她不要,再一次,承受这样的煎熬,不要…
她的眼泪,让东陵弈桀浑身一颤,虚弱的张了张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心,被绞得一片模糊,心里冷得出奇,全身到下,仿佛都被那份彻骨的寒冷覆盖。
云沁雪吃力的举起手,朝着东陵弈桀的方向,瘫软无力的身体,颤巍巍的挣扎着,口中喃喃叫道:“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我要过去…”
听到她的叫喊,月无殇迅速回过神来,邪魅的神情随即收敛,换上谨慎的表情,然而,看着她快要崩溃的神情,紧攥着她的手,不自觉的松开。
由于软骨散的药效仍在,云沁雪浑身一软,支撑不住的跪了下来,她费力的撑着身子,朝着他所在的位置,跌跌撞撞的向前移动,一步一坠,跌倒了再爬起来,看着似近似远的景象,眼前一阵模糊,胸口一阵紧绷,重重的压抑着她的心。
柳悦儿匍匐在地上,口中喃喃的唤着东陵弈桀,却因为身体动弹不得,不甘的咬着牙关,泪水如泉涌,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毒素似乎游走得特别快,神智已经有些不清醒了,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她终于可能死心了…
仇刹狭长的凤目微眯,本想到东陵弈桀身边,拿到他怀中的图纸,但是,就在这时,一大队人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之势,从崖道那边冲杀过来,领头的男子,正是萧轻寒的侍从墨枫,他紧咬牙关,心中暗道不妙,不得不抽身而退,迅速调整兵力,与之应战。
此刻,悬崖顶上,两方人马混战激烈,谁也顾及不了,谁的安全。
这是一场恶战,两方人马不饶不让,打得你死我活,冷洌的寒风中,暗器四处纵横,刺入身体,长剑削断四肢,半空飘血,猛攻而上,见人就砍,血光漫天,无情斩杀,天昏地暗。
片刻间,周围就堆积一地的尸体,只觉面目全非。
两方人马率领分队,皆是杀红了双眼,冷洌的寒风蚀骨,似利刃切割着脸上的肌肤,染血天际,仿佛无情的老天,正漠然的俯视地上,这一片血海。
萧轻寒带着寒月宫的右护法与四大御座,前来清理门户,仇刹此人狡诈非常,这次再让他逃脱,日后,更是难以捕捉他的踪迹。
萧轻寒纵身一跃,来到东陵弈桀身边,点住他身上的几处大穴,帮他止血。
随即,从瓶中拿出一个续命的丹药,喂入他的口中,掐喉迫他吞下,再以内力,顺着他的喉道,将药迅速化开。
云沁雪空洞的眸子微微扬起,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来到东陵弈桀的身边,却最后几步的时刻,颓然的倒了下来,力气无全,萧轻寒见状,迅速伸手扶住了她。
萧轻寒微微低首,看着怀中即将崩溃的云沁雪,波涛汹涌的眸子,不禁微微颤动,那里面,藏着刻骨铭心的心疼,深切的低喃道:“沁雪,对不起,我来迟了…”
他得知仇刹在山林各处,埋了大量的火药,一旦被人引爆,连串的火药爆破,到那时,整个山势,都有可以坍塌,可是,由于折除火药的方法, 须十分小心谨慎,所以,才多花费了一些时间
他还将仇刹准备逃脱的官道,派了大量的人马驻守,让他退无可退,无处可逃!
这样的计划,都要多亏东陵弈桀和月无殇两人,成功吸引了仇刹的注意力,让他忽视了周围,暗卫们的动向,才没让他投鼠忌器,同归于尽。
东陵弈桀为人心高气傲,萧轻寒本来以为,他不可能,接受自己的援助,可是,出乎意料的,他接受了,从这方面,可以看出,他真的很在乎沁雪,对付不熟悉的对手,知已知彼的他们,更能确保沁雪的安全。
云沁雪颓然的跪坐下来,神情痛苦,清幽的眸中,流转着朦胧的水色,似坠非坠,轻轻张了张唇,勉强发出微弱的声音:“不要死,求你…”
东陵弈桀心脏跳动的力度,越来越弱,由于伤及肺部,他的呼吸,也越来越困难,仿佛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费力的张开染血的唇,他的声音,虚浮飘渺,好像生命快走到尽头,“此生唯一,吾爱足以…”
他的手,微微一颤,可是,却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云沁雪,然后,露出一抹不像笑的笑,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所有的爱、痛、苦、愁,化成绵绵不尽的不甘与遗憾,渐渐消失在轻合上的眼眸里。
云沁雪的心,狠狠的抽搐起来,她紧咬着红唇,手指凭空抓挠着什么,却抓不住什么东西,此刻,她所能感觉的,除了寒冷的空气,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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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力的紧咬着唇,一股腥涩的铁绣味,在口里渐渐扩散开,一阵刺痛与恐惧,从她的心底,蔓延至全身,从脊背处,窜起一冰冷的寒意。
平静的面容,恍若失神,她紧握着他染血的手,轻轻的搭在左边的面颊,然而,东陵弈桀的身体,却渐渐失温,那双永远温热的掌心,也开始变冷。
头像是裂开了一样疼痛,她的眉心,紧紧的蹙起,身体蜷缩在满是鲜血的地上,不受控制的瑟瑟发抖,喃喃的唤道:“御憬,御憬…”
全身的感觉,只剩下胸中的堵塞,那种锥心之痛,无法宣泄的悲伤,渐渐的压抑成,无声的悲鸣,血气在胸腔内翻涌…
终于,她猛咳一声,一股郁结的血水,从她口中喷出,洒落在地上,苍白的唇,印得腥红,刻着骇人的惊悚,眼睛怔怔的望着,东陵弈桀苍白无血色的脸庞,宛如失了魂…
她轻轻的闭上眼睛,任心痛而涌出眼眶的泪水,冻结成冰,灼痛自己的神经,最后,她仿佛听到心中某个地方,破碎的声音…
浑浑噩噩中,东陵弈桀听到了云沁雪的声音,可是,却什么也不能做,他无法动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心中,默默的说着,雪儿,不要哭…
如果有一天,他必须面临死亡,最后的时刻,能和心爱的女子一起,也算是一种幸福,只要最后一眼,能看着对方,将对方的样子刻进心里,等到来世,他一定会在茫茫人海中,一眼看出她,再也不让此生的遗憾,留到下一个轮回。
云沁雪面目怔忡,他没有任何回应,感受到的那股冰凉,迅速透过指尖直达心间,他的身体,冷而僵硬,像是一俱冻僵的尸体…
看着这一切,萧轻寒面色沉凝,心在隐隐震颤,随即,他搀扶起云沁雪,柔声劝慰道:“沁雪,你不要这样,他没有死,只是由于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
听到他的话,云沁雪浑身震颤,仿佛得到了救赎一般,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绞痛,从小腹传来,眼前渐渐迷离起来,最终,不支的昏迷过去,而东陵弈桀的手,也顺着她的脸颊,无力的滑下…
云沁雪躺在床榻上,小手紧紧揪着被褥,脑中响起一阵嗡鸣,她感觉小腹,像是被利器绞得血肉模糊,强烈的痛楚,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全身一阵剧烈的痉挛过后,她蓦然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半睁开迷蒙的双眼,面容因为惊吓过度,而变得惨白如雪,苍白的唇瓣紧抿着,心中一片紊乱,好似有什么东西,争先恐后的想从脑中蹦出来。
浑身战栗不止,内心极度的恐慌不安,肌肤上泛起一层疙瘩,额际上的冷汗,汇集成串,从她的颊边,缓缓地流了下来。
右边受伤的面颊,贴了一层纱布,汗液沁入,只觉有些涩痛。
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裳,带着粘腻的感觉,血管涨痛,像是要爆裂一样,如同热水开了锅的沸腾,身体却忽冷忽热,五脏六腑内,仿佛有两股气流乱窜,两者交替,十分难受。
她伸手摸摸自己的小腹,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竟感受到一丝余痛。
萧轻寒见云沁雪终于醒了过来,骤然闭上了眼睛,长吁一口气,紧紧的攥住她的手,原本清润朗澈的声音,竟变得沙哑不堪,“沁雪,你终于醒了…”
云沁雪倏地弹立起来,目光在四处搜寻,周围的事物,皆是陌生的,随即,猛地捉住萧轻寒的手,大声地问道:“轻寒,御憬怎么样了?”
目光直对上,见萧轻寒的脸色,似乎苍白了许多,神情憔悴,清澈的眼眸,出现血丝,眼睑下,还有淡淡的黛色,显然是几天几夜,都没有入睡。
萧轻寒面色一顿,眼眸中流露出一丝黯然,淡淡道:“你放心,他没有性命之忧,这几天,我一直在给他输真气护体,只是现在,还没醒过来…”
云沁雪闻言浑身一怔,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下来,坠落在被褥上,沁出一个湿圈。
萧轻寒见状,眸中闪过深深的心疼,不舍的松开她的手,转身,取来温热的水,双手越过她的肩头,扶起她孱弱的身体,动作十分轻柔,轻声道:“喝点水吧!”
云沁雪心中唯一想的事,就是要去见他,喝得又急又猛,一时呛住,轻咳了起来,萧轻寒拂手帮她顺气,她缓过气后,低声求道:“轻寒,我要去看看他…”
萧轻寒闻言点点头,唇角浮现一抹忧伤的弧度,从来,她的要求,他都无法拒绝,尽管,她已经不记得他了!
两人来到隔壁的房内,东陵弈桀毫无生气的躺在床 上,墨染的黑发披散在忱上,衬得他的面容瘦得吓人,怔忡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害怕起来,迟迟迈不开步子。
半晌,云沁雪走了过去,看着他紧闭的眼眸,颤抖的手指,探到他的鼻息下,那里,还残存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气息,突然间,悲喜交加的泪水,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柔软的小手,轻轻地抚上,那张苍白而无生气的面容。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虚弱的模样,以前的他,不管何时何地,没人能将他打垮,都是精神熠熠,嚣张霸道,不可一世的样子。
看着这样的他,她竟然不知,如何面对,手抚过他的额际,将那凌乱的发丝,轻轻地理顺,一连喊了他几声,依旧是毫无反应,冰冷的眼泪,悄无声息的滑过脸颊。
不过,这样就可以了,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云沁雪突然转过头,沉声的问道:“轻寒,悦儿姑娘她怎么样了?”
萧轻寒的眉心微微蹙起,眸中闪过一丝凝重,轻声道:“她的情况,比较严重,虽然,及时封住她的心脉,控制了毒气攻心,可是,体内的寒毒仍在,无法根除,最重要的,是本人的意识,似乎不愿意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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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沁雪心中不由一痛,分不清是感叹她的痴情,还是同情她的遭遇。
可是,她也清楚的知道,如果柳悦儿,就这么死了,那么,东陵弈桀对她的愧疚,会如影随形的跟随一生,甚至,一辈子,都不会忘了她。
纵使与爱情无关,但是,对柳悦儿来说,这就足够了。
在用情这一方面,她的确比不过她,世人只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明知那是穿肠的毒药,却义无反顾的去品尝,情是这世上,最让人肝肠寸断,醉生梦死,魂牵梦绕的东西。
她微微抬眸,望着萧轻寒的眸中,渐渐生出几许伤感,低声求道:“轻寒,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救救她…”
萧轻寒点头颔首,明眸温润如一汪秋水,用低沉醇厚的嗓音,淡淡道:“虽说凝雪无冰,无药可解,可是,却是有一个方法,可解其毒。”
云沁雪面色一喜,眸中闪过一丝光彩,“真的?”
萧轻寒微微凝眸,冲她温润一笑,低声解释道:“天山寒潭,南海炎泉,它们本相生相克,自有化解之奇效,若是让悦儿姑娘置身泉中,再配合我研制的药丸服用,假以时日,便可祛尽寒毒,只不过,炎泉在南海之巅,去之路途,十分遥远,难保悦儿姑娘在途中,不会寒毒发作,但我若是陪同前去,那你…”
说到这,他停了下来,云沁雪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想,也沉默了下来。
萧轻寒微倦面色微垂,眸光中闪动着复杂的情绪,沉默了半晌,才低低的开口问道:“沁雪,事已至此,你还打算离开吗?”
云沁雪微微一愣,这个问题,刺痛了她的伤口,往日幕幕浮现,她还是,找不到理由留下,可是,就此离开,她却是这样的心痛,犹豫不决的开口:“我…”`
萧轻寒压下心中翻涌的情潮,手轻轻的揽过她的肩,清淡的嗓音,如春风拂面,轻轻的,暖暖的,渗透她的心房,带给她宁静的感觉,“沁雪,迷惘的时候,问问心底的声音,它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其实,考虑到她的心情,他也迟疑了,他看得出来,东陵弈桀非常爱她,像那样骄傲的男人,肯为她牺牲性命,其真心可见,而最重要的,沁雪也对她有情,如果不顾她的意愿,带她离开,最后,痛苦的还是她。
可是,东陵弈桀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的不稳定,他的性格使然,绝烈而血腥,不管对方的意愿,总是以霸道的方式占有,和曾经爱过的女人,过多纠缠。
纵使无意,也在无形间,伤到了沁雪。
云沁雪用力深呼吸,盈满泪水的眼眶,荡开一丝惨淡的笑,她还不够坚强,她茫然不知所措的望着他,低低道:“可是,我的心,好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萧轻寒的目光中,露出一抹柔和之色,淡淡开口,浅声低语:“那么,你回想一下,想要的幸福,是什么,最初的愿望,是什么?”
提到幸福那两个字,萧轻寒的眉心,忍不住微微蹙起,他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可是,他该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