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生气才越好!章悦兮按耐住心中雀跃,叹了口气,故意小心翼翼地看了洛老夫人一眼,才忧心忡忡又义正言辞地回道:“洪水来得突然,阿韭被水冲走确是事实,彻夜未归……也、也是实属无奈,那夜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清楚,待查明真相之后,洛家一定会给王爷一个满意的答复,绝对不敢欺瞒皇家。”
老夫人微微蹙眉,总觉得有些不妥,却又说不出不妥在何处。
章悦兮才不会蠢到在这种时候,明面上踩洛琳菁呢,她说的每一句话,可都是事实,她只需要坐实洛琳菁失踪一夜这件事就够了,反正外面风言风语已经传遍了,为了皇家的名声,太皇太后绝对不可能同意让清白有瑕疵的女子为妃。就算翼王再喜欢洛琳菁,最多也就是让她悄无声息地给翼王做个小妾。
洛琳菁如今好歹也是高级驱兽师,哪会受这种屈辱,这两人注定不可能走到一起。
章悦兮微垂下眼眸,暗笑了两声,眼中的得意压都压不住。
满意的答复?洛府给出的答复绝对不能让他满意,殷绥看着章悦兮假惺惺的模样,脑海中浮现出儿时后宫中那一张张精致漂亮却暗藏杀机的脸,心中蓦然生出一股厌烦之气,冷声说道:“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洛小姐做了什么,本王倒是知道。”
章悦兮心中忽然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仿佛好不容易得到了一朵珍贵的花朵,瞬间被踩入泥潭,果然,殷绥下一句便说道:“那晚洛小姐和本王在一起。”
“?!!”


第一百零五章 男友力(下)
此话一出,整个小院瞬间静了下来,每个人的心中都卷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怎么可能?
洛阿韭和翼王殿下,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
殷绥没有去管这些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继续说道:“六年前,本王在回皇城的路上被乱党伏击,身受重伤,躲入木莲山密林之中,还好遇到了洛小姐,为本王止血疗伤,才保住了本王的性命。这些年本王一直想找到当年的救命恩人,可惜遍寻不着。没想到却在近日得到了好消息,本王倒是很想好好谢谢将此消息传出来的人,让本王找到了救命恩人。”
救、救命恩人!怎么会这样?章悦兮双眼发黑,仿佛一道惊雷劈在她头顶上,她第一次这么想狠狠扇自己一个耳光,她怎么会做出这种蠢事!
洛琳菁轻咳两声,默默地抹了一把脸,她之前虽然和殷绥说,很想当他的救命恩人,但那都是为了哄他高兴随便说说的,如今听到他当着众人的面大声说出来,莫名觉得有些羞耻。
这么多人之中,最高兴的莫过于洛老夫人了,如今她完全不用担心阿韭的名节问题了。阿韭救过翼王,又是高级驱兽师,正妃之位怕是都有机会争上一争!洛老夫人红光满面,连忙笑道:“能有机会帮到王爷,是阿韭的造化。”
殷绥却并不领情,他看向洛老夫人,神色郑重,朗声说道:“老夫人此言差矣,洛小姐于本王有救命大恩,若没有她,今日便没有本王了,老夫人日后还是不要妄言的好。”
老夫人呼吸一滞,六年前阿韭才十一岁,她根本不相信阿韭能救得了翼王,之前听翼王说救命恩人,她也当是翼王客气,随口一说罢了,没成想,翼王竟是真的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这条命是阿韭所救,如此一来,阿韭将来就算不能嫁入王府,成为王妃,却仍然是王爷的救命恩人!
翼王这句话,是在向众人宣告,他要护着洛丫头,谁敢说她的不是,就是与他为敌了。
洛老夫人很快想通其中关键,连忙微微躬身,恭敬地回道:“老身失言了。”
啧啧,男友力爆棚。
……如果捂耳朵有用的话,洛琳菁真想把耳朵堵上,这真的是当年那个高冷的系统吗?!
不过……她还是得承认,这样的殷绥确实有点帅。
殷绥平日一向寡言,更是很少与后宅妇人说话,今日能和洛家这几人说这么多,完全是看在洛琳菁的面子上,如今敲打过了,也让她们知道了他的意思,便不想再多留。
他转过身,微低下头,低声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先走,明日再来找你。”
说话间,他看到猫崽吃完了红果子还嫌不够,开始舔洛琳菁的手指,殷绥心中隐隐不快,又拿了两个红果子递到洛琳菁面前。
洛琳菁自然地接过,回道:“明天不行,我没空。我要去拜见大师兄,拜帖都送过去了,不能失约。”
阿韭竟敢拒绝翼王殿下!
洛老夫人有些担忧,但转念一想,又释然了,两人对话时神色轻松,语调轻快,一看就知道两人十分熟悉,而且翼王在阿韭面前,竟自称“我”,这是何等的亲昵和尊重。
还有,阿韭所说的大师兄是谁?她又是什么时候拜了师门,这一刻,老夫人才深深地感受到,她对阿韭的一切,一无所知。这个孙女用了六年时间,彻底地逃脱了洛家的掌控。
洛老夫人不知道洛琳菁的大师兄是谁,殷绥却是知道的,神医门现任门主,周吉。
十多年前,周老得知一本神医门失踪多年的医药典籍,竟被皇室无意中得到了,他立刻入宫拜见了先皇。先皇让周老留在太医院十年,换取医书,周老同意了。若非有周老在,先帝怕是撑不了那么多年。可惜十年时限一到,周老便自请离开了。
当年周老在太医院任职的时候,他也是见过的,多年不见他也想去拜访一下,殷绥低声说道:“我陪你去。”
洛琳菁这次去见大师兄,一是因为入师门这么久,只有书信往来,从未正式拜见,如今回到皇城,自当上门拜会。二来则是想向大师兄请教一下,她这次配的药对殷绥的肩伤是否完全对症,还有就是殷绥动不动头晕的毛病,她还是百思不得其解,或许师兄有办法也说不定。
殷绥跟着去,还能给大师兄把把脉,琳菁想了想,同意了,“也好。明日巳时,你在侧门等我吧。”
“好。”殷绥一直提着心,生怕洛琳菁不肯让他随行,听到肯定的答复,黑眸染上了淡淡的暖色,他朝洛琳菁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小院。
洛琳菁拿起果子刚咬了一口,就发现一院子的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她,就连自家小姨都不例外,洛琳菁揉了揉手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一百零六章 聊一聊吧
洛琳菁没想到最先发难的不是满心疑问的洛老夫人,也不是面色难看的章氏,而是一直呆呆地跪在地上的洛琳瑜,她仿佛疯了般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洛琳菁吼道:“你怎么会是翼王的救命恩人?!一定是你骗了殿下,对不对?!”
是了,一定是洛琳菁冒充翼王的救命恩人,她怎么能是翼王的救命恩人呢?!明明已经坏了她的名节,马上就可以把她打落尘埃了,她怎么就那么好命逢凶化吉?!
洛琳瑜大吼大叫,满目疯狂,洛老夫人不耐地皱起了眉头,低呵道:“瑜儿,不得放肆!”
因为容貌比不上洛琳菁,洛琳瑜从小就讨厌她,更是以将她踩在脚底下为乐。
然而洛琳菁这次回来,竟成了高级驱兽师,这已经够叫她愤怒不安了,若洛琳菁真的成了翼王的救命恩人,她这辈子都别想有出头之日了!
洛琳瑜已经有些魔障了,她红着眼睛,死死瞪着洛琳菁,完全不管老夫人的呵斥,朝着洛琳菁扑了过去,嘴里还不断叫嚣怒骂,“不可能的,不可能!你不是,你肯定不是,欺骗王爷是死罪!你去死!”
就在洛琳瑜马上要扑倒洛琳菁身上的时候,谁也没看见她是怎么动手的,洛琳瑜竟倒飞出去两三丈远,砰的一声摔在地上,于此同时,一声鹰唳忽然响起,众人这才发现,一只巨大的角雕正安静地站在屋顶上,阴森森的眼睛满含戾气地盯着地上的人。
洛琳菁看都没看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的洛琳瑜,她一边低着头,温柔地给二喵喂果子,一边冷冷地说道:“我劝你还是安分一点,不然小脸蛋被抓烂了,哭可就来不及了。”
仿佛是为了配合她一般,立在屋顶上的角雕又叫了一声,大晚上的,冷厉的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瑜儿!”章悦兮脸色煞白,慌忙跑了过去,将洛琳瑜抱在怀里。好在洛琳菁也没想弄死她,这一脚踢得很克制,洛琳瑜只是疼得一时出不了声,倒没什么大碍。
章悦兮生怕洛琳菁真的指使角雕抓花洛琳瑜的脸,连忙对身旁的纪嬷嬷说道:“纪嬷嬷,快扶瑜儿回去。”
“是。”纪嬷嬷是章氏身边的老嬷嬷了,深知此时的形势对小姐很不利,也不多话,立刻扶着狼狈的洛琳瑜离开。
在洛府待了这么多年,对于洛府的生存之道她再清楚不过,这时候就算她大吵大闹也不会有个结果,章悦兮深吸了一口气,保持着贵妇的风范,低声说道:“母亲,我去看看瑜儿,告退。”
看她没有闹起来,还算识大体,老夫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对她和颜悦色了几分,说道:“去吧。请府医过来给瑜儿好好瞧瞧。”
老夫人也不是不疼洛琳瑜,但她毕竟只是个需要依靠家族庇护的孙女,此时此刻,自然是洛琳菁更为重要。
“是。”章悦兮离开前看了洛琳菁一眼,那目光冷冽阴狠,洛琳菁抬眼看了回去,眸光平静冷漠,仿佛在看跳梁小丑,章悦兮心头猛然一跳,迅速别开眼,捂住胸口,快步离开。
洛琳菁轻嗤一声,她也看出来了,今夜闹出这么一场大戏,只怕都是章悦兮的手笔,可惜偷鸡不成蚀把米。
章氏离开了,老夫人终于忍不住问道:“阿韭,你和翼王到底是什么回事?”
洛琳菁并不想解释当年的事,随口回道:“就是殷绥说的那样,刚好遇上了,就帮忙包扎了一下伤口。”
老夫人叹了口气,有些埋怨地说道:“你既然救过翼王,为何不早说?”当年翼王重伤,皇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治了整整半年才好,若是那时知道洛丫头救过翼王,借此良机,洛家早就更上一层楼了。
洛琳菁轻哼了一声,说道:“那时候他还不是翼王,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再说,我还得到僚城养病呢,和谁说去。”她为什么要说,她连殷绥都不想说,怎么可能会和他们说。若不是为了查明母亲死亡的真相,她早就离开洛府了。
老夫人被噎得心中愠怒,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如今的洛琳菁已经不是以前的洛阿韭了,她自己本身就是高级驱兽师,背后又站着一个翼王,洛家是万万惹不起了,她对洛家的感情也不深,只能拉拢不能得罪。
老夫人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罢了罢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明日你就代咱们洛府好好陪伴款待翼王就是了。时辰不早了,你也歇着吧。”
“祖母。”洛琳菁叫住了转身离开的老夫人,说道:“我有事想要问您。”
老夫人柔声笑道:“什么事?”
洛琳菁站起身,将二喵放在石凳上,顺势把已经很不耐烦的吞天蟒从衣袖里放出来,丢回装满花生米的小碗里。
处理好两只小家伙,她才走到老夫人身边,难得温顺地说道:“我先送您回流云居吧。”
她还惦记着流云居里活了几十岁的红锦鲤呢,人会说谎,小动物就诚实多了。她实在不想在洛府住下去了,一定要尽快查明真相。
洛老夫人不知道洛琳菁打的什么算盘,看她对自己示好,心中很是满意,终归还是自己的亲孙女,心中有气,发泄一下也没什么要紧的,哪有隔夜仇,她慈爱地拍了拍洛琳菁的手背,笑道:“好孩子。”
洛琳菁临出门前向自家小姨使了个眼色,岳棋虽然没能完全领悟她的意思,却也知道那丫头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便也放心地送她们出去。
回来的时候看到满桌的美食和放在石桌旁的红盒子,岳棋不禁叹了口气,这盒子她倒是认得,早上翼王来的时候,身后的小厮就提着这个盒子,可见这些美食也是翼王专门为阿韭准备的。
长得俊,体格好,性情也不错,细心体贴,又肯护着阿韭,明明就是一个极好的托付终身的良人,为何偏偏是个王爷,还是最最尊贵的那一个!
哎,皇家哪是那么好嫁的?
可惜了这么个好儿郎,她还得再给阿韭物色一个才行……
愁死她了。
回流云居的路上,老夫人一直温和地同她说话,倒也没说别的,就回忆了一下她小时候的一些趣事,洛琳菁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心里也是佩服不已,能从那么多糟心事里找到几件还算温情的往事来诉说,老人家的记性还真是好得出奇。
好不容易回到了流云居,洛琳菁一眼就看到专门用来养红锦鲤的小池子边,一个小丫鬟手里拿着一包鱼食,正小心翼翼地喂鱼。
洛琳菁眸光微亮,笑道:“折腾了这么久,祖母也累了吧,您先回房休息,我帮您喂鱼。”
老夫人呵呵笑了两声,宠溺地回道:“有小丫头们喂就行了,哪里用得着你费心。”
洛琳菁今晚的主要目标就是那条小鱼儿,自然不肯放弃,她微微一笑,略带几分讨好地说道:“听说祖母这条锦鲤已经养了好多年了,我就是想沾沾福气。”
老夫人看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水池的方向,眼里满是渴望,也不好拂了她的意思,便点头笑道:“去吧,早点进屋。”
“好。” 洛琳菁目送老夫人进了屋才快步走到小水池边,伸手接过小丫鬟手里的鱼食,摆了摆手,说道:“你退下吧。”
“是。”小丫鬟虽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事,但阿韭小姐是高级驱兽师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洛府,她可不敢惹小姐生气,行了礼连忙退了下去。
水池边上挂着一个红灯笼,灯光柔柔的,并不明亮,只隐约能看到荷叶间那一抹嫣红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还记得上次洛琳菁抱着的猫对它亮爪子的事,洛琳菁抓了一把鱼食撒到水池里,锦鲤也没有浮上来吃食。
洛琳菁微微挑眉,一撩裙摆,直接在池边坐了下来,细细密密的精神力丝潜入水中,将躲在池底的红锦鲤裹了起来,同时红锦鲤的脑子里,传来一声悦耳却怎么听都有些不怀好意的女声,小红,我们聊聊吧~


第一百零七章 威胁鱼
红锦鲤已经活了四十九年了,平日里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吃鱼食,晒太阳,听听主人或者小丫鬟们聊天说话,它对人类的声音还是很敏感的,但是它却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清晰的人声,仿佛直接钻进了它的脑子里一般。它甚至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力量,让它不得不往上游。
红锦鲤心中一慌,身子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待看清池边的年轻女子之后,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它压低声音,故作高深地说道:“小丫头,你还算有几分本事,竟能与本尊对话。”
本尊?洛琳菁看着慢悠悠地游上来,一口一口吐泡泡的红锦鲤,不禁好笑,它的声音听起来确实苍老又自带三分威严,只可惜,这条红锦鲤只是比其他的鱼活得稍微久了点而已,别说凶兽,就连猛兽都算不上,精神力也很弱,它却偏偏要自称本尊,这是看她年轻,想糊弄她还是打算倚老卖老?
洛琳菁将手中的鱼食往旁边一放,纤长的五指划过水面,笑道:小红过奖了。
红锦鲤看她伸出手还以为她要抓自己,吓得飞快地往旁边游,好不容易躲到莲叶下面,偷偷回望,才发现她只是在拂水玩乐而已,还睁着一双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它。
红锦鲤尴尬地摆了摆尾巴,却又不敢靠近洛琳菁,色厉内荏道:“你找本尊有什么事,说吧!”
洛琳菁轻轻一笑,没再继续逗它,难得毕恭毕敬地回道:冒昧打搅,是为了十七年前的一桩往事。小红你在府里住了那么多年,想必也知道一二吧。
十七年前?这么久之前的事,谁还记得。红锦鲤不耐烦地回道:“本尊年纪大了,记不得了。”
就在它想要再次将身体沉入水中之时,脑海中那道女声不紧不慢地说道:是吗?那真是可惜了。对了,我养了一只猫,叫二喵,它可喜欢你了,我看你一条鱼孤孤单单地在这池子里也很无聊,不然我让它来陪你玩?
猫?猫!!
红锦鲤忽然想起那只小小的灰色猫崽,它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池边,自己就已经浑身发抖,鳞片都差点炸了,那种从灵魂深处溢出来的恐惧实在太可怕了。
陪它玩?是玩死它吧!
“不用!”红锦鲤鱼身一转,用前所未有的矫健姿态冲到洛琳菁面前,大声说道:“你想问什么事,问吧!我全都告诉你!”
红锦鲤这变脸的速度,不仅洛琳菁惊叹,系统都忍不住说道:这倒是条识时务的鱼,有句话叫人老成精,鱼活得够久也不遑多让啊。
洛琳菁嘴角抽了抽,不知道应该如何评价,轻咳一声,问道:十七年前,洛府有一名妾室生了一个女儿,但是自己却难产死了,我想问你,关于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红锦鲤沉默了片刻,有些迟疑地问道:“你说的……是那个长得很漂亮,温柔又心善的女人吗?”
洛琳菁眉心一跳,立刻回道:是。
红锦鲤昂起头,借着昏暗的灯光,终于看清了这个可怕的女子的容貌,心里暗道一声,果然如此。这女娃和那女子长得很像,只是她要凶狠狡猾多了,没有她母亲温柔。
红锦鲤在心里暗暗评价了一番,却不敢表露分毫,在洛琳菁锐利的目光下,认认真真地回道:“那个女人死后,她的夫君曾经到这里来闹过一回,当时闹得还挺凶,说什么如果不是姓章的女人,他的爱妾也不会死,他要休妻什么的。”
之后呢?休妻?她没想到洛成奉还曾经有过这么有出息的想法,真是难为他了。
“之后?之后主人劝了他几句,他就走了。”
洛琳菁追问道:他们说了什么?
红锦鲤努力回忆了半天,才回道:“大约是说洛府早就大不如前了,往后还要依靠章家,不能和章家闹翻,又说……又说你母亲都已经去世了,逝者已矣。主人让你父亲放下儿女情长,肩负起光耀洛府的责任什么的,反正之后你父亲就走了。”
“呵。”她不是早就知道洛成奉是什么人了吗?为什么还会觉得失望与憋屈?!说什么爱不爱,他懂什么是爱?
她对洛家早就已经失望透顶,现在她只需要弄清楚几件事,第一,当年母亲早产、大出血以及府医迟迟不来等,是否全都是章氏一手安排的,还是说,那时母亲刚好早产大出血,章氏只是顺势为之;第二,祖母是早就知道章氏的计划刻意避开,还是真的那么巧正好选了那日去礼佛,又或者是她与章氏一同谋划,那日离开洛府是为了让章氏方便行事。
只有弄清楚这些,她才能决定接下来应该怎么对待洛府的人。
洛琳菁深吸一口气,平静心绪后,才继续问道:当年我母亲早产之前,章氏可有来过流云居,谈论过关于我母亲的话题。
之前一直拼命回忆那些年的事,脑子里的记忆越来越清晰,红锦鲤的回答也顺畅了许多,“那段时间她倒不常来,听喂食的丫鬟们说,她那时候也有孕了,天天在自己院子里养胎。”
祖母是何时决定去云来寺礼佛的?
“你母亲早产当日去了,次日才回来。”
是早有准备还是临时起意?
“好像是临时起意,走得还挺急,就交代了丫鬟记得给我喂食就走了,话都没和我多说几句。”
我母亲去世后,祖母还有提起她吗?
“没有,反正没在我面前提起过。”
之后章氏有来找过祖母说起我母亲的事吗?
“来是来过,但我一直待在池子里,她们躲在屋里小声嘀咕的话我又听不到……”
小姑娘的脸色实在难看,一双眼睛冷冰冰黑沉沉的,吓得它心肝颤,红锦鲤有些委屈,它都已经绞尽脑汁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它只是一条鱼而已!记忆力已经算好的了,有些鱼几天前的事都记不住呢!
红锦鲤生怕洛琳菁又拿那只可怕的猫崽吓它,连忙叫道:“我知道的就是这些,全都告诉你了,你可别把那只猫带过来啊!”
红锦鲤怕得要命,洛琳菁倒没为难它,留下一句多谢便起身离开了鱼池。
红锦鲤可不敢领受她的谢意,看她没什么要问的了,连忙一摇尾巴,沉入池子的最底部,一动不动。
洛琳菁缓缓抬眸,看向前方透出灯光的正屋,心底一片寒凉。这座院子的主人可不像红锦鲤那么好对付……
察觉到宿主情绪起伏不定,系统低声安慰道:宿主,别担心,好好会一会这只真正的老狐狸,她现在可不敢对你怎么样。
洛琳菁心中一暖,笑道:好!
是啊,她已经长大了,还有小神在她身边,没什么可怕的!


第一百零八章 威胁人
洛琳菁刚走到门前,竹编的厚门帘立刻从里面掀开了,兰嬷嬷正守在门边,微笑着将她迎了进去。
“阿韭快进来,外面夜风凉,你自小身子就弱,可别又染上了风寒。”还是一样的昏暗房间,一样的淡淡檀木香,只是祖母脸上的笑容,又比她刚回来那一日还要慈祥温和许多。
洛琳菁顺着老夫人的意思走了过去,老夫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笑道:“快坐下,喝杯姜枣茶,驱寒暖胃。”
洛琳菁微微挑眉,以前别说祖母身边的位置,就算下首都轮不到她来坐,如今倒是祖母亲自请她坐下了,这算不算风水轮流转?
她自嘲地笑了笑,接过兰嬷嬷手里的姜枣茶,轻抿了一口,茶温正合适,只可惜夜不食姜,浪费了一盏好茶。
她虽不再喝茶,却也没放下茶杯,她可不想再被人拉着手,故作亲近地拍抚了,只淡淡地回了一句,“谢祖母。”
老夫人仿佛没看出她眼底的冷淡一般,继续笑眯眯地说道:“祖孙之间,说什么谢。”
洛琳菁撇了撇嘴,要论脸皮的厚度,她这辈子怕是及不上祖母了,索性不再浪费时间,直言道:“既然祖孙之间,不需要客套,那孙儿今日正好有事想要问问祖母,希望祖母能据实以告。”
“你这孩子,想问什么就问吧,祖母还能骗你不成。”老夫人还是那样慈祥地看着她,就仿佛她是一直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一般,话语中尽是宠溺和纵容。
洛琳菁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冷声说道:“我想知道,当年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老夫人心尖一跳,果然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洛琳菁在洛府生活的那些年,她虽然没有多疼爱这个庶出的孙女,但也没虐待过她,还请了莫大夫来给她治病,六年前将她送出府后,也没有彻底放弃她,所以就算她心中有些不满,也不至于因此记恨她,记恨洛家。
说来说去,最有可能引起她恨意的,还是她生母在洛府难产而死这件事。尤其这些年来,都是岳棋待在她身边,怕是说了不少关于她母亲的事吧。只是那时,岳棋也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小丫头,当年的事她又能知道多少?
心中打着算盘,老夫人微微垂眸,重重地叹了口气,才抬起头看向洛琳菁,那目光似怀念,又似疼惜,良久才慢慢说道:“你母亲温柔娴静,又识大体,是个很好的女子,可惜就是命苦了些,她身子也不太好,偏偏还难产了,生下你之后就去了,没机会看看你如今出息的模样。可惜啊……”
说着说着,老夫人又开始回忆往昔,夸赞岳画是如何如何好的一个人,才情如何出众,性情如何恭顺温良,不知道的人乍一听,还以为她在回忆的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呢。
洛琳菁听在耳里,只觉得腻味。
祖母今日怕是打定主意,与她虚与委蛇,试探过后再忽悠她了,比心机论手段,她估计比不过这只老狐狸,倒不如直来直往,打她个措手不及!
打定主意后,洛琳菁趁着老夫人说话间隙停顿的时机,将手中的茶杯用力放在了旁边的矮几上。
“哐当”一声脆响,打破了老夫人刻意营造出的悲伤怀念的气氛,洛琳菁微微侧头,眼皮一抬,直直地看进了那双虽有些浑浊,却暗含锐利的眼眸,低声地说道:“多年不见,祖母可能不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