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意想起原园失火的事,不代表会忘记,与其说不原谅做出那些可怕的事的人,不如说是不原谅自己。下意识里,她把出事的责任背在自己身上,早知道与安少君之间不会顺利,早知道有人会和她想象中一样出手破坏,可她还是蠢地没有一点防范,净等着人来使坏,出事后立马与他撇清关系,不对,临分手那晚还把他吃干抺净。
想到这里红袖脸色微红,落在顾翩翩主仆眼里就是她半天不说话,而后想到与长风有关羞人的事情而为难。
婀娜觉得小姐的脸色更白,脊背挺得更直,忍不住想说话,顾翩翩已抢在她的前面:“冷姑娘,你是否为了我与主上之间的婚约才不想留在这里?”
一句话炸得红袖立刻回神,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不是,你想到哪里去了。”
“那只是老楼主的意思,主上与我都无此意,一直兄妹相处,冷姑娘你千万别误会。”顾翩翩无视她的解释,自顾自说道。
婀娜在一旁着急,小姐真不争气,今天不是应该来质问这女子到底和主上什么关系吗,怎么突然就说这些话来。
“你千万别误会才是,我待长风亦师亦友,功夫都是他教的,虽然没学好很丢他的人。”红袖连忙撇清,又在心底唾弃自己,唉,什么人啊,装清纯。
顾翩翩一双清目看得她心虚,她不由惭愧,时常满足于美男待她不同的虚荣心,事到临头又退缩不已。又正色对她二人道:“且不论为谁留下为谁走,我是真的不能待在宝紫楼,武功不高,智谋不够,留下来只会给大家添麻烦。”
而且她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这里,太沉闷了,尤其是她有种介入长风与顾翩翩之间的感觉,不是吗,在宝紫楼人眼中,他们是一对呢。
现在只盼着冷如风快些来到,带她离开这尴尬之地。
冷如风刚到横城附近红袖便得知消息,宝紫楼的办事效率比她想象中要好。她与长风一大早等在城门口,直至中午才等到,远远地只见四人护着辆马车向他们走来。确认就是他们后,红袖冲向马车,护着马车的四人以为她要有什么不轨行为,连忙出手相阻,红袖闪身避开四把长剑,叫道:“喂,怎么回事,别拦我,里面是我大舅舅!”
马车里传出冷如风虚弱的声音:“住手,红袖,怎么是你?”
那四人一听红袖之名,马上住了手,齐刷刷退下。
看来情形要比她想象得坏,抢上前去掀开车帘,只见冷如风半倚在车厢上,便带着哭腔道:“怎么了嘛,大舅舅你伤哪里了?”
“别哭,中了一掌,死不了,这么巧能遇见红袖呵。”冷如风见了她不由精神大振。
红袖便要上前查看伤势,冷如风略为尴尬,制止道:“不可,已经没有大碍,只需静养慢慢会好。”
“那怎么不养好伤再来,到底是谁伤了你?先跟我去安顿下来再说吧,我来这里有段时间了,现在住在朋友那儿,”说着指指车外的长风,“这是长风,他家里地方还不小,咱们边走边说。”
由于角度问题,冷如风并看不到长风,只知道是个男子,道:“我急着来横城,与故人有约,先要去个地方才行,呆会儿舅舅要和你讲件事情,很重要。”
红袖一听故人便想起来冷如风那次回忆横城时的表情,猜测是位女子,怪不得大舅舅不顾伤势也要往这里赶了,又放心不下,便极力要求陪同。
路是冷如风在车中指给护卫的,他象是对横城极为熟悉,红袖和长风跟在后面,越走越觉得奇怪,两人不约而同想到这和去顾府的路一样。
果然,马车到了顾府门前停下,冷如风挣扎着从车上下来,一人扶着他,另一人上前去敲门。红袖看看长风,想不通两人之间有什么联系,长风回她一个同样不明白的眼神。
门开了,剑伯走出来,一眼便看到了冷如风,苍老的面容上泛出奇异地笑,有些嘶哑的道:“你来晚了。”
自己的舅舅必定是与宝紫楼上代楼主顾秋水之间有着不同寻常的过往,剑伯应该都知道,这是红袖没想到的,早知道会和老头聊得深入一些。冷如风也没想到自己的侄女居然就住在这里,若是在城门口那里就看到长风的长相时,定能想到,他与他的姑母有一样的好相貌。
她暂时没有机会听到那些过往,因为冷如风带来一个让她震惊的消息,安少君伤重不醒,此刻还在苍宋边境,生死未卜。
自她不告而别离开赵掌柜家后,赵老爷子和冷如风分析她最有可能会去横城,便商定由冷如风去横城带她回家,二人在定州城外作别,冷如风要到苍宋极南之地先找一样东西,东西没找到,回程路上却遇见了前往南苍的安少君,那时安少君自请封王,南苍便是他的领地。不知何时冷如风被他给暗中跟上,一路随行至苍宋与赤岩边界,忽然遇袭,而且不止是一拔人,先是冷如风的宿敌横天山庄派人轮番攻击,安少君不得不现身出手相助,他带人击退了横天山庄,救下冷如风,不料又遭到了一群蒙面人的袭击,正当情况危急时,苍宋大将木航英之女木婉清带着兵士出现,救下一众人等,安少君带的人死伤殆尽,他也重伤昏迷。
冷如风本想留下来等着安少君清醒再出发,可他的伤太重,木婉清带着他往回程求医,冷如风便出发往横城来。
红袖听得目瞪口呆,情节太离奇了,打打杀杀都赶那时候出现,她无比怀疑却无法质疑自己一向崇敬的大舅舅,尤其安少君重伤这个认知让她大脑停顿思考,他一定是想要从冷如风身上找到自己的踪迹,在定州时大舅舅不告诉他,就偷偷地跟着。一直以来,都是她在抱怨与他在一起带来麻烦,没想到为了她,竟落到这个地步,她会不会害死他?
冷如风看着红袖怔怔地表情,补上一句:“如果在定州那次让他见到你,估计也不会是现在的情形。”他不太明白红袖为何要不告而别,二人之间又有何无法逾越的鸿沟不能在一起,但愿不要再有和自己一样的遗憾。
红袖听了更是沮丧。
明白大舅舅在长风这里定能得到最好照顾,她匆匆收拾行李,要赶往安少君所在之地,临行前与长风道别。
“我要走了。”
“嗯。”
意简言赅,他不再提留下她的话,她也当没有那回事。送她出了城门,他回到辰楼,坐在那张锦榻上,想起她曾经想要霸为己有,可如今什么都不要就走了。
卷三:人生能几何 君休问
一样的日出日落,在急于赶路的红袖眼中显得特别焦灼,她心急如焚,皋溪,从来没有听过的小镇,这是安少君目前最有可能停留的地方,听讲木航英统辖的军队就驻扎在出事的附近,本来木婉清是想带着他们到军营里治伤,那里条件好,可安少君伤的太重,不宜颠簸,只能先到最近的皋溪,冷如风从那里出发到横城已多日,现在不知道情形如何,她又不耐烦等宝紫楼传回信息如何,要在最短时间内赶到亲眼看到才行。
整整一个多月的路程,她快马加鞭生生缩短成半个月,朝行晚宿,坐在马背上她的心已飘向远方。木婉清她此时在安少君身边,精心照顾着病人,两人之间……不会,红袖连忙制止自己有这个念头,他正伤重,想也不会出这种情形,还是祈祷老天让他快快好起来。
皋溪小镇不大,风尘仆仆地红袖傍晚入城,不由感谢长风以前对他的严厉教诲,不然她坚持不下来,现在体能各方面都达到了极限,累到了极点。她无心查看周围的环境,问清府衙方向后直接迈向目的地。终于不用在马背上颠簸,不用再啃干粮,也体会到当初安少君长途跋涉去找她的辛苦。
天色已经全黑,皋溪知县府衙门外不知为何站满了军士,守卫森严,红袖看在眼中,确定安少君仍在这里,否则不会这么多军士。她没有直接上门求见,安少君是私离封地,肯定不会暴露身份,她不能上门去求见七王子,也不愿意去求木婉清,远远地看看府衙,思量着自己怎么进去,顺便让自己疲惫不堪的身心稍做休息。
是看他一眼就走?或者是留下来照顾他?心中两种念头不停纠结,夏天蚊子多,她只站了一会儿就被咬了几个大包,奶奶的,连蚊子都来欺负她。
半是心神激荡半是懊恼,以前总是顾虑那许多麻烦,也不知道对还是不对,她觉得自己没错,但又好像不对,反正没法选择。也许她应该留下来陪他,可等他伤好后自己是走是留呢?爱着一个人,却又找各种理由离开他,会不会很残忍?人生能几何,若有他执手相伴生生世世,人生无憾矣。好,就这么决定,她决心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有的,不管以后要面对什么样的艰难困苦,她都要与他在一起,反正除死无大事!再说他如今已自请封王,娶几个老婆应该可以自己做主了吧。想到这里,内心又一阵甜蜜,没有女人面对这种付出会无动于衷。
许是和长风在一起时间久了,做事喜欢直接,只要结果。待入夜更晚一些的时候,她再也没有耐心等下去,撇下为自己贡献力量半月之久的疲马,掠进府衙。
府衙前面是公堂,中进为处理公事的地方,后方才是知县与家眷的私人住所,此时也被木将军的千金带着亲兵给占了大半。
皋溪的知县姓夏,虽然治理边境小城并不是好差事,但现在还是太平时期,一直过着天高皇帝远的日子,挺逍遥自在,自木将军的千金带着几个受伤的人进驻后,他就开始了苦难的生活。先是被呼喝着去找最好大夫,伤最重的那位公子好不容易醒了过来,不用再每天派人去寻找神医,但最难熬的才正直开始,那位公子醒来之后却阴郁着脸,搞得整个府衙气氛无比压抑,不知道这是木将军的什么人,看木小姐待他客气的样子,似乎身份不一般。
此时夏知县带着自己的夫人小妾陪着笑在园子里,等候那位公子游园。这么个小花园,猫狗都不常来,他游什么园,游园就游园,还非得大晚上,而且让所有人都得一旁候着,四处还要点着火把,把这里照得跟白昼似的。
木婉清等着仆人小心翼翼地为七王子换药,穿衣梳洗,换上一袭白衣后,再搬来一张软榻,将他移到榻上后,再抬出房间往园中行去。她跟在后面微微叹气,他这样一入夜就要折腾一番,虽然说话语气用词还是那么有礼,但这样的折腾实在诡异,与以往大不相同,这才是温文尔雅的七王子的真面目吗?
她不敢问原因,救下他只是机缘巧合,抱住他倒下的身体时不敢相信会有拥住他的一刻,鲜血涌入眼中,她惊慌失措,只想要他快快醒来……
“木小姐在想什么?”安少君半倚在软榻上,捂着胸口,每一次的移动都会让他气血翻腾不已,忍着咳嗽的冲动,他问跟在后面出神的木家女儿。
听得七王子的问话,木婉清忙往前跟进两步,答道:“安公子,晚上这顿的药快煎好了,要给您送到园子里喝吗?”
七王子醒来后知她没有透露自己身份,很是欣赏,便要求在人前称他为安公子。
他摇了摇头:“不用,待回去再喝不迟。”
说话间已到了花园,安少君看着灯火通明的花园和诚惶诚恐的夏知县等人,意兴阑珊地问:“怎么天天都是这些人?”
园中的小亭子里摆好了果品茶水,夏知县苦着脸向木婉清例行问好,请她坐下来,安少君的软榻也放在桌旁,其他人全部站着。木婉清不自在地看看周围的人,其实她也很不明白为何非得要人全部陪着,可真正做主的人已进入每日遐想,今天他盯着的是园中盛开的一朵美人蕉,这一看,就看了半个时辰。
红袖从后面的院墙跃进院子,远处象顺着药香找到间小厨房,正巧有个丫头端着碗熬好的药,挑着个灯笼出门往东面走,她连忙跟上,转了几转到了一间房外,小丫头问门外的守卫:“公子回来了吗?药煎好了。”
那男子接过药碗,用银针探过才道:“还没回来呢,今儿个看来要晚一些。”
左右无人,小丫头与那守卫闲聊:“李大哥,你说这位安公子到底什么来头,小姐好像很重视他,天天陪他这么闹腾。”
男子将药碗送进屋又出来道:“谁知道呢,这都半个多月了,见天晚上来这么一出,我听他们说,去了园子后那公子什么也不说,就在那儿发呆,什么时候发完呆什么时候回来睡觉。”
“其实我也想去,安公子人长得好,就算现在受着伤不能动,这夏知县的夫人小妾可是每晚都打扮得美美的,就等着安公子看她们一眼呢。”
红袖没弄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形,不是说安少君伤重吗,大晚上还在外面,看来他好得很。这时忽听有人走近,数量还不少,门口守卫的人道:“回来了。”又复出来和小丫头一起去迎。
红袖只好躲在另一间房顶,低伏身子看去,只见几人抬着半倚在软榻上的安少君回来,后面跟着木婉清和一干人等,等他进了屋后才散去。
她愈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不能走路,应该还未愈痊,这大晚上的有什么事非得要出去不可?这时木婉清带着那个小丫头也退了出来,门外照例有人守着,她想是时候去见他,心中不由激动。
翻身来到安少君屋外的窗下,天气炎热,窗户没有关,安少君看着药碗在发呆。她趴在窗户台上轻轻嘘了两声,叫道:“淮安。”
安少君闭了闭眼,真是发呆时间长了,人也出现了幻听,他端起药碗,已不再温热,打算一口喝下去。又听得红袖一叠声地道他:“淮安,淮安,淮安淮安淮安……”
声音就从窗外传来,太过真实,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到她就站在窗外,巧笑嫣然。
卷三:人生能几何 思量着
安少君握着药碗的手发紧,强迫自已平息心中的狂喜和怒气。缓缓转着手中的药碗,他低头笑笑,换上自己一惯的淡笑:“红袖,你必是已见到了冷如风,他的伤不要紧罢。”
红袖愕然,难道不应该激动地跳起来拥抱她吗,当然他有伤在身,起不来也正常,但……整个和她想象的差别太大,起码应该柔情万种地与她互诉离别之苦吧。
他又继续轻声说道:“要你跑这么远来看我,真是过意不去。”
她满心热情碰个软钉子,差点接受不了这个打击,现在该怎么办,她是不是应该也笑笑说:哈哈,今天天气真好,太阳居然不太晒。然后告辞离去?
看她无措的样子,他又有些不忍,着恼道:“你一直站在窗外干嘛?不怕被人发现?”
红袖勉强咧嘴笑笑,跳进房内,站在那里不知道该站还是该坐。房中药味更重,他一身白衣如雪,不知道伤在哪里,实在忍不住便张口问他:“你伤在哪里,要不要紧?”在横城的时候她连他伤在哪都没敢问,这会儿见他胳膊腿都全,大舅舅不会是诓她的吧。
他晒然道:“没事,好好的。”
“那你手上端的药是干嘛的?”
“听说是补药吧,婉清让人熬了那么多,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希望木小姐听到自己这么称呼她不会吓到。
婉清?红袖被他口中亲热的称呼给刺伤,心里别扭极了,看来她高估自己和他之间的感情,是她不声不响地离开,放弃一切地离开,现在有了变数也怨不得别人,木婉清多好啊,哈!
她木着脸道:“没事就好,我不放心你,嗯,我……赶路很辛苦,能不能留下休息一晚?”
本打算立刻就走,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他忽然高声唤人进来,门外进来的正是那个姓李的守卫,见屋内多出一个女子,没敢吭声,听安少君吩咐道:“去请木小姐过来。”
少顷,木婉清进屋,她知道七王子屋内来了个女人,待看清楚是红袖,嘴里已泛出了苦味,四王子婚宴后,她便离开定州,所以不太清楚后来的事。这些天她陪着安少君养伤,只觉日子过得飞快,没有一点征兆就到了头。还是柔柔地道:“赵小姐,你来了,安公子他……”
安少君已截口道:“婉清,红袖赶了很远的路,想在这里休息一下,你看着安排住哪里。”
他这话说的不亲不疏,木婉清抬眼飞快看他一下,不明白为何七王子要这样说,但也顺从地道:“好,我呆会安排,安公子,你的药还没喝吗?”
安少君这才发现自己从见到红袖那刻起就一直端着药碗忘记放下,正要喝下,木婉清道:“还是让李思拿去热一下再喝才好,赵姑娘随我来吧。”
红袖负气离去,什么意思,好像她今晚来就是为了让人家施舍一间房给她,呕死她了!
木婉清陪她来到自己住的地方,解释道:“府衙本已不大,我们把房屋都已占满,委曲赵姑娘与我同住,茑儿是我的小丫头,你若有什么要用的,吩咐她就行。”
说是与她同屋,幸好这原来就是客房,床铺刚好两张,红袖脑子里乱哄哄地,见茑儿就是那个熬药的小丫头,随口请她将院外自己带来的马和行李牵进来,茑儿打来水服侍她洗浴,也是胡乱洗洗倒头就睡。
第二日一早,两人还未起身,茑儿来就来唤门,道是安公子病情反复,一早不知为何吐了血,红袖与木婉清对视一眼,慌忙起身去看安少君。
请来的老大夫就在衙门里住着没走,方便就治,安少君还是昨夜的一身白衣,现在上面斑斑血迹,紧闭着双眼,分明是在忍受着身体上的苦楚。大夫替他扎针清理一番,又开了药方子,对木婉清道:“安公子旧伤未愈,此番不知为何心神受激,有股劲气冲了心肺,倒把旧伤的淤血给散了开来,未必不是好事,老夫开了药方,再调理一段时间便会好转。”
木婉清深深看了红袖一眼,带着茑儿送老大夫出去,留下她一人照看安少君。
红袖咬着下唇,泪盈与睫,虽然清理过了,可他身上的大片大片的血迹好生吓人,脸色那么苍白,她伸出手想摸摸他,刚握住他的手就被紧紧抓住,紧得要攥断她的手骨,疼得她轻吸一口气,却不敢挣扎。
他睁开眼睛看她,放松手劲:“疼吗?”
她含泪点点头。
“你也会有感觉?”他缓缓抽回手,把脸扭向里面,仿佛不想再看到她。
这次见到安少君,象是与当初那温润如玉的少年彻底不同,还极力与她划清界线,红袖检讨再三,只怪她做事不计后果,伤了他的心。唉,非她所愿,实她所为,此时只有擦擦眼泪,揉揉自己的手,不敢多说。
其实她是想好好问问他到底伤在哪里,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还有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居然出手袭击他,难道他自请封王以后还有人针对他不成?一时万分忧虑,又气安少君如此小气,难不成还要她低声下气给他赔礼道歉?
过了很长时间,木婉清再次进来端着碗药,见七王子脸朝里似是已经入睡,红袖低头绞着手皱着眉,便低低地问:“安公子睡了?大夫说得把药先吃才好睡。”
红袖无奈地摇摇头,她是真不知道,对着长风的冷脸她该笑就笑,浑不在意,因为她心里明白长风光是面冷,心却软的很。可对着安少君不常见的冷脸,她却没了办法,接过木婉清手中的药,她试探着道:“淮安,淮安,该吃药了。”
他一动未动,木婉清也跟着道:“安公子,起来吃了药再睡。”
这下安少君有了反应,他看着木婉清道:“婉清,又要麻烦你喂我。”
木婉清脸上一红,想起他昏迷的那些天,每次喂他喝药都得半靠在自已身上,一点点地喂他喝药,不过自他清醒就再没麻烦过她。
红袖闻言只得将药再递到木婉清手中,退到一边去,看木婉清扶他起来靠在软垫上,再拿小勺子慢慢喂药,心中不住安慰自己:幼稚,太幼稚了,淮安竟然拿这个来惩罚她!诚然,他这做法很有效,她简直看不下去,转身离开房内。她刚走,安少君便抬手制止木婉清继续喂他喝药的动作,拿起药碗一口将剩下的药给喝干净,微笑着对她道:“委曲木小姐,谢谢。”
木婉清也已看出他的目的,有些黯然,她拿起空碗,轻声告退。
走到外面不见红袖身影,她叫过茑儿来问,才知道那赵小姐去了马厩,便又向马厩走去。在马厩外听得红袖对着昨天带来的马嘟囔:“马儿马儿,人家不要我喂,我就来喂你,好不好吃?还是你好,昨天晚上我没说一声就把你留在外面,再见你你也没生气,可有些人,哼,小心眼儿,我都主动示好了,他还拽得要命,一点也不成熟,还不如你。”
听到这里,木婉清不禁想笑,她把七王子和马来相比,被某人知道会更生气。红袖早已听到有人走来的声音,转身一看是她,又背过身子对着马儿道:“我的马儿我来喂,不敢劳木小姐大驾。”
她意有所指,木婉清又哪里听不出来,她走近红袖,仔细观察,原本以为赵红袖只不过是个长得好,又是富贾之女,不过是有缘和七王子同去怀玉求学才占了先机,现在看她单骑来找心上人,想来不是个闺阁秀女,也是,普通女子怎会入得了七王子的眼。她一向随父亲军营流转,自傲非寻常女子可比,看来也不是什么出奇的本领。
“赵姑娘一定不知道安公子当初伤的有多重。”她猜红袖一定想要知道。
果然,红袖不再对着马儿说话,转过身来正视她。
“那时他身中一掌,又被当胸刺了一剑,来到皋溪后一直昏迷了十一天,险些没醒过来。”木婉清回忆起惊险的过程,微微有些打颤。“后来总算是醒过来,又时常发烧,这夏天发烧又特别难受,也不知道他怎么熬过来的,他常常会叫起你的名字。”
红袖很是窝心,又替他难过。
木婉清继续说道:“你能来估计在他的预料之中,月前他忽然要将自己收拾干净,虽不能起身,却晚晚要去园子里转上一转,就是去发发呆什么的,现在想来是在等你。”
说罢看红袖的反应,红袖苦笑,难道把她等来是为了折磨她?仰着头想了半天,忽然问:“到底是谁要杀他们?”
“不清楚,一群死士,全无活口。”
“淮安怎么说?”
“安公子什么都不说,只是要我派人送了几封信,不过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红袖忽然笑了,灿烂地让木婉清不敢目视,接着说出的话让她更无语:“木小姐,你不是一心要嫁给淮安嘛,怎么还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木婉清幽幽地道:“我谁也没想嫁,安公子对我来说只是七王子,待他伤好后我就要带人离开,父亲还在边城等我。”
卷三:人生能几何 解情夜
正如那老大夫所言,安少君的伤势一天好过一天,一个半月后,虽然还没复原,但已可下地行走,也停止每晚游园的举动,夏知县自觉解放,失望的是他那些小妾。
南苍陆续有人来,据红袖观察,都是高手,府衙已容不下这么多人,只好把邻街的房屋租下来住,每天安少君房里挤满了人,她猜是针对那场突袭在商量对策,她想要动用宝紫楼的消息查查到底是谁想害他,被他拒绝,真是好心没好报。
天气转凉,这期间红袖没有要走的意思,全不顾自己当时说要暂住一晚,木婉清也没提,安少君也没提,大家仿佛约好一样。他喝药起身她要帮忙照顾他时,他便说要“婉清”来,若她光看不动手,他会自己做好,或是那位李思帮他。
安少君极少同她说话,即使少有对话也彬彬有礼,红袖甚觉无趣,想找机会与他好好谈谈,可又词穷,说到底他是病人,她也不占理。
这天,红袖又来到安少君门外,想到他每日无视的眼光,有些无力。她也是人,也有自尊,这样天天去讨好他,算什么?好怀念以前两人缠绵温柔的时光。
干脆坐在门房外的小板凳上,思索要怎么才能改善和他的关系,甚至想趁他晚上睡觉后,用轻功“嗖”地窜去他房中探视他,最好再点了他的穴,让他动弹不得,扒光他的衣服,好好检查一下伤势,哼哼,他最好别逼她动手,到时候辣手摧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