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公司里渐渐开始盛传我被一个小书店年轻老板的美色所迷,此人还比我小六七岁有余。另一版本是那本来就是我养的小白脸。男同事和客户看我的眼光开始偷偷充满惋惜,不解或者鄙视。
不过我和锦梓对外界说法一概很坦然,渐渐大家也就习以为常。
后来在一个阴雨天,锦梓和我上了床。过了几年,他到了法定结婚年龄,我们就静悄悄地结婚了。
再后来我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儿子很有出息,年纪轻轻找出治疗艾滋的方法,成了国际知名的医学权威,拿到了诺贝尔奖;女儿一个很活泼,长大在全世界到处游玩,不务正业,后来成了《国家地理杂志》的记者;另一个很严谨,成了出色的会计师。
锦梓六十八岁那年去世,终其一生被认为是平庸的书店老板。
我又多活了几年,后来被酒醉开车的司机撞死。
车头向我冲过来的时候,我突然惊醒,坐起了身子,身上汗嗒嗒的。
空气里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微湿,我睡在早早拿出来的白蒲凉席上,旁边是锦梓。
象牙的凉榻,摆在水边柳树下,水声潺潺,微风拂面。我和锦梓在午睡。
原来是一个梦,我还在这里,还是个男人,还是张青莲。
我坐在那里,回味着梦中种种,一时心中百味翻腾。
这场梦,竟那么逼真。
是我心里深处的渴望吗?
我果然还是想做个女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吗?
慢慢回过神,突然发现锦梓什么时候醒了,正双目亮亮地盯着我。
我吓了一跳,勉强笑道:“你醒了,怎么了?”
锦梓慢慢皱起眉,神情有几分困惑:“我做了个奇怪的梦…”
“…我梦到我去了个奇怪的世界,一直在那儿生活…还有一个女人,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是你…”
“哦,”我慢慢转开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躺回榻上,看着天上的白云,“时间还早,锦梓,我们再睡片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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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9:57:59 PM《穿越文合集》番外 翘楚的黄粱一梦
青莲纪事2作者:葡萄
番外 红凤青桐
满地的雪,今年冬天好像格外寒冷,街上行人甚稀,冰天雪地里,有一个二十左右的姑娘,牵了一匹瘦马,踽踽独行。
这姑娘一身青衣甚是单薄,却丝毫不见畏缩畏冷,头上只插了一枚金凤钗,腰间佩了一双柳叶刀,容色妍丽,鹅蛋脸儿,杏目柳眉,只是眉宇间深锁愁色。
寻觅那人已有二载,从江南到江北,从塞外到京师,江湖水深,山川峻险,风霜不曾浸染,愁思却侵蚀了如花娇颜。
少年子弟江湖老啊。
这本应醉卧红绡的年华,多少夜在陌生的,或大或小的城镇,或俗丽或爬着臭虫的客栈度过?一个人静悄悄的对着灯芯看偶尔爆出的灯花?因雨滞留的白天,看着对角青瓦飞檐哗哗淌下的雨水,不觉间咬紧了红唇?
到如今,连希望失望都淡了,寻觅成了下意识的行径。
那个人究竟在哪里?
“姑娘?一个人吗?吃饭打尖?”店小二殷勤接过她手里的缰绳。京城眼界阔,这家也是大店,江湖儿女见得多了,也不奇怪这般貌美如花佩着兵刃的单身女子。
“打尖,先吃饭。”红凤淡淡回答,有些意兴阑珊地把缰绳放到店小二手中。
在当时,她并不知道自己寻觅了多年的答案,将出现在这个即将走进去的建筑物里。
这家客栈很大,有好几个小院子,好几栋楼,最前头正楼的一层卖些吃食,二层是正经吃饭的雅座。红凤到房间安置好后,就被引到二楼一角坐下。
到底在京郊,又非吃饭的正点,二楼只有寥寥几桌人,但是正中央却有一伙极其显眼的人。坐着的只有一个,穿着一身白衣,白狐裘,纤尘不染,头上带着精致的箬笠,白纱飘垂,遮住容貌。团团围着他的有十几个,颇有官威,似乎是显贵人家。
不知道是谁家王孙公子出游,这般招摇。
红凤忍不住多看两眼,发现中间一个瘦小却大腹的老者,带着一对有齿钢圈,形貌酷似江湖传说中“星棋双宿”中的“满天星”朱纤细。朱纤细在江湖中算得上一流高手,居然做了人家的护院,看来此人来历不凡。
那桌上摆满酒菜,白衣人却连筷子茶杯也不沾一下。
红凤不是喜欢管闲事凑热闹的人,又兼满腹心事,任他多奇怪,看了两眼也就不再理会,只闷头吃自己的饭。
突然间一个家丁打扮的小厮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胸口像护宝似的抱着一包东西,叫道:“大人,来了!来了!还是热的!甜的咸的都有!”
旁边站立一人说:“怎么这么半天?大人都等饿了!”
小厮有些委屈,低声说:“这京城在北方,哪里找黄桥烧饼去?小的骑马跑了十几里路才好不容易找到!”
黄桥烧饼?
那位达官贵人要吃的是这样的贩夫走卒的干粮?
红凤有点怔忡,恍惚间仿佛看到七八岁的自己,扎着两根小辫子,穿着打补丁的花棉袄,冻得通红的小脸蛋,呵着热气,怀里揣着一包东西,兴冲冲地在村后头找到一个年纪相仿的小男孩。
小男孩穿得比她还要破烂些,不过一张小脸真是漂亮,庄稼人家居然有这样漂亮的小男孩,实在叫人诧异。
“给!”小红凤把那包东西塞给小男孩,“青桐哥哥最喜欢吃的黄桥烧饼!是答谢青哥哥昨天在后山救我!今天在集上我叫爹爹给我买的!我一直焐在怀里,还热的呢!”
小男孩大喜,接过去一看小小纸包里有一长一圆两个,澄黄喷香、酥脆微热的小小烧饼,更加高兴,说:“一个甜的一个咸的吗?红凤你真好,以后我还会救你的!”
小红凤笑弯了眼睛,美滋滋地看着小男孩小口小口舍不得吃,说:“青哥哥救我,我也会救青哥哥。不叫二牛他们欺负人!”
烧饼很小,虽然很小口地吃,还是很快吃光了,小男孩意犹未尽地把手上的饼屑也舔得一干二净,惋惜地叹了口气。
红凤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物什,抿嘴笑着,塞到小男孩手心里。小男孩展开手心一看,是一枚极其粗糙的男用木头簪子,村里的成年男子大都用这种簪子挽头发。
“哪来的?”
“二叔要走船,今年不回家过年,提前给我的压岁钱,我在集上买的!”红凤笑眯眯说。
“我用不着啊!”小男孩把那枚簪子在阳光下转来转去地看着,有点好奇,又有点不感兴趣。
“以后就用上了。”红凤也不恼,还是笑眯眯的,“等青哥哥十五岁就可以拿它挽髻。青哥哥头发又黑又亮又软,挽上髻一定好看死了!”
“咳!”小男孩不屑地说,“男人要好看干吗?小丫头就知道这个!再说还有六年呢!你有这个闲钱还不如再给我买两个烧饼!”
小红凤终于生气了,一把抢过簪子,说:“你不要还我!”
小男孩见她生气有点着慌,连忙抱住要走的小姑娘,夺过簪子来,说:“要,要!谁说我不要了!”
…
红凤因为回忆忍不住微微扬起唇角。突然一声巨响把她心神唤回:那个白衣人一脚把那小厮踹翻在地,烧饼都砸到他脸上,饼屑弄得满头满脸。
“该死的奴才!拿什么东西来糊弄我!这叫黄桥烧饼吗?哪有那么难吃的黄桥烧饼!”尖厉阴寒的声音,带着暴戾,却还是不能掩饰掉原本柔婉动人的声线。
“是那个小贩说这是正宗黄桥烧饼…”小厮委屈地辩解。
“去给我把那个骗子抓来!”
周围寥寥几桌的食客都开始走避出去,红凤没动。
一两盏茶时间,派去抓人的抓了一个三十多岁,青衣短打扮,油腻腻的小贩进来,扔到那贵人面前瑟瑟发抖。
“你是哪里人?”阴恻恻的声音。
小贩没经过阵仗,只会哆嗦,半天才结结巴巴说:“回,回老爷话,小,小的安徽人氏…”
白衣人暴怒:“安徽人?安徽人会做黄桥的烧饼?”对身后的保镖打手恶狠狠地说:“给我把这骗子的手指一根根拗断!叫他以后做不成这骗人的假货!”
两个保镖上前提起吓瘫了的小贩,哭爹喊娘的声音刺耳地传过来。
红凤也算名门正派出身的侠女,看到这里也坐不住了。她双手在桌上轻按,身形一掠而起,双刀不曾出鞘,手中一推一拉,就从那两个保镖手中抢过小贩,抖手扔到角落里。
半路杀出程咬金,保镖们如临大敌,把白衣人团团围住,拔刀向着红凤,纷纷喝骂。
“烧饼做得不好,罪不至此。”红凤声音清朗悦耳。
朱纤细眯眼看了半天,说:“原来是寒雪峰妙心神尼的高弟单红凤女侠,单女侠好宽的肩膀,来架这不平事!”
“万事莫为己甚。”红凤一贯的不卑不亢。
朱纤细自知未必能敌,一使眼色,众人齐齐扑上。红凤夷然不惧,一撤双刀,舞出两团寒光,同众人斗在一处,身形矫娆洒脱。
有两个想护着那白衣人退后,免被误伤,却被挥退。那个白衣人一动不动坐着看他们打斗,连一丝声音也没发出来。
果然,红凤一把刀尖荡开朱纤细的双轮后,刀尖微侧,惊险万状地挑飞了白衣人的白纱箬笠,白纱飞舞,黑发微扬,露出一张绝美容颜。
白衣人还是一动不动。
红凤整个人僵在那里,连被人趁机用刀架在脖子上都不知道闪避。
那张脸,十二岁后就没有见过,如今已经大大不同,全然不同,连眼神也不同,可还是一眼就认得出啊。
以为再也见不到,找了这么久没有消息的人。
好像被施了定身法后又活过来,红凤的身体,手臂,刀尖,一点一点颤抖起来…
“青…桐…哥哥…”喉头干涩,嘴唇发抖,声音低弱。
双目凝着,陌生又万般熟悉的眼睛。
“我现在不叫储青桐,叫张青莲。”白衣人轻声说,好像大声会惊醒一个梦境,但是声音好奇怪。
张青莲,最近这一两年开始闻名的昏君的新男宠,无耻的佞臣,竟是他吗?
“我找了好久…”红凤的嘴不受控制地轻轻翕动起来,好像有什么外力在操纵她说话,而不是她自己在说,“两年前出师,我就回去找你…才知道你被你娘卖给…我又去王牙子那找你…一直找到沧州…可那些人都死了…连碰过你的人也都死光死绝了…我又找了好久,在山东乡下找到一个在那个鬼地方做过用人的老婆婆,她说你没死,被一帮神秘人带走了…我失掉所有线索,只好到处乱找…”
红凤很奇怪自己的声音居然听起来那么平静,自己的眼睛里居然一点眼泪都没有。
张青莲突然笑了起来,“你现在找到我了。”他柔声说,“又能做什么呢?”
红凤愣住了。
张青莲笑得极温柔:“我一天几百遍求着老天让我死的时候你没找到我。单女侠,你正在成为武林人人敬仰的女侠…你现在找到我,又能替我做什么呢?报仇吗?我都报完了…让我过好日子?我现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对了,单女侠武功高强,可以保护我!”他又笑了笑,伸手在桌角一拍,一个桌角就慢慢变黑,变成粉末,飘散开去,而剩下的地方截面整齐如刀裁。“可惜,我现在也学了武功了…”
红凤的眼泪慢慢留了下来。刀慢慢掉在地上。
…
“等等!”十二三岁的小男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追到前面的中年美貌尼姑和小姑娘,一下跪就在地上不住磕头,磕得头上鲜血直流,“求求师太,也收我为徒吧!”
小姑娘不忍心地看着小男孩,央求地扯新拜的师父的袍袖。美貌尼姑神色冰寒,虚空一拂,把小男孩托起来,冷冷说:“我收她为徒是她天赋淳厚,你禀赋单薄,难成大器,不是练武的料子。”
“那师太带我去给你们做饭劈柴吧!我什么都能做!吃得也不多!”小男孩不死心地苦苦哀求。
“寒雪峰不能让男人上去,你年纪虽小,也不能破例。”最后的希望也被打死。
小姑娘好不容易求得师父同意,把小男孩拉到一边,掏出帕子,替他擦头上的血。小男孩一把抓住她腕子,哀恳说:“红凤,你别去行吗?你去了,我就只有一个人了…”
小姑娘犹豫再三,狠狠心说:“青哥哥,我想学武功,当个大侠…当大侠不好吗?到时我就可以保护你,谁也不能欺负咱们了…还能让青哥哥过上好日子!”
“那,”小男孩有点怯怯说,“红凤说好长大要做我老婆,成了大侠,还肯嫁我吗?”
小姑娘笑起来,露出不易察觉的一颗小虎牙:“肯的肯的,青哥哥你等我,我十八岁就回来同你成亲,做你老婆!”
终于还是走了。
只留下小男孩一个人,站在村外的风里,小小身子上打着补丁的破衣服在风中胡乱翻飞。
…
“啊,想到了!”已经从漂亮小男孩长成绝世美男子的男人故作喜悦地叫起来,“红凤可以做我的丫鬟,我还缺个合用的丫鬟!”他双目柔情似水地看着她,“红凤,你肯不肯做我的丫鬟,伺候我,给我端茶送水,叠被铺床?”
“嗯。”红凤轻轻说,“我肯的。”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肯的。
如果可以挽回一点已经挽回不了的东西,就算做丫鬟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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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9:58:00 PM《穿越文合集》番外 红凤青桐
青莲纪事2作者:葡萄
番外 原庆云的presentation
我姓包,名字叫纭,说实话,我很讨厌自己的名字。
庆云是我后来自己给自己起的字,也是我现在的化名,这个名字没什么意思,也是随手起的。
有很多人我都很讨厌,比如说绝大部分女人。从我有记忆开始,她们见了我只会发痴傻笑流哈喇子,还想动手动脚,捏捏我的脸什么的,真叫人烦。到我稍微大一点,女人们突然在我面前矜持起来,动不动就掩袖脸红之类的,再暗地里给我飞个媚眼,送个秋波。一个人天天看着这些,当然会腻味得不能再腻味。我最开始小时候还对女人的身体有点好奇,所以,当十三岁时我的丫鬟主动勾搭我时,我就有了第一次性经验。这种最早的青春期的沉迷持续了一年左右。等李尚书家二小姐的肚子据说被我弄大了,这个比我大四岁,主动叫丫鬟来给我送信夜半幽会的婆娘非要赖着嫁给我时,我对女人的厌恶到了顶点,从而使我走上了另一条路。
兰倌是我的第一个男人,那年我十四,他十七。
那天,一帮平时总跟我混在一起的纨绔子弟把他招来,找点乐子。
我当时也不是不诧异,在国安伯刘家的画舫上,一堆男人轮流玩他。他生得很美,干干净净,皮肤很白皙,大概是旦角的关系,很不像男人,看得出也不是第一回接这种生意,彼时小兰老板也算刚刚大红,堂会叫他的班子很多,想不到私下却要这样被狠命糟蹋。也难怪,这些权贵子弟哪个他也得罪不起。
他倒是很温顺,被那样折腾,实在痛极了才忍不住轻轻呻吟两声,因为奇怪的角度扭曲而抬头对上我的眼睛。他眼中与其说有什么悲痛恨怒,不如说是茫然的平静,好像什么食草动物。他的眼睛很黑,不过黑得很温润,有点水汽氤氲,就显得不大黑了,我一直很喜欢他的眼睛。
我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有人邀请也不加入,后来其余人都玩够了,叫人抬他回去,我才去把他扶起来。抱到我房里弄干净。
第一次尝到男人的滋味,说实话,男人的味道确实比起女人别有风味,难怪有几个特别沉迷此道。
我没怎么折腾他,兰倌因此就在此后的许多年都一直认为我是一个温柔的好人,这当然是个天大的误会。
因为这一次,我觉得男人是比女人更好的玩物,尤其是兰倌虽然喜欢仰慕地盯着我,他的眼神却没有那些女人叫我讨厌的东西在,反倒叫我心里舒坦。因此,我把兰倌包了下来,不让他再唱戏,因为我的因素,他当然也不必再去接那种脏活。
不过,兰倌被我包下,小圈子里有人争风吃醋,结果闹到了我爹耳朵里。
老头子本来就讨厌我,嫌我长得漂亮,嫌我斗鸡走马,嫌我不如两个哥哥,嫌我不读书不练武。其实,我倒不是很喜欢斗鸡走马,也不喜欢那些狐朋狗友,可是无聊的感觉是会让人发疯的,一闲下来会想些玄之又玄的事情,比如我究竟为了什么要活在这世上之类的问题,所以,即使事后觉得没意思,只要当时有点乐子的事我都会做。
至于说读书,我不喜欢经书,也不喜欢八股文,可是我爹的兵书我也没少看。而练武呢,就是冤枉我了。哥哥们像我这么大时武功还不如我呢,我虽然不大勤快,武功还是练得挺好的,之所以被我爹嫌弃,就牵涉到除了我爹之外我最讨厌的一个人:姚锦梓。
那个臭小孩实在是讨厌极了,我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十一岁,他六岁,他爹跟我爹交情很好,两家常有来往。
说实话,我以前都没想过一个六岁的小孩能骄傲成这样,还老是安安静静的,不大答理人。他爹叫他演练武功,他就走到厅中间,抱拳说“是”,既不露怯,也不兴奋,一点都不像六岁的小孩,一点都不可爱。
从那时候起,我就决定要一直讨厌他。这个家伙凭什么这么骄傲?要说长相,虽然他也不错,我可比他美得多了,要说武功…他是比我强,可那是因为我不怎么练,他天天像疯了一样苦练,这样做是为了讨大人欢心吗?是为了让所有人都众星拱月围着他,仰视他吗?
我判断:姚锦梓是个庸俗而浅薄的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家老头子极喜欢他,恨不得是自己儿子,对我也就越发看不顺眼,我觉得,其实从本质上,他们两人很相像。
兰倌的事情爆发后,老头子对我的厌恶和不满也来了次总爆发,他一直不想让我在眼前待着,终极原因大概是因为我长得最像我那个在我一岁时莫名其妙失踪的娘。
老头子终于决定把我丢到西域去。
临行前,我把兰倌送给了梁王。
梁王比我大整整十岁,和我同一天生,是个很奇怪的人,我从来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肯和我这样的小孩子走得近。说来有趣,我虽然并不喜欢这个人,和他相处却很舒服,他可能也是同样的感觉。
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是不大被承认的那种人,和我爹,和姚家小子不同。
梁王不见得是好人,但是至少他不会虐待兰倌,也不喜欢男风。
我师父是另一个变态,他和我爹早年是很好的朋友,却因为自己喜欢的女人嫁到了西域小国,他就跟了来,又从来不去见她,自己躲在雪山上做情圣状自我陶醉。
这种黏黏糊糊的行为我最看不上,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不说?不行的话就抢过来好了,如果不想抢,就忘掉她,天下女人这么多,又不是没了她就活不下去。
实在说呢,我挺喜欢西域,这里的人比中原直率得多,女孩子顶多会红着脸跑过来直接对我说喜欢我,却不会尤抱琵琶,惺惺作态。雪山的空气很干净,因为没事可做,我的武功进步倒是挺快。
不过,真他妈寂寞!
这种日子我过了八年。直到有一天,消息才传到西域:我家被满门抄斩了。西域偏僻,消息传得慢,我知道时已经是出事的一年多之后了。
说真的,直到现在,我都不相信,我没有亲眼看见他们的死亡和下葬,便总觉得他们其实仍然不过是在一个遥远的地方,远远离开我生活着。
那个我讨厌的男人,我一直以为他是永远不会死,不会老,不会倒下,不会败,不可逾越。如果连他也就这样死了,人的生命究竟是脆弱成怎样的存在呢?
于是,好吧,我收拾东西,告别师父,踏上复仇的归程。
人生如此无聊,有仇可报也是好事啊。
如今,回中原已经快一年,兰倌回来了我身边,这个孩子就像狗一样忠诚。
梁王是唯一知道我回来的人,从孩子到男人,我的面貌变化很大,没有人认得我了。
他主动提出要帮我,我知道他的心思,他和我终究也不是一路人,其实,有些东西值得这么去争取吗?就算拿到手又怎样呢?他想证明什么呢?
不过,我还是接受他帮忙,适当时也给他帮把手。
对了,最近两年觉得不但女人讨厌,男人也很恶心,他们见到我时露出的眼神也很花痴,倒是我的仇人很有意思,他见到我从来都不屑一顾,据说他还是个好男色的人呢。
他也很美,很不像男人,但又和兰倌不同,有时候我觉得他很妩媚,有时候又很刚烈,大多数时候是很有趣。我一看到他就兴奋,从小到大还没有这么想得到一样东西呢,看来复仇真的是好玩的事情。
唯一可惜的是,他好像喜欢上姚家小子了,呵,说到底,就连像他这样的人,也还是更喜欢姚锦梓那样的男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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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莲纪事2作者:葡萄
第一章 千里饿殍
我们以这样诡异的组合上路,往目的地走,我心中期盼越来越大,隐藏的不安惶恐越来越多,有时候竟至不敢去想,甚至希望不要到达比较好。我宁可像现在这样被煎熬,也不敢面对万一的结果。
如果,仅仅是如果…锦梓即便怎样武功高强,机变无双,终究也不过是一个人而已,一个人再强大,在天灾祸福面前也不过是脆弱不堪的存在。如果,如果我在这里前行,锦梓其实还依然…留在那条河底的淤泥里,我…会变成怎样?
真的不敢想,只要稍微想一想,在这等三伏天,也连脚后跟都凉透了,会浑身哆嗦。
有时候又觉得要快马加鞭,锦梓和红凤周紫竹他们说不定正在目的地等我们,心急如焚呢!我只要到了信阳,一进城门,正中央的大道上或是柳树下就会看到那抱着剑静静在风中等候的少年,然后一切都好了。
天天这般患得患失,我的话越来越少,自己都觉得变得古怪了。锦枫原本就不大想跟我说话,而且大概也和我一样担心锦梓,所以也很沉默。
原庆云虽然还比较喜欢说话,但是大部分的时间都被点了哑穴,也无用武之地。
我们近乎沉默地往西南而行,离信阳一天天地接近。
途中我也朝他逼供过,但原庆云死活不肯说,无论我怎么恫吓他只笑吟吟看着我,有时候还调笑不羁,大约是看准我下不得手。我又不能真的弄点酷刑出来,最多只能问锦枫:“你哥哥没教你什么一点下去就万蚁穿心、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奇门指法?”
结果锦枫很不屑地扭头不理我。
结果原老兄就成了鸡肋,放也不是,带着纯粹是包袱。也罢,大不了回头送去刑部给我干儿子交差用!
只是此刻带着他真烦,他动弹不得,锦枫也不是很好指使,他肯带原庆云去解手什么的已经很不错了,所以喂饭之类的烦琐工作都由我完成。
原庆云异乎寻常的老实,也不想着逃跑,颇有点乐天知命的架势,每天不管喂的是什么猪食也吃得很香,心情愉快,这种人居然不会发胖倒也奇怪。
我有时诱惑他说:“你不想找邵青报仇吗?只要告诉我那个主上是谁,我就放了你。要不等到送进刑部,少说也是个剐刑。”
原庆云全然不惧,哈哈笑说:“我想走的时候自然会走,你想送我去刑部可不大容易!”
我说:“不让你逃走有什么难,废了你的武功,挑断足筋,不行剁了你的腿。”我本就心情不好,冷着脸,语气说得格外森寒彻骨,不料那惫怠家伙只一劲儿冲我笑。
至于为什么说吃的是猪食,那是因为我们离灾区已越来越近,慢慢有钱也买不到什么吃的了,馒头已经绝迹,连红薯都已是珍馐。锦枫是孩子,又是长身体的时候,找到食物我只好尽量省下来给他吃,我借口说这些粗劣东西难以入口,实则饿得头晕眼花,结果有一次连原庆云都看不下去,趁我给他喂吃的暂时解开哑穴的时候,他老兄叹气说:“我的大少爷,这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你还挑食?再这样你也别想送我去京城了,你自己都捱不过去了!”
我也没说什么。
如果是锦梓,这样的小伎俩要骗过他是不可能的吧?
他会冷眼看着我,直到我抵不住,自己承认说了假话…不,不可以再想…
流民日渐多起来,个个饿得瘦骨嶙峋,满面菜色,幸亏是夏天,一时还不至于受冻,但是疾疫发作的几率却大幅上升。路边已渐渐可见饿死病死的尸体,大批的流民都目光呆滞,却燃烧着一种类似饥饿的狼群的幽幽绿光。
我虽然有钱,现在却没地方买粮食,什么也不能为他们做。
实际上我也已经快饿得半死了,脚步日渐虚浮,头晕经常发作,甚至已经不怎么觉得饿了。我现在包袱里有两个红薯,是昨天无意间挖到的,一共四个,锦枫吃了一个,我吃了小半个,另外大半个给了原庆云。虐待俘虏的事我终究是做不出的。现在这两个我不能动,下次找到吃的不知什么时候,前天吃的是麸子和一点点小米熬的稀粥,我花了五两银子才买到。
连锦枫也开始挨饿了,不过,好在信阳已经不远了,到了城市里自然会好的。
饥饿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虽然还没有真的见识到易子而食的事情,但是今天已经是第三拨人想抢我的壁炉去杀了吃肉了。三十几个饿得手脚发软只剩骨头的男人,又不会武功,自然片刻就摆平,但是看着被我们横七竖八放倒一地的这些人,心情已经沉到谷底。
夜里宿在树林里,这些树的皮大半被扒了吃掉了。我把原庆云缚在树上,自己枕着手臂在地上睡,锦枫倚着另一棵树,壁炉在啃着地上漏网之鱼的草根,这两天可怜它也瘦了不少,变得难看了。
我恍恍惚惚睡过去,半夜的时候,突然被极细微的声音惊醒。这里危险莫测,我不自觉就睡得很轻,极其警醒。
月光下原庆云身边多了个人,声音是那人用小刀锉绳子的声音。我起身弄响了身边的枯枝,那两人同时朝我看过来,果然是兰倌。
他看到我,一时秀丽的脸上又是惊慌又是哀怜,眼中闪着水光,欲言又止地看着我,嘴唇翕动,半天才说:“张,张大人…”
锦枫也惊醒了,警惕地毛着腰站到我身后。
说实话,虽然我的武功是完全的三脚猫,锦枫不过是小孩,我们这边还是占绝对优势的:原庆云内伤未愈,动不得手;兰倌就算会武也就是两招花架子。
我伸手入怀摸那筒金光闪闪的暗器,但看着兰倌惊惶的盈盈目光,就忍不住想起那天夜里他抱我在怀里好生安慰的前事,心一软,手便放了下来。
兰倌显然跟着我们不止一天了,觉得今天是好机会才动手。可惜还是被发现了。
“兰倌,告诉我你的主上是谁,你就可以带他走了。”我用坚定温柔,催眠般的语气柔声说。
“我,我…”兰倌左右为难,几乎掉下泪来。
“不用说。”原庆云穴道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他用力扯断已经锉开了大半的绳索,扶着树站了起来,有点吃力,却朝我极灿烂地展颜而笑:“拜大人灵药所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呵呵,大不了勉力拼一拼,事后躺上几个月。”
我心中暗恼自己起初太大方,面上却冷冷道:“我那可不只是灵药而已。”
原庆云笑了起来,柔声说:“啧啧,青莲你可真不乖,总是骗人。”
我虽然饿得有气无力,还是忍不住被他的语气腔调刺激出一身鸡皮疙瘩,目光游移,看看他又看看一脸期盼的兰倌,终于说:“好吧,你们去吧。”
兰倌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犹豫一下,低声说:“谢谢你。”
我无力笑笑。
兰倌扶着原庆云转身走,原庆云突然停下来,问兰倌:“你身上带了干粮没有?”
兰倌很讶异看着他,却乖乖回答说:“有。”拿了个油纸包,递给原庆云。
原庆云打开一看,便重新裹上,扬手扔给我,说:“别再挑食了,好歹吃点吧。”
原庆云和兰倌走得不见踪影了我才打开油纸包,是三张细白面饼。
终于到了信阳。
这里是离灾区最近,没有被波及到的城市。
果然,城外头都是灾民,黑压压一大片,有奄奄一息的老人;有目光呆滞,颧骨突出的妇女;有满身灰尘,蹒跚学步,却找不到爹妈的小孩。大多数人都安静地呆呆等着,不时人群里一两声尖锐嘶哑的哭声传出来,大概便是有亲友死去,其状之惨,比一路看来尤胜。
信阳也不是不让进,是不让穷人进,我交了一人三两银子,便同锦枫进去了。有城门边的灾民见我们有钱,围上来恳求,一个少女哭着拉住我衣角,说:“老爷,我给你做丫头,不要钱的,收下我吧!”还有一个男的,带着个小孩,不停给我磕头,把头都磕破了,哑着嗓子叫:“老爷,您就把孩子带进去吧!干什么都行,让他活着就行啊!给我家留个香火啊!”声音凄厉。
我胸口堵着石头,直想流泪,但是我知道现在人数太多,我什么也没法做,只有进了城,才能设法救他们,所以勉强克制,狠心低头不理他们。锦枫一直睁大眼睛看着,显然很震惊眼前的景象。
进了城,信阳城门附近没有柳树,锦梓当然也没有在大路中央等我,我心里一沉,茫然若失。
找到旅馆,我们洗了澡,换了衣服,吃了顿饭,信阳的物价已经涨到离谱的地步,这么一顿简陋至极的饭就花了我十四两,大街上也极其萧条。
我匆匆吃完饭,打算到城门外找个灾民大致打听一下水灾和放赈的情况再去找信阳太守。
出了城门,我找了几个人问都问不清楚,只知道他们都是陵阳的,水发得很大,至少这一点郭正通没有虚报。
至于郭正通的官声,十个里头有五个不知他们的刺史是谁。剩下的各有各的说法,有的说他是很好的清官,有的说他治下的徭役服得太重。
至于放赈,都是听都没听说过。
大部分人懒洋洋的,不怎么高兴回答我的问题,我重金买了一篮子馒头带出来的,但是一出城门就被抢光了。
我正要回去,突然迎面就看到来了四个人,甚是眼熟,定睛一看,是周紫竹,阿三,红凤和小绿,俱都衣发凌乱,狼狈得很,像是刚跟人动过手。阿三那头骡子依旧神气得很,但是另外两匹马却很狼狈,不仔细看真看不出是我以前的四匹乌云盖雪里大难不死的两匹。
我欣喜若狂,想奔过去,但却僵住:他们后头没有人了,没有锦梓,也没有小珠。
周紫竹,红凤他们见了我都很欣喜,小绿都哭了,先抱住我的腿,又去抱锦枫,锦枫有点别扭,不过显然也很欣慰自己的小伙伴没事。
从小绿喜极而泣的断断续续的说话里我才大致知道原来那天锦枫闹别扭自己爬桅杆上去了,船进水下沉的时候小绿察觉到不对,冲出去找锦枫,小珠自己留在了舱中。结果小绿也没有找到锦枫,船沉时有旋涡和碎木片,为了躲避他游远了,结果只找到了红凤和两匹马。后来上岸找了一段遇到了周紫竹主仆。
没有人见到过锦梓。
他们看到我没和锦梓在一起也很惊讶,却又不敢开口问,我的脸色大概已经难看得很了。总之是先回客栈,然后周紫竹才跟我讲了一路遭遇:原来周紫竹落入水中便遭到攻击,幸亏阿三护在他身边,用他的原话说“幸亏我这家人尚有些用处”,水中搏击,自有一番惊险,周紫竹淡淡带过,只说阿三还受了些小伤,然后击退敌人上了岸,遇到红凤和小绿,一路走来,暗杀投毒遇到无数次,幸亏阿三和红凤都是老江湖,武功都高,才次次化险为夷。
我没有受到任何狙击,看来凿船的人是冲着周紫竹去的,个中玄虚,颇费人猜疑。周紫竹说他们组织有度,悍不畏死,被活捉到就自杀,都是死士,看来主事者志不在小。
我虽然担忧锦梓,也不由关切,蹙眉深思,说:“此人究竟是谁?周兄可有腹案?”
周紫竹也皱了皱眉,犹豫一下,摇摇头。
我深思不语,心中忧切惶惑,而锦梓的生死又不时沉浮心头,打断我的思考,完全定不下心来想任何事情。何况还有这城外无数生死存亡已至一线,嗷嗷哀啼的饥民,真是心绪翻覆,不能自已。
周紫竹说:“幸亏红凤姑娘仗义相助,不然在下今日今时已与张兄阴阳永隔,此等大恩,向张兄谢过。”我连忙谦谢,又见红凤在一边坐着,形容憔悴,目光大半时间都胶着在我身上,眉宇间虽只轻愁,眼眸里却有深痛。
我自责自己劫后重逢只想着锦梓,待她未免冷淡,连忙握住她双手说:“红凤,辛苦你了。”红凤颤抖了一下,哽咽说:“青你…大人没事就好。”
她对张青莲用情甚深,平时虽不大表现,生死关头就显出来了。我看她这样不免也黯然神伤,但想起她虽然悲切,毕竟见到我无事,一颗心是放下来了。锦梓却不知在哪里,是生是死,我还要这样悬着煎熬多久,便觉心中绞痛,忍不住朝锦枫望去。锦枫也是悲喜交集,见到小绿却没见到哥哥,眼光迎上我的,居然没瞪我,也不若平时倔犟,反倒有些茫然惶遽,看得我险些落下泪来。
虽然担忧凄苦,正事却不可不办,我和周紫竹略饰仪表,换上官服,便去见信阳太守。
太守府不算大,信阳本也不是十分繁庶的大城市。太守接到我们的拜帖,没几分钟就屁滚尿流地冲出来,衣冠都不整齐,诚惶诚恐。
这也是当然的,我是从一品,周紫竹升了御史后新升到正二品,他一个小小信阳太守才从四品,何况我和周紫竹都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我没多说什么,开口就问他为何将灾民拒之城外。他支吾其词,说郭正通半个月前向他借粮,形同土匪,被他拒绝之后便挑唆刁民前来捣乱,他怕信阳被扰乱治安,所以才紧闭城门,又上奏弹劾郭正通,等待上头来处理。听得我暗暗冷笑。
周紫竹一皱眉,斥道:“糊涂!什么刁民会拿自己性命玩笑?郭正通有什么能耐买通唆使这许多人?看看那些饿死的人难不成是假的?”
太守对周紫竹不及对我恭敬,居然夹枪带棒反驳了几句,弦外之音大致是你和郭正通一派加同年自然偏袒他,又顺带捧了我几句,把周紫竹气得差点发作。
我冷淡一笑,说:“便是有所怀疑,我朝也没有看着饥民饿死的先例,为何不放赈?”语气甚是森冷。
太守偷觑我一眼,有点惧,连忙表示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也确实赈银不归他管,要不是被郭正通私吞的话,就在他上司卢良手里,现在看来,明显后者可能性极大。而运到灾区来的买爵位纳的粮食应该也都快运到才是。
太守又说卢良三四日后便来,郭正通在抢修一段水坝,等水情稍微安定下来也会过来,劝我等他们。
我虽然等得,灾民却等不得,耽误一日就不知多少条性命。
我严词厉色要他立刻就打开城门,有组织地把灾民放进来,并且打开信阳官仓,开粥棚放赈。周紫竹也点头同意我的意见。
结果这官儿居然说官仓里一粒米都没有了,全因信阳人心惶惶,抢购米粮,结果物价奇高,为了平止米价,他把官粮全抛出去了。
他的话我一个字儿也不信,这官儿看上去就是那种贪官污吏兼酒囊饭袋的多功能产品,最不可能有的品质就是能干和高效。我们硬是跑到官仓看了,果然一粒米都没有,天知道这可恨的东西把米高价卖给了什么粮商来谋利。
事急从权,但是这意味着紧急的时候不可能事事按规矩来,很多东西你也就拿不到证据,让人钻了空子,这也是为什么发国难财和战争财总是特别容易的原因。
太守假笑着请我们等三两天,等卢大人来事情就好办了,又请我和周紫竹移驾到太守府下榻。周紫竹冷冷拒绝,说要搬到驿馆居住。
走的时候,我暗暗发誓以后要让这官儿好看。
我和周紫竹都郁闷至极兼忧心忡忡,我想来想去,无非就是钱粮二字,狠狠心,回到客栈后便直接去周紫竹房里找他,开门见山说:“我有法子调几十万两银子,此地也不是买不到粮食,价高价低而已,只是兹事体大,紫竹敢与我一同担了此事吗?”
周紫竹又惊又喜,遽然抬头说:“张兄可以调到几十万白银?此时?此地?”
我点点头。
他说:“既如此,有何不敢?”神情淡然,却极从容慷慨。
“此事日后说不清楚,重则丢官,轻也是流言难止,紫竹想好了吗?”
他望着我,淡淡一笑:“无愧我心而已。”
我颌首,同他相视一笑。
我用林贵全的名义拿了五十万两银票出来,让周紫竹写了收据,和我一起画了押,算是朝廷借的。
然后下午我们便拿着巨额银票分头去城中各大粮站和粮商处谈生意,经过艰难地讨价还价,我们收购到了城中的七千石现粮,居然花掉将近三十万两,合一石平均四十两有余,比平常价钱高出十倍不止,真是叫人震惊的高价,但是没有别的法子,而且这也已经是我们努力到最低的价钱。
有粮食到手,底下就好办了,从官府里调了人搭粥棚,设锅,开始施粥,此时太守被我逼着放灾民进来了城,进城过程有些小小骚乱,不过因为我事先预见到,嘱咐加派了兵勇维持秩序,一切还在控制之中。
入夜时,第一锅粥已经送上来了,灾民们在粥棚前排起长队。兵勇们继续控制着场面。我因为害怕水后瘟疫横行,专门雇了人去清理饿死的人的尸体,又花大价钱去各个药铺子收购了大批价廉量大,能抗疾疫的草药,也在那种熬粥的大锅里煎了四处分发。
一切忙得差不多时已经半夜了,天空哗哗地下起倾盆大雨,地上泛出白浪,把日间的尘嚣浮躁冲洗一空,大部分人家都熄了油灯,有些街区一片黑压压,有些有粥棚的地方则人声鼎沸,已经喝饱了稀粥的有些灾民蜷在人家屋檐下躲雨打盹,大都寂静无声。
我长长舒了口气,想起今夜应该不会有人饿死,觉得心中稍稍安慰,这才想起这一忙起来到现在都没有再为锦梓的生死忧惧挂念苦楚,被转移了一会儿的痛苦又开始下意识的一阵阵折磨我的心脏。
灾民具体人数不明,大约总在一二十万,七千石粮食熬成仅以维持生命的稀粥,大概可以撑到将近十天,到时应该解决了赈银赈粮问题了,我还不用太过担心。
但是第二天,信阳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