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淑妃就是这么说的。她的话才说完,更详细的分析还没说。常康就禀告说皇上来到了。自然,他们母子的对话也中止了。
母妃担心。是背后有人设局害他,同时害老七,致令他们兄弟成仇。这么说,他吐血昏迷,父皇会怀疑老七?
“有人要离间你们同胞兄弟,致令你们兄弟相残,好收渔翁之利!”
淑妃的话语,在他心头不断响起,轰隆隆的,越来越响亮。
他想到了一母同胞的弟弟。在他的印象中,朱宣信只会跟在他身后,只会吃喝玩乐,除了会伸手问他要钱财,除了会不断闯祸,此外,一事无成。
他曾试图提携这个弟弟。在两年前,还让他参与青州大狱的事情。然而在空翠山事发后,这个弟弟在宣政殿中发抖,最后还是他帮其收拾手尾。
去年郊祭的时候,这个弟弟想吞下织染坊,便借由大裘冕行事,结果非但没能得到织染坊,还令得方崧也搭了进去。
到了现在,这个弟弟还没定亲,因为还想逍遥几年,不想受管束,连获得势力的姻亲也不要。
这个弟弟,贪财好色无能,他会躲在背后设下这么周密的九和香局?蒋妘会看上这样的人,并甘愿为他所用?
他不信,这样的弟弟也敢肖想皇位,并且为了皇位谋害他。
他相信,做个富贵闲人,才是朱宣信真正的心愿。
他相信,自己母妃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些五石散、京兆文书,是有人故意安排,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兄弟相残。
若他疑心一母同胞的弟弟,就等于自断臂膀,反而会便宜了旁人!
朱宣明硬撑起身子,虚弱地说道:“父皇,儿臣很想知道,九和香查得怎样了。儿臣怎么都想不明白,蒋氏为何会害我。”
蒋氏那个贱人,看着那么温婉,实则蛇蝎心肠。大概,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永远不会害他了。
这个时候,朱宣明真的是伤心。不是因为蒋妘,而是因为已死去的秦绩…
提到蒋妘,崇德帝就想到了她背后的人,怒气便上来了,脸色不豫地说道:“蒋氏死得太便宜了。她身后的人还没查出来!”
闻言,朱宣明苦笑一声,声音更轻微了:“害儿臣的,还能有谁呢?若不是西盛的人,那么就是因为太子之位了,儿臣成了众矢之的。”
崇德帝没有说话,淑妃在一旁屏气凝神。
朱宣明继续说道:“儿臣的手足,包括一母同胞的弟弟,都有嫌疑。父皇,您说对吗?”
“太子…”淑妃忍不住急唤一声,脸色骤变。太子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这么说,就是要置信儿于死地,也中了别人的圈套!
太子,错了!
然而,朱宣明没有理会她,捂住胸口继续说道:“儿臣的手足,是会谋害儿臣,父皇,您是这么想的,对吗?”
崇德帝不明白朱宣明此问何意,便只有默然。
下一刻,朱宣明的声音便拔高了,用尽全力喊道:“儿臣…却是不信的!无情最是帝王家,儿臣听了只觉得好笑!儿臣相信,一母同胞的兄弟不会谋害儿臣!”
许是太过用力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就要支撑不住似的,但他还在努力凝聚气力,断断续续地说道:“儿臣,愿意用性命担保,同胞兄弟绝对不会相残!儿臣…以性命起誓,相信帝王家有兄弟情深!”
他嘶喊出这些话语后,便眼睛一翻,又晕倒过去了,应该是力竭了。
而崇德帝,惊呆了。
☆、505章 侥幸
崇德帝无比震惊,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话语会出自皇族子弟之口。说着话的,还是自己选择的太子。
用性命来担保,兄弟不会相残;用性命起誓,还有兄弟情深!
这样的话语,在他心头震荡。他就像第一次看到朱宣明似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其身上,久久都没有移开。
就在太医手忙脚乱为朱宣明诊治的时候,崇德帝竟“哈哈”大笑了起来。大笑之后,还连说了三声“好!好!好!”
崇德帝这样的表现,让淑妃心里七上八下。帝王喜怒莫测,这会儿她担心着太子和七皇子,也拿不准皇上究竟是何意思。
皇上,究竟信不信太子的话语呢?还会不会疑信儿呢?这些,淑妃都不清楚,便犹豫地唤道:“皇上…”
不想,崇德帝竟执住了她的手,欢喜地说道:“爱妃,你生了一对好儿子,真是有福分!朕没有想到,他们兄弟会如此齐心、如此情深!太好了,太好了!”
淑妃不明所以,却立刻顺着他的话说道:“这都是托皇上洪福,臣妾才有这样的福分…”
说罢这些话后,她就反应过来了,眉梢间的喜悦便浮了出来。皇上的意思是,他相信太子的话语?相信太子昏迷的事与七殿下无关?
朱宣明和淑妃都没想到,就是这么做戏的一句话,竟误打误撞地、最大限度地,触动了崇德帝的心弦。
生在帝王家,崇德帝最不信任的,就是兄弟之间的情意。毕竟。兄弟有那么多,而皇位只有一个。
这中间,必然有生斗死争。甚至,不是为了登上帝位,而仅仅是为了活下来,在众多皇兄弟之间活下来。
崇德帝自己,在二王之乱后几乎杀光了自己的兄弟。才登位的。他一生都不曾体会过兄弟之情。又因着帝王,就更不信任这个了。
但是,他的儿子。已被册立为太子的朱宣明,竟然愿意以性命担保,愿意以性命起誓,来证明他兄弟的清白。来保护他的兄弟。
这些话语,除了让崇德帝震动之外。还让他羡慕。
他羡慕太子和老七的兄弟情意,羡慕他们并没有因为皇位而相仇。这样的情意,是他不可能得到的,因而无比珍贵。
就冲着太子以性命起誓。他愿意相信老七与东宫诸事无关!与其说是相信,还不如说不忍。不忍因为自己的疑心,而毁了这一对皇家兄弟的情意。
朱宣明这些话语。实是攻心之言。只不过他晕了过去,暂时也不能领会到崇德帝的意思了。
因为他说的这些话。也因为淑妃恰到好处地加了几句话,九和香的后续就耐人寻味了。
邵连蘅和彭贻芳收到了皇上的指令,令他们不用再特意查七皇子府了,道最关键的,还是要查出蒋妘是怎么死的,才能查出她背后的人是谁。
至于皇家暗卫查到的五石散和京兆文书,皇上只说了一句“祝虞与郑杏林私下授受”,便不了了之。
彭贻芳在追查蒋妘之死时,向崇德帝禀告道:“皇上,臣疑心太子出事,会不会是西盛的一个计划。太子出事,将几个皇子都卷进去了,致令朝中人心惶惶,西盛说不定会得什么好处。”
听了这些话,崇德帝打了个激灵。是了,盛烈已经去雾岭了,西盛与大定之间有矿脉之争。莫不是西盛为了扰乱大定朝局,故意做了这些事情?
彭贻芳的说法,不无道理。
现在,皇家暗卫的追查重点,落在了西盛之上。在查探了二皇子府无所得后,皇家暗卫似乎更倾向彭贻芳的说话,认为是西盛下手的机会更大。
皇家暗卫的关注在西盛,几位皇子自然便脱身了,当中包括了先前被崇德帝怀疑的七皇子。
事情如此进展,最开心的就是永宁宫的淑妃了。太子已醒过来了,身体并无大碍,仔细调养就会好了;七殿下顺利摘除了嫌疑,皇上没有怀疑他了。
而且,皇上看到了他们兄弟情深,并且大加赞赏,这些都是意外收获,让淑妃欢喜不已。
她满意地笑了出来:“哼,背后谋划一切的人,计划要落空了!打死不离亲兄弟,太子与信儿之间的感情,是不会被别人中伤的!”
青萝正在小意体贴地为淑妃捏着腿,回道:“娘娘说的是,有人竹篮打水一场空了。七殿下怎么会谋害太子呢?真是笑话。”
淑妃拍拍胸口,多少有些后怕,不禁说道:“幸好信儿警觉,及时识穿了背后的阴谋,不然,真要中圈套了。”
当时,信儿派人告诉她,蒋妘是别人的棋子,就是用来对付他们兄弟的。若是邵连蘅继续审问下去,蒋妘一定会供出背后的人,不是旁的人,而是他!
如此,就能令父皇生疑,也令兄弟离间,这才是背后人的目的!
淑妃想来想去,觉得朱宣信的分析甚有道理,这才下手除掉了蒋妘。其后从七皇子府搜出的五石散、在京兆府找到的文书,更让淑妃相信这就是一个大圈套。
再大的圈套,只要他们足够清醒没有钻进去,旁人便无可奈何。这一点,是淑妃坚信的,也是这么做的。
想到崇德帝赞许太子兄弟情深,淑妃半眯着眼,脸上露出了得色。
青萝也笑了起来,不住地奉承道:“娘娘是何许人也?这样的圈套,娘娘当然不会入,这背后的人呀,真是不自量力!”
主仆二人各有所思,唯一相同的,都是为七皇子能够避开怀疑而高兴。而七皇子府中,朱宣信在得知事态进展之后,长长吁了一口气。
幸好,母妃的动作够快。蒋妘死了,父皇消疑了,真真是万幸,有如天助!他感叹侥幸逃过了这一劫,心中渐渐安定。
但他忘了一句话:上智不处危以侥幸。
这一次侥幸逃过不是福气,还有更大的危难在等着他。顾琰与长隐公子织就的网,已经张了起来。
☆、506章 疯子
七皇子府有五石散,京兆府有那纸文书,这都指向七皇子。但因为有太子以性命作保,崇德帝愿意相信七皇子清白。
愿意相信,却不代表着就这么揭了过去。在皇家暗卫追查西盛细作的时候,邵连蘅与彭贻芳仍在查着蒋妘之死和几位皇子。
查到蒋妘,自然要查到蒋家。谁相信蒋妘谋害太子之举,与蒋家没关系?就算蒋钦一直站在太子这边,也没有人会相信。
受蒋妘所累,蒋家这棵大树摇摇欲坠将要倾覆,蒋钦急得白发直冒,一下子像老了十来岁似的。对着前来蒋家搜查的邵连蘅等人,蒋钦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蒋妘,曾是他最看重的孙女,他还想着这个孙女会为家族带来荣显。然而,蒋妘入东宫还不足两月,就出事身死,还为蒋家带来这破家之祸。
蒋钦只恨不得没有及早扼死她!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
看着蒋钦颓败苍老的面容,邵连蘅不禁感到恻然。
蒋家的情况,真真符合了那一句“人有旦夕祸福”。在两天以前,蒋家有三品宗正卿,出了太子良娣,这样的家族,算是荣显了。然如何?
他现在带着士兵官员,要把蒋家翻了个遍,以期找出蛛丝马迹,可以找到蒋妘背后那个人。
于是,在下了搜查的命令后,邵连蘅说了这么一句:“本官职责所在,还请蒋大人配合。”
蒋钦自是很配合,甚至让自己儿子为这些官员士兵带路。蒋家与九和香无关、更不知道蒋妘背后的人,就算邵连蘅他们搜查几次都是一样!
在来蒋家之前。邵连蘅就预料会无所得,如今见到蒋钦的态度,就更确定了。看来,在蒋家是不会找到什么线索了。
但他想错了。这一次来蒋家,他还意外地找到了线索。
官员士兵们发现蒋家一处僻静的院落,有好几个人在严密看守。一见到士兵们,那些守卫便慌乱地逃窜了。很快就没有了踪影。
在这个院落里面。有一个疯疯癫癫的姑娘。她脸上坑坑洼洼的,还有些正在消退的脓疮,面貌丑陋得吓人一跳。
更重要的是。这个疯癫丑陋的姑娘,反反复复说着一句话:“蒋妘害我…为小殿下害我…蒋妘害我…为小殿下害我…”
听到这些话语,闻讯急急赶来的邵连蘅便顿住了。这个姑娘,是谁?小殿下。又是谁?
当邵连蘅知道这个姑娘是谁的时候,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这个疯癫丑陋的姑娘。竟然是当年名动京兆的蒋婵!
紫宸殿内,邵连蘅将查到的情况,一一向崇德帝禀告:
“臣已经查清楚了。据蒋家下人和蒋夫人交代,当年蒋婵被发现与人私通。蒋家便谎称蒋婵死了,却将蒋婵藏了起来。蒋妘对蒋婵下毒手,将家人多少是知情的。却不会为了一个疯子责怪嫡女。”
崇德帝皱眉不语,等着邵连蘅继续说下去。一个疯癫的人。邵连蘅都查半天,必定是大有因由。
这个因由,崇德帝已经听常康说过了,但更多详情,他想听邵连蘅怎么说。
邵连蘅继续说道:“蒋婵虽然疯了,但还是透露了重要的线索。她口中的‘小殿下’,臣猜想是指七殿下。太子与七殿下少时曾去过蒋家,蒋家姑娘应是这么称呼七殿下的。”
猜想、应是,这些字眼表示了一种不确定。作为大理寺卿,邵连蘅在汇报结果的时候,是极少用这些字眼的。
但问题是,蒋婵已经疯癫,就算邵连蘅确信,也只能这么说了。
崇德帝笑了起来,仿佛心情很不错,但他的话语,就不是这么回事了:“邵连蘅,一个疯子的话语,你胆敢说查清楚了?!”
是了,蒋婵是个疯子,她的话还能信吗?她说什么都不清楚,还去查探她的话语,太可笑了!
邵连蘅硬着皮头,坚信自己的判断:“回皇上,就是因为蒋婵疯了,所以她的话才更可信!”

在尺璧院内,风嬷嬷向顾琰禀道:“姑娘,蒋姑娘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她情况特殊,并没有入天牢。奴婢安排了人照顾她,请姑娘放心。”
顾琰听了,仔细交代道:“她不会再好了,找的人稳妥一些,好好照料着她。蒋家事了了,就不会有人想到她了。”
这些话在理,若不是关系着殿下,大理寺也不会理会蒋婵了。
风嬷嬷叹了一声,再一次为蒋婵感到可惜:“奴婢在蒋家看到蒋姑娘的画像了。倘若她没有遭毒手,不知有多少人家趋求。蒋钦势想不到,蒋家最后败在蒋姑娘的话语中吧?”
顾琰将手中的纸张摊开,平静地说道:“不,他早就该想到的。在蒋家纵容蒋妘下毒手、又为她遮掩的时候,他就该想到了的。他只看到蒋妘嫡女的地位和心计,却想不到蒋妘这样的人会招致倾覆之祸。蒋家乱家之源,非在蒋妘,也非在蒋婵,乃是在蒋钦,乃是在蒋家治家无方。”
就像,前一世的顾家那样。顾家是灭于顾重庭、秦绩等人之手,但何尝不是灭于祖父治家祖父?
家族之大,各人各式不一而论,自然也会有祸害殃根,若不能及时除掉这些祸害,其所滋生出来的危害,会更大。
若蒋家是仁厚之家,便养不出蒋妘这样狠毒的人。出污泥而不染的人,太少;多半是,久入鲍肆而不闻其臭。蒋妘对蒋婵下毒手、最后为了情郎弃家族不顾,本源都在于蒋家家风。
明正家风虽不一定都能养出仁善之人,但家风不正,就一定会有破家大祸!
听到这些话语,风嬷嬷一阵默然。姑娘所说没错,比如蒋家,比如蒋妘,不就是这样吗?
随即,风嬷嬷像是想到了什么,觉得姑娘的话语也不一定对,便踌躇着开口:“也不尽然。昔日元家,家风明正,世代柱梁,但还是被灭族了…”
“元家被灭族,不是在于自身,而是在于皇权。这个细论起来,一天一夜都说不完了。但我想,就算元家灭了,但在许多人的心中,它还是在的吧。”顾琰这样回道。
元家灭族已经有十几年,沈老、计之、杜预、陆清…乃至风嬷嬷,这么多人秉承着元家的信念,这么多人在遵循着元家家训。即使元家被灭了,但这些都被留了下来。
她坚信,数年后、数十年后,元家家风会彰显,大定百姓都会记得,就像当年一样。
风嬷嬷点点头,没有再细问下去了。她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蒋婵这一事有没有用。
先前五石散、京兆文书,都已经十分确凿了,但七殿下利用太子顺利避过了。这一次,七殿下还会不会逢凶化吉,再一次躲过嫌疑?
顾琰的面容沉了下来,冷笑道:“如果七殿下以为只有蒋婵,那么他就错了!”
☆、507章 还没死
大理寺官员在蒋家后宅发现了一个疯子,殊不知,这个疯子就是曾名动京兆的蒋婵。从蒋婵口中,他们发现了蒋妘背后的线索。
这些事情,听似荒谬,但都是真事。邵连蘅坚信,蒋婵的话语才是实话,正正因为她疯掉了,才不会有谬言。
兜兜转转,事情又转向了七皇子。刚刚因为太子以性命起誓得以清白的七皇子,再一次受到瞩目。
这一次,太子和淑妃仍是出面为他说话。太子表示绝对相信手足,淑妃在紫宸殿哭陈,说七殿下绝对与蒋妘没关系。
这一次,朱宣信没有再躲在七皇子府,而是入皇宫去了紫宸殿,在崇德帝面前跪着说道:“父皇,儿臣与太子手足情深,不明白何以一而再地出现这样的事。一个疯子的话语,就让儿臣百口莫辩,到底是谁一定要置儿臣于死地,到底是谁在离间天家感情,恳请父皇明察!”
他面容哀戚声音暗哑,仿似受了莫大的冤情。一时间,不管是端坐的崇德帝,还是侍立的常康等内侍,都看到了一个受尽冤屈又无可奈何的皇子。
接着,朱宣信认命般,悲愤地说道:“若是父皇怀疑儿臣,儿臣再无旁的话可说。但儿臣,绝对不会与一个疯妇对质!”
说罢,他便跪了下来,面孔深伏在掌膝间,除了看见双肩微颤,便安静得如泥塑一样。
淑妃早已经哭成了泪人,眸光悲切恳求地看着崇德帝,什么话都不说,却胜千言万语。
崇德帝正想开口,忽听得内侍禀道:“禀告皇上,长隐公子求见!”
这会儿,崇德帝才记得,昨日长隐公子往宫中递了请求,他准了的。因为蒋婵一事。他差点忘了。
“传!你先起来吧,此事容后再说。”崇德帝这样说道。最后一句话,当然是对朱宣信说的。
听了这话,朱宣信便起身。听话地站在了一旁。
这时,长隐公子进殿了。他仍是一身白衣,宽袍阔袖,谪仙人似的,和往日并无不同。不同的是。这一次他还带着人来。
这个人布衣垂头,身形瞧着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待长隐公子走近了,他身后的人也抬起头了,相貌面容清晰地显露在众人眼前。
看清这个人的模样后,朱宣信脸色骤变,他眼睛都瞪大了,失声喊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人仿佛不知道这是在紫宸殿,冷笑着回道:“托殿下的福气,臣还死不去!”
原来。这个人,竟然是郑杏林!早已经消失不见的郑杏林,所有人都找不到的郑杏林!
此刻,他由长隐公子带着,来到了紫宸殿,这是怎么回事?
长隐公子,开口说明原因了:“禀皇上,自太子出事后,臣便知郑杏林是弄清事情的关键。臣发散了府中所有人去寻找,终于在京郊一座破庙找到了受伤的郑奉御。将他带来见皇上。”
寥寥数语,便交代了事情的经过。他不用再说更多了,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话语。
这时,众人才察觉郑杏林脸色太过苍白。似快要站不稳了,想来就是有伤在身。
郑杏林为何会受伤?他为何会不见?太子吐血昏迷与其有何关系?——殿中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些。
至于长隐公子是怎么找到郑杏林的,他们根本就不在意。
郑杏林“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呼号道:“罪臣见过皇上,特来向皇上请罪,求皇上恕罪。求皇上开恩!”
崇德帝眯起了眼,打量了郑杏林一番,才问道:“郑杏林,你有何罪?当中有何实情,速一一道来!”
郑杏林突然消失,然后太子就出事了,太子醒过来,郑杏林突然又现身了。究竟,郑杏林做了什么,或者说,他经历了什么?
郑杏林的声音低了下来,慢慢地说道:“臣罪该万死!臣不应该受人所迫,明知九和香有问题,还帮着隐匿下来。臣更不该只顾自身,试图一走了之,臣有罪,臣有罪!”
崇德帝只抓住了关键的字眼,立刻问道:“受人所迫?你身为尚药局奉御,能受何人所迫?”
郑杏林抬起头了头,双目已经通红,猛地伸手指着朱宣信说道:“臣受七皇子所迫!七皇子以臣的官声仕途、以臣全家老小的性命相威胁,要臣瞒下了九和香一事!是七皇子,是七皇子!”
淑妃呆住了,微张着口,眼泪都凝在了睫毛上,滚不下来。朱宣信同样如此,却下意识说道:“你说谎!本殿下从无与你接触,你为何要污蔑本殿下!”
朱宣信的胸膛一鼓一鼓的,心几乎要跳了出来。从郑杏林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坏了,事情一定会对他不利!
固然,郑杏林说出了这样的话。这一次,他避无可避!
他的否认如此苍白无力,仿佛传不到崇德帝耳中。殿中不断响起的,还是郑杏林的声音:
“一年多前,殿下身边的祝虞找到了我,给了我一笔钱,殿下都忘了吗?我怕会有什么事,早就在京兆府备案了。两个月前,殿下让我暗地照顾蒋良娣,后来还要我隐下九和香的情况,这些,殿下都记得吧?”
郑杏林死死地盯着朱宣信,继续说道:“太子吐血昏迷后,殿下怕我告密,将我关了起来;我在逃命时,殿下下了绝杀令,一定要取我性命。殿下,这些你总有印吧?”
最后,郑杏林嘲讽地说道:“只可惜,我福大命大,怎么都死不去。殿下很失望吧?”
郑杏林每说一句,朱宣信的心便抖一下。在郑杏林说完之后,朱宣信双腿早已不受控制地颤抖了。
是,没错,他是下了绝杀令,一定要取了郑杏林的性命。但是,他们根本找不到郑杏林,更没有将其关起来的做法,郑杏林在说什么鬼话?
长隐公子安静地站在殿中,将郑杏林与七皇子的对质都听入耳中,心中最大的感慨,不是来自郑杏林,不是来自七皇子,而是来自宫外那个顾姑娘!(未完待续。)
☆、508章 相仇
第四更求票票
郑杏林的下落,是顾琰告诉长隐公子的。
在此之前,她已经做了不少事情,包括一面秘密派人护送郑杏林离开、一面令人乔装杀手去追杀郑杏林,还在郑杏林左胸深划了一刀,然后才通知他去救人。
对此,那个顾姑娘只是平静说道:“那一刀,是我答应了周太医,也是郑杏林欠周太医的,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这一深刀比起她对郑杏林的安排来说,的确不算什么。起码,长隐公子就觉得自己很难让郑杏林出面指证七皇子。
但顾琰做到了。
想来顾琰做的事情,当然不会是只有这一刀。因此,长隐公子放心地将郑杏林带来了紫宸殿,果然听到了这些话语。
五石散,七皇子可以说是栽桩嫁祸;京兆文书,七皇子可以说是伪造的,因为林世谦已经死了;蒋婵的话语,七皇子可以说不足信,因为她是疯癫的。
但郑杏林,还活着的、清醒的郑杏林,说出了这些指证,七皇子还能怎么说
在这么多证据面前、有了郑杏林的作证,倘若皇上还相信七皇子清白无辜,那么长隐公子会觉得太荒谬了。
一而再、再而三,若不是七皇子本就有问题,就不会陆续出现这么多证据。祝虞必定和郑杏林有过接触,九和香必定与七皇子有关,这个判断,才是基于事实之上的。
皇上会怎么看
崇德帝的手几度握成拳头又放开,他在努力克制住自己,但眼中还是有怒火漏了出来。他没有看朱宣信。也没有任何发问,目光只在郑杏林与长隐公子之间徘徊。
长隐公子依旧安安静静,郑杏林面如死灰,恶狠狠地盯着朱宣信。
朱宣信所有有的反应,就是不断说着儿臣冤枉,除了喊冤,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郑杏林的出现。令他脑中一片空白。什么对策都想不出来。他没有想过,郑杏林会在紫宸殿
淑妃看向郑杏林的目光,几乎要将他剜了。郑杏林。郑杏林还有把柄在她手中,他怎么敢说着这样的话,他不要命了
但她只能跪下来,泪流满面地说道:“求皇上明察呃”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突然感到腹中一痛。这痛如此凶猛如此强烈,令她急促换了语气。连话都说不利索了,随后就感到眼前一黑,就再也不知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