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了这当中因由,邵连蘅和彭贻芳便知道这些查探。都错了。证据是假的,五殿下也没有害太子的动机。什么证据确凿,就是可笑的空话!
他们两个脸色都变了。只好跪下来请罪道:“请皇上恕罪,臣等失察了。”
邵连蘅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知道从一开始就被蒋妘牵着鼻子走,这会儿脸色颓败不已。枉他还是大理寺卿呢,竟然被人这样玩于掌间。
彭贻芳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蒋妘、香娘们、陈家香坊的证据无效,就意味着殿下的安排落空,栽赃五殿下的计划失败了。
白白忙活了这一场。
随即,彭贻芳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因为他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觉得这仅仅是白白忙活而已,说不定,早已经落入了别人的圈套。
不然,殿下的安排不会都落空,五殿下也不会顺利脱身。就好像,有人洞悉了殿下所有的安排一样。
有人看透了殿下的安排,但这些安排还是顺利出现了。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背后有个更大的陷阱在等着殿下!
这个陷阱是什么,彭贻芳都不敢深想下去了…
但是,崇德帝帮他想下去了。
只听得崇德帝冷声吩咐道:“朕给你们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蒋妘背后一定有人,这个人不会是老五。朕令你们重新再查!这一次,朕要的是确凿的事实!”
是了,出现了这么多证据,都指向了五殿下。但五殿下不可能害太子,当然是有另外一个人在害太子,而且还刻意准备了这么多证据。——这么简答的推断,邵连蘅和彭贻芳自然懂。
当下,他们齐声应道:“臣遵旨!定不负皇上所望!”
到哪里去找背后的人呢?怎么样才能找得出呢?他们心头一片墨黑。

在宫外的五皇子府,朱宣宏倚靠在床头,惨白着脸,气若游丝地说道:“聂大人…多谢了…”
聂大人,他床侧站着的人,正是司农卿聂衡。也是…他的未来岳父聂衡。
聂衡听了此言,拱拱手道:“殿下不必多礼,殿下没事就好了。万望殿下经此一难,会对前路有所拣择。”
聂衡生就一副御史大夫相貌,脸容刚正不阿,此刻说着这些提点的说话,听起来让人并不舒服。
朱宣宏一滞,觉得浑身更加没力了,但聂衡是朝中三品官,且刚刚助他逃过了一个大劫,此时他对聂衡十分感激,便点头露笑,当是应承。
见他这个样子,聂衡放软了声音说道:“殿下,您无所倚仗,何必混这一趟浊水呢?做个富贵闲人,安享终生,不也是一件乐事吗?”
这一下,朱宣宏的笑容便维持不住了,眼神变得极为晦涩。
经此一难,拣择前路,这…还是太难了。他几乎没了性命才逃过了这一劫,他怎么能放得下,怎么能甘心?
他也是皇子,也渴望坐上那个位置,也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他为何要做富贵闲人呢?他就是要做执掌权柄的那个人!
聂衡这个年纪了,见过太多人太多事了,又怎么会不明白朱宣宏在想什么?那个位置太诱人了,就算经历过大劫,身为皇子的朱宣宏,是不会因为他这些劝说就能放下欲\望的。
皇位着,是权柄,也是鸩毒。有多少皇子能看清楚?
聂衡长长叹息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殿下,您可知道,这一次您能平安度过,不是本官想出了办法,而是有人故意放殿下一条生路?”
☆、501章 是谁?
有人故意放他一条生路?
这就是说,他走的是生路还是死道,全在别人的掌握中?
想明白这个意思,朱宣宏本就惨白的脸色,更是一点儿血色都没了。巨大的恐惧,让他颤抖着开口道:“聂大人…这是说…这是…”
聂衡点点头,打碎了朱宣宏那一点点幻想,直接说道:“没错,不管是殿下的身体状况,还是陈家香坊的事情,别人都了如指掌。本官能及时通知殿下发病,也是别人告诉的。”
若不是因为自己的女儿聂春芳与五殿下定了亲,聂衡也不会火烧眉毛一样去通知五殿下,也不会有这一番苦心规劝。
聂衡先前也有过一丝幻想,想着自己的女儿嫁为皇子妃,说不定会有大造化。但很快,他这一点幻想就如云烟消散了。
因为,他的女儿聂春芳将历朝历代的《外戚传》拿出来,然后问了一句话:“父亲,您觉得以聂家和五皇子的本事,能斗得过其余的皇子吗?”
斗不过。
况且,就算斗过了,外戚的下场无非就是那两种。功高震主,皇上忌惮;急流勇退,保住残命。
最好的结局,就是皇上感激外戚、君臣相得。但这样的情况,太难得,需要的是帝王无比广阔的胸襟。很明显,五殿下的胸襟并没有如此广阔,聂家将来也不会那么好运。
如此,还不如做个普通的官员人家,起码不用时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在一遍遍翻阅《外戚传》后,聂衡出了一身冷汗,自此便清醒了。他希望五殿下经过这一件事后,也会清醒。
良久,朱宣宏才止住轻颤,暗哑着问道:“聂大人…是谁?”
他是皇子,是谁掌握着他的生路和死道?谁敢如此大逆不道?又是谁有这样的通天本事?
聂衡摇摇头,说道:“本官也不知道是何人。本官只知道。没有这个人提前告知,殿下这会儿就成了谋害太子的凶手了。”
太子良娣的说辞、陈家香坊和陈礼,太多不利证据,若不是殿下有心悸。根本就无法翻身了。
谋害太子,就是谋害社稷根基,就算是皇子,皇上也一定容不得。这就是一条死路!
当时,他知道太子良娣指出背后的人是五殿下。只能干着急。倘若没有收到提醒,聂衡自己根本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这个危急。
“可是…本殿下没有做过,是有人陷害…”朱宣宏激动地反驳道,出口的声音却如蚊蚋。
是,是有人陷害他,而且还陷害成功了。若不是他发病,他现在应该就是凶手,应该在紫宸殿被问话了。
看到朱宣宏不甘的样子,聂衡觉得心真累。若不是因为自己女儿,他才懒得理会五殿下非要跳悬崖的举动。
无妨。就算殿下不清醒,残酷的事实总能打到他清醒的!
最后,聂衡如此说道:“皇上已经知道殿下有这样的病了,这对殿下来说或许是件好事。殿下先安心养病吧。”
聂衡此时十分庆幸五殿下有这样的病,既然朝廷已经知道殿下的病,那么殿下就没有登位的希望了。这样也好,就算殿下再不甘心,局面都定了。
如此,殿下就安全了,他女儿和聂家。也安全了。
朱宣宏呆呆地看着聂衡离开,觉得天崩地裂也就是如此了。他的病,父皇和朝廷都知道了,那么。他就没有机会登上皇位了。
他过去为此所做的努力,他将来要奋斗的道路,都坍塌了…
沈家南园内,情形颇有些不妙。一向平静的谪仙人长隐公子,面色不豫地看着顾琰,而顾琰的脸色。多少有些阴沉。
看样子,两个人刚才有了一番争执,或者说是分歧。
随即,长隐公子就恢复了以往那副淡然的样子,开始问道:
“顾姑娘前一晚还有求,第二天早早就有了动作。长隐不才,却也不愿意被这样蒙骗。你为何突然做这么多事?若是影响了皇上巡幸,那江南银库事会如何?”
他心中有些不快,但还未至于动怒。不然,就不会在东宫收到那个内侍的讯息后,就顺水推舟将太子吐血昏迷与九和香扯上联系。
他只是不解,顾琰为何会做这些事情。太子突然吐血昏迷,若是影响了江南银库事,那么计之在雾岭的安排也会受损。这些,他不相信顾琰不清楚。
顾琰也平静下来了,解释道:“这些事情,也不在我计划之内。我原是打算,等皇上从江南回来,再行事的。但是,郑杏林不见了,然后我发现有人将五石散混合了九和香送到了东宫,欲对太子不利,才将计就计的…”
想到那一夜的惊险和意外,顾琰忍不住揉揉眉头。这些事情,还不知道如何对长隐公子说。
她万万没有想到,周太医早就知道九和香有问题,而且还想用九和香对付淑妃和郑杏林。他将郑杏林囚了起来,还利用尚药局之便,将九和香混合了五石散…
当风嬷嬷拿着周太医的绝笔信来到尺璧院时,天色才蒙蒙亮。周太医说再也等不下去,所以会去做这些事情,请顾琰为他收尸!
顾琰立刻让风嬷嬷去阻止周太医,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周太医已经进宫了,混合着五石散的九和香,也送到东宫了。
顾琰和沈家暗卫所能做的,就是在五石散这个基础上,尽量往有利的方向发展,从而将陈家的计划提前,利用太子吐血昏迷的事情,将一直躲在背后的七皇子拉出来!
这当中许多事情,都是顺势而铺陈,她无法事先告诉长隐公子,只能在东宫事发后,通过内侍给长隐一个讯息。
幸好,长隐公子足够灵通和配合,将太子吐血昏迷往九和香上面带,引起了皇上的怀疑,一环接着一环,才使得事情顺利。
现在,五殿下从凶手嫌疑中摘出去了,皇上下令彻查,总会查出七皇子来。
这一次五石散之事,本来就是一场博弈,七皇子感到意外和仓促,顾琰同样也如此。所不同的是,顾琰还握有一点先机,知道五皇子患有那个隐病。
这一点先机,就是最后制胜的关键,使得整个局面都扭转了。
长隐公子听着顾琰这些话语,眉头却蹙了起来。他相信,顾琰所说的话语是事实。但是有一点,他还是想不明白,便问了出来。
“这么说,将东宫和紫宸殿的香料都做手脚、在彤云殿放五石散的,都是沈家暗卫了?”他如此问道。
会这么问,就说明他存疑了。因为这事发生得太突然,顾琰的应对又太完善,许多细节都安排得严丝合缝。就算沈家暗卫再能干再得力,也不能做到这样吧?
这一次的事情,就好像是一场准备异常周全的行动一样,
眼前的顾姑娘,是不是瞒着他什么事情?
顾琰双眼亮晶晶的,笑了笑,回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谪仙人。是的,这一次,是有人帮了沈家。”
☆、502章 狠毒
长隐公子听了顾琰的话语,眉头便舒展开来了,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么,那种帮助了沈家、使得顾琰计划顺利的人,又是谁呢?
顾琰低声说道:“是孟德妃。东宫和紫宸殿的香料都是她换掉的,在彤云殿放五石散的人,也是她。原来,她早就发现蒋良娣和七皇子有…有联系。”
有苟且,这三个字,顾琰不好意思说出口。而且,她认为孟德妃并不知道蒋妘与七殿下有苟且。不然,孟德妃的安排就不会如此简单了。
竟然是孟德妃!
是了,孟德妃现在掌管着后宫,要做手脚要比沈家暗卫方便得多。但孟德妃能成功做了这些事,说明谋虑已久。莫不是,沈家和顾琰被她当枪是使了?
孟德妃做这些事情,又是为何呢?
对于孟德妃的用意,顾琰反复思量了许久,同是女人的敏感,让她隐约得出了一个答案。
于是,她说道:“当年孟云卿致仕离京的时候,受到了追杀。计之后来查出,这些杀手来自程家。孟德妃真正想对付的,是淑妃!”
淑妃育有太子和七皇子,现在又有了身孕,地位异常稳固。要撼动她,并不是容易的事。但顾琰猜想:在孟德妃心中,撼动淑妃的地位,并不是最大的乐事。
让淑妃居其位上,看着两个亲生儿子骨肉相残,然后让她的心日日遭受凌迟,这才是孟德妃真正要的。——这大概,只有久居宫中的妃嫔。才能想得出的方法。
说到底,孟德妃想看的,是太子和七皇子同胞相残,所以才做了这些事情,倒没有什么当枪使的说法
现在,顾琰甚至有些怀疑,周太医再也等不下去。这当中是不是有孟德妃的推波助澜。
长隐公子讶异。一时竟无话可说。照顾琰的说话,孟德妃做这么多事情,只是为了看大戏。这…孟德妃的心思。太深了,也太毒了。
毒吗?对此,顾琰不置可否。
她只在意的是,孟德妃所做的事情。让她对付七皇子的计划得以顺利实现。还有,彤云殿的事情。给了她一个意外的惊喜。
这个惊喜,让她将云雾拨得更开了,之前想不明白的事,便豁然开朗了!
她露出了一个笑容。说道:“当时彤云殿大火,沈家暗卫便知道有人借混乱行事,便伺在一旁尾缀跟踪。本意。是想发现七皇子的暗桩的,不想。却有了大发现…”
而这时,七皇子府内,朱宣信听着属下的汇报,几乎肝胆决裂,即时咆哮出声:“什么?老五竟然没有事?好端端的,他怎么会有心悸?是谁在帮他?”
属下的声音,都是颤抖的:“是真的,原来五殿下闻不得百合香。而陈家每一个香坊都有百合香,所以皇上推翻了邵连蘅和彭贻芳的结论。现在,已令他们重新彻查,让他们一定要查出蒋良娣背后的人!”
蒋良娣背后的人,就是他的主子。若是邵连蘅他们真的查到了,那么该如何是好?
朱宣信按住太阳穴,喃喃地说道:“让本殿下想一想,想一想…不是老五,就是旁人。一定不能让他们查到本殿下身上…”
他还没想出办法,属下又再禀道:“殿下,邵连蘅为将功赎罪,一定会想方设法查出真相。这个人,也不忌用刑求,属下很担心。”
属下打了个冷颤。大理寺的刑求手段,连他都闻之色变。蒋良娣一个温婉姑娘家,能受得住吗?最后会不会供出殿下?
这个,正是朱宣信的忧惧。他绝对确定蒋妘对他的情意,才会派青萝前去暗示,蒋妘果然如他所希望的做了。
但是,他不确定,蒋妘能不能受得住这些刑求!大理寺卿,从来就不是吃素的。这么多年,能熬过邵连蘅手段的人,就只有西盛那个废太子而已!
若是蒋妘将他供出来,会怎样?倒是,父皇会问罪于他,太子会与他为敌,母妃也不会为他所用…不,绝不能这样!
朱宣信紧抿着嘴唇,脸色极为阴沉。原本他最大的暗棋、倚仗的力量,现在成为了最大的隐忧。
还有陈家香坊、香娘们,他精心准备的证据,竟成了最大的破绽,反而让父皇更加确信背后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谋害太子的人,还能有谁呢?成年皇子,就那么几个,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了!
蓦地,朱宣信眼中闪过一抹亮光,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立刻吩咐道:“来人,立刻去永和宫,这样告诉母妃…”
他差点忘了,他与太子一母同胞,这是绝对不会动摇的关系。不管发生什么事,母妃与太子,都会站在他这一边的。——他其实,不用那么忧惧的。
当晚,僻静的成章殿突然吵杂起来,虎贲士兵们匆匆的脚步声,往来不绝。
原来,成章殿中的蒋妘,出事了!在邵连蘅与彭贻芳准备提审她的时候,发现她七孔流血,已没有了气息。
蒋妘,在守卫森严的成章殿,被毒杀了!
看着蒋妘布满惊愕死不瞑目的尸体,邵连蘅手脚都在发抖。不是怕的,而是气的。
有人动作快他们一步,将蒋妘灭口了。原本,他们还想从蒋妘口中撬出点什么了。现在,人都已死了,还怎么查?还能查出什么?!
“蒋妘为何会中毒?除了虎贲士兵外,还有谁来过成章殿?!”邵连蘅恶狠狠地质问道,恨不得将守卫的士兵刺个窟窿。
办事不力,这些人办事太不力了!在眼皮底下,竟还让人毒杀了蒋妘,这简直不可思议。
“没有人进来过…啊,不是,虽则没人进去过,但有衣服送进去。”虎贲士兵如此回道。
当时,蒋妘提出更衣,说她身上都是烟火味,而成章殿里什么都没有。虎贲士兵见蒋妘着实可怜,便允许了。
那些衣服,是紫宸殿那位宫女拿来的,也再三检查过了,不可能含有毒物。如今蒋妘中毒,不知是不是与这些衣服有关,虎贲士兵们百思不得其解。
别说虎贲士兵,就连邵连蘅都迷惑了。
☆、503章 狼子野心
(第四更!)
蒋妘死了,在众人意料之中,亦在众人意料之外。
从蒋妘承认联合五殿下谋害太子的那一刻起,大家便知道她不可能活了。只是,不知道她怎么死,何时死而已。
现在,知道她怎么死何时死了,却总觉得有一种荒谬感,就像一场笑话似的。
可不是笑话么?成章殿里里外外都是守卫,被严密看管着的蒋妘莫名其妙就死了。而且,那些衣服也没发现端倪,挑选衣服的宫女,还是从紫宸殿出来的。
皇上,不可能下令毒杀蒋妘。
蒋妘之死,成了悬案。事情到了这里,就是走入了死胡同。对这些情况的出现,邵连蘅无法解释。
他只能和彭贻芳跪在紫宸殿内,承认他们的无能、向崇德帝请罪。
崇德帝怒极反笑,神色甚是愉悦地说道:“这么说来,你们一个大理寺卿,一个太子詹事,连蒋氏是怎么被毒杀的,都不清楚了?”
邵连蘅和彭贻芳难堪地点点头。邵连蘅自不用说了,就连有份参与到这事的彭贻芳,都想不明白他的主子是怎么下手的。
彭贻芳在去见蒋妘的时候,给了蒋妘“更衣”的暗示,此外便一无所知。那些衣服来自哪里、蒋妘是如何中毒、又是如何断掉手尾,这些事情,他一概不知。
在向皇上请罪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佩服。佩服七殿下只手通天,连皇上也能发现端倪。
有这样的佩服,当然,追随之意就更坚定了。
见到他们点头,崇德帝很想将桌面上的奏疏,兜头兜脸往他们扔过去。但到底按耐住了,他知道,就算大臣办事不力,也不能随意辱之。
邵连蘅他们查不出什么,更说明了背后的人手段了得。藏得也足够深!
幸好,他手头上可以用的人,除了邵连蘅和彭贻芳这些大臣外,还有秘密的皇家暗卫。
在他吩咐邵连蘅与彭贻芳去查探的时候。也派出了皇家暗卫彻查东宫,那些香料、陈家香坊与陈礼,皇家暗卫也查了,还先于彭贻芳他们所禀。
更重要的是,皇家暗卫们比邵连蘅两人查到了更多线索。也让崇德帝的判断更加清晰。
他将一份奏疏甩到殿中央,冷冷对两个人说道:“你们查不到的东西,朕查到了。看了之后再告诉朕,这些消息代表着什么。”
这份奏疏,是什么内容?
邵连蘅伸手将奏疏拿起来,摊开一看,脸色变了几变,喉咙被塞住一样,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他从来没想到这个可能,所以根本就没往这个方向查。自然,就会无所进展。他真的忽略了…
彭贻芳摊开了奏疏,看清了里面的内容后,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克制不住出声道:“这怎么可能?七殿下与太子一母同胞,怎么可能会害太子呢?这些调查…是不是弄错了?”
彭贻芳不解地说出这些话。事实上,他慌乱不已,差点拿不稳这奏疏。
这里面的内容,是与七皇子府有关的,说的是七皇子府有人秘密买下许多五石散。暗卫们随后在七皇子府找到了五石散。
五石散,又是五石散。
这一次,五石散指向了七皇子。这里面的内容是说,太子吐血昏迷。有可能与七皇子有关!
是了,邵连蘅这时才恍悟。七皇子,也是成年皇子之一。
无情最是帝王家,这句话,邵连蘅曾听说过的。七殿下是否对皇位有心?会不会罔顾同胞之情、对太子下狠手?七皇子,会是那等狼子野心吗?
邵连蘅沉默了。彭贻芳惊惧了,崇德帝则等着他们回话,紫宸殿安静得针落可闻。
常康的到来,打破了紫宸殿内的安静。当听清楚他禀告的内容时,彭贻芳惊呆了,若不是用手死死撑住,他当场就会跌坐在殿中,几乎仪态尽失。
但此刻,殿中没有人会在意他是否失态,他们都和彭贻芳一样震惊,邵连蘅都不知道手脚往何处放。
常康查出,郑杏林用来开药材坊的钱,竟是来七皇子府。当时,郑杏林怕是想借七皇子府的势,曾在京兆府做了备案,京兆府的卷宗里面,就有一张郑杏林与祝虞的文书协议。
祝虞,七皇子府长史。谁都知道,七皇子朱宣信最信任的,就是这个内侍出身的祝虞。
正如先前陈礼否认一样,祝虞否认与郑杏林有关系,根本不知道什么京兆府文书,说是有人嫁祸于他。他所辩驳的话语,和陈礼的差不多。
他这些否认,皇家暗卫们姑且听着,并且将它们详尽上传,与此同时 ,那份从京兆府找到的文书,也一并上呈到紫宸殿这里。
这份文书,略有些泛黄,墨迹也不新,上面的日期,清楚地注明是一年多前;而上面的印鉴,来自前京兆尹林世谦。
林世谦,已经死了。
这份文书书否真确,大概就只有郑杏林与祝虞知道了。噢,现在郑杏林也不见了,现在就只有祝虞一个人能说话了。
祝虞深受七皇子器重,他的否认,能当是真话吗?
这一下,紫宸殿更安静了,彭贻芳绞尽脑汁,也只能无力的说道:“皇上,太子曾对臣说过,他与七殿下同胞手足,情分非比寻常。这会不会是…像五殿下那样?”
他是太子詹事,这番话语扣着一母同胞,听着是为太子着想,倒也没有让旁人想太多。他还想说些什么,在瞥见崇德帝阴沉的脸色后,只能闭口不言了。
宫外的宣平大街,顾家尺璧院内,顾琰说出了一句话,掷地有声:“我就不信,有了五石散和京兆府文书,还不能揭露出七皇子的狼子野心!”
差不多是同一时候,东宫太子寝殿,一直守候在朱宣明床榻前的谢登,压抑不住喜意,大声唤道:“太医,快传太医,太子殿下醒过来,殿下醒过来了!”
太子殿下朱宣明,在吐血昏迷一天一夜后,终于醒过来了。
☆、504章 手足
崇德帝匆匆赶到东宫的时候,淑妃已经在那里了,正不断抽泣着,夹杂着话音:“太好了,太好了。”
显然,是喜极而泣。一天一夜,太子昏迷得的确够久的了。
太子则是躺在床上,眼睛睁着,脸色虽然还是很难看,但毕竟,还是清醒过来了。
先前刘太医和周太医说过,太子很快就会醒过来的,但这个“很快”竟然过了一天一夜。差一点,崇德帝就要责罪这两个太医了。
朱宣明看到了崇德帝,眸光顿时一亮,就要挣扎着起来给崇德帝请安。父皇这么快就赶过来了,必是十分担心自己吧?
想到这里,朱宣明眼中有了丝神采。刚醒来乍听到这么多事的惊惶,不觉少了些。
“不必多礼,好生养着身体就是了。朕还等着你监国。”崇德帝这样说道,止住了朱宣明的行礼。
崇德帝对朱宣明还是十分关心的,到底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皇子,就算曾有过些许的不快,都已经过去了。现今他醒来了,崇德帝感到十分欢喜。
朱宣明试图让自己神色自然些,说道:“儿臣让父皇担心了,都怪儿臣,沉溺外物,没想到会中了别人的毒手,是儿臣不孝。”
这些话语,朱宣明发自肺腑。他怎么都想不到,令他沉迷的九和香,是毒害他的物件;他往日最宠爱的良娣,会对他下狠手;更没有想到,背后的人还没查出来,蒋妘就死了…
凡此种种。都让他后怕不已,他暗幸自己还能醒来,真是托天之福。
朱宣明这样戚戚,也让崇德帝有所感慨,便安慰道:“有心算无心,你不察人心恶毒如此,就算中了毒手也不是你之错。就连朕都差点中招了。你且放心。朕一定会将背后的人揪出来的!”
朕一定会将背后的人找出来的!
这句保证,非但没有令朱宣明喜出望外,反而让他胆战心惊。他不由得看来淑妃一眼。想起了她刚才说的话语。
“皇儿,你吐血昏迷,原本蒋妘供出是五殿下所为,但五殿下竟顺利脱身了。现在蒋妘又被杀了。母妃想着,这背后的人想一箭双雕。不但想令你出事,还想对信儿栽赃嫁祸,有人要离间你们同胞兄弟,致令你们兄弟相残。好收渔翁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