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们也成为惊兔。”沈肃冷冷地说道,可不是么,定元寺这一招,不就是典型的撩草逮兔子吗?
郑太后遇袭是假,九皇子被算才是真!
现在,沈家有什么办法呢?
…
…
定元寺外,郭沁喘着气,激动得鼻端都渗汗。他带着三百虎贲士兵疾跑,美其名曰护驾捉刺客,实则是为了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
定元寺里面,有主子想要的人。若是此事得成,能够帮主子除掉杂草,那就是立了天大的功劳,飞黄腾达就是不远的事情了。
郭沁仿佛看到定元寺里面金光闪闪,那可是他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这次办事,他们绝对不容有失!
“进去!保护太后娘娘!”郭沁下令道,想带着虎贲士兵进入定元寺。
不想,他一只脚踩踏进定元寺,天王殿两侧就猛地出现了十几个虎贲士兵,“唰唰”的抽出了长刀,竟然阻止郭沁入内!
“本都尉奉太子殿下命令,前来保护太后娘娘,尔等大胆,怎敢拦本都尉?”郭沁鼓目扬眉,沉声大喝道,也抽出了长刀,作护卫、对峙。
他这话刚落,就有人懒洋洋回道:“本都尉奉太后娘娘之令,守在天王殿外,不得让闲杂人等进内!”
话音才毕,一个人就从天王像后闪了出来,满脸都是络腮胡子,一双绿豆似的小眼睛好像没睡醒似的,朦朦忪忪地看着郭沁,及,他身后的三百虎贲士兵。
巧了,都是虎贲士兵,都是虎贲都尉,怎么就拦上了呢?
而郭沁看到这个人的绿豆眼后,心里立刻送了一口气,脸上也带着笑容说道:“原来是林都尉啊,在下郭沁,永业坊的郭沁,就住林都尉家旁边的,您还记得吗?”
林都尉,林逯眯着绿豆眼打量着郭沁,随后像终于记得郭沁是谁一样,突然就露出了笑容,笑呵呵地说道:“原来是你啊,郭沁,我记得了!你怎么来了?”
永业坊的好邻居,好邻居嘛。
他作恍然大悟状,没有吩咐天王殿里面的士兵撤掉,就这么站在天王殿门口,与郭沁说起话来。——半点都没有放郭沁及三百虎贲士兵进去的意思。
在郭沁还是个普通的虎贲士兵时,林逯就已经担任虎贲都尉了。在林逯面前,他没敢太强横,只得巴巴笑道:“林都尉,您看,在这里说话多有不便,我们进去再说吧…”
“不急,不急,太后有令,里面严着呢,还是外面好…”林逯还是懒洋洋回道。
就在这两人你来我往之时,定元寺门外响起了一个疑惑的声音:“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寺中发生了什么事吗?”
郭沁顺着声音看过去,待看清那两个人的模样后,只觉得心拔凉拔凉的。
☆、第476章 解围
郭沁定眼看过去,只见问话人一身白衣,宽袍长袖,腰间并没有悬挂配饰;绝色的容貌在火把映衬下,更是美得惊心动魄,即使眉梢间有病气清冷,也无损他的容貌,反令他不沾染任何烟火气,像个仙人似的。
谪仙人,长隐公子,安国公府的韦长隐。
这个人,容貌神止似谪仙,亦有滔天手段。现如今安国公府密密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也出不得来,就可知道。
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当郭沁看到他身边站着的人后,眼睛都瞪大了。这个人比长隐公子矮很多,只是个孩子而已。他仪容清俊,只是瞪着一双明澈眼睛,看着便多了丝憨气。
若是这个孩子胖脸压细眼,再咧嘴一笑,那么看起来就不是憨,而是呆傻呆傻的。——郭沁就见过。
这个孩子,不是九殿下,还能是谁?
“在下见过九殿下…”郭沁硬着头皮,双手抱拳朝朱宣知说道。
看到是这两个人,郭沁心都冷了。明明是快五月的天,明明他穿着铠甲,还是觉得手脚冷得发颤。
而坐郭沁身后的林逯,在见到这两个人后,细小的眼眯成了一条缝,都快要看不见了。
长隐公子看着郭沁微白的脸,再一次问道:“请问为何会有这么多士兵?我欲送九殿下进寺中,烦请大人让步。”
他是安国公府的长隐公子,郭沁只是五品都尉,身份孰贵地位孰重,自不用说。他如此谦和。反倒令郭沁头皮发麻。
回话的,是林逯。他说道:“定元寺中出现了刺客,所以戒严了。这是郭都尉,是奉太子殿下之令来保护太后娘娘的。”
闻言,长隐公子讶异地看了郭沁一眼,说道:“我倒不知,虎贲士兵倒能听令于太子殿下了。殿下。尚未监国吧?”
这句话。意有所指。是了,虎贲士兵只听令于皇上,怎么太子也能使动他们?
一下子。就连林逯都满是兴味地看着郭沁。郭沁刚才是口误了还是怎样?这只有郭沁自己才知道了。
被林逯这么一看,郭沁猛地想起了这一趟的目的,想到了他的荣华富贵,被林逯无形牵着的神智也全数回笼了。
就是因为神智回笼了。他的神色从微白变成了惨白。他知道,从长隐公子带着九殿下出现在定元寺外的那一刻起。他的飞黄腾达就真的飞走了,主子想做的事情,也不能成了!
就算他带着虎贲士兵冲进了定元寺,就算他在定元寺内找到一个和九殿下年纪容貌相仿的小孩子。也没有用了。
不会有人相信那个孩子就是九殿下,不会有人相信九殿下一直不在殿中,也不会有人相信沈家藏起九殿下。更不会有人相信九殿下和沈家对皇上不臣不敬!
另有图谋,不臣不敬。这就是主子想除掉沈家和九殿下的理由。但前提是,他进入了定元寺确认里面没有九殿下,然后迅速将此事上报紫宸殿…
但现在,他还进入定元寺中,长隐公子就带着九殿下在外面出现了。他们怎么能这么迅速?怎么是长隐公子?
因为带着九殿下的人,是谪仙人长隐公子,是与朝局无所争的长隐公子,是深得皇上看重的长隐公子,所以他不管说什么,也不会有人怀疑。更重要的是,皇上也会相信。
那么,他郭沁辛辛苦苦带兵前来,又是为了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郭沁心中闪过一丝杀气。但是,在定元寺外面,在这么多虎贲士兵和武僧前面,他什么也不敢做。
他连袖中的兵符都没有拿出来,拿出来或不拿出来,都没有差别了。他甚至都没有为自己的口误辩护,就这么沉默着。
长隐公子眸光流转,也没有再理会他,而是朝林逯说道:“本公子的太后娘娘允许,接了九殿下外出玩,却不想耽搁到这么晚。现今这样情形,本公子还能进去吗?”
他说征得太后娘娘允许带九殿下外出,那么,事实就是如此了,不会再有别的。
现在,他必须进入定元寺中,因为他要将九殿下带进去,还有事和郑太后说。
他要进去,林逯自是不会阻拦的,郭沁颓然失措,也没有阻拦,而是跟在他们身后进去,还想作最后的搜索。
他们的举动,长隐公子并不在意。此时他在意的人,就是一直跟在他身侧的朱宣知一而已。
他侧过头去看朱宣知,看到小孩子死死握着手,却故作镇定,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久远的小时候,目光便柔和了不少。
“走吧,今天迟了,我带你进去。”长隐公子这样说道,刻意放慢了脚步,等待小孩儿跟上。
在经过大雄宝殿时候,长隐公子突然停了下来,几乎微不可闻地说道:“你还记得,你老师带你来找我时的样子吗?”
朱宣知顿时愕然,脑中立刻出现了一副画面,那是沈度抱着他急速飞掠的画面,他怎么会不记得?
他微微垂目,回道:“我记得。”
长隐公子没有笑,双手背于身后,仿佛要凌空而起一样,声音却提了起来:“嗯,你要永远记得。”
如果这个小孩儿不记得,那么计之那么匆忙心急,就白费了。长隐公子很难忘记,当沈度越过安国公府死士走到他眼前的那一刻。
所以他没任何犹豫停顿,顾不得自己刚刚养好病,就动用了内力将朱宣知带到了定元寺。
如今,他心头气血翻滚,总要让这个小孩儿记得才是!
而朱宣知看到他嘴角的那丝红色,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
此时,在沈家东园,沈度脸上涌现了一股杀气,嘴边却带着笑意,看起来怪异得很。
“父亲,我总想着,经过那么多事后,有些人总会看清局势,消停消停才是。却原来,不是。既然如此,我要他们偷鸡不成,连米袋子都给我让出来!”
☆、第477章 宫中
东宫内,朱宣明闭目闻着馥郁的九和香,心绪极为放松,仿佛觉得自己凌风于云端,有说不出的舒畅自在。
许久,他才睁开眼,眼神略微茫然,似乎还在回味刚才云游天际的感觉。
“这九和香,真是神奇!你吩咐蒋氏再去制些来吧”朱宣明吩咐道,令谢登即刻就去办。
朱宣明原本对熏香不甚喜,是秦绩死之后,他才开始熏香的。他总觉得,在袅袅香气中,秦绩魂灵或许会出现一样。
只可惜,秦绩没有一次出现过。
但他还是习惯熏香了,东宫的宫女内侍都知道,太子殿下好熏香,每每得到什么奇香,总会上呈到朱宣明那里。还有两个宫女因此得了恩泽,令旁人红了眼。
这款九和香,是太子良娣蒋妘所制,香气馥郁,比之紫宸殿的龙涎香也不遑多让,一闻就知不是凡品。难得的是,这香气的名气也起得极好。
九和者,至尊承平也。
这香气不管是味道还是名字,都深深取悦了朱宣明,是以蒋妘也深得他宠爱,在东宫的地位也扶摇直上。她的宠爱和地位,是另一个良娣何萦绝比不上的。
谢登接了这吩咐,却没有动,反而脸色焦急地说道:“殿下,郭都尉还没有消息传来,不知定元寺事如何了?属下以为,殿下应该再去紫宸殿一趟。”
谢登已等了不少时间,等着朱宣明从香气中回过神来。郭沁那边迟迟没有音讯,他总觉得事情或许不成。殿下早就应该去向皇上禀告定元寺的异常,而不应在这里闻香。
“虎贲士兵和武僧将定元寺围得滴水不漏,不会有人进得去或出得来。不会出问题。这个时辰了,父皇都已歇下了。你速去宫门局看看,有没有消息耽搁了。”朱宣明回道,将眼神从鎏金牡丹炉上移开。
谢登的话语,令他多了丝警觉。他细细回想着这个计划,觉得不应该有什么纰漏才对。难道还有人能越过这么多虎贲士兵么?
在彭贻芳说出怀疑老九不在定元寺时,朱宣明就知道其一定是在沈家。他还断定。他那个皇祖母必定和沈家有勾连。不然。不会急急将老九从宫中接出去。
朱宣明无法去搜索沈家,但却有办法搜索定元寺。定元寺里里外外有那么多守卫,那么他就要用这些守卫力量来成事。
为此。他暗令郭沁动用了埋在虎贲士兵中的棋子,还向崇德帝建议即刻令虎贲士兵去定元寺护驾。
京兆城门已闭,他在四处城门都伏了人,就是防着沈度将人带到定元寺。只要郭沁在定元寺中找到疑似老九的人。那么老九出宫的意图就昭然若揭!
父皇已经厌弃了沈家,但沈家藏起老九。所图是为何,他相信以父皇的圣明,一定能识穿沈家的险恶用心。
如此,沈家不留。老九也不能留了。
彭贻芳说时间太急了,应该等沈家人离开京兆再行事,道是沈家人一定会护着九殿下。云云。
但朱宣明执意要立刻布局。他不仅要除掉老九,还有除掉沈家。等沈家人离开京兆。那就等于放老虎跑掉,那怎么能行?
“彭贻芳倒说得没有错,将杂草全部都除掉,那么就只剩下一株嘉禾了。父皇,也不能再另有他想了。”朱宣明自言自语地说道,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绝不允许自己成为废太子,绝不允许有另一个皇子取代自己成为太子,只要父皇另外的皇子都死了,他才能高枕无忧。
谢登看着朱宣明一脸的杀意,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而后急急往宫门局赶了。
时间过得很快,约一个时辰之后,有几个内侍领着一名白衣人,步履匆匆地往紫宸殿而去。——朱宣明想着崇德帝已歇下,但有人漏液赶到了紫宸殿门外。
而本应歇息了的崇德帝,接见了这白衣人。
能在宫门下钥之后还能进来的人,统个京兆也没多少个人。此刻,在向崇德帝禀告的人,正正就是先前在定元寺出现的长隐公子。
听到长隐公子奉太后之令求见,崇德帝感到十分惊讶。这么晚了,母后为何会有传话?长隐又是怎么见到母后的?
这些疑问,在长隐公子的禀告中,都有答案。
长隐公子用惯常的平静声调,缓缓地说道:“皇上,太后娘娘早几日就唤祖母今日去定元寺,但今日祖母身体不适,臣便代祖母去了。太后娘娘是想知道皇上巡幸的情况。太后娘娘道九殿下在定元寺中从来没外出过,让臣带着九殿下外出…”
“臣带着九殿下回到定元寺的时候,就听闻寺中有刺客,后来见到了安然无恙的太后,她与臣描述了当时的情况…”长隐公子继续说道,将定元寺中的情况一一道来。
包括寺中有刺客是怎么传出来的、居客堂的人是怎样被控制住、后来的虎贲士兵又是怎样借名保护、实则暗查的举动。
这些,都是事实,郭沁进了定元寺后,就到处搜索。他在找什么,长隐公子很清楚,却没有阻止,还暗中推动了郭沁所为,令更多虎贲士兵参与搜索,就是为了在崇德帝面前禀告这些!
禀告的最后,长隐公子转达了郑太后的原话,无一字增删,他说道:“太后娘娘让臣告诉皇上,‘哀家疑心此事非有刺客,乃有人布局,意在皇家血脉!’,太后娘娘说这些话的时候,异常震怒。”
有人布局,意在皇家血脉?!这是什么意思?
尽管长隐公子说得很详尽,但因崇德帝并不了解定元寺情况,听着如云里雾里,一时不明白郑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见此,长隐公子便解惑道:“皇上,定元寺中的皇家血脉,就只有九殿下一个人而已。臣想着太后娘娘的意思,是指有人专门借刺客针对九殿下。”
听了这话,崇德帝更糊涂了:“出现刺客,怎么就和老九有关系了?老九有什么让人针对的?”
长隐公子低眉,回道:“如此,臣就不清楚了。”
他是挖好了坑,但有没有人跳下去,就看某些人的信念了。如果不是狠毒到要除掉手足,那么,就会安全。
☆、第478章 随棍上
第二天一早,东宫便传出了“砰”的一声巨响,随伺在太子寝殿外的宫女内侍,个个都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
此刻,朱宣明呲牙裂目,恶狠狠地说道:“你说的,可是真的?老九被带回了定元寺,完全没有人怀疑?”
谢登不敢抬头看朱宣明可怖的样子,巍巍颤颤地答道:“是的,属下收到了郭都尉的禀报,九殿下现在的确在定元寺中了,是…是长隐公子带回去的,太后娘娘也点头。”
刚刚听到消息之时,谢登惊愕得下巴都快掉了。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不染人间烟火的谪仙,会插手到这件事中来,以致殿下的计划落空。
这怎么会呢?安国公府行事向来中立,怎么会与殿下作对呢?郭沁是殿下这一系的将领,安国公府应该十分清楚!
朱宣明双手握拳捶向了桌子,恨不得这桌子就是长隐公子。他几乎是咬着牙迸出来的话语:“韦显,韦长隐!竟敢与本宫作对,放肆,大胆!”
这会儿,朱宣明能明白秦绩对长隐公子的憎恨了。
这个人,就像身后存在的花木背景一样,平时你绝对不会在意他,但每到关键时刻,这花木上的刺就会横出来,刺得你鲜血直流!
偏偏,这个人以往表现霁风朗月,令得父皇对他十分信任,有他在其中掺合,老九已经平安进入定元寺了,沈家就更没事了。
这个结果。朱宣明怎么接受?他怎么甘心?
谢登身为东宫的官员,还是要硬着头皮说道:“殿下,不如召蒋大人进宫商量应对吧。属下听说,定元寺那边还有别的风声。”
朱宣明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问道:“什么风声?”
“是说刺客的出现另有跷蹊,但详情如何,还没有听到郭都尉细说。”谢登回道。
刺客的出现。的确是有跷蹊。但有人敢明目张胆放这样的风声出来,那就更加跷蹊了。这一点,谢登以为不可以不察。
最终。朱宣明还是听从了谢登的建议,吩咐道:“那就传蒋钦进来,同时传彭贻芳!”
蒋钦是他一直信用的,彭贻芳曾劝说过时机不合适。显然是有明见的人。定元寺这件事如何应对,他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谢登弯了弯腰。飞快就出去传令了。他刚刚离开东宫,紫宸殿的内侍便到东宫门口了,道皇上有令,请殿下即刻到紫宸殿。
这么早。父皇传召自己是为了何事呢?莫不是要商量定元寺的事?带着这样的疑问,朱宣明匆匆赶到了紫宸殿。
果然,崇德帝急着见他。是为了定元寺的事情。而且,脸色不甚好。
崇德帝一夜都没有睡好。反复思考的,还是郑太后所的那句话。天色才蒙蒙亮,常康就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这个消息,倒也不是什么最新,而是他听说了郭沁带着三百士兵出城,太过迅速,似早有准备一样,而后来在定元寺中搜索的虎贲士兵,就是这三百个人。——郭沁是谁的人,常康也知道,当然,就是崇德帝知道。
崇德帝听了他的汇报后,“呵呵”嗤笑了几下,然后冷声问道:“常康,你说的这些消息,是想告诉朕,定元寺的事和太子有关吗?”
常康觉得心都颤了一下,忙回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崇德帝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吩咐传朱宣明来紫宸殿。常康自然是没这个胆子的,至于别的人有没有那么大的胆子,那就要看看了。
意在皇家血脉,究竟刺客的出现,与老九有何关系呢?这点,崇德帝也很好奇。
所以,他问道:“定元寺还是没有抓到此刻,那刺客就凭空消失了,朕真是想不明白。你觉得,这是怎么一回事?”
朱宣明斟酌了一番,才回道:“儿臣也想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管怎么说,皇祖母没事,就是大幸了。”
这回答,中规中矩,没有什么不妥。
崇德帝的脸色舒缓了些,却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哦,你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朱宣明猜不准崇德帝这语气,父皇是在不满他一无所知吗?还是别的什么?
想到老九就这么回到定元寺中,朱宣明又觉得气血翻滚,心头不甘怎么都压不下去。每次都让老九平安脱身,没道理,真是没道理!
一个长隐公子,就能坏他的事吗?不行,绝对不行!
于是,他像松了一口气,带着一丝庆幸:“幸好九弟没在寺中,这是一种福气。刚好这么巧,长隐公子就带了他出去,还这么晚才回来,刚好就避过这一劫。”
听到他提及了老九,崇德帝眸光闪了闪,随意地说道:“是的,朕也庆幸就这么巧。”
只见朱宣明神色犹豫,颇经历了一番挣扎,才为难地说道:“父皇,儿臣有些说话,不知道应说不应说。”
崇德帝的脸色看起来柔和了些,准许道:“有何当说不当说的,说出来吧。”
听到这话,朱宣明才说道:“儿臣曾听谢登说过,有人曾看到九弟在延喜大街一带出现过。或许是因为九弟经常离开定元寺,所以才避开了这一劫?”
延喜大街,是沈家府邸所在的位置。他这一番话语,就是指朱宣知和沈家时常有往来。
这个时候,朱宣明改变了主意。既然老九已经回到定元寺,那么他硬说定元寺中有老九的替身,那太太牵强了。
如此,便不用兜兜转转了,直接给老九和沈家定上关系,指老九出宫是别有隐情,就更直接了。
父皇厌弃了沈家,就一定会疑老九!定元寺中的事,也算有一个勉强的善后了。
他自以为机变十足,却没有想到,天家帝王会疑子,而长隐公子早已经挖下了坑,他自己跳下去了!
☆、第479章 攻心
崇德帝听了朱宣明的话后,露出了含意不明的笑容,然后问道:“然则,你的意思是,老九出宫去定元寺,是另有隐情?还是说,他与沈家早有勾结?”
朱宣明没有想到崇德帝会这么直接,而且他听不出其是喜还是怒,挣扎了片刻,还是不舍得放弃这个上眼药的机会,于是点点头,说道:“儿臣还是觉得此事另有内情,父皇还是派人去查查的好。”
崇德帝当然已经派人去查过了!
在朱宣明到来之前,皇家还探到了一个密报,就是蒋家在秘密寻找一个和朱宣知十分相似的孩童。蒋家,出了一个太子良娣,而且蒋钦又一直是朱宣明得用的。
蒋家是为了谁在办这件事,不言而明。
蒋家为何会找这样一个人,崇德帝先前还不明白,现在终于知道了。郑太后所说的那句话,他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意在皇家血脉,原来是在这里。太子尚未登帝位,就已经容不下皇家血脉了吗?甚至还没有开始监国,手已经伸到虎贲军了。
对于郭沁这个人,崇德帝就算知道他是朱宣明的人,也没有太大的想法。一国储君、未来帝王,总要有自己的力量的。况且只是一个五品都尉而已,崇德帝还未放在眼内。
崇德帝也素知,皇家无兄弟。皇位就只有一个而已,但这个皇位诱惑力太大,每个皇子都想坐上去,厮杀在所难免的。当年他就是踩着二王的尸体登位的。但是,这不代表他愿意看到儿子们也如此。
他不期望他众多儿子能够相处和睦,但他还有一个底线。就是希望儿子们都能活着。
从一开始,他就对朱宣明异常宠爱,使得其他皇子不能与他争位,甚至刻意不抬二皇子生母林美人的地位,就是让其他的儿子认清地位,断绝他们争位的心思。
这,是崇德帝保护这些儿子的方式。
在他看来。没有足够的本事。就不要有那么大的野心。离皇位远远的,才是报名的方式。
二皇子虽然被他幽禁在府中,但还活着。不是吗?
但是现在,太子容不下他们!在还是太子的时候,他就容不下兄弟们,那么待他登上皇位之后会是怎样的境况。就可想而知了。——崇德帝几乎可以预见到,以后惨烈的腥风血雨。
不由得。崇德帝想起了野史的一个记载,说的是前朝选择储君的故事。
史载,帝在诸皇子之间犹豫,不知立何人才合适。后有宰辅建议。立了才能平平但为人敦厚的皇子,理由就是立了该皇子,其他皇子可保。
以往崇德帝对这个做法嗤之以鼻。立君当然是取有本事的,怎么能为了血脉而则一个才能平平的储君呢?庸君最容易成为昏君。也最容易使国朝动乱,此乃千古之罪了。
但到了这个时刻,他才深刻体会到这个选择的深意。此刻他在想的就是:就算皇子再多,也禁不住一个一个除掉,总有尽的时候。
或许将来天下,就没几个皇族成员了。如此下去,皇族就要凋零了。皇族凋零,又怎么能压住那些外戚权臣呢?
老九这样的人,生母已死,又全无势力,太子都容不下,那么太子还能容得下何人?
崇德帝心头有一*巨浪在翻腾,冲击得他几乎坐都难安稳。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朱宣明一眼,就吩咐他退出了紫宸殿。
朱宣明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何父皇只问这么简单的话语,也不知道眼药上成了没有,带着满腹疑惑离开了紫宸殿。
但他很快就不用疑惑了,当天申时,他就收到了两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差点就让他晕倒在地!
最先的消息,是关于虎贲都尉郭沁的。由于定元寺的刺客没有捉到,崇德帝以“办事不力”的罪名,撤了郭沁的都尉一职,还将他流放至岭南,限他三日内就要离开京兆,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