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宣知将声音提高,眼泪再一次滚滚落下。此刻他想的不是掖庭局的艰险,而是想…想到娘亲是为了他,才会来到紫宸殿,才会遭受到死害!
娘亲,是因为他才死的!而他,又是为何会被掳?是因为东宫,是因为东宫遣了内侍来唤,他才跟着出去,然后就出事了!
他眨了眨眼,将泪水抖落,盯着朱宣明狠狠地说道:“将孩儿掳走的人,就是东宫的内侍!”
朱宣知这些话语一出,直令崇德帝瞪大了眼睛。他没有想到,朱宣知会说出这样的话语。被掳走、关禁、胁迫妃嫔,这些事情真的在宫中出现吗?难以置信!
如果一个皇子都能随时被掳走藏起来,如果一个后宫婕妤都能被人威胁,那么宫中还有任何安全感可言?这真的是他治下的宫中吗?
崇德帝盯着朱宣知,不甚在意小孩儿的眼泪,只想知道这一切是不是真,他疑惑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儿臣说的话,千真万确!父皇一查便知!”朱宣知立刻回道。在他看来,他被掳走藏在掖庭局,是瞒不住的事情。况且还有沈家暗卫在,掖庭局中的内侍,东宫的内侍,都可以查得出来。
不想,朱宣明却是叹息一声,怜悯地看着他,同情地说道:“九弟遭受丧母之痛,会维护安婕妤也是理所当然的。但九弟怎能如此糊涂,竟然编造这样一番话语出来?!这太让皇兄我伤心意外了。”
朱宣知沉痛地摇摇头,才继续说道:“九弟说是东宫的内侍将你掳走,大概九弟不知道,从早上开始,太子妃身体就有不适,谢登勒令任何内侍不得外出。东宫怎么会有内侍去唤你?我心忧太子妃,唤你来做什么?”
矢口否认,当然是吃口否认。东宫里里外外他都打点好了,内侍去唤人,根本就没有证据。至于掖庭局那里,就算确认朱宣知被藏起来,那又如何?这与安婕妤毒害太子妃一事有何关联?
不管怎么说,安婕妤已死了,想要脱罪?不可能!
另一边,淑妃也变了脸,和蔼地看着朱宣知,和缓地说道:“本宫知道九殿下敬重安婕妤,断不肯相信这一切是安婕妤做的。这固是九殿下敬母,但很显然,安婕妤并不怜子!本宫以为,这一切都是安婕妤做的,将九殿下藏起来,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此,就算安婕妤事露,也有一个身不由己、受人胁迫的苦衷!”
朱宣知呆呆地看着朱宣明,又看了看淑妃。他没有想到,娘亲的一切,都他们说得别有用心,他们两人竟能颠倒黑白至此!
他更没想到的是,除了他们两个人,还有一个人掺了进来,就是为了污蔑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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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无父子
(二更!)
在朱宣明和淑妃不遗余力将安婕妤栽罪的时候,崇德帝也给常康递了个眼色。随即,常康便离开了紫宸殿。
而殿中,淑妃越说越起兴,差点连自己都要说服了。在她的嘴下,真相就是安婕妤是个毒妇,她利用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来毒害太子妃。在事发后畏罪死在紫宸殿,就是为了不希望皇上治罪,以维持身后哀荣。
这样一番说辞,听得朱宣知目瞪口呆,想都没多想,他便立刻出言反驳道:“你胡说!你胡说,娘亲便是这样的,她是被威胁的,求父皇明察!”
朱宣知遭受如此巨变,心中只有巨大的仇恨,哪里复得清明心智?在这样的情况,在紫宸殿这里,他只能向崇德帝求助,向自己的父亲求助。
娘亲的死,疑点重重,他又被藏在掖庭局。这些,父皇略想一想都会明白的,定会为他和娘亲做主的。
朱宣知双眼流露出希冀,在这个时候,他所求的就是崇德帝的会还安婕妤清白。
但是,他忘记了,紫宸殿这里还站在朱宣明和淑妃。这两个人,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宠妃,在崇德帝心中的分量显然要比他和安婕妤重得多。自然,崇德帝受这两个人影响,会更多。
崇德帝不相信安婕妤会下毒手,但他相信安婕妤背后必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真正下毒手害太子妃落胎的人,也是宫中动乱的起因!
但是,安婕妤什么都不说,就算是毒发身亡,都只承认是自己一个人所为。这令崇德帝有一种说不出的挫败。他总觉得不揪这个人出来,他的心无法安定。
安婕妤在紫宸殿毒发身亡,郑杏林说她是早已服下毒药,在紫宸殿才发作出来。这毒药是安婕妤自己服下的?她是不是真的畏罪自杀?
说白了,崇德帝信任的还是朱宣明和淑妃。一个小小的安婕妤、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九皇子,即使事情已经如此明显,他的双眼已经被蒙蔽了。
一叶蔽目。可不就是如此?
是以。听了朱宣知的请求,他并没有回应。——皇子太多了,一个九皇子的确也算不得有多重要。
朱宣知觉得自己的心冷了下去。就像刚才安婕妤死的那样,一阵钻心的痛出现在心头。父皇沉默,是什么意思?父皇认为是娘亲下毒手?父皇不会是真相信了淑妃那错漏百出的言辞吧?
淑妃的话语,就算他只有十一岁。都知道不会是真的。父皇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怎么会不知道?父皇迟疑沉默。就只能说明父皇不想为娘亲作主!
朱宣知眼神暗了暗,仍是咬牙请求道:“请父皇为儿臣作主,求父皇明察!”
就在这个时候,紫宸殿门外传来一声禀告。内侍尖细的声音唱道:“陈婕妤娘娘求见!”
陈婕妤,这么晚了,陈婕妤为何来紫宸殿?莫不是。她也是为了东宫和兴宁宫而来?
略一思考,崇德帝便说道:“传!”
反正今晚紫宸殿已经够热闹了。多一个人也可以。陈婕妤,生育了五皇子的陈婕妤,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只见陈婕妤袅袅走了进来,朝崇德帝盈盈行了礼仪,随后满怀愧疚地看了太子一眼,竟然在殿中跪了下来。
她口称道:“皇上,臣妾是特地来向皇上和太子赔罪的。臣妾知道太子妃落胎了,心中惊惧万分,便想起了几日前听到的话语。如今想来,那些话语竟是真的。臣妾没有及时上报,是臣妾有罪…”
她这一番话,做足了铺垫,将崇德帝的注意力都勾了起来,一旁的朱宣明和淑妃则是神色莫名。
“什么话语,你给朕说清楚了,怎么会与太子妃落胎有关?”崇德帝问道。
“那日臣妾在璇玑阁中,凑巧听到了一番说话,有人在吩咐一个宫女,隐约听见是这么说的:‘准备最后下手了,落胎药要小心藏好,不能让人发现端倪。’臣妾当时害怕,也没细想这一番没头没脑的话语。但是,现在臣妾记得了,那个吩咐话语的宫女,就是安婕妤身边的大宫女!”
这些话语,陈婕妤一口气说了出来。总的意思,不外是一个:安婕妤下毒手落胎。而早几日的语焉不详,现在都得到了充分的说明。
陈婕妤与安婕妤往日素无仇怨,两个人还一同协理后宫事,是相安无事的两个人。现在,陈婕妤说的这番话,能信得过吗?
“皇上,若不是听到了太子妃出事,臣妾心中着实难安,便不会来紫宸殿一趟。臣妾若有半句虚言,叫臣妾不得好死!”陈婕妤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发下了这个毒誓。
不得好死,陈婕妤不会如此赌咒自身,更大的可能,就是她所想到的是真话!也是,只有真的听到了这番话,她才会照直说,断不会是针对安婕妤。
崇德帝,也是这么想的。在听完陈婕妤的话语后,崇德帝便看向了朱宣知,准确地说是朱宣知身侧躺着的安婕妤。——他眼神幽暗,谁都猜不出当中深意。
沉默,紫宸殿内唯剩沉默。似乎,谁都不想说什么,又或者,谁都不敢说什么。
在常康进来在崇德帝耳边说了什么之后,紫宸殿中的氛围明显就变了,崇德帝从沉默变成了震怒,目光狠狠擢住了朱宣知,终于开口了:“将安婕妤抬回兴宁宫,送九皇子回皇子所!兴宁宫的宫女内侍,一律扑杀!”
一律扑杀,一律扑杀…
朱宣知听着这四个字,便知道崇德帝最后的选择是什么了。父皇,竟然真的相信娘亲下毒手,父皇,根本就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父皇相信的,是别人造出来的事情!
他心中有无法言喻的惊愕痛恨。随即便觉得眼一黑。这个十一岁的小孩儿,最终还是承受不住丧母之痛,及这眼前的不慈之哀,晕了过去。
在他昏迷的时候,,皇宫之中的暗地击杀,也拉开了帷幕。
(章外:二更!很想多更的,但今天下午三点才从医院回到家,小朋友身体不舒服,今天还是两更,请原谅。)L
☆、第391章 暗地血腥
朱宣知被内侍送回了皇子所,安婕妤的尸体,也被送回了兴宁宫。与此同时,宫门局守卫奉崇德帝之令,对兴宁宫的内侍和宫女进行扑杀。
先是,常康对崇德帝汇报的内容是:兴宁宫藏有落胎药,掖庭局内侍死,东宫内侍不曾外出。更重要的是,掖庭局死去的几名内侍,平时和兴宁宫过往甚密。
这些事情,都十分清晰地表明了一点:安婕妤怀毒心,连自己的儿子都利用了。——正如淑妃娘娘所说的那样。
安婕妤所做的几件事,毒害太子妃、利用亲生儿子、不肯供出背后人,这让崇德帝心中震怒便怎么都藏不住了。他在皇位上已经有十一年了,最无法容忍的就是不忠不诚,尤其是这不忠不诚来自他的妃嫔。
先前林美人所在的熹宁宫,因为出了一个未净身的张内侍,整宫的内侍和宫女都被灭了口。现在,兴宁宫中又因为太子妃落胎一事,将要整宫俱亡。
这两事,朱宣明和淑妃乐见其成,根本就不会阻止。铁血帝王杀两宫,不是什么大事。
他们没有注意到,藏在两宫扑杀之下的,是一颗越来越多疑、越来越暴虐的帝王之心。
在宫中已下钥的时刻,就算是月华门两侧宫殿值守的中书、门下的官员,都不知道紫宸殿正在发生的审讯,也不知道兴宁宫的扑杀。
黑夜,总能掩盖很多东西,尤其是宫中杀人的手法太多,就算是杀一宫,也不会见多少血腥。
然而。朱宣明和淑妃都不清楚,崇德帝的震怒,不仅仅是因为安婕妤表面上所做的这些,更因为安婕妤、朱宣知引出了让崇德帝深深害怕的东西。
是以,在兴宁宫的扑杀之外,这一晚皇宫还出现了另一场血腥。这一场血腥的参与一方,就有沈家暗卫。
准确地说。这是一场针对沈家暗卫的血腥。而引子就是朱宣知被藏一事。
崇德帝搬进紫宸殿已有十一年,他住在皇宫中,自是知道皇宫之中隐藏着太多势力。这些暗处势力。可能会隐藏几年乃至十几年,就是为了关键所用。
这些,崇德帝都知道。在以往沈肃教导他的时候,就详细和他说过宫中暗处势力一事。隐藏在暗处、又不为自己所用的力量。对崇德帝来说就是一种巨大的威胁。
在登位的时候,崇德帝就对宫中的势力清理了一遍;在崇德二年、三年的时候。他又借大采选、内侍宫女外放两事,将宫中的势力又清了两遍,几乎将宫中的人换了三分之二。
这样的清理卓见成效,此后崇德帝便明显感觉到。暗处那些错综复杂的势力,几乎没有了。只是几乎而已,崇德帝也知道。不可能将所有的势力都清楚掉。
这些年来,那些暗处的势力也学乖了。像泥入大海一样,悄无声息。但崇德帝始终不敢掉以轻心,还培养了一大批自己的心腹暗卫,专门就是用来监察宫中异动的。
刚才,常康除了汇报上述的事情外,还说了一点:宫中暗中势力似有异动,很显然是为了安婕妤和九皇子而动。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安婕妤或九皇子就与宫中的暗中势力有关!
如此,兴宁宫所有内侍、宫女必须要死!说不定,当中就有某些暗卫,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人,是崇德帝在这事上的原则。
为了尽快找到朱宣知,沈家所有暗卫都出动了,几乎遍及各宫各殿。就算他们已经极致小心,但这样的动静,怎么能隐得住?自然,他们引起了崇德帝暗卫的注意。
引起崇德帝暗卫注意的,就是在掖庭局救朱宣知的两个内侍,两名沈家的暗卫。一为长春冷宫的内侍,一为御花园的的内侍。
这两个人在救助朱宣知之后,便控制了那几名抓住朱宣知的内侍,他们想着这几名内侍或有用,能救紫宸殿中的安婕妤和九皇子。
就在他们想办法让紫宸殿注意到这几名内侍时,就发现了崇德帝暗卫的存在。
沈家暗卫知道,自身暴露了。作为暗卫,他们见光死,为了保护其余的沈家暗卫,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他们与崇德帝安慰的搏杀,避无可避。
当场的激烈和血腥,自不必多说。就在掖庭局旁边的竹林里,两名沈家暗卫重伤身死,五名崇德帝的暗卫也被击杀,血腥渐渐飘到了掖庭局。
随后赶来的崇德帝暗卫,向常康汇报了此事。——内侍首领常康,亦是崇德帝暗卫的首领。
常康见到竹林中的情景,便知道事情大了。看来,安婕妤和九皇子的背后,还有暗中势力的参与。这些势力都藏在何处?又是谁的势力?
常康下令顺着长春宫和御花园这两个内侍查下去,果然又发现了三个来路不清的宫女和内侍。顺藤摸瓜,连枝接蔓,一场越铺越大的找寻击杀,就在皇宫中展开了。
接下来几天,各宫各殿都有不少人莫名其妙地出事了。他们或是在做事的时候消失无踪,或是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溺了水,还有宫女关门上吊,也有人在擦拭金器的时候,突然就去撞墙了。
仿佛一时间,宫中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死法。各宫各殿的人都惊惧不已,不知道身边的人何时会不见,也不知道身边的人会怎么死。
这些消失或死去的人,都是背后不明的人,也就是崇德帝暗卫所认为的暗中势力。消除势力,就是他们要做的。
在安国公府微居中禀告的人,几乎想哭了。因为皇上暗地里这一场击杀,受到最大影响的,就是安国公府!
那些死去的内侍或宫女或嬷嬷,有人是大盛的棋子,有人是沈家的暗卫,有人是成国公府的死士,但有更多人是安国公府的暗棋。谁叫安国公府暗卫的基数最大呢?
随着长隐公子一个“祸水东引”的安排,崇德帝暗卫的注意力被最大限度地引至大盛暗棋上面来,安国公府的人才逐渐松了一口气,但宫中的动荡仍未止息。
在这样的动荡中,沈度从建康府赶回来了京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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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还有为师
朱宣知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总觉得自己似溺水之人,反复浮沉、挣扎不止,却总是睁不开眼睛。
他恍似做了一场噩梦,在这场噩梦里,他的娘亲安婕妤中毒而死,而他自己则被父皇怪罪。迷迷糊糊中,他还听见有人说“真惨,兴宁宫的内侍和宫女都没了”,又听得有人说“六艺的尸体,在千叠阁的井中捞起来了。”
中毒身亡…都死了…尸体捞起来了…
这些事情,让朱宣知惊惧且无法接受,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他不断地告诉自己:快醒来,这是噩梦,快醒来,快醒来!
终于,他睁开了重若千钧的眼皮,想看清眼前的事物,想逃脱这场噩梦。
映入眼中的一切,都在渐渐清晰,有他熟悉的翠纱帐幔,还有…老师!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人,是老师。老师和平时不大一样,胡子邋遢脸色忧虑,看起来十分憔悴,朱宣知甚至能闻到尘土的味道。
朱宣知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为何会看见沈度。老师不是去了建康府宣慰吗?润州的疫病结束了吗?老师什么时候回京兆的?
沈度看见朱宣知睁开了眼睛,大喜过望,立刻高声吩咐道:“快请何太医,九殿下醒过来了!”
很快,朱宣知便看见何太医来到跟前,为他细细诊断了一番,然后松了一口气似的,对着沈度说道:“九殿下没事了,只是悲痛攻心,现在醒来就表示已经缓过来了。”
朱宣知听了这话。感到有些迷糊。悲痛攻心,自己好好的,何来什么悲痛?
他忽然想起来了那个噩梦,再一看六艺没有伺候在侧,便奇怪地问道:“六艺呢?怎么不在这里?我要去看看母妃,我做了个噩梦,梦见他出事了。”
他发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房间内的气氛就沉凝了。老师的神情也僵住了,随即便是关切心疼,这是怎么了?
看到沈度这个样子。朱宣知继续问道:“老师,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润州疫病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吗?”
沈度动了动嘴唇,却又闭上了。他知道朱宣知记忆出了迟滞。此事还没回过神来,才会有如此平静的神色。但发生过的事情。就是无可挽回的事情,总要…总要面对才是。
但是,这悲痛的事情,怎么说出口呢?一旦这个小孩儿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这样的平静就会崩裂了。年幼丧母,这样的打击,他怎么说出口?
沈度沉默了。只是摸了摸朱宣知的头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而和太医和其他内侍。都低下了头。
朱宣知忽觉得眼眶一热,泪水就流了下来。他尚未记得发生什么事,心中就仿佛被撕裂一样。这种巨大的悲痛让他清醒,他终于想起,那不是一场噩梦,梦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被人掳走藏在了掖庭局,就见到娘亲中毒身死,后来父皇还下令将兴宁宫的人扑杀。最后呢?最后还发生了什么事?
沈度似能知道朱宣知在想什么,便沉声开口道:“安婕妤被除了份位,兴宁宫的人俱亡。太子妃落胎一事,已经在朝中传开,你已经昏迷了五日。”
五日,可以发生很多事。在接到长隐公子的提醒后,沈肃便让曲玄和沈家暗卫出动,同时令似岁立刻赶去了建康府。——在沈家诸暗卫之中,就是似岁的轻功最好。
沈度知道消息后,便立刻往京兆赶。一路上都没有合眼,连军马都跑死了好几匹,停都没有停,就以汇报润州疫情的名义,立刻进宫求见了崇德帝。
崇德帝见到沈度,极为意外。他没想到,沈度竟然会出现在宫中,听着是为了汇报润州疫情,但润州的疫情,先前已有快马急书,沈度何必亲自回来一趟?
虽则,明令没有规定沈度不可以返回京兆,但沈度的举动,实在令崇德帝感到奇怪。
对此,沈度的表现有些哀伤,然后说道:“皇上,臣急急回来,是因为听了润州神医钟岂的话语。钟大夫先前是为了父亲诊治的,他说父亲的身体不好,正好家中来信说父亲患病了,于是臣便回来看望父亲。”
他还交代了润州的情况,详细说道:“至于润州的情况,臣已经安排了。现在润州的百姓,都认为是皇上为他们赐福,天佑大定天佑润州,才平安度过了这一劫。”
在搬出了沈肃的身体情况之后,崇德帝顿时沉吟,只说了一句:“好好照顾老师”,便让他离开了。
对于润州的情况,崇德帝似乎不欲多问,又或者,先前的奏报已详细说明了情况。
在应对完崇德帝后,沈度便回了月华门,随即悄悄地来到了九皇子所这里,见到了一直昏迷的朱宣知,还有惊惶无措的九皇子所众人。
何太医素来为沈肃诊治,和沈家的交情颇深,几日前就来为朱宣知诊治了。在这里见到沈度,他虽意外,却是闷声当没看到。
朱宣知的眼泪落得更凶了。其实他很爱笑很少哭,即使以往安婕妤还是美人的时候,即使以往他时常被欺负的时候,他都觉得很好,因为娘亲陪着他,像寻常人家一样。
他所感受的,都是浓厚的母子亲情,这是皇宫里面最珍贵的东西,他虽然不明白是什么大道理,但觉得自己比其他的皇兄弟都要幸运。有这样一位母亲,他的确十分幸运。
但是,现在娘亲没了,还被除了份位!一个妃嫔死后被除了份位,这等于是昭告天下,这妃嫔犯了大错,连身后哀荣都要抹掉!娘亲,根本就没犯下什么大错,她是被冤枉的、被栽罪的!
害死娘亲的,是紫宸殿那些人,更是他自己!
朱宣知终于呜咽出声,大声哭喊道:“老师,老师,是我害死了娘亲!如果不是我被人藏起来,娘亲一定不会出事,是我害死了娘亲!”
他狂乱地喊道,眼中的泪簌簌而下,看着就像一个受伤倒地、苦苦挣扎的小兽。这小兽正在承受丧母之痛,正在哀鸣…
沈度看着朱宣知这副样子,心中一痛。朱宣知的悲伤,年幼丧母之痛,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了。当年,他也是这样的年纪,就遭受了那些劫难。
后来,他有了义父沈肃。现在,现在九殿下又有什么呢?
沈肃趋身,将正在哭号的朱宣知抱住,不住地拍着他的肩膀,像哄婴儿安睡那样,低声柔和说道:“你还有为师!这一切,为师都会查清楚的,绝不会让安婕妤不明不白死去!”
沈度的动作、沈度的话语,给了哀伤痛苦的朱宣知最大慰藉,令他的悲伤全数都发了出来,哭声根本就不可抑止。
沈度的内心正在翻滚,他还有许多话说不出来:
你还有为师,即使我一路不合眼地赶回来,还是不能救你的母亲,还是无法阻止这些伤痛的降临。既然如此,为师总得要替你做些什么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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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有疑
在沈度回到京兆之前,太子妃落胎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除了兴宁宫全宫被杀的震撼之外,还伴随着更骇人的消息。
这个消息,是说太子妃有孕一事是假的,就是要为了骗取太子之位。现在,三皇子已经被册封为太子,这个事情已不用掩饰了,太子妃自然就要落胎了。
这又是一件宫中秘事,同样传得沸沸扬扬。此事言之凿凿,甚至连郑杏林是怎么被东宫收买的、那个死男胎又是怎么从宫外偷运进来的,都说得一清二楚。
这样荒谬的事情,京兆官员和崇德帝并不相信。但这一日,京兆府衙真的来了个哀伤悲愤的妇人,敲响了京兆府衙前的鸣冤鼓,道是她腹中的孩儿被落胎偷走了!
这妇人,是一京兆商人吴宏用的夫人,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太子妃偷胎的事情,便认定了东宫就是将她落胎之人,还跑来了京兆府衙鸣冤。
这个妇人的举动,让刚上任的京兆尹陆清意外不已。太子妃落胎本事东宫事,随后又与立储有关联,现在还与落胎偷胎冤案有关。这样的事,他怎么处理?
事实上,这对他来说,的确是一场乌龙事。
很快,这妇人的相公吴宏用就赶来了京兆府衙,道是她过门后多年无所出,好不容易才怀上孩儿却保不住,她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看样子是得了失心疯,请大人不要怪罪云云。
陆清表示冷汗都来了,赶紧让府吏将吴氏夫妇赶了出去。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将吴氏夫妇的乌龙事上呈了紫宸殿。至于皇上会怎么想。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崇德帝接到的上呈后,眉头略皱了皱。这个事情传扬之迅速、之广大,实在难以想象。太子妃落胎一事,怎么就传出去了呢?还牵涉到那么多人?
崇德帝想起了宫中的暗中势力。虽然他的暗卫们找出了不少有问题的内侍、宫女,但崇德帝相信,隐藏着的还有更多。现在,他的暗卫们都在全力追查着大盛的棋子。
因为种种证据表明。宫中潜藏着那些势力。很有可能来自西盛。崇德帝不会愚蠢到相信安婕妤和西盛有什么勾结,但当中的疑惑不解,他一定要查个清楚明白。
崇德帝忽然想到了一个心惊的可能:凭老师的本事。完全有可能在宫中安插这么多势力。但老师,会这么做吗?
当年老师满怀希冀地说希望得见太平盛世。现在国泰民安,承平之年已经来临,老师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如此想着。崇德帝却仍是不放心,下令道:“常康。去查查太子妃落胎一事是谁传出去的。另外,查沈度为何急赶回来,沈家与宫中的势力可有联系!”
京兆的风言让他觉得有问题,但沈度突然从建康府回来。也令他生疑。
沈度赶回来是为了什么?还有,老师真的生病了吗?崇德帝知道沈家以往和老九联系不少,难道。安婕妤的身后是老师吗?——若是此刻朱宣明知道崇德帝的想法,估计会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