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朱宣明没有理会他的为难,喃喃道:“他进不来的,我一定要出去,我一定要出去…”
听到这句话,谢登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分明觉得,年轻的太子,已经变得枯槁了。太子,是个可怜人吧。
谁可怜,谁不可怜,时间都在缓缓流淌。这一日,尺璧院中就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第369章 意外访客
尺璧院中突然到访的客人,是太原府尹范泰言的夫人,也是范仪的祖母姬氏。
其时,她正与风嬷嬷说着京兆的局势,傅氏身边的大丫鬟宝绮来传话:“姑娘,范老夫人想来尺璧院,说是为了多谢姑娘对仪姑娘的照顾。”
现在是年后时节,京兆各家夫人多有往来,姬氏就是来和傅氏走动走动的,却提出了想到尺璧院见顾琰。傅氏虽心中疑惑,却想着顾琰和范仪交好,便欣然应允,遂派了宝绮来传话。
顾琰听到姬氏要来尺璧院,着实吃了一惊。虽然,她早有预感,因范仪之故,迟早会和姬氏见面,但没想到会这么快,没想到,姬氏会亲自来到尺璧院。
看来,范老夫人对仪妹妹,的确无比上心。——顾琰边这样想,边吩咐月白打点好一切,以迎候姬氏的到来。
很快,姬氏就来到尺璧院了。傅氏陪伴着她,身后跟着数个仆妇丫鬟仆妇,有仆妇手中还捧着数个锦盒。
见此,顾琰就知道姬氏这一次来,应是有所求。姬氏,会求什么呢?
她心底这样想着,脸上扬起了笑容,快步上前,盈盈一弯腰说道:“阿璧给老夫人请安。怎敢劳烦夫人来尺璧院?宜应阿璧前去拜见老夫人的。”
姬氏的年龄和身份摆着,顾琰作为一个孙儿辈,这一番说话是应当的。她恭迎着,将姬氏迎进了尺璧院。
姬氏脸上含着笑容,看着十分亲切,笑着说道:“是老身唐突了。本应下帖子邀请才是。只是老身来见了顾夫人,又想着阿仪时常来添乱。现在见了,果真觉得傅夫人有福分,阿璧真真是好。”
姬氏这一番说话,并不是客套,她真的是这么认为的。这好,指的不仅仅是容貌。还有通身的气度。她一双利眼见过多少姑娘。但有顾琰这样气度的,还真没有见过。
她打量着顾琰,越发觉得让自己孙女儿亲近顾琰。是一个十分明智的做法。见贤思齐,择善为友,这些道理,姬氏太清楚了。
一旁的傅氏见到姬氏的表现。心中再一次惊讶。这位范老夫人姬氏的作风,傅氏是有所耳闻的。
听说。姬家祖上与太祖有深交,是以姬氏一族多少有些倨傲,体现在待人接物上,便多少有些冷淡。这位姬氏待人接物也是如此。礼数倒是做到足的,但极少听说她对谁亲厚。
但今日,姬氏在叠章院就笑容满面。现在对阿璧又是如此。似乎,姬氏对顾家很特别。这是为何?
傅氏想不明白,姬氏态度越亲厚,她就越感到诧异。
但是,姬氏和顾琰两人似乎不觉得这样有何不妥,一老一小笑说着落座,倒让傅氏觉得自己多虑了。
紧接着,尺璧院一众丫鬟便上场了。有丫鬟捧着洗盥盆、干净锦帕进来,待姬氏擦洗双手后,其余的丫鬟,就陆续将茶水、瓜果摆了上来。
这些丫鬟的动作,流畅无声,态度恭敬又不卑,显然平时训练有素。见到这一切,姬氏的笑容更深了。
“老夫人,请用茶,阿璧这里有个丫鬟烹茶很不错。”顾琰笑晏晏地说道。她所说的很不错的丫鬟,当然就是精通吃食的杏黄。
姬氏点点头,接话道:“既然阿璧说不错,那么老身就要好好品尝品尝了。”
接下来,尺璧院中便时不时响起笑语,姬氏高兴,傅氏热络,顾琰恭敬,还有机灵的仆妇丫鬟偶有应答,令人听着也十分舒心。如此一来,倒气氛融洽宾主尽欢。
一番寒暄过后,姬氏似是斟酌了一番,开口对傅氏说道:“顾夫人,老身有几句说话想单独和阿璧说,是为了老身孙女阿仪的事,不知是否方便呢?”
听了这话,傅氏心中的疑惑,突然就解开了。她差点忘了还有一个范仪小姑娘,听说姬氏对范仪宠爱非常,原来如此。
既然姬氏如此说了,傅氏便知道怎么办了。况且她对自己的女儿很有信心,没什么好忧虑的,当下便站了起来,说叠章院中还有些事务要处理,让顾琰好好招呼范老夫人,便离开了。
傅氏离开后,房内的丫鬟仆妇们也都知机地退了出去。房内,就只剩下姬氏和顾琰了。
顾琰没有说话,而是意态悠闲地给姬氏续上茶水,等待其说明来意。姬氏,到底想从尺璧院得到什么呢?她让阿仪与自己亲近,图谋的,又是什么呢?
姬氏端起了茶杯,润了润喉咙,便直接说明来意:“阿璧,实不相瞒,老身此来顾家,是想向阿璧借一个人,就是借阿璧身边的风嬷嬷。”
姬氏一口气将话说完,心中不觉松了一口气。在来顾家之前,她就想好这么说了,便没有转弯抹角。不仅是因为她有求于顾琰,还因为她清楚顾琰的性格。
在过去的日子里,姬氏对顾琰的了解绝不会少,她知道,眼前这个小姑娘并不简单,只能以信诚待之,而不能蒙骗欺瞒。
得帝师青眼的姑娘,得风嬷嬷教导的姑娘,必是非同一般。为了自己的孙女,为了将来的范家,再低的姿态,姬氏也不觉得有什么。
原来是为了风嬷嬷…姬氏要借风嬷嬷,莫不是,姬氏也知道风嬷嬷的本事?
如此想着,她便没有正面回答姬氏的请求,而是问道:“请老夫人恕阿璧无状。此前,顾家和范家并无亲近。老夫人为何要让阿仪亲近尺璧院呢?老夫人为何要借用风嬷嬷呢?”
这些疑问,在顾琰心头很久的了。既然姬氏如此坦诚,那么她也直接相询了。
她记得,早在风嬷嬷来到尺璧院之前,范仪就已时时来尺璧院了。这应该,不仅仅是因为风嬷嬷之故。姬氏,为何会这样做?内里,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姬氏的回答,出乎顾琰意料之外。原来,是这样啊。
☆、第370章 荆棘路
姬氏微笑道:“其实,老身曾在莱州待过一段时间,听顾太奶奶说过京兆顾家的情况。自前年赏花宴后,老身见了你,便隐约觉得气度沉稳不似一般姑娘。后来,你还救了阿仪…”
顾琰听得一愣,原来,姬氏和莱州太奶奶有交情。太奶奶,那位神秘的太奶奶。据闻能影响皇族、身边有风嬷嬷这种能人的太奶奶,经由姬氏的提及。蓦地出现在顾琰面前。
莱州的太奶奶,顾琰从来没有见过她,前世关于她的印象也几乎没有,到底她是怎样的人呢?
她不知道,却对莱州起了好奇心。
接着,又听得姬氏说道:“至于风嬷嬷其人,老身也是从顾太奶奶那里听说的。老身原本想等风嬷嬷从宫中出来,再去莱州求人。不想,风嬷嬷来了阿璧身边。老身让阿仪来尺璧院,就是想她日有寸进,事实证明老身的想法是对的。”
至此,姬氏基本说出了心中所想,只除了帝师青眼、沈度与九皇子关系这些略了过去。这些,对着一个小姑娘,姬氏实在难以出口。
但是,顾琰轻巧地问了出来:“老夫人,您欲借用风嬷嬷。是打算,将阿仪送进宫中吗?”
风嬷嬷是从宫中出来的,除了武功之外,一身本事就与宫中有关。姬氏之心,昭明矣。只是阿仪,她适合待在宫中吗?
听了顾琰的话语,姬氏一阵哑口,入帝王家之苦。她怎么会不知道?但是范家的种种谋划,她怎么就能说出来?
范家非世家,只数代官宦。至今尚未出过一位皇族贵人,这对于一个急亟需要跃一步的家族来说,是一件憾事。
和陈留谢氏的谢奎一样,范家的族长范泰言也一直在思考家族的发展,认为是族中出皇族贵人的时候了。范泰言和姬氏选中的人,就是孙女儿范仪。
原本,他们只是想成为皇族姻亲。九皇子和范仪的往来。他们是默认的。但随着局势的发展,范泰言发现当初的打算或许有出入了,因为中间多了帝师和沈度。
见到范仪从定元寺带回来的锦盒后。范泰言和姬氏就知道,将来谁主天下还不一定。
外戚之家,绝不是范泰言所希望的。他真正谋求的,是范仪能奠下一点基石。能有助之后的两代、三代繁衍。
九皇子在不断成长、京兆局势越发不明朗,范泰言又高升。在这样的情况下。姬氏也要为范仪打算了,所以才亲自来了顾家尺璧院。
事关一个家族的发展,每一步、每一事、每一人,看着都顺其自然如流云无迹。但内里的种种脉络,早已被细细理顺过一遍,甚至被延伸至三代之后了。
或许。这才是当世家族应有之义吧。
姬氏不能细说范家的打算,只能简要地回道:“是要送进宫中。所以才请风嬷嬷相助。老身相信,有风嬷嬷教导护佑,不管阿仪将来是在王府还是在宫中,她都会平平安安。”
姬氏的喉头有些哽咽。人心是肉做的,这些年她一直将范仪带在身边,的确真心疼着孙女。入宫是一条带着血的荆棘路,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但走稳妥了,的确是一条通天坦途。
顾琰看着眼前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听到她哽咽而神情坚定,一时沉吟不语。
范家的打算,她隐约能猜到,因许多大族都是这样考虑的。去年她自己想及分宗一事,也是为了顾家的将来,是以,她无法说范家对或是错。
她想到了前一世的九皇子妃、后来的范皇后,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命运明明已经改变了,但还是有很多事情顽固遵循,重复着前世的轨迹。
比如,朱宣明被册封为太子,比如,范仪与九皇子的联系。
变了,亦不变。
好一会儿,顾琰才回道:“风嬷嬷在顾家居碧海院,祖父以客卿之礼待之。这一事,阿璧还须问过风嬷嬷的意思,稍后才能给老夫人答复,请老夫人原谅。”
姬氏的哽咽已过去,知道提出请求也不可能立时有回音,便笑了笑,说道:“这个当然,老身等阿璧的回复。还请阿璧看在与阿仪的情分上,代为美言几句。”(bgm:人才太难得!)
顾琰也回了一个笑容,没有应允或者推拒。她和阿仪有情分,和风嬷嬷更有情分,在这一事上,她只会尊重风嬷嬷的意愿。
姬氏离开之后,顾琰便将风嬷嬷唤了进来,对她说了姬氏的请求,说了姬氏请求的原因,并范家的打算。
末了,她还说道:“嬷嬷,此事全在您决定。若你觉得可,我便应了范老夫人;若您不想,我便回绝。”
风嬷嬷一双吊销眉扬了起来,布满褶皱的脸看起来更刻薄可怖,但她的眼神却是和煦的,朝顾琰说道:“奴才想听听姑娘的意见,才好决定去或不去。”
顾琰忽而想起了一个画面,那是在九皇子府的一个画面。风嬷嬷笔直地站在范仪背后,看着虽阴森刻薄,但眼神也是像现在这般的,而且范仪行事一日比一日有度,时任皆赞其“贤皇子妃”。
既为贤皇子妃,那么就可能成为贤后。国朝有贤后,能安定社稷,是万民之福。
“嬷嬷,我没有意见。阿仪时常来尺璧院,她是怎么样的,嬷嬷很清楚,嬷嬷,您的心会告诉您决定的。”顾琰这样说道,她还是不想以自己的取舍来左右风嬷嬷的想法。
风嬷嬷与阿仪有没有这个教导缘分,还是要看风嬷嬷自己。
见到风嬷嬷在凝神思虑,顾琰加了一句:“嬷嬷,此事不急的,您可以回碧海院慢慢考虑,范老夫人那边有耐心等几天。”
但是风嬷嬷已经决定好了,她望着顾琰说道:“姑娘奴婢愿意教导仪姑娘,但奴婢还是愿意住在顾家…”
☆、第371章 莱州隐秘
风嬷嬷答应教导范仪的原因,顾琰没有问。她只是将风嬷嬷的回应告诉姬氏,姬氏自是高兴不已,当天就让范仪来了尺璧院,向顾琰和风嬷嬷道谢。
范仪还是那么娇憨的,朝风嬷嬷鞠躬的时候十分恭敬。——她并不是什么都不懂。
随后,顾琰去了叠章院,向傅氏提及了风嬷嬷外出一事,道是风嬷嬷每隔一日便会外出半天,请傅氏应允。
风嬷嬷虽然以奴婢自称,但她实则是顾家的客卿,又是顾琰的教养嬷嬷。傅氏没有多想,就答应了顾琰的请求。
此后,每隔一天,风嬷嬷便出了顾家,在后门上了一辆早就等候的马车,马车上是姬氏身边最得信的管事娘子,她恭迎着风嬷嬷往范家而去;响午过后,马车又将风嬷嬷稳稳送回,仍是由管事娘子亲自送回。
如此循环,一日一日。
此时的朝堂,在经历了东宫刺客、亡国妖后等大事后,也难得平静了下来。
朝中还有这两事的余绪,但不外是秦绩出殡、林家的人莫名其妙减少等等。这余绪对某些人来说很重要,但毕竟限于某一人谋一家,并不能影响朝局,成不了什么波浪。
新的一年到来,九府十六卫并无要事发生,各地的奏报都是言及国泰民安,令得紫宸殿中的崇德帝龙心大悦。
对于京兆朝官来说,现在最关注的,莫过于京兆尹的接替人选了。原京兆尹林世谦已死,当然要有新的京兆尹了。
朝廷官位,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病死而有所废止。林世谦死谏。当场就死在了紫宸殿中,不管他是否真的虐杀了秦绩,崇德帝都没有追究,给了林世谦一个三品大员应该有的身后哀荣。
崇德帝此举,获得了朝臣一片赞赏,多有“恩恤官员”“为臣有幸”之类的,倒成为朝中一时美谈。
至于成国公府。崇德帝也是同样对待。秦绩都死了。都没必要再问他为何离开雷州了。崇德帝念在秦邑丧子,赏赐了不少物品,还特地开恩。准许秦邑再入宣政殿。
原本因楚衍楼事的影响,崇德帝令秦邑一年不得入宣政殿。现在一年之期远远未到,这对成国公府来说的确是开恩。但这开恩,是因为秦绩之死。秦邑怎么高兴得起来?
但秦邑看着侧夫人董氏隆起的肚子,悲伤之中有一些慰藉。幸好。当时纳了董氏,成国公府还有血脉希望。
转眼,又是一年一度的上元节。太平道的上元灯会,仍是如期进行。只是。今年顾琰没了去观赏的兴致。年年岁岁灯火璀璨,看久了便无甚新奇。
相比之下,顾琰更愿意在桐荫轩内。和沈度喁喁私语,间或说说朝事。间或提提家务。在这样寻常平静的相处中,两人的情愫也在一点点加深。
静水流深,日日能有这种平淡安静,是人生一大福分。
这一晚,沈度还是来到了桐荫轩,问起了风嬷嬷为何每隔一日就去范家。——对于顾家,尤其是尺璧院的情况,他是极为上心的。
顾琰伸手逗着小圈,边回道:“风嬷嬷去教导阿仪了。范老夫人姬氏,认识莱州的太奶奶,知道风嬷嬷的本事。”
沈度看着顾琰越来越掌开的脸庞,嘴角微微扬了起来,答道:“范泰言曾在莱州任官,想必就如此,计氏和顾太奶奶才有往来。”
顾琰的动作顿了顿,忽而想起风嬷嬷是元家旧人。又想到风嬷嬷原是在太奶奶身边的,不由得问道:“计之,莱州的太奶奶,和你原来的家,有什么关系?”
太奶奶,风嬷嬷,她身边的人,似都和曾经的元家有关系,是什么呢?
“严格来说,顾太奶奶和我家没关系。只是顾太奶奶身边有一个人,是我祖父的旧识。”沈度回道,突然极为轻声地说出了一个人名。
听到这个人名,顾琰瞪大了眼睛,停住了逗小圈的动作,下意识脱口而出:“他…他不是早就薨了吗?”
沈度伸出手唤小圈过来,才为顾琰解惑:“假死而已。这些年,他一直在莱州。呃…他与顾家太奶奶交情非一般…”
沈度叹息一声,将他所知道的莱州事说出来。这是一个漫长而复杂的故事,错综交汇跌宕起伏,听得顾琰一愣一愣。
这还是第一次,她听到莱州的秘辛。原来,原来莱州的太奶奶,有这么一段激烈的过往。最后,都归于沉寂。
“先帝有密令,禁止顾太奶奶出莱州一步。我以后会带你去莱州,你见到顾太奶奶,就知道她是怎么样的人了。”沈度说罢,忍不住伸手抚着顾琰的秀发,似有什么充斥在心口。
他的阿璧,他的姑娘,即使世事如何变幻,即使局面再艰难,他都不会放开她。没人任何人或者事,能够阻止他们在一起!
他靠近顾琰,将头抵着顾琰的,温柔而坚定地说道:“阿璧,我绝对不会让你像顾太奶奶那样,绝对不会…”
他这番保证,既是说给顾琰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人生在世,有太多的艰难和诱惑,他要克服要抵挡,绝不能那样,绝不!
顾琰伸手握着沈度的手,同样回应着:“我相信你不会。我相信你。”
她绝对信任他,前一世的沈大人,这一世的沈计之,她都全心全意信任。其实他不知道,她信他,信了两辈子,而他,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桐荫轩外,有冷风在呼啸,但轩内却暖意融融,间或有小圈在“吱吱”叫闹,暖融之中便添了几分趣致。
忽而,顾琰想起了一事,笑眯眯地问道:“计之,那方子试验得怎么样了?若是可以的话,我还是觉得尽早开设铺子会比较好。”
沈度“哈哈”一笑,说道:“已经找了师傅来酿造了,似岁对这事十分感兴趣,时间肯定不会有所拖延的。”
方子,去年十二月初八顾琰送给沈度的生辰礼,就是一张方子。
这是一张香醋方子。现在,顾琰和沈度心思十分简单,他们想不到,这个香醋方子会给他们带来那么大的收获!
☆、第372章 远虑
这个香醋方,是前世顾琰在福元寺所得。那时候,福元寺的香火时断时续,寺中的居客堂,只有几个人。
住顾琰隔壁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妇人。中年妇人孤身一人,想必也有一番故事。后来中年妇人病重,顾琰念及自己失祜失恃,对妇人起了恻隐之心,便尽心照顾。
她照顾妇人,乃是一点恻隐善心,但妇人给了她回报。
妇人过世之前,赠予她这一张方子,就是这一张酿醋方子。在成国公府寥寂的生活里,顾琰时不时想起福元寺的生活,都会拿出这张方子来看一看。
这方子上面的一字一句,顾琰早已铭刻在心。这张方子,是她善心所得,她便将这一个方子并当中的善心,送与沈度当生辰礼。
这便是方子的因由。
顾琰曾想过用这方子来开一个醋坊,但顾家没有这方面的能手,她一个姑娘家也不能时时在作坊露面,因此所想一直都没有付诸行动。
这张方子,在沈度手中,会比在她手中更有用,这就是她的想法。
醋,并不是一个新鲜的事物,大定的醋坊也不少。但是这些醋坊都是一种老黑醋,味道并不算好,因而大定百姓不嗜醋。
顾琰好酸,便想着用着香醋方一使,说不定能酿出好闻好吃的醋来。
沈度见到这张方子后,所想的也是差不多。既然有方子,那么开设醋方就有可能了。当他把这个方子给如年、似岁两个人看时,就见到似岁双眼放光,像看到什么珍宝一样。
沈度知道似岁对从商有兴趣。但没想到一张小小的醋方,会让似岁激动成这样。因此,他把醋坊的事情,全权交给似岁处理了。
按照似岁的估算,按照方子酿出一坛醋,需耗时一个月左右。现在,似岁将京郊沈家的庄子作为醋坊。已经在其中试酿香醋了;还在东澄大街找了一间铺子。正在准备装潢,事情在一步步推进。
他没有告诉顾琰的是,不管是醋坊还是别的什么。他都打算由这方子所得的一切,都会将一半送来顾家。——现在,还不必说这些。
顾琰靠着沈度,心中却升起了一丝隐忧。新一年对于她来说。没有近忧,却有远虑。
她的远虑。远在润州。崇德十一年到来了,前一世的润州大疫,还会出现吗?
京兆年前突降暴雪,顾琰是很高兴的。她从钟岂的口中知道。若是前一年有大雪严寒的话,下一年的病人都会少很多。
顾琰暗暗希望着润州的冬天,也会比往年冷。但她年前接到了陆筠的书信。心中抱怨天气缓和不少,寒梅都不怎么开了。
陆筠的书信令顾琰感到忧心。钟岂回润州了。若是疫病出现,他会挽救润州吧?为谨慎起见,她立刻给陆筠回了书信,让她多关注润州的病人,让钟岂不要整天待在县主府中…
先前她一直觉得只有神医钟岂才能救润州,但现在想想只靠钟岂一个人,力量还是太单薄了。润州可能出现大疫病的事情,还是要告诉计之,让朝廷有所准备才是。
想了想,顾琰便说道:“计之,我早前接到筠姐姐的书信,她说润州天气颇反常,冬天十分暖和。我曾听钟大夫说过,暖冬之后春有疫。不知,润州会不会出现大疫?”
听到“大疫”这两个字,沈度坐直了身子。大疫,是朝官最怕的,意味着或会有无数百姓丧生。如果钟岂说的话是正确的,润州的天气反常,的确要慎重对待才是。
“我明日去司天台和尚药局一趟。”沈度这样说道,心想除了润州之外,大定九府其他地方是不是也天气反常?
第二日,沈度就去了司天台,询问司天台关于天气的情况。接待他的,是春官正苏虞。
大定曾有令禁止司天台官员与其他官员私下往来,因为在天家看来,占卜天象与国朝气运有关,是极为隐秘的事情,他们怕司天台官员会泄露这些机密。
虽有严令,但并不是说禁止司天台的一切往来,因为朝中有不少事,是需要司天台给建议的。比如司农寺劝课农桑、工部治水救旱等,又比如现在,沈度可以担心大疫为由,来司天台询问润州的情况。
大定九府之中,有专门监看气候天象的官员。这些官员会一旬向司天台上报当地的情况。想必润州的天气如何,司天台这里是有记录的。
听了沈度的因由,苏虞便立刻查了润州的情况,所得的结果正与陆筠所说的一样,润州的冬天的确比较暖和。
苏虞合上了卷宗,说道:“我们也注意到了润州的暖和,但并不特别反常,沈大人是否多虑了?”
“但愿是本官多虑了。烦请苏大人再看看,别的地方是否也像润州那样。”沈度说道,仍是有些担心。
苏虞又翻看了不少地方的卷宗,但再没发现什么异常,记录都和往年相差无几,并没值得注意的地方。
沈度谢过苏虞之后,又去了尚药局。郑杏林此时并不在尚药局,但其余的太医听了沈度的询问后,都饶有兴致地说了起来。
有的说的确是那么一回事,暖冬的话,第二年病人就会多些;但有的也说,寒冬的话,病人也会很多,当不得准。七嘴八舌的,沈度都不确定应信谁的话才好。
但沈度这个人,办事一向细致审慎。虽然没有确定润州会起大疫,但在紫宸殿奏对的时候,还是向崇德帝说了这一事,并建议尚药局向润州一带的大夫发出警示,以有所准备。
最近朝中无事,沈度这个不关不紧的建议,便被崇德帝接纳了。随后,郑杏林便以尚药局的名义,给润州的大夫、药商等相关的人,都发去了警示。
当然,这警示也被送到了润州府衙,也被送到了润州的县主府。
至此,沈度的心才渐渐定下来。但朝中,像他这般安定的人并不多。
☆、第373章 淑妃闹心
过了上元节还憔悴不宁的,是太子朱宣明。他因秦绩之死,一直浑浑噩噩的,做什事情都提不起兴致。
现在朝中这样的局势,不用他特意去做什么了。况且在东宫不比在三皇子府方便,蒋钦和秦邑等人也不能时来东宫了,朱宣明便更闲了。
一闲下来,他就愈加想念秦绩,精气神就越发萎靡。最知晓他这种情况的,就是谢登了。但就是谢登,也只能在值守的时候留宿东宫,平时多有劝慰,朱宣明也听不进去。
眼见着朱宣明一日比一日瘦削,谢登心急不已,思忖良久,便去见了太子妃张氏,请张氏劝慰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