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究竟有多少方的人在着力呢?这三人判断不出。
这三人,是中枢大神(朱有洛暂时忽略不计),他们既然这么说了,就证明事情的确不能任由发展了,必须要做些什么,来平息当前京兆的局势。
“难不成,朕要因为一些刁民的不满,就要废后杀后?裴公辅,你们的意思就是这样?”崇德帝满脸寒霜地说道。
他不能接受,他才是大定的帝王,怎么能因为刁民的躁动,就要处置皇后?若是下一次刁民们说朕是亡国之君,莫不成朕要自断?
裴公辅忙回道:“皇上,臣等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要阻止民心动乱…”
这些话语,崇德帝自是听不进去的。就算他打算处置谢姿,但一想到是受制于民心,他就有一种不忿。——至尊帝王,有时候像孩童一样任性。
郑时雍在来紫宸殿之前,就和裴公辅、王璋两人商量好了,有人唱红脸也有人唱白脸,相互配合平息此事。
因此,郑时雍说道:“皇上,臣有一个建议。非是废后、杀后,请皇后将后宫之权叫出来,请皇后暂在坤宁宫不出,等此事过去民心平静,再一切恢复如常。”
他的话说得隐晦,意思还是要将谢姿幽禁,这一段时间,是半年还是一年就另说了。
郑时雍这个建议,还是很中肯的,既考虑了民心,又照顾到了崇德帝的情绪。
崇德帝到底将他的建议听进去了。如此,也是一个解决办法。
“朕会考虑此事。但京兆百姓们,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朕不想再听到有任何动荡!”崇德帝冷声道。
这些话语,其实也是妥协。
☆、第365章 震摄
崇德帝既然下了这样的指令,裴公辅和郑时雍等人当然照办。他们也知道,将谢皇后暂时幽禁,是皇上所能接受的底线。
既然在处置亡国妖后一事上,皇上已经有了决断,那么宫外的民心,作为臣子的他们,当然要为君主分忧解难。事实上,在进宫之前,郑时雍已经想到了应该怎么做。
民心乱成这样,声势如此浩大,没有人在背后推动,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百姓中必有一些刺头,是这些刺头在引导着民心,只要将这些刺头找出来,事情就好办了。
如果这些刺头不肯合作,那么他不介意让他们知道朝廷的手段。——郑时雍这样想着,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他能将动乱的太原府整治妥当,靠的不仅仅是柔和政策。像他这样一步步走上来的文官,实在太清楚什么时候应该柔和,什么时候应该用雷霆了。
如他所料的,京兆府兵找出了好几个刺头。这几个人平时不务正业,,在百姓骚动的时候,他们就躲在中间叫唤得最厉害。这样的人,什么时候都少不了。
郑时雍听了京兆府兵的禀告,却没立刻将他们抓起来,而是吩咐京兆府兵细看,这些刺头的背后都有谁。
林世谦已死,少尹耿介又一病不起,朝廷没来得及任命新的官员,京兆府事务就暂时落到了郑时雍手中。
听到郑时雍这样吩咐,京兆府兵俱是领命,很快就摸清楚了这些刺头的去向。只是,层层追查之下,所得的结果令他们为难。
这些刺头。最后与两处地方有所联系。一是与户部尚书张家下人有所接触,一是与林世谦的家人相关。事情很明显,在背后推动民心的,就是太子和二皇子。
原来,太子和二皇子都想对付皇后啊。只是不知道“一言身寸、亡国妖后”的说法,是谁人想出来的了。
郑时雍知道这关联后,也没有多有考虑。只是做了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将这些刺头都抓到了京兆府衙。然后将东宫的谢登和二皇子府的长史林良请到了京兆府衙。
谢登和林良来到京兆府衙后,见到那些刺头,脸色就不太好看。却也没有多少畏惧。他们都没有直接与这些刺头接触,换言之,京兆府不会有什么证据。
尤其是谢登,他已大定了主意不管郑时雍说什么。都会矢口否认。因为他清楚自己的主子一定要对付谢皇后和谢家。
一言身寸,亡国妖后。这种千载难得的机会,朱宣明怎么会放过?幽禁谢皇后这个处置,在朱宣明看来还是太轻了。他要的,是废后!——如此。淑妃才有机会。
可是,郑时雍也没有多和他们废话,只是说道:“请两位来。是想请两位传几句话。这一次的事情,本官一定要平息。若是有谁阻拦,则政事堂与之为敌,本官在位一日,便永不休。”
他这番话说得轻巧,甚至连半点威压也不施加,却令谢登和林良脸色惊变。这是威胁,明晃晃的威胁,就算是东宫和二皇子府都不得不接受的威胁。
郑时雍代表的不仅仅是从二品尚书左仆射,他表达的是政事堂。而三省一台官制的政事堂,代表着文武百官,代表着天下政吏,即使是皇上都不能忽视。太子和二皇子岂敢与之作对、
谢登没有想到郑时雍态度会如此强硬,顿时冷汗直冒,略想了片刻,便回到:“大人的话,下官谨记。下官会将这话转达的。”
转达给谁听,自然不言而喻。谢登就算再清楚太子的心思,此时也不得不妥协。太子,毕竟还不是皇上,以后需要政事堂的机会太多了,怎么能与政事堂为敌?
谢登都这么说了,林良便更没有话说了。这两个人满怀反对而来,此时无比乖顺地离去。
至于这些刺头,见到谢登和林良乖乖离去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了。他们作为刺头,之所以敢出头闹事,就是因为有东宫和二皇子府的支持,现在什么都没了,他们还能做什么?
郑时雍倒也和蔼,笑了笑说道:“给你们两天时间,民心怎么起来的,就怎么给本官按下去。不然,京兆大牢的号监还多的是。”
这些刺头听了这吩咐,忙不迭地离去了,去按照郑时雍的吩咐办事。
郑时雍深知,民心到了这一步,光靠刺头去平息是不行的。在刺头动作的同时,他也带着京兆府兵,并从紫宸殿那里借来的虎贲军,直接去了百姓们闹事的街道。
他无须多说什么,光是杀气凛凛的士兵陈于百姓面前,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见到握着长刀的士兵,沸腾的百姓就好像被浇了一桶冰水,瞬间就清醒过来了。这会儿,他们才发现自己在做什么,民怨、动乱…这些士兵了不是吃素,是会出手的!
他们便感到了害怕,在绝对的武力面前,谁都会感到害怕。而且对朝廷、士兵的天然畏惧,令他们不敢再有妄动。
震慑够了,郑时雍便开始怀柔了,他环视了百姓一眼,说道:“京兆出现的异像,朝廷已经查清是敌国细作所为,你们这样,难道是要帮敌国来对付朝廷吗?”
敌国细作,百姓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做法,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作为大定的子民,他们当然不会帮助敌国。难道,亡国妖后的说法,真是敌国的诡计?
郑时雍继续说道:“皇上从善如流、爱民如子,你们既有所求,皇上也会酌情考虑。皇后有感于自己成为敌国谋算的目标,已自请礼佛一年,以平息此事。你们速速离开!此事,便到此为止…”
郑时雍深知,这些百姓大多是气血一时上涌,才会做这些事情的。亡国妖后一事,本是皇族争权之举,却牵进这么多百姓。他们,知道些什么呢?
事情,还是早一些平息吧。
☆、第366章 尘埃定
京兆出现异像,有“一言身寸,亡国妖后”之兆,直指坤宁宫的谢皇后。这一事,最终以谢皇后交权、被幽禁而暂时平息。
只是,谢皇后的幽禁,又与一般的幽禁不太一样。皇宫中的幽禁,多是将妃嫔迁居冷宫,受尽冷遇,即是等于被弃,再无翻身的可能。
但谢皇后,并不在此列,崇德帝下旨,只令她在坤宁宫不出,一应待遇,皆同以往。
幽禁在坤宁宫,待遇同以往,这也不知道算不算幽禁了。在亡国妖后这样的预兆下,谢姿还能保存自身,谢家也没受到什么损害。可见,崇德帝心底,还是想保住这位年轻的皇后的。
这不得不说,谢姿手段之高竿。换作一般妃嫔,怕是不死也没什么希望了,但她只须安静在坤宁宫一年就可以了。一年而已,过得很快的,况且有崇德帝的怜惜,一年时间又算的得了什么吗?
对这个结果,当然有很多人不满意,第一个就是淑妃。她没想到,出了亡国妖后这样的大事,都不能将谢姿拉下来,心中的恼怒无法压抑,见谁都不顺眼,将永和宫的宫女内侍都出发了好几个。
见此,大宫女青萝低声劝道:“娘娘,皇上已有旨意,此事娘娘还要按住才行。现在皇后交权,娘娘应将这权力接过来才是。”
听了青萝的话语,淑妃才反应过来。是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得到管理后宫的权力。只要权力在手,一年的时间。足够用来对付谢姿了!
一想到这,淑妃就咬牙切齿,恨恨说道:“安婕妤和陈婕妤这两个低贱的人,怎么敢与本宫抢管理之权?皇上,怎么会突然看重这两个人了?!”
原来,在谢姿交出管理后宫权力的同时,崇德帝也下了一个口谕。令淑妃主理后宫。同时,令陈婕妤、安婕妤协助淑妃,口谕称“望三人同心同德。打理好后宫事务…”
按照淑妃的意愿,后宫有她一个人主理便可以了,哪需要什么协助?在谢姿入主坤宁宫之前,后宫就是她自己一个人在打理的。也没出过什么事。
况且,陈婕妤和安婕妤这两个人。本就是淑妃的对头,她怎么会愿意将权力分出去?
陈婕妤,原先是陈美人,正正就是五皇子朱宣宏的生母。陈美人年前才被提了份位。主要是崇德帝考虑到五皇子可以成亲了,便抬举了其生母。
一个成年皇子的生母,要协助她管理后宫。实则就是分权,淑妃怎么会愿意?
至于安婕妤。生了九皇子朱宣知。更重要的是,朱宣知似乎深得沈度的看重,这一来二去的,淑妃连安婕妤也恨上了。一切没有站在她儿子那边的人,在她看来都是敌人。
让陈婕妤、安婕妤这两个人来协助管理后宫,令淑妃的好心情全无,就像在用膳时有几个苍蝇飞来飞去一样。
但这是崇德帝的决定,淑妃不敢有任何意见,她怕出言反对,会连主理后宫的权力都没有。至于那两个卑贱的人,她肯定会将她们捏得死死的。
如此想着,淑妃的心情有飞扬起来了。如今,她的皇儿被册封为太子了,太子妃有孕了,坤宁宫又出了事,轮到她来管理后宫。细想来,她当真是鸿运当头,虽然有些许不满意,但尚可以接受。
对这个处置不满意的,还有二皇子朱宣成。他的堂舅林世谦以身死谏,竟然也不能使谢姿有损,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但如今,二皇子府的境况太艰难了。他被崇德帝见弃,秦绩被虐死一事尚未正式追究,还有了政事堂的威胁,尽管心有不甘,他又能做什么呢?
在二皇子府内,他只得连声诅咒,诅咒命运的不公,哀叹自己的不幸。只有在醉酒的时候,他才感到有一丝丝开心,仿佛回到了太子尚未册封之时。那时,林世谦还没出事,他还有蓬勃的希望。
现在,朱宣成觉得自己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了…
对这个处置结果不满的人,还有一个,那就是坤宁宫的谢姿!即使在外人看来如此轻的处罚,都让谢姿感到难堪,感到无法接受。
崇德十一年之始,就出了针对她的事,而且,她还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完全没有抵抗之力。甚至,她到现在还不知这一切是谁的手笔!
这让表面温婉端庄实则心高气傲的谢姿,如何能接受?
因为这莫名其妙出现的异像,她不但交出了后宫之权,还要幽禁在坤宁宫一年,这怎么能让她心平气和?
所以,她将所有的不甘与怒气,都发泄在了黑袍殿下身上。
“殿下,莫怪本宫不提醒您,这一次的对手非同一般,连本宫都栽了。莫非殿下还没查出背后的人是谁吗?林世谦就算有那个想法,又怎么会有那样的本事?”谢姿冷冷地问道。
若不是与他合作,将秦绩送出宫中,或许她就不会有今日之祸。——虽然谢姿还没有找到证据,但她事情的起因,肯定就在她将秦绩送出宫中!
如此,为了合作,遭受如今的局面,她觉得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母后请息怒。孩儿正在查此事。其实,此事并非不是好事。只须一年,母后安待一年,正好我的人也可以到宫中了,时间刚刚好。”黑袍殿下如此说道。
他虽说得轻描淡写,但神色十分糟糕,困惑、忧虑、焦灼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令他看起来脸色阴沉。因为,到现在他也不知道京兆异像为何而来,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针对谢姿。
他更担心的是,背后的人对付谢姿,是不是已经知道他和谢姿的关系了?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背后一阵寒栗。
他藏得这么深,难道真有人发现了他,到底会是谁呢?任凭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自己是在哪里露出了端倪。
想到有这样一个未知的强大敌人,他就轻松不起来。
☆、第367章 莫测
其实,黑袍殿下想多了,东宫刺客、秦绩身死、亡国妖后这些事,错综复杂,太多人掺在其中,以致事情迷离莫测,谁都看不真切。
自始至终,都没有人知道他和坤宁宫的联系,也没有人猜到他的身份。——即使是知道了秦绩和谢姿有所联系的沈度,在其中谋划了不少事情的沈度。
在得知谢姿被幽禁在坤宁宫的消息后,沈度只是扬了扬嘴唇,轻轻地笑了出来:“呵…”
这一声“呵”,听着似是了然,又似是嘲讽。看来,崇德帝如此处置谢姿,沈度也不甚满意。
此刻他在东园,上首坐着的,当然是沈肃。听到他这个笑声,沈肃说话了:“谢姿,毕竟没犯什么错误,想凭借这两个异像,就想让皇上废后,不太可能。”
皇后,乃一国之母,国朝给了她足够的保障,如果没有足够确凿的罪证,是不可废的。这一点,沈肃早就提醒过沈度。
沈度点点头,道:“孩儿也知道,只是想顺着林世谦的办法,让皇上对谢姿起疑罢了。不想,谢姿入宫的时间虽然短,却会得到皇上如此维护。晚上,孩儿就让人去将那些巨石搬开。”
原来,西山那些巨石,是沈度让人去做的手脚。目的,就是为了对付谢姿。只是很遗憾,效果并没有沈度所预期的那样。
在知道秦绩与谢姿有所关联之后,沈度就知道谢姿不是一般的人物,不管谢姿身后站着的是谁,但谢姿将秦绩送出宫中,这就说明了她背后的人是和成国公府有关系的。
沈度为了对付成国公府。连沈家的暗卫都出动了,还令得曲禅身受重伤,又怎么会允许有人相助成国公府?
而且,他对谢姿有一种说不出的警戒,所以在得知林世谦的计划后,他便加了西山巨石一事,以加重谢姿亡国妖后的不想预兆。
然后。便有了今日的结果。
“尽人事、听天命而已。谢姿已被幽禁。以后行事就不那么方便了。我们还是要查清楚,她背后的人是谁才行。”沈肃说道,眉头并不舒展。
沈度急切对付谢姿的原因。沈肃很清楚。但接连发生这么多事,一环紧接着一环,很多细节,就连沈肃都看不清楚。是以提醒沈度小心谨慎。
小心谨慎,总是没有错的。这个提醒,沈度记在了心里。
“现在,太子已立,林世谦又死了。二皇子已经没有希望了,看样子京兆局势已定。但孩儿总觉得,京兆局势莫测。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沈度揉揉眉,困惑地说道。
局势。京兆的局势,看着尘埃已定,但沈度的心并不轻松,反而觉得一切才刚刚开始。到底,心中的不安从何而来呢?他遗漏了什么事情呢?
沈肃的脸色更冷了一些,因为他也有这样的感觉。父子两人同时有这样的感觉,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局势尚未明朗,还有更大的对手在蛰伏着!
更大的对手,沈肃也不怕的。再大,能大得过那一位吗?
良久,沈肃才说道:“且看吧。反正朝政清平,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且看看还会发生什么事。现在,已经比初来京兆的时候要好太多了。”
虽则有种种迷雾,但沈肃对现在的局面,还算满意的。毕竟,现在的进展比他想象中早了好几年,特别是在对付成国公府一事上。
现在,秦绩已经死了,成国公府折损了一半的死士,还剩下秦邑和另一半死士,已经不足为惧。
说到秦绩之死,沈肃的表情便有些微妙。他实在想不到,秦绩会死于虐杀,究竟,那个来兴做了什么事呢?这一切,计之又是否知情?
这些,沈肃都没有问。他只知道,秦绩已死,这对沈家来说是一件好事,这样就够了。
有些事情,不必细问。
所有的事情,都会清晰;仇人,也会一一登场。


正月初五,本是节后喜庆的日子,但成国公府却是一片缟素,笼罩着一种凄惨的气氛,下人披麻戴白,连话都不敢说,走路也轻飘飘的。
秦绩的尸体,已经敛好,灵堂就设在前院正堂的旁边。连日来,也有不少人前来吊唁,冷清了一段时日的成国公府,竟因此热闹了些。
成国公夫人仲氏已哭干了眼泪,整天呆呆愣愣的,始终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嘴里不断念叨着:“绩儿不是应该在雷州的吗?怎么会在京兆呢?怎么会…怎么会…”
成国公秦邑,脸容憔悴,丧子之痛,使得他像老了十来岁。他和仲氏一样,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秦绩已经了,还是莫名其妙死于林世谦之手!
秦邑想了一百种情况,都想不出林世谦为何要杀自己的儿子,尽管他已经开始扑杀林家人,但还是想不明白。
他知道,真正杀自己儿子的,不是林世谦,而是另有其人。这个仇人是谁,秦邑还没找出来,但杀子之仇不共戴天,秦邑已经发散了府中所有死士,去追查那一日城门外的事情。
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那些突然出现的百姓,那些作着百姓一样打扮,却武功高强的人,到底是哪一家的死士,为何会对付成国公府?
然而,即使发散了所有人去查探,秦邑仍是一无所获。那些武功高强的人,就这样在京兆消失,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这说明,他们早已扫清了手尾,所以才会这么干干净净!难道,他的儿子就这么白死了吗?
不,不,绝对不可以!
没有人知道秦邑此刻的心情,是多么悲痛和焦灼。仇人,仇人,能养出那么多死士的仇人,是谁呢?
在秦邑冥思苦想间,秦府的管家将一个人领了进来。见到这个人,秦邑微微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是他?他不是万事不理的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登门?
待他听清楚来人的一番说话后,脸色陡然变了。
☆、第368章 谁服缟素?
秦邑微瞪眼睛,是因为来人是镇国公谢远山。当年,和成国公府一起,共同谋划了从龙之功的谢远山。
他脸色惊变,是因为谢远山说出了深深的忧虑,只听得道:“秦老弟,我此番来,不是为别的,只是为了提醒老弟一句:成国公府发生这么多事,会不会与当初那家有关?会不会是报应来了?”
谢远山脸色枯槁嘴唇泛白,显然是大病之人。他说这一番话的时候,语调十分和缓,显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但他对面的秦邑,就没有这么平静了。他像听到什么荒诞事一样,不可置信地说道:“谢远山,你也信鬼神之说?那家人都死光了,难道还会变成鬼来报复不成?”
他紧紧盯着谢远山,却见到对方点了点头,坚定地回道:“是的,我信会有报应,所以来提醒你一句。”
崇德五年以来,镇国公谢远山就鲜少在朝堂露面了,而镇国公府年轻一辈,或是去了游学,或是去了问道,甚至还有人去了从商。总之,谢远山就压着,不让镇国公府的子弟出仕。
对此,秦邑相当不解。如果镇国公府这么低调的话,当初何必谋求从龙之功呢?不让族中子弟出仕,等于是镇国公府自绝于朝堂,为什么要这样呢?
现在,秦邑知道谢远山这么做的原因了,原来是因为怕报应。哈哈,谢远山这么做,会不会太荒谬了?!
谢远山垂着眼,没有再看秦邑,而是拱手说道:“我言尽于此。请秦老弟有所警醒。以后行事,积德吧。”
他说罢,也不等秦邑有所回应,就转身离去了。他想要说的提醒,已经将说出来,至于秦邑有没有入耳,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信与不信。或许也是命定。
他离开的时候。望了望成国公府到处挂着的白灯笼,遂又垂下了眼。事情已经如此明显了,成国公府连唯一的子嗣都没了。秦邑还不相信会有报应吗?
旋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极为悲伤,藏在心中多年的悔恨却不能为外人道:镇国公府的报应。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到来了。我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他身后的成国公府,依然是一片白素。间或传来几声呜咽,此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谢远山离开之后,秦邑却没有动。他在想着谢远山的话。想着这一切会不会是报应,抑或是…报仇。
鬼神之说,报应之论。秦邑一点都不相信,但谢远山的话语。却让他想到了一个可能。如果成国公府现在所遭遇的一切,不是报应,而是有人在报仇呢?
有人在为那家报仇?到底是谁呢?还是别的什么可能?若是当年那一家没有死绝,是不是就会有人来报仇了?
那家,或有遗孤!
“呼…”秦邑呼出了一口气,忽觉自己背后冷汗渗渗。越是想,他就越觉得这个可能会是真的。
这两年,成国公府不断出事,势力一日日变弱,到现在连唯一的子嗣都没有了。这样大的仇恨,令成国公府断子绝孙的仇恨,只会是那一家!
“不行,我得来办法,要核实,要查出到底是谁…”秦邑喃喃自语道,额头有汗滴了下来。
京兆如此之大,茫茫人海中,他怎么核实,又能去哪里寻找?但一想到惨死的儿子,秦邑的复仇之念就“噌”的一下炽盛了。
再艰难,再渺茫,他都要找出来!
与此同时,宫中也有人燃起了复仇之火,誓要为秦绩报仇,决意要将所有的仇人都斩杀干净。
这个人,就是太子朱宣明。
自秦绩死后,朱宣明就彻夜难眠。一合眼,似乎就能见到那个如玉一般的人出现在面前,似乎就能听到那个人说道:“殿下,我会陪着你的,我一定会陪着你的,不管是殿下册封,还是殿下登基…”
我会陪着你的,我会陪着你的…但是,没有实现!那个人,死了,永远闭上了眼睛,再也不会醒过来,再也不会站在他面前了。
不会再陪着他在务本楼,甚至,就算他将来登基,那个人也永不可能出现在勤政楼了。他死了…
死了,就是永远失去了。无论有多想念,无论有多不舍,都永远失去了。
今日,是他的头七了。如果魂魄有感,他会依恋不去吗?他的魂魄,会不会来到宫中?但是宫中皇气盛,诛灭一切鬼魂,他是进不来的吧?
“啊…”朱宣明捂住胸口,忍不住大叫了一声,终于跌倒在地上,似乎,再也没有力量站起来。
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永远地永远失去了他。
朱宣明倒在地上,就这样一动不动。只是,他再哀伤,再痴情,秦绩也看不到了。
“来人…”朱宣明挣扎着起来,嘶哑地唤道。尽管他的声音异常微弱,一直守候在门外的谢登还是听到了,便立刻走了进来。
见到朱宣明憔悴不堪的样子,谢登感到十分不忍。他不敢深想太子与秦世子的关系,也不敢有任何劝慰之言,只能将太子扶起来安置好。
不料,朱宣明却吩咐道:“谢登,本宫会回朱雀东路,本宫现在就要回三皇子府!本宫要出去,不惜一切代价!”
谢登一听,脸色便塌了下来。现在,这么晚了,宫门已经下钥了,太子怎么能出宫去?他心中想着该如何委婉向太子说明情况,想着如何能说服太子打消出宫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