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不准许太子有爱好闲玩,实乃为太子长远计。不然,他这个太子詹事有何用?
沈华善和邱盛年两个人便去东宫找了太子,将这番话语的道理仔细向太子说明,不过语词委婉得多。
他们隐晦地表示:太子刚立,还是要多多思考社稷朝廷之事,要听听取朝政大臣的有益之言,切不可玩物丧志等等,好一阵规劝。
末了沈华善还笑着说道:“微臣对蹴鞠也略懂一二,待五六月天热之时,微臣也可陪太子殿下玩耍一番。”
邱盛年也在一旁陪着笑意,他们真不知道这位小祖宗能不能将这些劝解听进耳,若是太子听了这番道理,还执意要营建鞠场,他们两个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总不能去长泰帝和容贵妃那里告状吧?这可是会影响东宫和詹事府的关系啊。
这两个朝中重臣虽然久历朝廷风雨,但那些阴暗心思和霹雳手段,却不能对着一个年少的太子使出来,他们感到有些无奈。
太子听到沈华善的话后,面色略有不豫,却没有怒气。
他知道,沈华善和邱盛年的话是有道理的,也是真心为他着想,才尽职尽责说这一番话的。况且他知道,太子詹事和少詹事都不赞成的事,长泰帝和容贵妃一定会反对的。但他真的很喜欢蹴鞠,心里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良久他的脸色才平静下来,对沈华善和邱盛年说道:“是本太子思虑不周。两位大人所说的话甚有道理。鞠场一事,就此作罢了。以后本太子会多思朝政社稷,望两位大人多多襄助才是。”
听了太子的话,沈华善和邱盛年对视一眼,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太子能懂得这些道理,体谅他们做臣子的苦心,让他们既高兴又意外。
太子既然这样明辨是非,为何会受高观、李进两个内侍的撺掇呢?既然太子也知道营建鞠场是不可行的,为什么还要下这样的指令呢?这一点,他们想不明白。
但是不管怎么说,太子打消了营建鞠场这个主意,他们还是感到欢喜的。现在,鞠场这件小事,就可以在东宫内平息了。
离开东宫之时,邱盛年想起还有一事:“沈大人,高观、李进两个人的事情要不要告诉太子殿下?高观和李进是别宫的探子,他们撺掇太子营建鞠场不坏好意,应该让太子知道他们的恶行,让太子有所防范才是!”
“暂且别告诉太子殿下。我怕这样的事情告诉了殿下,殿下会受到影响,从此对身边人都起了戒心,对臣下再无信任可言,会影响殿下和詹事府官员的关系,往远里说,将来为君就会失了大度。待你审理过高观、李进再说,一定要撬开他们的嘴巴。”这一点,沈华善也曾想过的,要不要告诉高观和李进背后有别的主子呢?
所谓行一步想三步。沈华善想到太子对这两个人的看重,又有些犹豫了,怕太子会沾染上狭窄之气,多疑多防,难有明君的胸襟。
想来想去,还是等邱盛年审理过后再说吧。

第二百三十九章 独夫之心

很快,邱盛年就撬开了高观和李进的嘴巴。这两个内侍,根本就受不了邱盛年的手段,没两三下就全部招供了。
他们承认身后的主子正是穆太妃和慕妃,也是受了她们的指使,才会撺掇太子营建鞠场的,他们两个人并不知道彼此情况,也并不清楚穆太妃和慕妃有什么勾连。
此外,他们还供出了东宫的内侍章欢、宫女红蓼言行也颇多异常,或许也是别人的探子。总之,邱盛年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了不少隐秘的事情,没有想到,一直平静的东宫,都有各宫的探子,这一个多月,他们这些东宫属官真是疏忽了。
沈华善和邱盛年根据高观、李进的供述,又查出了章欢、红蓼背后的主子竟然是二皇子,是二皇子让他们蛰伏在东宫,伺机取得太子信任,将来有重任交给他们的,至于那重任是什么,他们都不知道。
沈华善和邱盛年又对东宫所有的内侍、宫女重新审理一次,将他们在东宫之前的当差、关系、籍贯等情况查得清清楚楚。发现有对不上文碟或者有可疑的,全都记录在案,交由容贵妃处理,也让容贵妃挑选一些关系清白的内侍、宫女补充进东宫。
当容贵妃知道了高观、李进的事后,又惊又恐,又悔又怒,她没有想到,在她的严格梳理下,东宫竟然会有这么多宫殿的探子!
幸好发现得早,若是太子真的让这些内侍教坏了,犯下了错误,那么太子和自己都完了。
她震怒异常,当场下令杖杀了高观、李进两人,又将章欢、红蓼发卖出给宫,并且将他们身后的同乡、好友全部调离东宫并加以严密看管。
而她为东宫重新挑选的内侍、宫女,严苛到不能曾在任何一个后妃宫任职,身后的三代六亲都查得清清楚楚,就是为了防止再出现高观、李进的事情。
一时间,东宫内侍、宫女大换血,引起了后宫的一阵慌乱,甚至惊动了长泰帝,他过问了几句,得知高观等人的行径后,也和容贵妃一样震怒异常,也感到一阵后怕。
他没有想到,这些内侍竟然敢撺掇太子学坏,他为太子配置詹事府,就是为了让太子明事理、知政事,任用朝中德厚端重的官员为东宫属官,就是为了让太子养厚德、成贤明。现在,这一番心血,差点就让几个内侍宫女给毁掉了!
他怎么会不震怒?怎么会不后怕?
虽则容贵妃已经将高观等人杖杀,但是长泰帝尤不解恨,下令问罪殿中省的官员,将负责审核高观等人的殿中省官员革职查办,又将高观、李进早已离开京兆的家人抓回来,夷三族,以儆效尤!
这才稍微降下了怒火。
东宫内侍宫女大换血,有的被当场杖杀,有的被没入掖庭做苦奴,有的直接驱逐出宫。前一刻还是高高在上的内侍首领,下一刻却就连命都没有了。
这一切,都令东宫所有人都惊惧不已。
就连太子,对东宫里面接连发生的变故目瞪口呆,迟迟未能反应过来。他没想到,只不过是由一句欲营建鞠场的指令,就引起了这样一番腥风血雨。
太子觉得这一切是这样可怕,而他的心里,是说不出的惶恐和惊惧。
高观、李进和章欢等人,在他有记忆的时候,就一直在十二皇子所当差的,他们甚至可以说,是陪伴着长大的。
他记得,高观蹴鞠技艺了得,自己正是受了其影响,才会喜欢蹴鞠的;他记得,李进时时提醒自己要谨言慎行,提醒自己要尽量讨得父皇欢心;他也记得,自己生病的时候,宫女红蓼是如何照顾他的。
而现在,他们身后都有别的主子,还为了别的主子来撺掇自己犯错误,令自己惹父皇不下,令自己自污声名,其心可诛!其行当诛!
这么说来,他们在十二皇子所之时对自己的照顾、提点都是做样子,都是骗人的,就是为了骗取自己的信任,好在自己的背后插自己一刀!枉自己对他们如此信任和看重,真是太可笑了!
以前他们多自己有多好,如今自己对他们就有多恨!这一切,竟然都是假的!
连一起陪伴长大的内侍都有这样可怖的心思,其他内侍和宫女又会是怎样的心思?他们还能信任吗?不,绝对不能信任了,他们就是一群奴才!
什么对自己友好提点,都是为了得到自己的信任,都是为了得到好处!这宫里没有一个人是信得过的,太可怕了太可怕!
太子脸色阴沉不定,一时觉得自己可笑,一时又觉得宫中可怕,内心充满了被欺骗的难堪和不甘,也充满了对所有人的怀疑和猜忌。
渐渐地,太子对所有人都持有戒心,就连是詹事府的官员,他都信不过。有事看着每一个人,都疑心他们是不是别有所图,是不是别人的探子,会不会出卖他背叛他。
终上官景安一生,他都不曾真正信任过别人。从某种意义上来,他这种猜忌之心的发端,正是鞠场小事。
沈华善之前之所以没有将高观、李进的事情告诉太子,就是怕他会走进这样的极端,被这种猜疑所累,失了明君的胸襟。
可是随着容贵妃杖杀了高观、李进,长泰帝尚未息怒,又夷了他们三族,使得高观等人别有主子的事情再也瞒不住,太子这个十六岁半大不小的年轻人,就这样在心里种下了猜忌的种子。
容贵妃杖杀了高观、李进等人后,又几乎将东宫的内侍和宫女都换了个遍,甚至将自己心腹大宫女疏枝派到了东宫,监管内侍和宫女的当差情况,若是发现他们有半点不妥之处,立即替换,严重的,还有杖打刑罚!
容贵妃就是想用这雷霆手段镇压其余各宫的魑魅魍魉!乱世用重典,乱局也应用重锤,才是。
在这样严厉的规定下,东宫内侍和宫女简直如临大敌,每天战战兢兢地当差,就怕一个表现有失,有一天也被杖杀。
整肃好东宫的内务后,容贵妃又召来了太子,语长心重地提点了一番:“皇儿,营建鞠场可不是件小事。你刚被册立不久,怎么能大兴土木呢?此事有诸多不妥,母妃长居深宫也知道得一清二楚,皇儿还是欠缺考虑了。此事幸好沈大人阻止了,若是这事真的执行了,皇儿的地位堪忧!那高观剁碎了喂狗也难消母妃的心头之恨!”
容贵嫔恨恨地说道,表情有些狰狞,她越是护犊子就越受不得别人的伤害。想到两个内侍差点毁了自己皇儿的声名,她就恨不得将喂了狗的高观再碾成灰!
见太子只是惴惴地点头承诺,容贵妃想了想,便放低了语调,温和地劝慰他。
“皇儿,你能被册立为太子,沈大人功不可没。皇儿以后还是要多听沈大人的话语才是。母妃已经让沈大人严管东宫诸事,以后皇儿要做什么之前,定当要和沈大人商量是否可行。皇儿,你要紧记,你现在还只是太子,还不是皇上,所以一定要仰仗他人,绝对不可肆意妄为。”
听了容贵妃的话语,太子点头答应了,但是心里却极为震动,母妃这么说,是不是以后本太子做事情都要和东宫属官商量,都要向太子詹事汇报?
他想起了高观、李进等人之所以被仗杀,也是因为沈华善、邱盛年向母妃说了鞠场的事情。在猜忌和惊疑之下,他认为沈华善和邱盛年这两个人虽然是东宫属官,却可以随意处置他身边的人!
就这么一件小事,东宫就有那么多人头落地,翻手云覆手雨,这些人太可怕了!这些重臣太可怕!
不得不说,这个十六岁的太子,完全想错了方向,他的心思走向了一个极端。
这个少年人在被册立为太子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一直养在深宫里,长于妇人手,在他前面,有德太子,还有几个年长的皇子。如果不是得天之幸,太子之位,按说怎么也轮不到他的。
储君之道,谋断之心,是他这一两年才隐隐接触到的,在这之前,他接触的、学习的都只是普通皇子应该掌握的东西,而且是一个普通的闲散皇子应该学到的东西。
如果他一直是个普通皇子,这也没有什么,但是,随着德太子病薨,几个年长的皇子相继出事,就轮到他为太子了,时间一久,问题就来了。
在这之前,他基本就没有接触过朝局政事,因而,也从未了解到朝局的波谲云诡,也不知道就算做了太子,更要步步唯艰,更加不知道前面会有这么多圈套等着,就等着他入局进套!
他对这一切根本就没有充分的认识,之前也没有人教过他这些。
能够成为太子,最开始的时候,他是感到狂喜欢欣的,就像正饿的时候,有人给他送来一桌上好的饭菜。
可是随着詹事府的建立,沈华善、邱盛年等人的规劝,他忽然觉得,原来太子是这样尴尬和不自由,感觉就是要吃上这一桌好饭菜,就要往东跑几百米,在再往西做几十掌压似的,这个感觉糟透了!
身份转变了,但是他的想法没有转变。他本质思想上,还是一个普通皇子,而不是太子,这,才是所有问题的关键。
什么时候才能随心所欲呢?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不受限制呢?若有一天,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再没有人反对,那该多好啊!
年轻的太子这样懵懂地想着,野心渐渐膨胀,对帝位的欲望越发炽烈。因为他觉得,只有登上帝位,才能随心所欲,还要有自己的势力,要听自己话的,这样,做皇帝才有意思。
独夫之心,在这个时候萌芽。这个年轻的太子,经历了当初春熙宫对沈家的忌惮,又经历了内侍背叛对他人的猜疑,又经受了詹事府规劝的种种拘束,心里已经有了独裁的想法。
此刻,太子詹事府的官员并未察觉到他们追随、辅助的太子,已经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本来,若是按照沈华善和沈宁的谨慎,必定能够发现太子那种隐约的心思的。却没有想到,接下来朝堂之上,发生了一件事,席卷了沈华善和沈家所有人的精力,使得他们无暇顾及太子的心思!
以致,对太子一疏忽,就酿成了以后的大祸,成了沈家多年之恨。

第二百四十章 撤给事中

话说,东宫最近一片平静,太子也极为乖巧好学。在沈华善和邱盛年等官员看来,鞠场这个小事,早就在东宫内平息了,加上东宫内侍、宫女大换血,目前东宫的隐患就少了。
他们正按着他们认为正确的教导辅助之责,认认真真、兢兢业业地履行着太子詹事、少詹事的职责。
早前,荣平郡主已远嫁陈州,十二皇子被册为太子之后要学习处理政治参知朝局,没有多余的时间来钟粹宫,容贵妃深感无聊,召见沈宁的次数就多了起来。
沈宁早已从祖父和父亲那里知道了东宫诸事,听着容贵妃忧心东宫的内侍和宫女,倒也很明白容贵妃的心情。
父母为儿女的着想,无日无之,所谓生儿不满十,常忧九十九,这是人之常情。
但是连续几次进宫,容贵妃仍然没有放下担忧,还对沈宁说了种种挑选东宫内侍和宫女的严苛措施,沈宁心里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容妃此举,不会矫枉过正吧?这样严密的布控和监视,太子会怎么想?太子只是个十六岁的年轻人,会不会对此举反感?甚至,会不会对詹事府官员反感?
沈宁将自己的忧虑告诉沈华善,引起了他的注意。近来太子乖巧了很多,詹事府的官员说什么,太子都认真倾听努力学习,看起来是一心一意用在政事上了,似乎根本就没受高观、李进等人的影响。
这令沈华善感到欣喜又迷惑,不会是太子心里有什么想法了吧?
本来,哪个年轻人无心事,这不是什么大事,但是,那个年轻人是太子,就不一样了。太子有心事,是非同小可的事情。
沈华善找来了太子通事舍人凌云高,对他耳语了一番,让他密切关注太子。
若是太子有心事,要及时不着痕迹地开解太子心里的郁结,若是太子无事,则劝慰太子多读圣贤书籍多听朝臣诤言,自古明君都从史书出,太子往这个方向去,是没有说的。
凌云高点点头,表示会注意观察太子是否有心事,也会开解太子云云。凌云高任考功司主事,曾是沈则敬的亲信属下。他能兼任太子通事舍人,也是沈则敬和沈华善从中帮忙,他对沈华善的话,他是十分信服的。
尚未等凌云高对太子的观察送上来,朝堂就出了一件大事。
三月,长泰帝颁布了一道旨意:调给事中詹成、林楚君入太子詹事府任太子司议郎职,令给事中柯汉林、姚鹏分别出任青州、温陵府衙职。
这样一来,门下省四名给事中就全部调走了,也就是说,门下省给事中一职,已经没有人了!长泰帝下旨:撤掉给事中一职!
撤给事中的旨意一下,朝堂就震动了,朝官议论纷纷。
先前说过,给事中是门下省属官,历来担任着封驳、弹劾、纠察的职责,虽然位卑,却是权重。撤给事中一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上不再想要封驳、纠察这样的官员存在!或者也意味着,皇上嫌给事中一职太过权重了!
这,在那昭远卓见的大臣看来,可不是什么好事!甚至,他们觉得,这乃是大永之祸害!
沈华善心里“咯噔”一声,眼里有惊惧和了然,冷汗马上就落了下来。
终于来了,皇上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就如他们之前预料的一样,要撤给事中了!
长泰三十八年,吕务厚被廷杖至死,给事中之职从此缺一人,他已经看出了长泰帝的心思,才定下扶持十二皇子之策;长泰三十八年叶正纯致仕离开京兆,还曾特别提到要密切注意给事中一职,令沈家一定要体察到皇上的心思;长泰三十九年,俞谨之国子监论道,主要就是为了利用士子之力阻止长泰帝的心思,后来申科上书,给事中一职补充官员;到现在,长泰帝四十一年,长泰帝的心思已然揭开,就是要撤了给事中之职!
这也意味着,沈家为给事中做的种种努力,想要阻止长泰帝做“独夫”的种种努力,全部白费了!
旨意一出,令得沈华善瞬间悲伤不已。
不,没有全部白费,还有太子!想到太子,沈华善的眼神随即亮了起来,还有太子!
太子定能阻止这个事情,得想想,怎么才能通过太子去阻止这个事情。——朝堂之上,沈华善在思索,脑中却乱纷纷。
就在这时,门下侍郎兼弘文馆学士左良哲出列,称“皇上此举英明,谨遵旨意!”云云,他赞成撤给事中一职。
他理由就是御史台的职责已经完备,给事中的大部分权力职责都和御史台重复,御史台也是有弹劾、纠正之职,所以给事中一职没有存在的必要。
然后鸿胪寺卿穆修己、太仆卿上官阶、宗政卿上官棠、刑部尚书任弘毅、兵部尚书郑棣桓出列附议左良哲话语,兵部、刑部、鸿胪寺、宗正寺、太仆寺大部分官员也都出列,赞成撤掉给事中一职!
就连詹成、柯汉林和林楚君三位给事中,也都出列成“给事中之用寥寥,职多闲散,只空领俸禄,于朝于国无用,实应裁撤!”
有这么多官员支持撤掉给事中一职,令长泰帝心感满意,自己的旨意果然是对的,给事中一职除了碍事,根本没有什么作用。所谓弹劾之职,交由御史台就可以了。
现在这么多官员都是这么认为的,撤掉给事中乃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啊。
不过,中书侍郎兼太子詹事兼集贤殿学士沈华善出列反对撤掉给事中一职,道给事中一职自太祖开设以来,就没有裁撤过,足以证明它十分重要!给事中职,是对皇上、对朝政有益,御史台之职和给事中一职并不相悖,皇上应该禀太祖旨意,让给事中发挥作用,云云。
门下侍中申科、中书侍郎楼乐封、礼部尚书魏晋度、户部尚书江成海户部江成海也纷纷出列附议沈华善的话,恳请长泰帝收回旨意,认为给事中职和御史台之职是两回事!
一时间,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和各部各寺官员对撤掉给事中一职反应不一。有官员赞成,主要是顺帝心而说,有官员反对,是为大永将来而说,也有官员中立,认为撤不撤都和他们没有什么关联。
长泰帝听了沈华善的话后,脸色就开始阴沉。
在他看来,撤掉给事中是势在必行的,无论谁反对都没有用,没想到竟然沈华善首先出来反对,这令他深感意外和恼怒!
沈华善从来没有违背过长泰帝的意思,不然长泰帝也不会让他担任重职,就是看中沈华善懂心意会办事够听话,但是现在他竟然当众反对,还抬出太祖?真是岂有此理!
在他看来,磨刀石,就应沉默稳重,就不应该有自己的主意!况且,沈华善兼任太子詹事,他首先站出来反对,置太子于何地?!
长泰帝脸色难看,朝臣为了给事中之事僵持不下,这一次早朝,自然是不了了之。
长泰帝拂袖而去,而各朝官也自有考虑。
东宫,太子得知了早朝的事,得知了沈华善首先反对长泰帝的旨意,他气急败坏地责问沈华善,语气颇为不善。
“詹事大人,你为什么要反对父皇呢?父皇想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啊,他是皇帝啊,自然有自己的想法和考虑。为什么你要首先反对这个事情?你是太子詹事,朝臣会不会以为我这个太子反对父皇?父皇会不会以为是我反对他?要是引起父皇的不满和猜疑,那如何是好?沈大人,你太妄为了!你会连累本太子的!”
他在东宫内着急地踱着步,而沈华善,则低着头,看不到脸色如何,就这样静静地听着太子的话说完。
“太子殿下,您了解给事中一职吗?您知道知道给事中为何而设吗?”待太子的话语落下之后,沈华善平平淡淡地问了这么一句话。
他不等太子回答,又平平淡淡地问道:“太子殿下,您知道为什么给事中有封驳、纠察皇上之权,却只是区区五品官吗?”
而是眼里幽暗的怒火,却是在极力压抑。
“本太子不管什么给事中,也不管它是几品官,总之你为了这个事情反对父皇,让父皇震怒,给本太子惹来麻烦,那就不行!”太子气冲冲地说道。
他现在无比担心父皇会问罪,哪里想知道什么给事中给事西的!沈华善甚为太子詹事已经出来表态了,朝中众臣现在正对东宫作各种猜测呢,当务之急是拿出应对的章程,而不是了解给事中的历史!
一旁的邱盛年,听到太子这么说,忍不住抬起了头,太子在说什么?这怎么会给东宫带来麻烦呢,这是大好机会啊!
“殿下…”沈华善和邱盛年同时开口,想要说话。就在这时,东宫外竟然传来了紫宸殿的旨意,旨意称皇上有事宣召太子,让太子立即前往紫宸殿!
皇上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宣召太子?沈华善和邱盛年对望了一眼,忍不住心往下降。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三策

长泰帝的宣召,打断了东宫内太子等三个人的说话。宣口谕的内侍离去之后,太子还有一小会整理衣装的时间,沈华善才抓紧时间将自己想要说的话一股脑说出来。
“殿下,给事中之所以位卑权重,完全是为了皇上、为了社稷啊。人有好恶喜憎,皇上也不例外,要是皇上特别喜欢某个人,不顾其昏庸要升他职怎么办?要是皇上特别厌恶某个人,就算他正直清廉也要罢他职怎么办?这个时候,就需要给事中了啊,使皇上朝正道行;给六品卑位之官,是为了警戒他们贪恋权位,防止他们不察不纠,免得他们违背此职的应有之义。”
“所以给事中这么重要,它怎么能撤掉呢?”沈华善总结道,将他反对的原因用最直白的语言表达出来。
“太子殿下,您将来是要登基为帝的,也要紧记这一点。皇上也有可能会犯错误,皇上也是需要人来监督的,体现在官制上,那就是给事中了。”沈华善又说道。
这些话语,由一个臣子说出来,或许是不恰当。但是发生了要撤给事中这样的事情,沈华善还怎么能够沉默呢?
须知道,沈家为了阻止这件事,这几年多了多少事情?难道竟然一点效果都没有嘛?沈华善想自己不能接受!
一旁的邱盛年听了沈华善这一番说话,忍不住激动地点点头,他也认为撤掉给事中是不行的。
但是,他只知道是不行的,却没能想到沈华善这样周全,当即,他看着沈华善的目光更是钦佩。
“太子殿下,微臣已经站出来反对了,这是朝上所有官员都知道的态度了。现在东宫应对这个事情,微臣有三策,请太子殿下细听。”沈华善叹了一口气,说道。
他是反对撤给事中的,但是身为太子詹事,他也要为太子拿出应对的章程来,且看太子会选择哪一策吧。
“下策:置身事外,殿下现在尚未有参政之权,可以当作不知道、不关注此事,对东宫没有任何影响;中策:认同皇上的旨意,同意撤掉给事中,可以体现殿下和皇上父子同心,或会得皇上欢心;上策:直接表态反对撤给事中。殿下是国之储君,皇上会赞同殿下的上表。这样一来,既是为了朝政、社稷长久打算,也会在朝中获得令名,可以在朝中施加影响力,积聚殿下自己的势力!”
沈华善说道,上中下三策,太子会选择哪一策?
太子听了若有所思,他始终认为,违背父皇的旨意是没有任何好处的。但是获得令名、有自己的势力,这又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