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他以为自己深得帝心,这太子詹事一职,也不是轮不到他头上的。”韦景曜话是这么说,但那揶揄的语气看,明显着也是等着看笑话的意思。
从以往的事情来看,沈家一直支持的就是十二皇子,如今沈家的从龙之功尚未得到回报,这太子詹事一职,必定会是个回礼!
他和申科都看得出是会落到沈华善头上,太子和容贵妃,必定会为沈华善美言的,至于皇上会不会答应,就看皇上给不给新储君这个面子了。
想来皇上以对容贵妃、太子的宠爱,事情十有八九会成的。
“不管怎么样,我们也就看戏了。太子一登基,也就没有我们的事情了,我们也该退了。尤其是你这个中书令大人,是一定要退的了。”申科用酒杯碰碰韦景曜的酒杯,得意须尽欢啊,还是喝酒好了。
这京兆的硝烟,再怎么弥漫,自己两人都徐徐老矣,再也和自己无关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呢?
这东宫属官,会怎么配备,到底哪个会成为储君得信得用的人,和他们这个关系不大了。他们两个,是朝中重臣,但,也只能是长泰朝的重臣啊。
两朝、三朝重臣那样的事情,他们想不都不会想,根本就没有兴趣!该退的时候退,何尝不是一种智慧呢?
这东宫属官,会怎样配备呢?

第二百三十六章 见太子

“看来,我也得做好准备了。”沈家,沈华善在书房内自语一句,深感压力重大,夺嫡已成定局,但是他的心还是无法安宁。
辅助一个十五岁的太子,是福是祸真是不好说。沈华善什么都不怕,最怕太子像沈则熙一样,在某些事情上拎不清,惹得皇上不喜。
须知历朝历代,废太子的人数也是不少的,稍有不慎,太子若成废太子,那沈家就是白忙活了!太子一日未登基,沈家一日都不可放松啊。
“父亲,门下侍郞左良哲深得皇上器重,当年皇上还为他杖死了给事中吕务厚,这太子詹事一职…”沈则敬听了父亲的话,倒有些忐忑。
旨意尚未下,父亲所说的准备,是什么意思?是要让人去东宫和钟粹宫打听消息吗?
“敬儿,有时候,是要对自己有信心的。太子詹事一职这么重要,太子和容贵妃怎么放心让这个位置旁落到他人头上?太子刚刚被册立,需要学习、掌握的东西很多,需要有人给他讲解政事、引导方向,助他取得令名坐稳太子之位,在这样敏感的时候,无论是皇上还是太子和容贵妃,都只要一个选择了,那就是为父了。”沈华善缓慢地说道。
这就是现在的局势,沈家有从龙之功,需要回报,这是其一;这几年为太子和容贵妃办的事情不少,能力也有,这是其二;皇上还需要借助沈家这把磨刀石,将太子磨得更锋利,这是其三。
所以,不管是皇上这里来看,还是从太子那边来观,沈华善都是最合适的人选,没有之一!
这一点,沈华善早就想到了。不是自己,还能有谁?
过了几日,长泰帝的旨意就下来了,令中书侍郎沈华善兼任太子詹事一职。
旨意谓:“辅导太子,必择端重之士。三师、三少,礼甚尊严,暂阙;中书侍郎危沈华善谨厚有德量,以为詹事,食侍郎俸如故。”
同时,任命大理少卿邱盛年为太子少詹事,令尚书左丞唐铎、司农少卿魏慕白任左庶子一职,御史中丞扬简锐、兵部侍郎章弩任右庶子一职。
其余诸职位,均有相应的朝官兼任,如太子通事舍人之职,就由七品考功司主事凌云高等人担任。
长泰帝的旨意还规定了东宫属官的职责,如太子詹事的权力职责为“职比尚书令、领军将军,总领东宫诸事情”;又如春坊左右庶子的职责则是“凡太子向皇上奏请及讲读之事,则为之佐”;再如通事舍人掌东宫朝谒及辞见之礼,“凡廷臣朝贺,进笺进春、进历于太子,则引入而举案”等,其余具体职责不论。
东宫属官的配置一出,除了韦景曜等老臣,其余朝官们就议论纷纷,这个结果多少有些出乎他们意料。
沈家和容贵妃交好,这是不少朝官都知道的事情,但是他们没想到长泰帝也对沈家如此恩遇。
原本他们以为门下侍郎左良哲会出任太子詹事的,因为他是最得长泰帝欢心的,况且沈华善对太子詹事一职也并没有表现出兴趣。
没想到最后他才是太子詹事,所谓不争即是争,朝官们心想,又学到一课了。
门下侍郎左良哲对于这个结果,表面虽然没有说什么,心里颇为忿忿不平,他和沈华善资历年纪家世都不相上下,凭什么沈华善就能出任太子詹事呢?
沈家和容贵妃交好,这沈华善,就是靠女人裙带上位罢了!左良哲愤恨地想。就是因为这个事情,左良哲开始对沈华善心有芥蒂,誓意以后定要赢沈华善一局。
到了正月底的时候,东宫属官的官员和职责全都明确了。太子詹事沈华善、少詹事邱盛年、左庶子唐铎等东宫属官,在二月初,出任太子詹事府职务了。
在沈华善和邱盛年等官员任职之前,长泰帝还专门诏了他们来紫宸殿训话。
作为一个帝王作为一个父亲,他对詹事府的官员都寄予厚望,希望太子在他们的教导、引领、辅助下,可以熟知政事、体察朝局,将来做个明君贤主。
待太子詹事府主要属官都齐聚紫宸殿时,长泰帝就开始说话了,这一番说话,既是期望,又是敲打。
长泰帝先是搬出了太祖上官伏,说了太子詹事府配备的初衷,“太祖尝谓:‘古者不备其官,惟贤能是用。朕以廷臣有才望勋德者,兼东宫官,非无谓也,尝虑廷臣与东宫官属有不相能,遂成嫌隙,或生奸谋,离间骨肉,其祸非细。若江充之事,可为明鉴。朕今立法,令省台都督府官兼东宫赞辅之职,父子一体,君臣一心,庶几无相构患’,是以开设詹事府,以领太子府事。”
然后才是说道当下太子詹事府的情况:“诸位爱卿都是厚德端重之人,为政也曾造福一方。太子年幼,知人体物甚是稚嫩,朕以太子托付诸卿,望众卿同心齐力,他日军国重务,皆令太子启闻,朕心亦慰。”
沈华善等官员自然恭敬侍立领命,谓定不负皇恩等,又谓太子日表英奇天资粹美,定是贤君明主,臣等兼任东宫属官,是臣等之幸云云。
听了沈华善等官员的话,长泰帝点了点头,对于东宫属官这些配置,他还是很满意的。
沈华善就不用说了,中书侍郎,是自己的近臣,一直以来都是太子的最大支持,当然,也是自己选中的磨刀石,自己还要靠他来磨利太子这把刀;少詹事邱盛年精明能干,为人灵活变通,在判人断狱上甚有一手;左庶子唐铎、魏慕白等官员也是经历甚多的人,太子有他们襄助,他日定必成一代明君的。
为太子择了这些官员,也是自己作为父皇的一番苦心了。
长泰帝这样想道,又想到此刻正在紫宸殿外候着的太子,想到了要将东宫属官介绍给太子认识,便说道:“宣太子进殿。”
他这是打算正式介绍双方认识了,可见对太子詹事府官员的看重。德太子因为病弱,并没有配置詹事府,为太子介绍东宫属官,这也是长泰帝第一次经历。
这是沈华善以太子詹事的身份第一次见到太子,实际上,这是他第四次见到太子。除了册封太子礼那一次,这是他第三次见到太子。
尽管沈家一直以来暗中为太子做了不少事情,但主要是通过沈宁和容贵妃的关联。因太子年幼,一直长居皇子所尚未参与政事,所以他从未和太子有过直接具体的接触,就连见到太子的次数寥寥可数。
这一次正式见面,他才对太子有明晰的印象。太子相貌很好,综合了长泰帝和容贵妃的优点,长得和长泰帝很相似。
从飞扬的双眉和嘴角微微的笑意,显现出他此刻心情极好,却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总的来说,意气风扬之下,有着太子的自衿和谨慎。想来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况且又只有十六岁,这样的表现是最适合他这样的身份和年纪的。
只见太子径直走到长泰帝面前,恭敬地行了个礼,说道:“儿臣给父皇请安。”他正处在变声期,轻音略微沙哑低沉。
待听得长泰帝说免礼后,他就侍立在一旁等候指示了,看样子,倒是十分听话乖巧。
在长泰帝的介绍下,太子一一见过了这些东宫属官,并且受了这些属官的行礼,受礼之时,太子也颇为亲厚。
虽然他年纪小,但他是君,沈华善等人都是东宫属官,就是为他办事的,算是他的臣下,君臣有别上下有分,是为此理。
“众卿且退下吧。”待众臣给太子行过礼后,长泰帝挥挥手说道,让沈华善和邱盛年等人离开紫宸殿。
寒暄说过了,敲打也说过了,这一次会面就到此了。他还有话对太子说,这些官员自然可以退下了。
长泰帝留下太子必定是对太子说东宫属官的问题,或许也是给太子分析每个属官的优劣之处,这些,并不是沈华善关注的,他所想的,是在太子詹事府任职的事情。
太子詹事府负责教导、引领、辅助太子,责任不可谓不重大,事情不可谓不繁杂,在这些繁杂的事务中担起重大责任,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兼任太子詹事府的职务,极是荣耀又是重责,与太子攸关的事情,都是国之大事,稍有不慎,就会丢官落职。
在就任太子詹事之前,沈华善早就想到了任职的主线,那就是帮助太子坐稳太子之位,直到太子登上大宝,詹事府所有的工作,都是要围绕这一条主线去做!
因此,在正式任职之前,沈华善就召集了太子詹事府官员,隐晦地提到这一点。
虽然没有明说,但邱盛年和唐铎等都是聪明人,自然领会了沈华善的意思。对这一点,他们极为赞同,皆因若是太子没能坐稳这个位置,他们任职东宫属官,就一点好处都没有了!
与太子会面,从简单印象来说,太子还是不错的,虽则意气风发,却并没有骄纵跋扈,能做到这一点,也颇为不易了。
在见过太子之后,沈华善对詹事府的工作也颇有信心。
但是等到沈宁、沈余乐和古文澜等人说了对太子的印象,然后总结出太子的性格之后,他的心就变得巴凉巴凉的。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东宫忧患

此时,沈家,沈华善召集了一干人等,让他们说说对太子的印象。他自己对太子印象还不错,因而心情很不错。
但在听完众人的说话后,他不太能维持脸上的笑容了。
“太子心性未定,容贵妃说他仁厚良善。钟粹宫养的猫,他很喜欢,亲自照顾不错,还嫌弃宫女照顾得不好,为此还曾杖责过几位宫女。”这个事情是沈宁从容贵妃那里听来的。
沈宁听后哭笑不得,而后是皱眉冷凝。容贵妃的意思是,太子对猫尚且如此爱护,定能爱护百姓的。
或许在父母眼中,孩子都是好的。她却忘了,为了一只猫杖责宫女,这算什么?人尚且比不得猫娇贵?太子若是如此想,麻烦就大了。
为君者,最重要的是,是对人的态度啊!人,就是百姓、朝官等等,太子会怎么看?
其实沈宁对太子真的没有什么印象。前世在上官被立太子之前,十二皇子就病逝了,她前世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一世,沈宁去钟粹宫的次数不少,但是印象中,也没见过太子。
但从容贵妃描述的这个事情中,对太子的性格也可得出一二。所以她把这个事情说给了沈华善听。
果然,沈华善脸色有些凝重。仁义有偏,这可不是好事情。为君为主者,最紧要的就是拎得清,知道哪些为重哪些为轻,避轻就重,才能贤明。
“太子颇喜蹴鞠,东宫最受太子器重的内侍高观、李进等人就是蹴鞠技艺过人的。”古文澜说道。
集贤殿有不少同僚都喜欢蹴鞠,太子喜欢蹴鞠这样的事,集贤殿有不少官员是知道的,这个说法他也是听别人说的。
沈华善的眉头,皱了起来。为君为主者,必不能耽于玩乐,甚至,不能有明显的爱好。因为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君主的爱好会成为灾祸,也会成为弱点,于国无益。
“人无癖不可以交,以其无深情也。”这话是对普通百姓说的,不是对一个君主说的。君主要是有癖,定是这个国家的灾难。
史书里说的“教主道君皇帝”“艮岳”等等,已经足够让历代皇帝和朝臣警醒的了。至起码,现在沈华善就十分警醒。
沈余乐在司天台任职,可以出入宫禁,所以沈家诸人之中,他见过太子的次数是最多的,也拣了太子的几件小事来说。
总的来说,他对太子的评价是:年幼好玩心性未定,或许有不少毛病,但也是一块璞玉,只要詹事府善加教导,太子成为贤君的可能性也极大。
沈华善略微叹了一口气,从他自己的观察和沈宁几人的描述中,他已经可以准确归纳出太子的性格了:心性未定,倔强敏感多疑,又认死理,就是一个典型的京兆年轻人。
但这个年轻人是太子,是国之储君,事情真是不好办;而且他和沈家有异常紧密的联系,沈家助他夺得太子之位,也要助他坐稳太子之位,真是道艰路远啊。
他原本想着,有容贵妃这样聪明的母妃教导出来的十二皇子,是差不到哪里去的,却没有想到是这个心性。民间有谚“歹竹出好笋”,却没有“好竹出歹笋”这个说法的。
想来想去,太子或许年幼,经事不多,才会如此。——沈华善这样安慰自己道。
自古以来,太子就是个非常特殊的角色。说白了,是一个非常尴尬的角色,表现好不行表现差也不行,这一点,沈华善是深知的。
就算一个皇子在被立为太子之前是如何深得帝心,一旦被册立,身份角色就会变了,和皇上的关系就会不自觉地变了。
太子,未来的皇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既是皇帝的宠儿,又是皇帝的忧患,太子太有才能会被皇帝猜忌,无能则会被废除;此外,太子还要防着其余皇子的明枪暗箭,又要夹在皇帝和朝臣中间,实是如履薄冰,时常要小心翼翼;再者,太子之位一旦确立,太子就会失去进取心就会骄奢傲慢,甚至会得意忘形,空等皇上大幸而后登基。
遍阅史书,沈华善就没有发现几个太子能够顺利登基的,不是被废就是被杀,所以说,太子之位的风险是极大的。
如今沈家扶持的这个太子,同样也要担受这样的风险啊!
如何摆正太子的位置,让他缓慢培养自己的势力,又不会让皇上对他有猜忌,这就是沈华善要为太子做的事情!
想到太子的性格,再想到自己的职责,沈华善就觉得压力重大,太子詹事这职,要做好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幸好太子现在颇得长泰帝欢心,暂时不会引起皇上猜忌,而且其余皇子都犯下大错,对皇位的威胁不会那么大,没有皇兄弟在其中设局埋坑,太子就少了很多危机了。
最最重要的是,皇上年寿已经六十余,太子登基,不会是太遥远的事情。只需熬过这几年就好了,局面还不会太糟糕。
若是像先朝的太子一样,动辄要等十几二十年的,沈华善想哭的心都有了。
太子詹事府设在东宫旁边,匾额上有“德业仁义”四字的官衙即是,不过因为东宫属官都由朝官兼任,半日詹事府半日朝官衙这样的模式,因此,经常出现在詹事府办公的官员不是很多。
沈华善是领中书侍郎俸禄的,实质来说,中书省和集贤殿诸事才是他的主要职务,一般来说,他都是先去中书省,然后才去太子詹事府的。
待中书省的事情处理妥当之后,他就会去詹事府看看东宫这一天的事务,然后向太子讲述这一天朝局动态,朝堂之上发生了什么事情,皇上和朝官对这些事情是如何看待处理的,从皇上和朝官的处理中,可以得出怎样的为政之道。
他通过这样的方式,试图让太子熟悉朝政,他日太子登基,才不会生疏忙乱。
少詹事邱盛年、左庶子唐铎等人也是一样的做法,他们对太子的教导也尽心尽意。
在最初的适应磨合过去之后,现在詹事府的工作已正常有序了,太子和詹事府官员相处也颇为融洽。
沈华善对这样的局面也很满意,太子没闹腾礼贤臣下,詹事府官员相安无事,照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他这个太子詹事就省心了,什么废太子、杀太子这样的词语,就离得很远了。
之前在自家里的一番担忧,想必还是太过审慎了,心忧则乱,看来太在意也是不好啊。——在看见东宫一切事务都有序开展之后,沈华善甚至这样想到,心里轻松不少。
不过,他的心,轻松得有点早了。
这日,沈华善如常去詹事府视事,却见到少詹事邱盛年面有难色,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为难的事情。这令沈华善感到奇怪:难道詹事府有什么事发生?有什么不可说的?
“怎么了?可有为难之处?”他自然就问了出来。近来东宫,并未听闻有事发生啊。
邱盛年见到沈华善后,眼神一亮,将正在思考的事情说了出来:“刚才太子舍人张棻来报,道太子爱蹴鞠,欲在宫中营建鞠场,闲暇时玩乐。太子说,这也是给宫中皇上和其他皇子提供一个消遣的场所,让詹事府出一个章程来处理鞠场的事情。属下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感到十分为难。”
其实邱盛年认为此举是不妥的。太子刚被册立不久,就要在宫中兴建鞠场,这样恐怕会引起皇上不喜,也会令朝臣有想法。
但是太子的态度又很坚决,这就是他为难之处。
沈华善一听邱盛年的话,心里就咯噔一声,暗道不妥。刚才他还道东宫平静自己可以省心,现在问题就来了!
太子怎么会想营建鞠场呢?须知道太子册立还没有多久,在这个时候营建鞠场,实在是不可行,理由太多了,他随便都能说出几个。但是他不动声色,问邱盛年对此有什么想法。
“属下以为此举不妥,太子被册不久,实在不适宜做这个事情,恐皇上不喜。但是太子是主子,现在他有令,直接拒绝会令太子不快,以后恐生龃龉。”邱盛年将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他意思很清楚,不赞成此事,但要想出一个拒绝太子的办法,免得上了太子和东宫属官的和气,但是这个拒绝的办法,他暂时想不出。
沈华善点点头,邱盛年的想法做事的方向和自己是一致的,都是和太子要做的事情相反。
太子是东宫之主,他们这些东宫是为太子办事的,但并不是太子想做什么,他们就为太子去做什么,因为詹事府还有教导、劝谏之责。
太子只有十六岁,想事不够周全,或许他只是单纯想营建鞠场来玩乐,却没有想到营建鞠场这个事情意味着什么。甚至,他或许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他不是十二皇子了,而是太子!
太子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有特殊意义的,代表着风向趋势,有时也代表着标准,所以太子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影响巨大的。
也就是说,太子说每一句话做每一件事都是要经过深思熟虑的,衡鉴再三又再三才能说出口付诸行动的,营建鞠场,是那么简单的事吗?太子真是开玩笑!
“此事容我想想,这一时三刻也不能决定的事,太子也不会这么急着要方案的,容我想一想。你且去查探,太子欲营建鞠场,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受了别人的撺掇。”沈华善说道。
若是有人在东宫撺掇太子,那么定是居心难测,这是东宫隐患,他一定要拔除了!
至于太子那里,既要让他不做这个事情,还不能引起他不快,是要好好想一想才是。

第二百三十八章 大换血

到了当天晚上,邱盛年就将事情查清楚了,此事果然如沈华善所料的一样,真的有人在撺掇太子。
“太子喜爱蹴鞠是真的,想要营建鞠场也是真的。但是在这个时候想要营建鞠场,并且给太子舍人、詹事府下达营建的命令,却是受了内侍高观、李进的鼓惑。是这两个内侍在一旁不停地说营建鞠场的种种好处,道营建鞠场之后,既有消遣之所,又对皇上显了孝心。太子这才心动的。”
邱盛年低低地回答道,见到沈华善脸上喜怒不显,随即又补充说道:“属下又查了高观、李进的过往。他们几年前经殿中省正常手续补充进来的,在他们去到十二皇子所之前,他们一个在穆太妃的荣寿宫当差,一个在慕妃的朝暾宫办事。此外,并没有交好的内侍宫女。”
“属下也查过他们身后的家人了,俱已不在京兆了了。听周围人说,是得了大富贵才离开京兆的。”这一句,才是邱盛年最想说的。
得知这两个内侍的来龙去脉时,他也深感讶然,怎么会是这两个主子?
他的疑问,也正是沈华善的疑问。
穆太妃、慕妃?这么说,这两个人是穆太妃和慕妃的人?是他们两个指示这两个内侍撺掇太子的?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慕妃膝下无子,就算太子倒下了也没有她什么好处,况且她和容贵妃过往也没有仇怨的;穆太妃就更不用说了,子孙都没有,只有娘家一个侄子穆克己,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
她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往皇子所塞人的?太子倒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慕妃和穆太妃是勾连在一起的还是单独行事的?东宫里还有没有其他宫殿的探子?
这种种问题瞬间涌上沈华善心头。这个时候,他这才发现,原来他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没有及时梳理东宫的内侍和宫女!
容贵妃已经梳理了一遍东宫的内侍和宫女了的,竟然还会有这样内侍在!沈华善想着容贵妃已经手,加上太子尚未迎妃纳侧,就没有再次梳理了。
没想到有人竟然早就在十二皇子身边安插探子,这些探子还随着十二皇子来到了东宫。
更重要的是,东宫还有没有其他人的探子?有,那么是多少?
瞬间,沈华善就想到了这背后的种种事情,心想:他大意了!
“密将高观、李进关押,一定要查出他们背后的人,要仔细确认,是不是慕妃和穆太妃,以防中了他人的障眼法,要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撺掇太子!”
沈华善低着声音说道,这两个内侍身后的线可不能断了!
“除此之外,还要他们透露他们所知的一切。必要时,刑求!一定要撬开他们的嘴!还有,此事务必保密!”沈华善的声音更低了。
他相信邱盛年任职大理寺,定是掌握了不少刑求的手段,将这两个人交给邱盛年,他很放心。
“属下知道。那太子哪里…”邱盛年迟疑道。太子舍人今早又来催了一趟,道太子问詹事府对此事有何看法,没想到太子这样心急,他都觉得有些奇怪。
“定是那两个内侍心急了。在这个时候兴建鞠场是绝对不行的。我们身为东宫属官,就有责任教导太子,要让他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就算是这样一件小事,也是有道理可说的。我们要负责教导太子,就应该让他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身为太子,尤要谨言慎行。”
沈华善也知道,太子是个少年人,所考虑的事情不周全,但是他们这些主要的东宫属官就不得不考虑。
此时营建鞠场,不妥之处有三:其一,太子刚立,不为朝政社稷谋心,而是为玩乐游闲谋划。太子册立后所做为的第一件事,竟为爱好!若这事传了出去,皇上和朝臣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太子不学无术不思社稷。
其二,时值春耕之际,营建鞠场,所耗人力和财帛,于国于民有损无益,太子就会落下劳民伤财的恶名,这名声有亏,要想挽回就很难了,就如二皇子一样;其三,营建了鞠场,接下来是不是挑选最好的蹴鞠?是不是要挑选蹴鞠技好的人进宫相伴?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这样一来人心浮动朝政败坏,影响深远啊!
“所以太子不能耽于逸乐,这营建不是一件小事,而是大不当的开始,我们要防微杜渐!”沈华善对邱盛年说道。
这一番说话,他打算用作劝诫太子之用,尽自己太子詹事的职责,就算太子喜不喜欢听,他都是要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