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沈华善已经送来了书信,道是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最合适的时机。
沈则敬十分相信沈华善对局势的判断。既然他说现在不是最合适的时机,那么他们就只能等。
这些年,沈家努力开拓西宁商道,积聚了大批的铁器和财富;又开辟兵器司,制作了大批弓弩,还研制出胡弩床,兵器准备也妥当了;再有西燕入侵,沈则敬坚守昆州,奇计歼灭西燕敌军,赢得了西宁道的民望,也使沈则思和彭瑾得到了西宁卫。
财富、兵器、民望、兵力,这四样东西,沈家都有了,而且也准备充足。如今,缺的,就是一个时机,一个大义而起的时机。
兵出无名,事故不成,顺德而昌,逆德而亡。这个道理,沈则敬当然很清楚。
大义所在,才合民心,才有成势。不然,就算沈家有再多准备,都不会成功。正如蒋博文如今气焰冲天,沈则敬心中也判定了蒋博文最后必会失败。
无他,蒋博文勾结突厥,致五万安北府兵殒命,这非大义之举,必遭失败。
在这个时代,固然是成者王败者寇;刀笔刻录的是非功过,后世固有定论。但是沈则敬作为一个文官,就算是抗旨起兵,也想寻求这个大义名分。
他趁势而起,是为了人间太平,所以要顺应天时。
不知该说沈华善沈则敬迂腐还是什么,总之沈家上下,都在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到来。
沈华善和沈则敬并不知道,沈宁已经在暗中为他们营造最佳时机了。天时太过渺茫,人力却是可为,这就是沈宁心中所想的。
她作为重生之人,只知道一点:人力可以逆天改命!所以,她不像沈华善和沈则敬那样耐心等待,而是促使这个时机的到来。
做这一切的时候,沈宁心中没有半点杂念。手段阴险又怎么样?只要有守正之心,沈宁心中无愧。
京兆的局势,固是景兴帝自取、左家谋划,也有沈宁在其中推波助澜。左氏提前产子、景兴帝昏庸传言,都有如流处在其中作用。
沈宁历经两世,知道上官皇族和大永朝政,是如何昏庸腐朽。皇权威严,其下是累累白骨。沈宁在算计景兴帝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是沈宁没有想到,会有国子监请愿一事,以致天下文道有损。却也证明了,国运将尽会有妖孽四出。
自古谋太平,就没有不流血的。沈宁为国子监生悲痛,却也知道,这是不能阻挡之势,她抓住了这个时机。
景兴帝昏庸无德,左家专权狠戾,朝局大乱。沈家势起的那个最佳时机,才会到来。
这是沈宁瞒着沈华善和沈则敬做的事。当然很快,沈华善和沈则敬就知道,沈家等待的那个时机,到来了。
皇上昏睡不朝,定下沈家七大罪状!朝中大臣有失,左良哲监国!国子监为民请命,却被砍杀,却被定罪!
这些事情,先后被如流处迅速送到岭南道和西宁道。大永尚未解决蒋博文谋反、河内道大洪灾的事,京兆朝堂就已经乱成了一团。这么快的局势进展,令沈则敬和沈华善愕然。
愕然归愕然,沈华善和沈则敬马上行动起来。在他们的授意下,皇后左氏牝鸡司晨、左良哲专权独朝、左家残害忠臣良将这样的种种消息,迅速传遍了岭南道和西宁道。
先前已有将沈则敬、袁焕夺职的旨意,朝中再有这样的局势,西宁道、岭南道的官员将领,都接受相信了这样的局势。
皇上和左家,在这两道民众的心中,就是那戏中的奸角。一个昏庸,一个专权,大永就是由这样的人在主理,才会有种种祸事。
与这些奸角相比的,就是沈则敬骑着祥瑞碧云骢,击退西燕敌军保护百姓的神勇形象。这,就是西宁道和岭南道的舆情局势。
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雷致远带着沈家七大罪的旨意,还有吏部的任命书,欲接管西宁道的政事和兵力。
有鉴于第一道旨意,莫名其妙没了下文,宣旨内侍和三百士兵,都没有返回京兆。雷致远来之前,是做足了准备。
这一次,他带着金吾卫两千多名金吾卫士兵前来。一个文官就职,需要这么士兵伴随,的确好笑。
但当雷致远来到西宁道的时候,他才发现,两千士兵还远远不够!
“皇上有旨,沈家众人接旨!”又是昆州府衙内,又是宣旨内侍在大声唱道。只是,这一次,接旨的沈家人,有了不一样。
听到内侍这么宣唱,沈则敬没有跪下,就连一旁随伺的官员下人,都略带鄙视地看着内侍和雷致远他们。
这样的情况,是雷致远和内侍没有料到的。沈家见到圣旨,连跪都不跪,这是怎么回事?
“听说皇上昏迷,怎么会有这个旨意?本官没记错的话,雷大人是左良哲的姻亲啊…”
沈则敬笑着说道,他拖长的语气,似乎意有所指。他直呼左良哲之名,根本就没有将门下侍中、监国大臣放在眼内。
雷致远听着沈则敬的话语,再看看沈家不敬的态度,心中猛然起了警觉,随即大喝道:“沈家被皇上定下七大罪状,胆敢抗旨,意图谋反!兵将们立即将沈则敬拿下!”
雷致远打算先发制人,将沈则敬拿下再说。沈则敬在西宁道威望太重,不将他除掉的话,自己西宁道观察使一职,很难做得下去。
莫怪雷致远这么有倚仗,他是带着两千金吾卫精兵的,而且在进入昆州府衙之前,他观察到这里只有普通守兵,控制住沈则敬,轻而易举!
沈则敬听了雷致远的话,心中感到好笑。左良哲怎么会派了这么一个蠢人来西宁道?初来乍到,尚不知水深水浅,就要行事?
会不会太儿戏了些?
不管沈则敬是否觉得好笑,在雷致远下令后,他身后的金吾卫将领就动了起来。
那金吾卫将领双手成虎爪状,朝沈则敬冲过来,打算将沈则敬抓住。可是他尚未靠近沈则敬,就感到有一股强大的冲力,一下子就将他扫了开去,“砰”的一声,那将领摔在了门边,口吐鲜血。
沈则敬身边站着的,是应南图。他一手别在身后,一手往前伸。刚才就是他的一挡一推,就化解了金吾卫的攻势。
“雷大人,西宁道人人都知道,左家专权,迫害忠贤。这七大罪状,恐怕不是皇上的旨意吧?沈家向来忠心耿耿,怎么会有这些罪?”
沈则敬抚了抚袖子,好声好气地说道,仿佛刚才的攻击阻挡没有发生。
他绝不会承认这个罪状和旨意,事实上,他周围的官员和下人,也都是同样的想法。他们认为这样的罪状、这样的圣旨,绝对是朝中奸佞陷害忠良之举!
不知道是沈家的宣传做得太成功,还是民心自有判断,此刻他们都仇视地看着雷致远,还有他身后的金吾卫士兵。
在雷致远和沈则敬说话之时,那名吐血的将领,张开嘴巴,急促地号了一声,给在门外守候的发指令。
两千余名金吾卫士兵,接到这个指令之后,却没有迅速动起来。因为,昆州府衙出现的一幕,直接让他们呆住了。

第五百一十三章 沈家起兵

不大的昆州府衙内,突然涌出了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手中拿着弓弩,对准了正欲作动的金吾卫士兵。
那些装甲士兵的眼神,没有半点情绪。他们是从昆州浴血战场中活下来,浑身散发的杀意,令金吾卫士兵不寒而栗。
雷致远行出门外,看到这副对峙的情景,几乎肝胆欲裂。金吾卫士兵被弓弩瞄准,以致不能有动,局面全在沈则敬控制之下。
这样,沈家是公然造反了!
雷致远忍不住大声说道:“沈则敬!你在做什么?竟然将弩弓对准金吾卫士兵?你敢抗旨?这是公然谋反!皇上…定不会饶了你们!”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则敬。尽管在来到西宁道之前,他就听说了沈则敬赢民望之举,但是他真的没有想到,沈则敬真的会谋反!
左良哲是给沈家安了七大罪,可是雷致远内心知道,沈家一向安分守己,这些罪名都是莫须有的。难道他竟然想错了吗?
雷致远的冷汗不由自主地滴了下来,若是沈家谋反,那么带着旨意前来的自己,定是凶多吉少了。
“雷大人真是说笑了。皇上为朝中奸臣蒙蔽,政令军令都不由己。这样的圣旨,诬陷之罪,实在残害忠臣之举。沈家绝对不会受!西宁卫的士兵和百姓,也绝不会受!”
面对雷致远的指责,沈则敬沉下了脸色,高声反驳说道。
景兴帝昏庸无能,左良哲专权弄朝,这些都是西宁道通晓的真相。举着弓弩的士兵,对此深有体会。
他们在文镇、昆州战役中,已经失去了众多兄弟。他们之所以幸存,乃因为沈则敬用火攻奇计,歼灭了西燕敌军。生者父母,活者沈则敬,如今沈则敬有功反而被定罪,这些西宁卫士兵怎么能容忍?
就算不用沈则思安排,这些士兵都会自发保护沈则敬,绝不会让金吾卫士兵带走他!
“沈则敬,速速令这些士兵退下!金吾卫乃奉旨办事,尔等胆敢对皇上旨意不遵?这是谋逆之大罪!”
雷致远强压住心中的恐惧,张舞着气势叫嚣道。沈则敬敢抗旨,难道这些士兵不顾身后的父母妻儿了?
“朝堂残害忠臣良将,这样的旨意,我们西宁卫士兵不受!”
沈则敬并没有回话,反而是举着弓弩的西宁卫士兵中,有将领这样说道。
沈则敬的话语,令他们想起了昆州之战的惨烈。如今西宁道局势刚平,朝廷就开始诛杀功臣,这令他们悲愤不已。
这样昏庸的皇上,这样残暴的朝堂。就算遵旨办事,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还不若跟随沈则敬,守住西宁道这一片净土!
这样想着,西宁卫士兵举着的弓弩便紧了紧,轻轻动了动,瞄得更准了。
“发了,反了!你们都反了!”
雷致远重复着这句话,胸口剧烈跳动,心中惊惧不已。就连这些士兵都敢这样,难道沈则敬也像蒋博文一样,要谋反要自立为王?
“雷致远,你媚事左良哲,妄图加害皇上;如今又伪皇上旨意,以图西宁卫权力兵力。你才是那真正谋反的人,是也不是?”
沈则敬剃了一眼雷致远,突然凶横地说道。他的指控,直让雷致远发抖。沈则敬说的,没有错…
“是!”
西宁卫士兵异口同声地回答道,声响震天,定下雷致远和左良哲之罪。
左良哲远在京兆,雷致远如今撞了上来,还带来什么鬼圣旨,还有什么七大罪,实在是最好的靶子,沈则敬不用上他,就太说不过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两千金吾卫士兵趁着西宁卫士兵分心的时候,突然动了起来。他们快速移动着,往沈则敬、西宁卫士兵尽可能地靠近,不让弓弩有出箭的机会。
“砰砰”的兵器交接声,在昆州府衙内响起。金吾卫士兵负责护卫皇上,在大永一向是深受尊崇的,如今竟然被西宁卫士兵用弓弩对着,这样的侮辱,他们绝不能忍!
不是为了雷致远,而是为了金吾卫本身的声誉,他们暴起了,与西宁卫士兵激烈交战起来。同时,他们心中也断定,西宁卫谋反,必不会放过金吾卫的,奋起力杀,还有一线生机。
沈则敬被应南图牢牢护卫着,金吾卫士兵当然伤害不了他半分。沈则敬甚至没有怎么闪躲,就这样看着两卫士兵的交战,眼中有深深的悲悯。
没有不流血的和平,沈则敬再一次这样告诉自己。如今两卫在昆州这地相战,是为了天下太平。
兵者利器,没有对错。为太平用之,则是大义!
激烈的交战,很快就落下帷幕。金吾卫远道而来,又久居京兆安宁,怎么会是经历生死战争的西宁卫士兵的对手?
没多久,西宁卫士兵就再次掌控了昆州府衙的局面,只是这一次他们的弓弩,换成了军中的大刀,正横在金吾卫士兵的脖子上。
雷致远也不例外,他的脖子上,也横着一把锋利的军刀。
雷致远仿佛感到,那刀再进一毫,就可以划破他的血肉了。
“沈…沈则敬,你胆敢杀朝廷命官?”雷致远结结巴巴地说道。他想求饶,可是不知道出口的竟然是这句话。
第一次被人用刀这样架着,雷致远已经慌了心神,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雷致远,你知道文镇死了多少士兵吗?足足五万人!就是因为朝中有你们这些奸佞,他们才会丧命!你知道战争的残酷吗?士兵们被砍掉了耳朵,浑身鲜血,挣扎着活下来,你见到过吗?你见到过尸骨满城,鲜血染红护城河吗?”
沈则敬墨黑着脸色,恶狠狠地问道。雷致远只是被刀架着,没损伤半分,就怕成这样了?如果他见到文镇的惨况,会不会当场失禁?
“我告诉你,西宁道的安定,是靠着士兵、官员、百姓们浴血奋战换来的!他们付出了无数的血泪,付出了无数的性命,才有今天!你们只知弄权,就想夺了西宁卫的兵力?!你们想再一次搅乱西宁道?休想!”
沈则敬的声音,仿从地狱而来,说的每一句,都让雷致远浑身发冷。
“我不会杀你,我要留着你,让你好好看看,什么民心所向天下归之!”
沈则敬又再说道,这一次,他没有看向雷致远,而是看向了金吾卫士兵。
“朝中奸臣当道,尔等助纣为虐,愧为兵士!身为臣子,有责去拨乱反正,为朝中带去清风正气。尔等才是罔顾皇上旨意的罪人,若是先帝有灵,不定会如何痛心!”
沈则敬想起了西苑民居的那一场大火,他誓言要肃清奸佞,为西宁道带来正气;如今,他再一次作同样誓言,要为天下带来太平!
“朝中有奸佞,当诛之!帝王有昏庸,当匡之!沈家,宁蒙不白之冤,宁受不明之唾,也要带领西宁道的官员,带领西宁卫士兵,肃清朝中奸佞!”
沈则敬每一句,都重重落下,如震天威雷,响在刺史府官员和西宁卫士兵心中。
诛杀奸佞,匡正帝王,那么应该怎么做?当起而卫道,当起而除奸!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雷致远和金吾卫士兵,都知道了沈则敬的意思。
沈家,打着诛奸匡帝的名义,是要带着西宁卫士兵谋反吗?沈家,真的谋反了?!
答案,是肯定的!
只是雷致远不知道,他和金吾卫士兵一样,很快就被西宁卫士兵押了下去,被严密看管起来。
西宁道和大永的政局风云,他再不能身处其中。他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见证着这一切。
在收押雷致远和金吾卫士兵之后,沈则敬召集了西宁道的官员,其中有桂州刺史卢智胜、南州刺史孔烛照、滇州刺史严云从,当然还有沈则儒这样的刺史府长史。
在众多官员面前,沈则敬正式表达了沈家的意向,等于是往西宁道官员中投了一个天雷,震得他们耳朵嗡嗡作响。
“朝中奸佞当道,皇上受蒙蔽,多日不朝,正被囚于紫宸殿。身为臣子的我们,当起而卫之。沈家将带领西宁卫二十万士兵,誓要保护大永,诛除皇上身边的奸佞。诸位大人怎么看?”
沈则敬之意,就是要带着二十万西宁卫士兵起义?起兵谋反?
西宁道的官员们面面相觑,心中愕然,却没有多少惊惧。在昆州大捷之后,他们对沈则敬是无比信服和追随;再说,如今朝政的确混乱,皇上多日不朝,大永朝政,已经在左氏手中了。
跟随沈家而起,似乎也是一件好事?孔烛照等官员这样想道。事实上,能做到一州刺史的官员,都是不简单的人。他们对未来的局势,也有自己的判断。
沈家,有民望有财富有兵力。在此乱世,已经具备了足够取胜的条件。在乱局中,跟着沈家,或许真的不错。
他们又想到了沈则敬来到西宁道后的政局。自沈则敬到来之后,西宁道百姓日益富裕安乐,就算有三十万大军入侵,也能保住;还有碧云骢这个祥瑞,都驯服于沈家,沈家或真是天命所归?
跟随沈家,或者反对沈家,他们就只有这两种选择而已。在想到以上种种,西宁道的官员很快就下定了注意。
反正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就拼了!他们有没有造化,就看沈则敬了!
“某等愿跟随大人,死而后已!”孔烛照站了起来,鞠躬恭敬地说道,代表西宁道官员,说出他们的选择。
沈家起兵,局势开始变了。

第五百一十四章 清君侧

景兴帝元年中秋前夕,西宁道局势有了惊天动地的变化,震得天下七大道都抖动。
沈则敬在西宁道起兵,打出了“诛左氏,清君侧”的旗号。在这个旗号之下,沈则敬公布天下的檄文,也都是同样的内容。
檄文中有言:“左家权倾朝野,囚皇上于紫宸殿,挟幼主而号令天下;前有外戚专权,后有奸妃独断,致令上天震怒降灾,致令大永生灵涂炭…沈家起而卫之,愿与天下有识之士,清除奸佞,匡正皇上,使得大永政通人和,天下太平!”
檄文很短,内容却很丰富。这些内容,大多是大永官员、百姓都知道的。在国子监事件之后,皇上昏庸、左氏专权的传闻,就天下人咸知。
有许多大永官员心中都在想,会不会有官员起来针砭时弊,使得大永恢复往日清明。在乱局之下,这是谁都会有的想象。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这想象竟然真的会发生,起来的人,竟然是被皇上定下七大罪的沈家!
西宁道的局势,在其余各道官员的关注下,一点点清晰。
在沈则敬举起“诛左氏,清君侧”的旗号之后,暂代西宁卫大将军的彭瑾,也发出了同样的旗号,表示二十万西宁卫士兵,愿意跟随沈则敬诛杀奸臣,还大永朝政清明。
与此同时,西宁道官员也表明了他们的态度。他们痛陈了朝中奸佞种种恶行,列举了大永各地的件件灾难。总而言之,都表示愿意跟随沈则敬,为大永的太平作微弱的努力。
西宁道的官场既然已经表态,西宁道的百姓,当然是踊跃欢呼的。西宁道这个地方,离京兆最远,受到的皇权影响,与其他各道相比,也最薄弱。
天高皇帝远,说的,就是西宁道这样的地方。这些的百姓,说句实在话,根本就不去关注遥远的京兆,是谁坐在皇位上。新登基的景兴帝,对于他们来说,更是陌生。
在西燕敌军入侵之后,昆州刺史沈则敬就成为了他们心中的希望。是沈则敬带着他们守住了昆州和西宁道,是沈则敬护佑着他们,给他们带来了稳定和富足的生活。
在公祭之后,西宁道百姓清醒而深刻地认识到,是谁为了西宁道在流血,是谁真正为西宁道着想。
如今,沈则敬打出了旗号,西宁道百姓当然会追随拥护。这就是民心所向,它是实实在在看得见的!
大永的官员难以置信,为什么沈则敬起兵,会有这么多的追随者,沈则敬似乎也没有做什么啊。
这不是一个人起兵,也不是一个家族起兵,反而是一大道起兵了!
起兵是什么?是谋反啊!沈则敬,沈家,竟然走到了这一步?太不可思议了!
更让大永官员愕然的事情发生了。沈则敬在西宁道起兵之后,岭南道的官员也随即响应;就连岭南卫大将军袁焕都公开表示,支持沈则敬“诛左氏,清君侧”的旗号。
袁焕甚至表示,他和十二万岭南卫士兵,愿为沈则敬驱使,原因,是为了使大永能够恢复往日的清平。
至此,西宁道和岭南道正式与大永朝堂作反,在沈则敬“诛左氏,清君侧”的旗号下,这两道的官员和百姓,联合在一起。
带领者,当然是沈则敬。
此刻,沈则敬、俞正道、沈则思、沈则儒、应南图和彭瑾等人,正齐聚昆州府衙,商量着接下来的举动。
这是难得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沈家、与沈家相关的人,抱成了一团,试图开辟一个新的皇朝。
沈家既已起兵,就算没谋反之名,也有了谋反之实。——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此刻,沈则敬一点都不惧落下谋朝篡位的污名,他所想的,是怎么开拓局面,使得局势对沈家更加有利。
“诛左氏,清君侧”的旗号,是俞正道想出来的。为了一个占大义的旗号,俞正道日夜苦思,最后才想到这六个字。
这个旗号,为沈家减去了很多阻力,也得到了众多百姓的支持,也不枉俞正道苦心孤诣。
“西宁卫兵马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和岭南卫汇合,朝京兆进发。”
彭瑾汇报着调兵的情况。其实,西宁卫的二十万兵马,包含了本该作为安西都护府兵的五万士兵。为了方便调配,这五万士兵并没有分出去,而是统归在西宁卫之下,由彭瑾和沈则思带领。
沈家起兵,说的就是这二十万士兵。这二十万士兵,过半数是直接听命沈家的。虽然这过半数大多是新兵,但是沈家对他们的战斗力很放心。
这些新兵,可都是基础的。在沈则思和彭瑾的操练之下,也不会比老兵逊色多少。
沈家想要稳住西宁道,并且不断扩大格局,这些兵力就是关键。在举起旗号之前,彭瑾和沈则思就已经将西宁卫士兵安排好了。
“不急,且等一等,看看京兆的动静再说。”
说话的,是俞正道。他抚了抚白胡子,眼中精光频闪。
沈家旗号已举,西宁道和岭南道的态度已明,但是天下还有其余五道,除了蒋博文谋反的陇右道,尚有四道的兵将、官员和百姓,他们会怎么看?
最主要的,是京兆中的景兴帝和朝臣会有什么反应?要知道这些动态,才好走下一步棋。
“岭南道中,有父亲坐镇,又有袁焕支持,局势可平。京兆如今左良哲独霸,必会派兵前来。”
沈则敬皱眉说道,京兆的应对,不难猜。他甚至想到了京兆会派谁前来,必是江南卫无疑!
“江南卫…”沈则思随即也接口。江南卫离岭南道最近,若是朝堂拒绝承认沈家的旗号,那么沈家必和江南卫有一战。
沈家和江南卫若是一战,不管是谁胜谁负,都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沈家祖居江南,江南有许多官员、世族都和沈家有着密切的关系。溪山俞氏、胡氏安和堂,还有叶正纯所在的江南叶氏。
沈家若是和江南卫一战,那么留在江南道那里的姻亲故旧,必会成为江南卫的人质。对于景兴帝、左良哲的狠毒,沈则敬一向作最坏的推测。
就算大部分的人都已经秘密撤离了,但还会有远亲在那边。若是这些人折损,沈则敬感到恻然。
“休作这些小儿女情况!既然已经起兵,就知道了最坏的后果。如今所思所想,就是为了稳住两道,然后再向外。不然,别说远亲,就连我们诸位,性命也难保!”
俞正道大喝一声,怒气冲冲地说道。
这些话语犹如当头棒喝,令得沈则敬等人迅速清醒过来。是了,没有不付出伤亡就能有的胜利,沈家既然走上了这一条路,那就是全力前行,将伤亡减至最小才是。
“胡兆昌带着匠人,已经在赶制胡弩床;弓弩、长枪等兵器,也会陆续运来西宁道了。”
沈则远说道。沈家兵器司往西宁道的供给,就是他和沈则学在运作,对这些,他是无比熟悉的。
西宁卫士兵手中有兵器,才能有胜利。沈家无比重视兵器司的发展,沈则远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开玩笑,起兵举旗号之后,沈家已然是走到悬崖深渊之边了。要保存下来,每一个沈家人都要往同一个地方使力!
若是沈则敬带着的西宁卫兵败,咳咳,好吧,沈则远不敢想下去了。
“诛左氏,清君侧,这个旗号,很快就能到达京兆了。京兆若有动静,如流处会第一时间送过来。”
应南图补充的,当然是局势情报。西燕先前败北,短期之内都不会再有什么动作,如今沈家所面对的,就是大永朝廷了。
应南图不担心西燕的情报,反而最着紧京兆的动静。
这些人说的情况,就是天下的局势。整个大永的动静,在这里被一点一滴汇总,使得沈家制定下一步要走的路。
“依我看,兵器也不用大量运来西宁道了。若有战事,岭南道必定是战场。西宁卫士兵,可以出发前去岭南道了。”
俞正道最后说道。沈家起兵举旗,要想站在致胜之地,当然不能龟缩在西宁道内。岭南道,就是沈则敬带着西宁卫士兵前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