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她一个全尸…是什么意思?雅妃脸上还垂着泪,一时呆愣。在景兴帝离去之后,雅妃整个人就好像无主之魂一样。处置,如此简单直接,这样一个寻常局,几个人偶一具婴尸,就将自己圈了进去,而自己竟然无能为力!
她不相信这是自己的命运,那么她之前学到的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呢?她的容貌,景兴帝对她的宠爱,怎么会完全没有作用?
不!眼前这一切,绝对不会是真的,皇上…皇上一定会暗中留我一命的!一定会!一定会是这样。
想到这里,雅妃忽而露出了一个微笑。
疏枝看着雅妃时哭时笑的表情,也没觉得有什么怪异的地方。死到临头,宫里这些人,是什么奇怪的表现都有的,时哭时笑又算得了什么呢?
在容太后离去之后,永和宫内传出了阵阵喧闹声,喧闹声中,夹杂着宫女的哭声。没过多久,永和宫就渐渐平静了。随即,有几个内侍奉命进入了永和宫。他们是掖庭的人,处理宫女内侍的尸体,也是他们分属之事。
掖庭,从惠和帝时候开始,就归属内侍首领管辖。到了景兴帝时,掌管掖庭的,当然是唐密。
这些内侍离去之后,永和宫就死寂了。没有会记得,在亥时之前,景兴帝还在这里笑语晏晏,还和雅妃执子行棋。永和宫旁边的宫殿,比如德妃的咸福宫,自始至终就没有一点声音传出来。
皇宫里,这样的事情,上演得太多了,楼高楼塌,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没有人会对这样的事情感到好奇。
只除了朝暾宫中的慕太妃。她听着大宫女青鸢汇报的事情之后,猛地站了起来,却又站不稳,只能跌坐在椅子上。
“永和宫出事了?出什么事了?雅妃…雅妃怎么样了?”慕妃的胸口急速起伏着,一连串的话语从她嘴里逸出。
青鸢看着慕太妃似是失了分寸的表现,不由得万分疑惑。主子和永和宫的人从来都没有交集,怎么听到永和宫出事,会如此表现。如果自己没有看错,那应该是焦急和紧张吧?
应该自己看错了吧?青鸢想道。
见到青鸢疑惑的眼神,慕太妃掩饰地笑了笑,却没打算解释什么,只是再次问道:“永和宫出了什么事?”
“听说…听说在永和宫搜出了雅妃行巫蛊之术的罪证。这还是太后娘娘和皇上亲眼看见了,就连皇后娘娘也去永和宫。现在永和宫一片静寂。奴婢也不知道雅妃怎么样了。仿佛掖庭的内侍去了那里…”
青鸢快速地汇报着她所知道的事情,仍旧觉得慕太妃的表现有些奇怪。但是主子们不说的事情,身为奴婢就绝对不能多口问。不管是不是大宫女,不管陪伴了主子多少年,都是问不得。
掖庭?!
想到掖庭的职责,慕太妃的脸色便有些难看。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试图从青鸢的话语中,猜测出真相,估算着最坏的结果。
巫蛊厌胜,在后宫里,一沾即死,雅妃怎么会惹上这个事情?她有脱局的办法没有?如果她没有办法脱局,那么她现今是生还是死?
掖庭的人去了那里,定是去了那里收尸。雅妃会不会其中?不会的,她肯定不会有事的,以她的容貌,还有皇上对她的宠爱,她不会那么轻易就没了性命的。
如果雅妃直接没了性命,事情还不会那么糟糕,怕就怕在,这是有心人设的局…慕太妃越想,神色就越凝重。
“青鸢!马上想办法将这个事情告诉舅老爷!另外,想办法去掖庭那里打听清楚,永和宫的人到底怎样了?雅妃到底怎么样了?”慕太妃焦急地吩咐道。
她却忘了,已经这么晚了,就算要送消息出宫,或者是去掖庭打探消息,也只能等到明天了。
景泰大街的沈宅,沈余宪看着那封从岭南急送上来的书信,神色很平静。如今他已经是从五品的殿中丞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能渐渐修炼到家了。
那封书信上,只有四个字:巫蛊厌胜。
就是为了这四个字,不知累死了多少匹精良军马,才能以最快的速度从岭南送来京兆的。
他在湘州府之时,这样的内宅手段也见了不少。如今实操起来,竟也不觉得有什么纰漏。难道真是在湘州府那里浸淫太久了?沈余宪都觉得觉得自己有些怪异。
而在这个时候,门外有敲门声了,随即有人进来禀告道:“大少爷,人已经带到了…”
来人四十余岁,长得倒是有些书生气,却是面白无须!他是如流处的沈其!

第三百七十五章 谁的人

沈其微微弓着身,等待着沈余宪的回答。他的左手自然地贴在身侧,而右手,却只有空荡荡的袖子。
沈其从思过处出来,已经有八年的时间了。沈余宪每次想到他的过往,心里就涌起一股恻隐。有一些伤害,是会伴随终生的,而且弥补不了。由是,沈余宪对当初的施暴者,更加厌恶。
“大少爷,我早就没有事了。况且,这个仇。我一定会报的。”许是沈余宪同情的目光太明显了,沈其笑了笑,神色很淡然。
也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想了想,沈余宪问道:“你先过去,我先去祖父那里一趟,随后就到。”
这个事情,祖父让自己一手包办,但是现在人都送过来了,沈余宪觉得,还是应该去祖父书房看看,听听祖父有何交代,才好行事。
“这个事情,我既交给你了,就不会过问。将最后结果告诉我即可。我倒很想知道,这雅妃,到底是谁的人。”沈华善挥挥手,示意沈余宪离去。
这最后的结果,沈华善很想知道。景兴帝这么急进,是不是和她有关,她又为何在景兴帝面前谗言沈家。雅妃像是一个谜团,她的身后,牵涉着不少事情,只有问出结果了,才能理清这一切。
这件事情由沈余宪全权去办,到目前为止,尚未出现纰漏,沈华善对此表示很满意,他也相信,雅妃背后的人,沈余宪也一定会有办法知道。
像是睡了长长一觉,雅妃悠悠转醒。她带着迷蒙的双眼无意识地睁开,却看到这是一间空荡荡的房间,只有几张椅子,此外什么都没有。永和宫内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房间了?
永和宫…永和宫!
突然间,雅妃想起了早前发生的事情。玉兰树下埋着的东西、拂袖而去的惊醒年底、震怒的容太后,还有死命往她嘴巴灌鸩毒的内侍。
鸩毒,她没有想到,短短半年的时间,等待她的,竟然是鸩毒!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了,可是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难道,难道真是如自己所料的一样,皇上暗中留了自己的性命?
雅妃的神色忽忧忽喜,尚未等她想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突然,房间的门就打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个独臂的男人,雅妃不认得这个男人!
“娘娘醒来了?”独臂男人笑着问道,语气却有些尖细。
“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听到这句话,雅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回答独臂男人的话语,反而这样问道。
独臂男人听了,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变:“娘娘神智清醒了就好,我也不废话了。我只是想知道,娘娘是什么人,娘娘的背后是谁。”
雅妃紧抿着嘴唇,没有回话。这个男人在笑,可是问的这句话,还有他语气中的笃定,都让她恐慌起来。从永和宫到现在这个房间,到听到这句话,这中间发生的一切,太快太突然,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样应对!
没有人告诉过她,会发生这样的状况!香巧呢?香巧在哪里了?
“你既唤我娘娘,自然知道我是谁。我是直隶温氏女!是原清平侯爷的外甥女!是皇上的雅妃!你掳我在这里,当心人头不保!”雅妃强自镇定心神,高喝道。
独臂男人仿佛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语一样,饶有趣味地笑了笑:“我既然能将娘娘请来这里,娘娘就不必兜圈了。雅妃,或许娘娘还不知道,皇上最宠爱的雅妃,昨晚得了急病,暴亡了。”
听得他这么说,雅妃的凤目猛地瞪大了。她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可是听到别人说出来的时候,仍觉得难以接受。
沈余宪透过墙上特殊的窗构,看着雅妃和沈其在房间内的一举一动。他不打算出现在雅妃面前,以沈其的本事,雅妃绝对会将所有的事情说出来。
在紫宸殿外面见到唐密十指交叉的那一刻开始,沈余宪就知道,他想知道的事情,早前迷惑的事情,肯定会有结果。
皇后在永和宫埋下那些东西,是为了栽赃嫁祸,是为了置雅妃于死地。他从唐密那里知道了这个事情,在想到从岭南而来的书信,便将计就计,暗中助了皇后一把,将事情捅到了容太后的面前。
巫蛊厌胜,沾之即死。皇后想要的,是雅妃身死,沈家想要的,乃是雅妃的“尸”。虽则无形中合作了一场,但沈家和皇后不同,从布下这个局开始,为的,就不仅仅是对付雅妃,雅妃背后的关联,才是此局的关键。
沈余宪也直到谋划之时,才知道,景兴帝身边的内侍首领唐密,从钟粹宫出身的唐密,竟然也是和沈家有渊源的。如果不是沈其从思过处里出来,或许,沈家也不可能知道唐密的过往。
这不知道是一种怎样的机缘了,或许只能用一饮一啄皆有定数来解释了。
有了这样的谋划,事怎么会不成呢?对于过程,沈余宪是胸有成竹的,也就气定神闲地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可是,当他听到雅妃断断续续的话语时,忍不住瞪大了双眼,就像雅妃早前一样。他满脸的不可置信,雅妃背后的人,竟然会是他?这是为了什么?
书房内,沈华善听着沈余宪的汇报,脸色也极为沉重。他想过种种可能性,甚至雅妃是西燕或许会突厥派来的奸细,他都想到了,却没有想到,雅妃背后的人,竟然是大永的朝臣,竟然是尚书右仆射卞之和!
又是卞之和!西宁道的事情,卞之和出面保了当时的昆州李家,谢同甫和赵钰罡必定和卞之和有关联;如今雅妃的背后,又是卞之和!再想到更早之前,西燕使者和卞家曾有接触,这一切,像一个巨大的谜团,摆在沈华善面前。
西燕、西宁道、皇上、卞之和…这中间,联系的是什么?虽然知道了雅妃背后的人呢,可是沈华善反而觉得,事情更加弄不清楚了。卞之和在背后做了那么多事情,是为了什么?
“雅妃说不清楚。从十岁的时候开始,卞之和就派人找到了她,她的婢女香巧,是卞之和的人。她只是听卞之和的吩咐去做事,却不清楚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沈余宪说着雅妃的情况。
这个结果,沈余宪想不到。他和卞之和接触过几次,印象中,他总是谦和有礼,脸上也总是挂着笑容。他想不到,原来最近发生的这么多事情,竟然和卞之和有关。卞之和是先帝留下来的顾命大臣,他为什么要做这些?
“祖父,卞之和做这一切,是不是为了…谋朝?”想了想,沈余宪踌躇着说出这一个句话,猜测其中的可能性。
“谋朝?”沈余宪这句话,让沈华善心中一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卞之和已经是前四卿之一,荣华富贵都不消说的。还在背后做了那么多事情,似乎,也只有谋朝这个目的,可是解释得清楚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卞家世代忠臣,不论是卞之和本人,还是他的父亲卞传肃,都是对上官皇朝忠心耿耿的,不然也不可能深沐帝恩。如今卞之和也深得景兴帝看重,且有越来越重用的态势。
如果说卞之和是为了谋朝,那么他和西燕使者的往来,又是怎么一回事?
慕太妃膝下无皇嗣,卞家手中无兵力,卞之和想要谋朝,怎么可能会成功?如果不是为了谋朝,他做这么多事情,是为了什么?
沈华善觉得,眼前这一切,越来越看不清了。
而在始伏大街的尚书右仆射府,当年叶正纯曾经住过的地方,已成了卞之和的府邸。天甫亮,府中正院,就有仆从匆匆进去报事了。
卞之和这才知道,昨晚永和宫出事了!报来的消息是:永和宫出现巫蛊,雅妃和四个贴身大宫女,已经在昨晚被处死,尸体也被掖庭的内侍连夜运走了。宫内,所有人对永和宫中之事讳莫如深。
这个消息,让卞之和的眉头皱了起来。永和宫的事,在一夕之间发生了变化,这必定是别人落局!雅妃最近太过得宠,成了某些人的箭中靶了!
落局的人会是谁?是皇后还是别的谁?
随即,卞之和想到了一个更坏的结果。永和宫的出事,雅妃若是被赐死,事情还不会那么糟糕,怕就怕在,她成为了别人的棋子,反过来对付自己!
“人来!速去掖庭局,一定要想办法查清楚!夜晚掖庭的内侍都有谁!他们将永和宫的那些尸首,都放在哪里去了!”
希望事情不如自己所猜测的那样,如果雅妃尚在生,那么事情就麻烦了!
虽则派人去了掖庭局,但是卞之和心知,出了永和宫这样的事,废了雅妃这个培养了五六年的棋子,这是一个绝大的损失!
自己要的事情,必须加快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君有疑

永和宫的雅妃,得了急病暴亡,没两天,就出殡入葬了,永和宫随即封宫。
这在后宫之中,是了不得的大事,宫女内侍们想不到短短时间,后宫最为漂亮的妃子竟然就没有了;而德妃、淑妃也没有想到,她们的劲敌会一下子就消失,这真是福气。
平日里,皇上最宠爱雅妃。这段时间,能够在紫宸殿出入的,除了皇后就是雅妃了。如今雅妃暴亡,皇上得有多伤心——不少宫女内侍这样想道。
令人诧异的是,紫宸殿内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皇上如常批阅奏折、接见朝臣,甚至还去了德妃的咸福宫过了几晚,仿佛没有受到影响一样。
若果不是御膳房的宫女说,皇上的晚膳基本没怎么动,这些宫女还会想着皇上怎么会如此薄情。
帝心难测,然而这些宫女们都以猜测帝心为乐,以帝心为依归。
紫宸殿内,景兴帝重重合上折子,对每日都没完没了的折子感到极为厌烦。昨日兵部上书,道关内卫、陇右卫需增加多少物资,今日户部上折,言五月青黄相交赋税不足,想必明日吏部又会奏言哪个官员到龄致仕…
这样的事情,不需要他亲自执行,却都需要他过眼,都需要他批阅。
平日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今天…他越看这些奏折,就越觉得心烦。
“唐密,永和宫的事情怎样了?”景兴帝放下了折子,这样问道。
“回禀皇上。永和宫已经封宫了。雅妃和四个大宫女都已经处置了。按照太后娘娘的意思,表面上,雅妃的出殡仪式一应按照礼制,现在已经送殡出宫了。”唐密低垂着头,恭恭敬敬地说道。
听了唐密的话语,景兴帝点点头。有了母后的提点,加上唐密在宫中已久,这必定是最妥当的做法。
永和宫的事情,已经过去好些天了,但是景兴帝总时不时想起那晚。他没有想到,平日芳香的玉兰树,竟然会埋着那么可怖的东西,那么绝美的雅妃,竟然会做下那等心狠之事。究竟这后宫之中,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他忽然想起,雅妃早前和他提的那个建议,重华殿中的事情,雅妃是不是别有居心?他又记得,当年春熙宫中的事情,沈家只是将李斯年引到李妃那里,就轻轻松松灭了五皇兄的势力。
如今,雅妃的情况,看着怎么和当年春熙宫的情况那么相似?雅妃的背后,不会是有沈家的势力在吧?
雅妃是清平侯举荐给自己的,清平侯…不正是沈则敬的亲家吗?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自己忽略了?
景兴帝想起了长泰帝在病重之时,对自己说过的那一番说话。沈家,原来是父皇留给自己的磨刀石!父皇说过,在这七位顾命大臣之中,最要提防的,就是沈家!沈家有从龙之功,亦怕会有不臣之心。
原本他以为,父皇多心了。可是如今看来,越来越像那么一回事了。父皇想要抬举沈家,让其成为自己的尖刀,可是如今沈家人才辈出,他真的怕,有朝一日,这把尖刀会调转过来…
越想,景兴帝的脸色就越难看,他担心自己,养虎为患!
当年春熙宫的事情,留给景兴帝的印象太深刻。只是不得不说,他真的完全想歪了…
在景兴帝想着永和宫之事的时候,卞之和也在思考着雅妃的事情,和景兴帝一样的是,他的脸色也是无比难看。
永和宫出事之后,他就派人前去掖庭局打探消息了,可是竟然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探听到,只知道当晚掖庭内侍的确抬出了几具尸体,但是当中有没有雅妃,不得而知。
永和宫内,倒是摆放着棺材,可是棺材钉早就落下,而且那里守卫森严,他无法得知躺在里面的,是不是雅妃本人。随着棺木抬进东郊皇陵,此事,就更加无法查看了。
“你太着急了。雅妃好不容易才送进宫中。脚跟都还没有站稳,怎么就让她去做了重华殿中的事?肯定引来有心人的布局了。”见到卞之和难看的脸色,房间内有人在说话了。
说话的,是一个老人,他坐在花梨松鹤大椅之上,那眉眼容貌,和卞之和十分相像。不,应该说,卞之和与他十分相像,他是前大理少卿卞传肃,正是卞之和的父亲。
“父亲,等不及了。昆州那里的情况现在不在谢同甫的控制之中了,西燕那边…”卞之和急急地说着,在看到卞传肃冷凝的脸色后,话语自动消了音。
他差点忘记了,西燕的情况,是绝对不能出口的!
他也不知道这些天怎么回事,或许永和宫的情况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他没有想到,本该有大用的雅妃,只是半年时间不到,就这样殒了!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去哪里补充这样一个人。
为了找寻能和妹妹容色不相上下的人,他已经费了太多心力,几年间,也只物色到雅妃这一个人,却没有想到,都还没有派上用场,就没了。这种憋屈的感觉,令他失了分寸,不该说出口的话语,就这样说出来了!
“你要谨记,不该说出口的话语,一定不能说!如今只有我们父子两人在这里,没有大碍!否则,就是灭族之祸!”见到卞之和及时收了口,卞传肃冷凝的脸色才渐渐缓和了。
“雅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着急也没有应。若是背后有人布局,说不定已经知道雅妃背后的人是你了。不过,就算知道是你,问题也不大。只要你抓住一点,他们就算再猜疑,一时也没有办法。”
卞传肃说道。他的脸长得周正,看着是一脸正气,说出这番话语,却总觉得有些违和。
“抓住一点…是哪一点?”卞之和皱眉,听不出其中的深意。
“如今你已经是前四卿之一,又是先帝留下的顾命大臣。没有实质的证据,哪个可以动得了你?你要抓住的,只有一点:帝心!”卞传肃的声音略微提了起来。
“只要成为皇帝的心腹纯臣,让帝王信你护你。不管有多少人想拉你下来,都不会轻易做到!所以,你要想办法,让皇上对你言听计从!”卞传肃又补充说道。
言听计从?听了卞传肃的话语,卞之和思考开了。纯臣的基调,他早前已经奠下了,特别是在召二王回京一事上,他是一力支持皇上的,相信这一点,皇上也有所感。但是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要做到这一点,其实不难。把皇上看重的人挤下来,然后让皇上看见你的忠心,就可以了。这一点,我已有定计…”卞传肃正气的脸上,此刻是胸有成竹的表情。
待卞之和听了父亲的定计之后,脸上焦急难看的脸色,渐渐平和起来。
又是一日早朝之时,景兴帝高坐在宣政殿上,听着臣下的奏言。他的心情不怎么美妙,面色自然不怎么好看。
宣政殿上,卞之和正在出列奏言,他说的,正是岭南捷报一事。韶县县令沈则高以奇策,瓦解了南越一族,还活捉了南越一族的大首领,并有两千俘虏。这对于沈则高来说,是一件奇功,对于大永来说,是一则大喜。
故而卞之和奏言:“臣等以为,韶县县令既能治理一县政事,还能活捉南越大首领,此等奇才,实乃朝廷之福。实应召回京兆,重重嘉奖,以扬我大永人才济济。”
他建议,召沈则高回京述职领功,顺便,将南越一族的大首领、俘虏们押解上京兆。此举,乃是扬大永国威,以便让更多的大永百姓、官员都知道岭南大捷报,更重要的是,新帝登基,即有这样一件大喜事,此也是大永福祉祥瑞;同时,他还奏言,对中书侍郎沈华善也应重赏,以赞其教子有方,因为沈则高,正是沈华善第三子,沈家满门人才,且忠君忠上,云云;卞之和的奏言一下,朝臣们的目光便集中在沈华善身上,心里都在想到,沈华善真他妈的太有福气了!嫡长子沈则敬就不用说了,先前在西宁道立下那三道重功,如今他的第三子,区区一个韶县县令,也能立下这样的功劳,看着,真是让人眼红!
似乎,上天太眷顾沈家了,怎么这些奇功大事,都是沈家人占了去?——朝臣们这样想道。
不止是朝臣,高坐在宣政殿上的景兴帝,也是这么想的。沈家,真的是人才济济,就连一个六品县令,都有这等本事。似乎,父皇立下的这块磨刀石,越磨越厚重啊…
“也是,沈家立下如此大功,是应当好好嘉奖一番!准卿所奏!”良久,景兴帝这样说道,沈则高,是应该返回京兆领赏领功了。
景兴帝的话语一落,沈华善就觉得自己的心停了一下。雅妃的事情,他尚未有头绪,如今,卞之和竟然奏言为沈家嘉赏?
他此举,是什么意思?所谋的,又是为何?

第三百七十七章 征伐出

京兆的情况,沈宁所知不多。后宫中的情况,她约略知道,却没有参与其中;朝堂中的博弈,她就更不知道了,沈华善第二封急信,尚未到达岭南道。
沈华善往岭南道发出的第一封急信,主要是关于雅妃的。雅妃在景兴帝面前谗言离间沈家的事情,令沈华善震怒异常。沈宁想起了前一世的遭遇,想到了巫蛊厌胜的办法。
没有人比沈宁更清楚巫蛊厌胜的恐怖了。前一世,她就是因为这个被废的,春诗和秋歌他们,也因这个被杖杀。这个法子用来对付雅妃,或许过于歹毒,但是为了家族的安宁,再歹毒的办法,沈宁也愿意用,她不怕天谴。
将信送上京兆之后,沈宁和应南图就开始整理行什,打算返回京兆了。因为沈华善的急信中,还让沈宁和应南图速速返回京兆。
沈华善让他们返回京兆,临时调整岭南道的布局,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对于京兆的浑水,他深感自己看不清了。而沈宁,曾跟随俞正道学习纵横之术,又有前一世的经历,沈华善想沈宁回去,助一臂之力。
“皇上的行为…的确有些急进了。新帝登基,当以稳妥为上,皇上此举,不怕臣心动荡?”应南图对于京兆的情况,也感到难以理解。新帝登基,尚不足三个月,就发生了不少事情,他也觉得不对劲。
“所以祖父让我们返回京兆,看一看是怎么回事。你在岭南的私产…都办妥了吗?若是返回京兆,会不会有问题?”沈宁想到应南图的事情,不禁有些愧疚。
大永的姑娘家,出嫁了当以夫家为重,当安坐后宅,相夫教子,管家处事。可是这些事情,她都没有做到。在嫁给应南图之后,她和闺阁之时,相差无几。所谋的重心,依然还是沈家之事,这当中,固然有应南图的原因,何尝不是因为她的心思,仍维系在沈家?
厚此,定会薄彼,应南图,会不会在意?这个问题,早前她问过应南图。
“不必多想。你若无此等纵横本事,当初又怎么能在安靖镇救下我?况且,应家之中,又有什么事情要去做?你拘在后院,反而浪费了。这几十年来,我都是在外游历,反似孤云野鹤,去哪里,都是无所谓的。”
对于沈宁的愧疚,应南图是这样回答的。心安处,即是为家,心是处,即是为好,何必一定要将她呆在后院之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