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了宣政殿中的事情,雅妃粲然一笑,然后好奇地问道:“沈大人的话语,怎么会这么契合皇上的心意?难道沈大人以为,庸王和悯王两人,罪不至死么?”
听得她这么说,景兴帝的笑容顿了顿。是啊,沈华善能够说出那一番说话,是因为他能够体察朕的心意,还是因为他本来就认为庸王和悯王罪不至死?抑或,他认为谋反之罪,也可以免了死罪?
恰在这个时候,唐密带着喜色匆匆来禀:“皇上大喜!皇上大喜!岭南传来捷报,韶县县令沈则高活捉了南越大首领,南越一族,分崩离析!困扰岭南十数年的南越隐患,平定了…此乃皇上洪福!恭喜皇上!”
听了唐密的话语,景兴帝的笑容再次扬了起来,他忍不住“哈哈”大笑。在他登基不久,岭南就传来这样的捷报,果真是大喜,大喜啊!
“唐密,吩咐下去,往岭南送去重赏,嘉表沈则高!同时,对沈家重重有赏赐!沈华善教子有方,重赏!”听得这样的喜讯,景兴帝吩咐唐密在吩咐唐密重赏沈则高、沈华善等人。
“爱妃,此乃天佑我大永!朕登基不久,就有这样的大功绩!朕定必会再创盛世,定不辱太祖之志!”在唐密离去之后,景兴帝笑着对雅妃这样说道。
“平定南蛮的功臣,也是沈家人吗?说起来,臣妾虽然在宫中,却也听说过沈大人的名字呢,宫中之人都在说吴越沈。臣妾也为皇上有这样的臣子之家感到高兴呢…”
听着景兴帝的兴奋,雅妃一脸的与有荣焉,微笑着说出了上面那一番说话。
第三百七十二章 见太后
景泰大街的沈宅,沈华善和沈余宪正在说着话。
“殿中省有消息传来了。后宫之中,皇上只是去过坤宁宫和永和宫。而前去紫宸殿的,也只有雅妃一人。皇上和雅妃在紫宸殿中说了什么话,不得而知。但是雅妃走了之后,皇上的心情不怎么好,就连先前吩咐的赏赐也暂停了。”
沈余宪说着从宫中得来的消息,脸色不怎么好看。虽然这个消息说的东西不确切,但是很明显,雅妃说的话,必定不利于沈家,不然这赏赐,也不会无缘无故停了下来。
雅妃给长泰帝上了沈家的眼药,这是为什么?
这是沈余宪想不明白的事情。雅妃一个后宫妃嫔,固宠乃是第一要事,按理说,要巴结拉拢皇上身边的要臣才是,怎么会谗言离间?况且沈家和雅妃从无交集,无仇怨无恩情,她为何要这样做?
“是啊,我也很想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做。让沈其想个办法,永和宫中的棋子,要进一步才是。”沈华善的脸色很严肃,这样吩咐着沈余宪。
沈其是从沈家思过处出来的人。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如流处,主理着如流处在京兆的间客这一组,在沈余宏和沈宁相继离开京兆之后,如流处的事情,等于是他在负责了。
沈华善虽然不知道雅妃为什么会做这些事情,但这不妨碍他清楚知道一点:雅妃是敌非友!
在沈宁成亲之前,就将雅妃的前一世详细告知了沈华善。那个时候,雅妃还是东宫太子良缘,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沈其就着手往雅妃身边送人了。
然而时间毕竟太短,人是送进了永和宫,但是尚近不了温氏身边,所起的作用有限。
当时把人送进去,只是为了预防万一。沈宁所知的前一世,和这一世有了太大的不同,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代表着一定会再发生。涉及家族兴亡,沈华善不敢有任何忽视,沈其才会安排人手。
却没有想到,这些预防真的要派用上场。不管雅妃背后的势力是什么,也不管她做这些事情是为了什么,沈家所能做的,就只有一点:犯而诛之!
“既然雅妃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来理会朝堂之事,那么就让她忙一点好了。去让你母亲来一趟。先帝七七祭礼已过,这个时候,也可以往宫里递牌子了,去见一见太后娘娘吧。”沈华善笑着说道。
虽则他语气说得波澜不兴,但是隐含在话语中的怒意,让沈余宪略微一愣。
祖父这是生气了…
第二日,沈俞氏便往宫中递了牌子,求见寿宁宫中的容太后,给她请礼问安。这个请求,很快就得到了宫中的回复。容太后有口谕,召沈俞氏进宫了。
景兴帝登基之后,长泰帝的皇后蒋氏,被尊为母后皇太后,迁居慈宁宫;而景兴帝的生母,长泰帝的容贵妃,被尊为圣母皇太后,迁居寿宁宫。
这是景兴帝的两宫太后,朝臣也辨而称之为蒋太后和容太后。
从地位名义上来说,蒋太后要比容太后为尊,但是实则上,慈宁和寿宁两宫太后,分庭抗礼。
对于景兴帝来说,蒋太后和高太后,一个是嫡母,一个是生母,谁更重要,自然不言而喻。因而在朝臣的心目中,容太后比蒋太后重要得多了。
朝臣们认为容太后更重要,奉承巴结等种种,都是少不了的。在容太后这里,走的,当然是内宅妇人的路线。在先帝七七祭奠过后,往寿宁宫地递牌子的诰命夫人就多了起来,理由都是为了给太后娘娘请安。
对于这些诰命夫人的牌子,容太后是一律回绝的,她们的心思,容太后不会不明白;她也明白,这些诰命夫人的背后,是她要为自己皇儿拉拢的势力;但是她更明白的是,在自己皇儿刚刚登基不久,宜静不宜动,少做少见,才是最正确的。
但是沈俞氏,她接见了。
“沈夫人不必多礼,快请起。疏枝,给沈夫人置座。”寿宁宫中,容太后看着下跪的沈俞氏,这样说道。
容太后带着笑意看着沈俞氏。这些年来,沈家对她、对景兴帝的帮助,容太后心里清楚。从容嫔到如今的容太后,她往前的每一步,其实都少不了沈家在背后推助。不然,她一个身后无族又出身掖庭的人,怎么会有今日的尊荣?
容太后感念这一点,对沈俞氏颇为亲厚。
容太后的亲厚,沈俞氏感受到了,脸上回应了一个感恩甚深的表情,心里却是在叹气:容太后对沈家亲厚,可是她所出的景兴帝,为何会不记得这一点?虽然老太爷没有明说朝中之事,但如果景兴帝对沈家也似容太后这样,今日自己就不用进宫一趟了。
想到这里,沈俞氏便说道:“本应早就该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了的。只是近日家事烦扰。几个孙儿都闹腾个不停,特别是二儿媳妇去了西宁道之后,民妇就一日不曾得闲了。也想着,太后娘娘想必调息体神,并不敢多滋扰。请太后娘娘恕罪。”
容太后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多礼,沈家对哀家的心意,哀家也知晓的。儿孙绕膝,你是个有福的…”
说罢,容太后语气有些落寞。长泰帝驾崩之后,她的生活就沉静下来了,搬来了这寿宁宫中,更像是与世隔绝一样。
本来,皇后有孕,是最让她高兴的事,她也曾想着,皇后诞下自己的皇孙之后,会为这寿宁宫增添许多热闹的。
却不曾想…唉。
想到皇后早前落下的男胎,容太后的心情就不好了。当时,容太后也在重华殿中,可是她也没看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庸王妃怎么会在那个时候摔跤?皇后只是摔了一跤,五个月的胎儿,都保不住了。
容太后在宫中几十年,自然知道,这样的意外,绝对不会是意外。可是尚未等她查清真相,重华殿中的内侍和宫女就被皇后全部杖杀了。
虽然为皇后落胎感到心痛,但是容太后也暗暗责怪皇后太心急了。背后使绊子的人,都还没有找到,杖杀了那些宫女内侍,断了线索,反而得不偿失!
“太后娘娘洪福,皇后身子康健,皇嗣定必无忧的。再说先帝七七祭奠已过,皇上后宫一旦充盈,到时候皇孙皇嗣出生,太后娘娘这个皇祖母,也会像民妇一样,无一日得闲了…”沈俞氏笑笑说道。
沈俞氏笃信,容太后长居深宫,最缺的,不是尊敬奉承,而是这样一番同龄人的话语,还有这话语之间的点点亲热和温情。沈俞氏说起这些儿孙之事,像是民间寻常百姓一样。
只有亲近之人说的话语,才能入得了耳。
容太后将沈俞氏的话语听了进去。皇上后宫一旦充盈?是了,她差点忘记了这一点!自己皇儿的后宫里面,现在只有寥寥几人,除了皇后,就只有德、淑、雅三妃了,一些分位低下的贵人、良人等,都不曾配设。
这可不利于国祚。按照祖制,先帝驾崩,新皇只须守孝三个月。看来,也是时候着手张罗给皇帝选秀的事宜了!等皇上三月孝满,这些新鲜的可人儿正好可以入宫了!
想到皇家血脉子嗣凋零,容太后便决定,择日要召宗正、礼部的官员来问问此事了。
看着容太后若有所思的表情,沈俞氏便知道,老太爷交代的话语,容太后是听进去了。提醒容太后皇上选秀的事情,这是她进宫的目的。
沈俞氏离开寿宁宫之后,容太后就一心想着为景兴帝选秀的事情来了,越想越觉得此事重要。因为想着这些事情,她整个人都显得很精神。
一旁的疏枝看了,只觉得欢喜。自从长泰帝驾崩之后,容太后似乎就没有了生活的意趣,尤其是在皇后落胎之后,更加没有什么精神气了,却不曾想,沈夫人只是来说了这一番话,太后娘娘就和以往不一样了,真是太好了。
当晚景兴帝来寿宁宫请安的时候,容太后便对他说了这个事情。
“选秀?”景兴帝看着有些兴奋的容太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是的,选秀!国不可一日无君,是以祖制有定,先帝驾崩,皇帝守孝三个月。三月之期很快就到了。哀家想着,为了大永的国祚,为了大永的皇嗣,选秀之事也可以进行了。况且,你的后宫,如今太单薄了些。”容太后的语气,比往常要欢快一些。
“可是…”景兴帝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新帝登基,充盈后宫,这也是最重要的事情。先前容太后不曾提及,周围的官员也没有道明,是以景兴帝几乎忘了这一件事情。
后宫太单薄,这不利于国祚。这个简单的道理,他当然清楚。
“谨遵母后的意思。皇后如今正在坤宁宫休养,此选秀一事,就劳烦母后了。”想到这个简单的道理,景兴帝便这样对容太后说道。
自己登基为帝,后宫之中,当然要有一番新气象了。为大永绵延皇嗣,这是皇上的重责。
但凡和皇位有关的事情,都是景兴帝在意的事情。这选秀一事,他也认为,是时候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死局怎么破?
太后欲为景兴帝选秀,以充盈后宫,以绵延国祚。这个事情,在太后召见了宗正卿上官棠和礼部尚书魏晋度之后,就传了出来。
这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没必要瞒,也瞒不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景兴帝后宫的女人们,反应不一。
皇后左氏因为落胎,还在坤宁宫中调养着身体,乍听得这个消息,她还有些呆愣,随即,眼睛就湿润了,脸上无比难过。
新帝登基,后宫必定会为之一新,她作为后宫之主,当然清楚这一点。只是,她落胎不久,身体都还在将养着,如今后宫就要大张选秀。情何以堪,说的,就是她如今这般情况吧?可是吃得了咸鱼抵得了渴,她既然入主坤宁宫,这些,她便都要笑着接受。
“春喜,着御膳房的滋补汤水端得密些,本宫要尽快将身体养好。”眼里的泪意渐渐散去,左氏的脸色复又端庄起来。
而在永和宫中,雅妃听着大宫女香巧的禀告,一直挂着的浅浅笑容也顿了顿,复问道:“选秀?”
“是的,听说,太后娘娘已经召见了宗正寺和礼部的官员了。道是现在开始准备,皇上三个月孝期一满,这些姑娘就可以进宫来了。”香巧回答说道,并没有多加措词。
见到雅妃沉吟不语,香巧试探着问出一句话:“主子,这个事情…要不要告诉那边去阻止?”雅妃这个样子,她一事拿不准这是什么意思。
阻止?怎么阻止?新帝登基,充盈后宫,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那边也不能阻止这个事情。这个事情,她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想不到会这么快,那些娇嫩的新人们,一旦进来后宫,皇上留在永和宫的时日必定会少了。
雅妃知道,再怎么绝美的脸蛋,总有看腻烦的时候,新鲜,才是最重要的。况且能被选中的秀女,才貌必定不差。想到这些新人们即将进宫,雅妃的眉头就轻蹙。
“主子请放心…那些庸脂俗粉,绝对比不上主子的。”见到雅妃皱眉,香巧劝慰说道。雅妃这样的容貌,就算宫中再进来多少新人,也绝对不能将她压下去的。
听到香巧的话语,雅妃笑了笑,没有妆扮的脸孔显得出尘脱俗。在这后宫中,容色,非常重要,但绝对不是最重要的。不然,如今居住在寿宁宫中的,为什么不是当年艳绝后宫的慕妃呢?
所幸,在这后宫之中,自己依靠的,不仅仅是这容色,这点小波澜倒也不足畏惧。雅妃想到这里,笑了起来,心中的忧虑轻轻放下。
她却没有想到,后宫之中,还有另一番大浪,在等着她。
“奴才见过沈大人。”紫宸殿外,内侍首领唐密见到沈余宪,停了下来,这样说道。他身后跟着几名小内侍,也低下头来给沈余宪行礼。
“唐首领折煞下官了。论起品级来,下官应该想向唐首领行礼才是。以后同在紫宸殿当差,还请唐首领多多提点。”沈余宪笑着说道。
景兴帝登基之后,沈余宪和卫真这四个太子舍人,也随之晋官。他们就任太子舍人不到一月的时间,就已经升官加职,开创了大永官员升迁的速度记录,令得其他朝官各种羡慕嫉妒恨。
如今,沈余宪和卫真,调入了殿中省,任从五品殿中丞一职;而左彦和卞乎义,则在中书省任职,为正五品中书舍人,比沈、卫还要高一等。这是因为他们曾跟随景兴帝侍疾有功,高一等,也很正常。
沈余宪在殿中省任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平时和唐密见面的机会也不少。两人在紫宸殿门外打声招呼,实是常事,时刻跟在唐密身边的几个小内侍都是知道的。
沈余宪见到唐密十指交叉做了个揖,脸上的笑意就加深了。他点了点头,看向那几个依然低着头的小内侍,随即也回了个十指交叉的动作。
寿宁宫内,疏枝看着容太后,欲言又止,神色颇为踌躇。
“疏枝,你有什么事,就说吧。”容太后停下翻看各家朝官姑娘画像的动作,然后问道。
“奴婢这两日听到一则消息,不知道当说不当说…”听了容太后的问话,疏枝的语气有着不确定。
“你跟在哀家身边,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有什么当说不当说的?说罢,哀家听着。是什么消息?”容太后的脸色不变,心里却是有些好奇。疏枝是自己身边的老人了,令得她这样为难的,到底是什么消息?
“奴婢…奴婢听得宫中宫女内侍传言,道是当日重华殿中,在庸王妃身边侍候的宫女,曾在永和宫进出过…有不少宫女内侍都见到过。”疏枝迟疑地将听到的话语说出来。
皇后落胎虽然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容太后一直记挂这个事情,也曾派出疏枝去查探这个事情,就是想看一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
可是随着婚后杖杀了重华殿中的人,这个事情还以为断了线索的。没想到如今又有了头绪。疏枝听到的消息,还和景兴帝最宠爱的雅妃有关!
“永和宫?可查清楚了?雅妃最近风头太盛,这会不会是别人落的局?”听了疏枝的话语,容太后皱着眉头说道。这个消息,来得突然,她觉得奇怪。
“奴婢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前去查证了一番。这个消息…最初是从永和宫中传出来了,听说是某个粗使宫女不小心说漏了嘴。”疏枝敛目回答,这样的风闻,最难确定其真实性,能够查到源头在永和宫,疏枝已经尽力了。
“奴婢顺着这个粗使宫女查下去的时候,却发觉…”疏枝觉得自己喉咙干涩,那件事不知道怎么开口。
“发觉什么?疏枝,有话一次说完。哀家乏了。”听得疏枝再三的停顿,容太后微微不悦了。疏枝不是第一天跟在自己身边了,往日一向利落,怎么今天说话总是漏半截!
“却发觉,永和宫的白玉兰下,竟埋着几个偶人。那做偶人的黄砂棉,只在直隶一地有,而少府监发给宫中的布料,都没有这种黄砂棉。奴婢也查过了,这样的物件,应该不止几个,玉兰树下,应该还有…”疏枝硬着皮头说出这些话语,料想容太后听到这些也不会好受。
果然,疏枝的话语一下,容太后的脸色就惊变!巫蛊厌胜,这是后宫杀人于无形的物件,沾之即死!后宫之中,只要是牵涉进巫蛊之罪的,动辄就是满宫皆死的结果,从主子到宫女,无一人能幸免!
如今,在永和宫中,竟有这样的物件!还是只有直隶才有的黄砂棉!不管真相是什么,只要永和宫中出现这个东西,为了自己的皇儿,为了后宫的安全,她这个太后,就绝对不能不管此事!
查到了这份上,已经不是皇后落胎的问题了!如果在永和宫中真的找到那样的东西,那么雅妃,她定是留不得!
“给哀家摆驾!不用通报,速去永和宫!”顾不得现在已经是亥时,容太后这样吩咐道,带着疏枝及一众宫女内侍,匆匆赶往永和宫!
“母后,您这是…”景兴帝小心翼翼地看着一脸震怒的容太后,不明白她这么晚出现在永和宫中,是为了什么。
今晚他刚好宿在永和宫中。雅妃正小意温存地和他摆弄着棋谱,忽而就听得宫外传来了喧闹的声音。
他还道是哪个这样大胆,正想吩咐着拉下去打杀了的,却没有想到,发出这样喧闹的,竟然是本该在寿宁宫中安寝的容太后!
容太后带着大宫女疏枝,冷凝着脸,吩咐宫女搬来紫檀雕花椅,就在院中坐下了。随即,冷声吩咐道:“给哀家挖!疏枝,你且仔细看着!”
说罢了这些话语,容太后看都没有看景兴帝和雅妃一样,只看着永和宫中那一排高大的玉兰树,她倒要看一看,这芳香之下的,是不是真的藏了那等肮脏的物件!
雅妃看着这样的容太后,不知道为什么,心跳猛地加速了,手脚开始颤抖。她娇艳无比的脸上,试图露出一丝笑容,却始终扬不起嘴角。
肯定是出大事了!不然太后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是什么事情,怎么避免!雅妃心头涌起无尽的恐惧,仿佛觉得危险就压在自己头上。
当她看到疏枝带着几个宫女内侍拿来锄头,在永和宫中挖起来时,心中不祥的感觉更甚了!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
她只能娇弱地看着景兴帝,楚楚可怜的样子,让景兴帝心头震了一下。
“母后…”景兴帝继续开口道,可是他还没说出下面的话语,那边的疏枝就惊叫了一声:“啊!”
她应该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语气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忍不住这样惊叫出声,而原本围在玉兰树下的宫女和内侍,也起了一阵骚动!
容太后、景兴帝和雅妃三个人都看向了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随即,疏枝惨白着脸色,将玉兰树下挖到的东西送到容太后面前。当容太后和景兴帝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也压抑不住地惊叫了起来。
第三百七十四章 连环局
摆在容太后和景兴帝面前的,是几个棉布人偶,人偶上面,还用针插着几张白帛,白帛上面似乎还有一些字迹。
若果只是这些,还不足以让他们恐惧惊叫,和这些人偶埋在一起的,竟然还有一具婴尸!
这具婴尸已经半腐烂,上面似乎还有一些白蛆在蠕动,散发着腐臭。虽则只是看了一眼,但这可怖的画面,深深印在容太后和景兴帝的脑海中了。
那些东西被迅速撤下去了,但是容太后仍忍不住干呕起来,景兴帝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雅妃只是惨白着脸,倒像一个精致瓷偶了。
“雅妃!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干呕过后,容太后的怒气更炽,她霍地站了起来,双目似喷火地盯着雅妃。
容太后从来没有想到,这玉兰树下,果真有这么龌龊的东西,还是这样可怖!她在后宫这么多年,这样的事情听说过不少,但亲眼见到,这是第一次。这些东西,已经颠覆了她以往认知,她一生都忘不了!
“太后娘娘…臣妾…臣妾…”被容太后这样质问,雅妃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哭喊着。
她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弄懵了!容太后突然来到永和宫,还挖出了这些东西,这些是什么?怎么会出现她的永和宫中?
这是别人设局陷害!可是,现在她该怎么办?怎么躲过这个死局?雅妃只觉得有暗箭四面八方射来,可是她什么遮挡的东西都没有,她能做什么?
雅妃脸上带着泪,心里却快速想着。随即,她看向了景兴帝,脸上的表情哀痛欲绝,豆大的泪珠垂在她的小脸上:“皇上…臣妾什么都不知道…臣妾冤枉…”
景兴帝,她一定要抓住!她现在能想到的,就只有眼前这个对她无比宠爱的帝王,这是她唯一的生机。
可是景兴帝,只是惊惧地看着她。那具半腐婴尸的模样,还在他脑中。想到那些东西有可能经过雅妃的手,景兴帝就觉得那些白蛆似乎在自己手上爬一样。
雅妃的梨花带雨,他看都不敢看,哪里知道什么娇媚不娇媚!
“冤枉?做成人偶的黄砂棉,就只有直隶有!这后宫之中,就只有你从直隶来。这巫蛊厌胜之物,怎么会在永和宫中?皇后无缘无故落胎,是不是你所为?!”景兴帝没有说话,反而是容太后厉声喝道!
皇后是摔倒的时候落胎的,又怎么会是无缘无语落胎呢?但是此刻容太后,只想着厌胜之术的可怕,哪里顾得上当中的逻辑?今日,这永和宫中的事情,她一定解决了!
皇后落胎?听到容太后这样说,景兴帝猛地看着雅妃,眼神是不可置信。他先前还觉得奇怪,怎么皇后只摔了一跤,就会落胎了呢?难道就是这些可怖的东西造成的?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永和宫门口,就传来了一声呼天抢地的哀嚎:“本宫的皇儿!竟然是永和宫的厌胜术害死的!母后,您要给孩儿做主啊!皇上,咱们的皇儿…”
原来是皇后来到了永和宫门口。她由大宫女搀扶着,虚弱地站在那里,眼里簌簌落泪,间或呜咽几声。这个大永最尊贵的女人,一向端庄贤淑的皇后,如今竟然这样哀戚和脆弱,见者无不动容。
景兴帝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正宫皇后,竟然也会如此需要呵护,他再看看身边梨花带雨的雅妃,心里纷乱不已,却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见到景兴帝退步,雅妃觉得那些暗箭,已经精准地射进了自己的心脏。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是这样?景兴帝登基才两个多月,自己要做的事情都还没开始,怎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怎么向那边交代?
“皇上…皇上…”雅妃切切哀哭,一旁的内侍都别过了头。雅妃容貌无双,哭泣的样子,令人无比心痛。可是那位九五之尊,最宠爱她的那个人,以往对她言听计从的那个人,却退了一步。
这一刻,雅妃感受的,不仅仅是恐惧了,而是死亡。
不管雅妃的表情怎样,感受如何,永和宫的时间,还是没有停止。随着帝后两人匆匆离去,永和宫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恶臭,端坐在紫檀雕花椅上的容太后,静静看着容貌依然绝色的雅妃,仿佛在透过她,看着另外一个也是绝美的人。
“疏枝,哀家乏了,摆驾回寿宁宫。雅妃身边的大宫女,全部杖杀!至于雅妃,留她一个全尸吧。”良久之后,容太后说话了。她的这句话,让大宫女香巧勃然色变。杖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