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有关祖宅的风水点评和隐藏着的布置,也成为李家代代相传的秘密。每一代,也只有几位核心族人可以得知。
李惠山和李次山,自然是李家第二代的核心人物。当他们来到议事厅的时候,总会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李次山每次都会想起司天台官员的点评,他想到李家这些年来的族人繁茂,家族风生水起,默默在心里感叹道:“司天台之言,诚非虚也!”
而李惠山只是紧紧盯着议事厅的正墙,目光幽深难明。议事厅的正墙,面南而设,上面挂着一幅祥云瑞气图,旁有一幅对联“一收一拢,望出望归”,骤眼看去,和寻常大户人家的议事厅摆设一样,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只是,想到隐藏在其中的深意,李惠山幽深的眼神变得愉悦起来。在李家大门口的那堵墙,他可不敢多看,生怕别人注意到了什么,只好当什么都没有一样。可是议事厅在内宅纵深处,就算表露了什么,也没有什么关系啊。
李惠山这样想着,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虚空摸摸它们…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猛然,一把低沉的嗓音打断了李惠山的动作。原来是在他们感叹和深思间,有人踏进了议事厅。
见到来人这样问,李惠山心里觉得微微不快,眼神也有些阴郁,但随即他笑了笑,向来人打招呼道:“我们正在这里等你呢,二弟。”
“二哥,我正有事和你商量呢。”李次山见到来人,快人快语地打招呼道,语气颇为亲热。说起来,他感觉自己和来人的感情还要好一些,毕竟李惠山是嫡枝嫡子,李次山对他有一种天然的抗拒,哪里比得上来人感觉身份地位亲近。
“嗯,伯父寿宴都已经结束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回文镇去了?怎么,还有什么事情吗?”来人走近李次山,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个堂弟面相儒雅,却是地地道道的精明商人,这会文镇应该不少事才对,他怎么还没回去呢?
“是这样的…”李次山说道,将和李老爷子的对话又说了一遍。其实他都准备回文镇去操作此事的了,如果不是李老爷子说要告诉这个兄长一声,他都不会来议事厅的。操控价格这样的小事,有好什么好说的?
所以当他听见来人对此表示反对的时候,他深感讶异,下意识地问道:“呃…兄长,你在说什么?”
“我说,推高三七药价这个事情,先缓一缓。这个事情我还得再想一想。在老爷子的寿宴上,你没有看到杨家、张家对咱们家是虎视眈眈的吗?我感觉这昆州的局势不太好,这个当口,一动不如一静,这事,先不要做吧。”
“可是…可是…这样的事情,以前也是做惯了的,不可能会出什么差错,为什么要缓一缓呢?这中间的利润…”李次山有些心急地反驳道。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兄长会反对这个事情。
按照老爷子对这个兄长的看重,他说了要缓一缓的事情,那么肯定就不能做了。那么自己该怎么办?自己已经收了那药材商人那么大的一笔钱,这如何是好?——李次山反复这样想着,忍不住有些冷汗。
“迟些做这个事情,那利润也是在那里的,不急在一时。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为难不成?”那人皱了皱眉,语气有些疑惑地说。这个精明的堂弟,在这件事情上不会有什么隐瞒吧?他用考究的眼神看了看李次山。
“当然没有…兄长既然说要缓一缓,那么就缓一缓吧,也不急在这一时。”李次山强忍住心虚,状似意态悠然地说道。
“其实这事也没有必要缓一缓。现在朝廷国泰民安,西燕也平和不已,两国之间,一时半会也不会有纷争,军队对三七之药的需求,也不会猛增。现在我们推高三七这个药价,也正是时候。”见到李次山的样子,李惠山插口道。
刚才在李老爷子面前,李惠山也认为稳重未上的,万不可因为三七之药而影响了李家和军中的关系,可是现在,他就忍不住偏帮李次山。凭什么来者说缓一缓,这事就要缓一缓?李家又不是他在做主,他怎么可能一人独大?!
“兄长说得也没有错,只是老爷子刚过完大寿,李家已经很受人瞩目了,这个时候,有任何动作怕都会被人注意到。这生意之理,最怕就是走漏了风声。兄长久居官场,怕是公务繁忙一时没有想到这个道理…”
听了李惠山的说话,来人有些了然地挑了挑眉,语气变得十分恭敬。这个兄长虽然身居刺史之位了,但有时候还是太过意气用事了。
李惠山乃昆州刺史,李家又是昆州三家之首。自他担任昆州刺史以来,除了面对彭明义、谢同甫两人需要小意恭谨之外,谁人对他,不是唯唯诺诺生怕得罪了他的?
也只有这个堂弟胆敢当面反驳他,偏偏这个堂弟掌管着家族最重要的那盘生意,自己的父亲对他甚为信任看重,有时候连自己这个嫡长子都要退避其势。这令李惠山多少感到有些难堪,可是偏偏又发作不得!
自己才是李家最荣显的人啊,怎能屈居于他之下…
李惠山心里作何想法,李次山是不知道的,当下他倒有些感激这个刺史兄长站在自己这一边。其实延迟推高价格倒不是不可以,但是想到已经从药商那里得到的那一笔钱财,李次山不想把已经吞入口中的肥肉再吐出来。
“就算三七之药需求猛增,也不用惧怕,再不济,还有家中大药师做的那个东西暂时替代,这个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见来人还是坚持现在不是推高药材的最高时机,李惠山感到自己的恼意腾腾上升,不阴不阳地说了这么一句。
听了李惠山的话语,那人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声音也少了许多恭敬“那个东西可不能轻易使用!现在那个东西还不够成熟,如果是三七的话,还动不得!此事牵连重大,若是传了出去,会得不偿失。我们绝对不能为了一点小钱财而因小失大!我看兄长您还是好好当刺史吧!家中的生意自然会有老爷子定夺!”
“另外,还请兄长收敛些!总不要时刻记住隐藏在这宅子里的东西,在这议事厅倒还问题不大,若是在大门外让人看出了端倪,那么我们李家就大祸临头了!”见李惠山似乎有些语顿,那人又这样冷冷提醒道。
这说的,就是刚才李惠山想虚空抚摸的那个动作了!
见李惠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正想反驳什么,却发现那人说的都是实在话,自己那些气竟然是发作不得!是了,要是让别的人发现了端倪,那么自家真的是会大祸临头了!
这样想着,李惠山也只好将气压了下去,只不过他的心里仍然感到十分不舒服,就连接下来李次山和那人说了什么话语,他都无心细听了。
因为早上在议事厅的话语,李惠山一整天都觉得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碍着一样,做什么事情都觉得不顺畅。当晚他宿在自己新近最宠爱的小妾房间里的时候,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再次记起了自己面对那人时的憋屈心情。
“老爷今晚已经叹了好几次了,莫不是府衙有什么不如意事了?云儿为老爷捏捏肩…”那小妾也是个知机的,语气温柔地说道,那娇媚可人的样子,活脱脱是一朵解语花!
“倒不是府衙的事,实在是家事闹心!我才是李家的嫡枝嫡子,凭什么他说不能推高三七药价就不能推高三七药价呢…”面对着小妾的温柔低语,李惠山感到一阵阵惬意和轻松,忍不住牢骚了几句。
“家事怎么会闹心呢?老爷肯定是将来的族长,谁还会那么不长眼给老爷气受呢?云儿能跟随老爷,都觉得是天大的福分了…”那小妾继续柔柔地说道,语气中的自豪和崇拜,让李惠山受用不已。
“那是,你老爷我,根本不用看他的脸色…还说我不能看着大门,我看啊,迟早有一天,他才会为李家带来大灾祸!”听了小妾的话语,李惠山的恼怒倒是少了一些,只说完这句话后,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那小妾只温柔地服侍李惠山躺下,嘴角的笑意显得更柔更媚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最好的时机

“埋怨不推三七药价、不能看大门?”沈宁看着来信,反复斟酌着这句话的意思。这是早前沈得善等人在昆州刺史李惠山身边埋下的棋子传来的消息。
这个棋子埋得不算高明,胜在完全对了李惠山的喜好,又有如流处将这棋子的手尾扫得干干净净,消除了李家等人的查探,这才能在这个时候传来这句话。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一下如流处在西宁道这些年了。早在长泰三十五年,如流处的基本框架就已经搭建出来了,共有外事、间客、谍报、政商、艺技、汇综这六大组。
这些年,如流处的核心力量主要是在京兆,但是从三十六年开始,如流处的人手就陆陆续续在西宁道铺设开了。
在沈余益前往西燕的时候,外事组核心四人早就跟随着来到西宁道边上了,就是为了接应和传递沈余益从西燕发回来的消息;在俞谨之来到京兆之后,沈华善和沈则敬又商定,将谍报组的核心四人送来了西宁道,以便更进一步整合西宁道这里的情报工作。
外事组的头目,正是沈余益。这些年他和沈积和蛰伏在西燕,得了不少有用的消息,西燕的局面已经基本铺开了。当初跟随着来到西宁道的外事组核心人员,早就先后去了西燕,在那里蛰下了。
在连山和秋梧来到西宁道之前,主理整个西宁道暗线的,正是沈家子侄沈余同。沈余同,是沈家余字辈的子侄,和沈余益的相貌年纪差不多,曾在京兆的如流处受训过很长的一段时间,原本沈华善是希望他前去西燕接替沈余益的。
他是去了,后来又回来了,这是因为沈华善觉得,将沈余同放在西宁道会更好,既可以打理沈家明面上的生意,又可以带领外事和谍报两组的人在西宁道暗地里的活动。
李惠山身边那个棋子,是沈余同早就准备下的。这个棋子身后的各种亲戚往来,早就处理妥当的了,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用的上。原本他在准备这个棋子的时候,也没想着放在昆州刺史府的,更多的考虑,乃是用在桂州一地。
后来沈得善和沈则远来了,刚好各州的刺史都来桂州参加卢家的婚礼,这才因缘际会,埋在了李惠山的身边。
现在,这个棋子送来了一句话,马上就被沈余同送到了沈宁的手上,这才有了沈宁开头的种种斟酌和考虑。
想起堂兄沈余同送来信息时的那副甩难的样子,沈宁就忍不住想笑。这个堂兄,处理暗线的本事…真让她有些无语。
呃,怎么说呢?他训练棋子、收拾手尾的本事一流,可惜,就是差了最后一步工作,他不知道把这些棋子放在哪里,才算最好。或许应该这么说,他缺的,乃是洞察局势的目光,所以他在西宁道这些年,都是守伏为主,就等着有人来西宁道这盘棋活起来。
因而,当沈得善带着沈宁、连山等人来到西宁道的时候,他虽然面上严肃深沉,心里却乐得开了花:太好了,终于有人来接手了!我还是舒舒服服去训练棋子、收拾手尾去吧!
就这样,西宁道的外事、谍报两组的工作,很快就落到了连山和蚍蜉的头上。当然,最后的汇总分析,自然就送到了沈宁的手中。
那个棋子在刺史府的时日尚短,只能得到这句话,不敢也不能再深入询问。这句话,传得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沈宁现在做的事情,就是要抽丝剥茧,把棋子不能询问的话语推算出来。
不能看大门,这半句话,是什么意思,有没有必要去理会,沈宁暂且不知道,也就先搁在一旁了。但是,埋怨不推高三七药价,这半句话,不难明。
沈宁很快就知道这句话说的是什么意思。李家有李次山在药市行会担任会长一职,想必暗地里操纵药价,也不是一次半次的事情。这一次,是李家有人想推高三七的价格,却因为有人反对,最后就没了下文。
推高药材价格,自然能为家族带来客观的利润,不然李家也不会有人提出这个建议,可是,为什么会有人反对呢?而且这个事情,现在看来,真是没有成,李家一时半会,也不会推高三七价格了。
从李惠山的语气看,他也是赞成推高三七药价的,并且对没有推高三七药价颇有怨气。那么,以李惠山在李家的地位,他赞同的事情都不能成行,反对的人是谁呢?是李老爷子?还是别的谁?
不,不会是李老爷子,如果是李老爷子反对,李惠山定不会有那么多怨气。反对推高三七药材价格的,肯定是另有其人。会是谁呢?
沈宁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人,在文镇之时,寇色姑娘用茶水写下的人名,也是李家打理那门生意的人。会是那个人反对吗?他为什么反对?为什么他反对了,李次山和李惠山就答应了呢?难道他在李家的分量,要比李惠山还要重要吗?
能够打理那门生意,想必李老爷子对他是看重非常的,所以当他反对的时候,李老爷子必定会赞同他的意见,所以李次山和李惠山就消音了?
不管是谁在反对、为了什么而反对,这都说明了一个事情:李老爷子和那个人十分审慎!一时也不能轻易动摇。
审慎,是一个好事情,但是李家这么审慎,对于现在的沈宁和沈家来说,真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在对待三七之药如此审慎,令沈宁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七之药,有多么重要,沈宁从沈则远和胡不涂口中,是早就知道的了。三七作为独特的止血药材,被军中成为“金不换”,而昆州一带的三七占了整个大永三七的七成,数额分量如此重要,有人在这里打主意,那是太正常了。
李家人的审慎,在于操控三七价格,还有一定的风险,这首要的,就是怕影响三七在军队中的正常供应。钱财的获得,不可能没有风险,李家没有心动,除了谨慎之外,想必另外一门生意的利润,比起三七之药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供养这么大的一个李家,需要多少家财?这些,沈得善和沈则远早就暗地里估量过了,那个数目惊人!加上李家明面上不沾手药材生意,那么李家起码一半以上的家财,都是从另外一门生意得到的!
李家从那门生意里得到多少,国库就要从那门生意里虚空多少!
想到这里,沈宁忍不住咬了咬牙。怪不得,怪不得祖父时常悲叹国库虚空难以为继!怪不得,怪不得西宁道空有财名而百姓的日子越发艰难!怪不得,怪不得西宁道这里,竟然似有一道独大之势!
夺国、夺民之利,李家虽盛,也必定诛之!
“姑娘…”看着沈宁咬牙冷凝的样子,仿佛梦魇一样,秋歌有些担忧地唤了一声。这一声,倒是唤回了沈宁的神智。
沈宁扬了扬嘴角,却没有说话,试图在这些纷乱的消息之中,理出一个头绪来。在李惠山身边的棋子传来消息的同时,那个曾在均安楼和沈得善一起吃过饭的彭瑾彭公子,也派人送来了一则类似的情报。
他说的是,李次山收受了三七药材商人的贿赂,原本是想推高三七药材的价格,最后却不知道为什么不了了之。
这个情报,倒和沈家得到的互为补充。那个三七药材商人,彭瑾已经摸了他的底,正如沈宁之前推测的一样,三七的分量太重要了,想在其中捞一笔的人太多,这个药材商人,正是其中最为财壮的人。
这个三七药材商人,手里囤积了一大批三七,便找上了李次山,许以重金,让他想办法推高三七的药价。那一笔重金,实在太客观了,李次山收下了,并答应会代为周转。可是他回了昆州一趟,口风就变了,让药材商人再等一等,说现在还不是最合适的时候。
李次山让药材商人再等一等,那笔重金,自然还是拢在手中的。那个药材商人,已经送出了重金,便只能等待李次山说的那个时机到来,因为他知道,三七药价一旦推高,得到的,将会是比送出去的重金多一赔的钱财。
“将欲取之,必姑与之。这个药商,是很懂这个道理。那钱财,还在李次山手中,可见,他还是想要推高三七的价格的…”
沈宁这样想道。李次山的心态,不难理解。碍于李家人的审慎,又舍不得吐出吞下去的钱财,所以才会对药商说等待最好的时机。
最好的时机,是什么呢?沈宁也很想知道。有什么时机,可以让李家放下这种审慎,去赚取这三七之药的利润呢?
“姑娘…二太爷让您赶紧去大厅一趟!说是…说是…益少爷从西燕有消息送来了!”沈宁正在苦恼间,秋书气喘吁吁地进来,这样说道。传话的小厮说得很急,秋书说得也很急。
西燕那边有消息传来?沈宁有些微愣,当下只得放下了李家这里的消息,匆匆赶去了大厅,想看看沈余益说的是什么消息。
当她再三看着沈余益送来的消息时,忍不住笑了。心想,那个最好的时机,已经到来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局势

李次山从昆州回到文镇之后,虽然脸上不显,心里却是有些烦躁。他收受了那个药材商那么大的一笔钱财,根本就不想再吐出来。
在商言商,收了人钱财,是要替人办事的。这个道理,李次山深知。但是现在,李老爷子等人都说要审慎,暂且不能推高三七的价格,这事,就办不了。
办不了事又拿了钱财,这样的好事,是没有的。若是那个药材商人将事情捅了出去,自己这个药市会长的声名都没了,还会影响家族的声誉,说不定还要受到族规的处置。那森严的族规,不是说着玩的…
想到这里,李次山就有些冷汗,但想到那笔钱财,他喉咙又紧了紧。有什么办法把这事给圆了呢?他苦恼的,正是这一点。
男人有事情苦恼的时候,总想去温柔香醉一醉的,李次山当然也不例外。他这晚正是去了“闲中好”,却在听到一个消息后,打了一个激凌,酒意、旖思一下就消失无踪,脑中轰轰的只听见那个消息,忍不住再三说道:“你说的是真的?西燕局势又将乱?”
“大人,我只听得安西都护几个军将的醉语,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事,还得大人去求证呢…”一个妖娆的女声这样回答道。
这声音,听得人骨头起酥,可是李次山此刻没有心思感受这种魅惑和妖娆。他在心中迅速评估着这个消息的准确性,以及这个消息将会给西宁道带来什么影响。
“你说得也是,是要好好去求证一番才是…寇色,若是这消息属实,你应记一功!我会在二哥面前帮你说好话的!”随即,李次山这样说道。
“那么寇色就先谢过大人了…”寇色姑娘,也就是“闲中好”的头牌,眯着眼睛笑着说道。好话?好话她这辈子听得也太多了。
随即,李次山匆匆离开了“闲中好”。他趁着夜色,带了几个李家的子弟,去了平时交好的几个安西都护官员的家中拜访。可惜拜访了好几个人,对方都说局势或许有变,却是没有确切的谍报。
直到他去到最后以后,安西都护司马陈寅家中时,才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陈司马,次山有谢了。这个消息,我定会保密的。请陈司马放心。”李次山笑着说道,他平素儒雅的脸上,忍不住扬起了笑容,这几日的苦闷一扫而空。
“哪里的话。就算会长不来找我,我也打算去拜访会长的了,现在倒劳烦您跑一趟了。代问老爷子安。”陈司马笑着说道,语气间也是热情和熟络。
陈寅,安西都护府的司马,是在去年安西都护司马徐飒出事之后,才上任的。他也是李家相中的年轻兵将之一。他能顺利当选安西都护司马,李家在其中使了不少钱财,暗地里为他疏通了不少关系。
李家投桃,陈司马回报以李,相互帮忙,这是应有之义。李家和陈司马对这一点都是有共识的。
第二日,李次山匆匆赶回了昆州李氏大宅,这次他没有去找李老爷子了,而是第一时间去了议事厅,找到了他那位二哥,对其说了前一晚在文镇所得的秘密消息。
“二哥,寇色在闲中好听到了一星半点话语。我连夜去了几个安西都护官员的家中,陈司马道西燕那边的确有类似谍报发回来。西燕局势的确是不平静的。”李次山这样说道。
“司马昊不是以雷霆手段平定了西燕的局势吗?难道还有余烬?”那人听了李次山的话语,脸上没有笑容,语气也有不解,他想起了两年前的西燕戒严。
李次山也想起了两年前的西燕戒严。那个时候,连互市都关闭了,西燕所有的物品,不能进也不能出。正是因为李家当时消息灵通,早就吩咐将手中的药材等物品倾销在互市中,这才免遭了损失,甚至发了一笔横财。
也是那个时候,昆州三家的杨家,损失最为惨重。这两年,李家更是远远把杨家抛在后面了。想到两年前的辉煌,李次山的目光熠熠闪亮,里面有追想,更有熊熊的野心。
“二哥,若是西燕局势不定,那么三七的需求定会猛增。这个时候,只要我们囤积三七,再高价倒卖给西燕…”说道这里,李次山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没有将话说完,但他知道,这个堂兄,定然记得两年前的盛况。
得了一着先机,洞察了局势,这才能抢在西宁道众药商、各家族之前,得到自己家族想要东西。这一次,就算李家不着力推高三七的药价,只要李家表了态,吩咐姻亲们囤积了三七,那么西宁道众药商定会闻风而动。
这三七的价格,只会高而不会低。这样,家族不但重现两年前的辉煌,自己暗中吞下的那一笔重金,也不用吐出来了。——李次山的熠熠的双眼,仿佛亮得透出光来。
“小四,去给老爷子说个事情,请他给大将军送个帖子去…”很快,议事厅中就想起了那个人的声音,交代随身小厮去李老爷子院子里去一趟。
李次山听到那人的这个吩咐,笑容再次扬了起来。这个二哥做事向来谨慎,就算有了陈司马的答复,他都不能百分百相信。眼前这个吩咐,正是为了谨慎起见。
安西都护府若果有西燕局势有变的消息,西宁卫大将军彭明义是不可能不知道的,只须老爷子去问一问他,就知晓了。
“等大将军的答复到来之后,我再做决定。此事若是属实,我另有决断。”那个人拍了拍李次山的肩膀,语气里也有些笑意。
打理了家族生意那么久,这个人自然知道,若是这个消息属实,那么李家可以从中得到什么,自然要比两年前的辉煌,要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一次,他定要好好筹谋,要尽可能将那些利润紧紧抓在李家手中。
虽然另外一门生意带来的利润已经足够李家之用,但是钱财,又是那个嫌多的?只会恒若不足!这个时候,这个人的心情到是和先贤王戎是一致的。
过了几天,消息灵通的西宁药商,就发现了李家的动作。但凡是和李家有姻亲关系的药商,每家都在囤积三七这个药材。
这几个大药商,平时和李次山这个药市会长的关系也不错的,自然是很快就去到了文镇找他了解事情始末。当他们听到李次山转述的西燕局势时,都暗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来文镇,以致落在了后面,失了先机。
他们离开文镇之后,也全力吩咐自己的家族全力抢购三七。一时之间,西宁道的三七的价格猛增,甚至要比往年最高的价格,还要高几倍。
三七是珍贵的药材,价格一向是不低的,如今这样一猛增,这个价格更是惊人,就算是大批量的收购价格,也去到了每斤十两。尽管价格这样高,仍是有不少药商在收购,甚至有大药商扬话了:“有多少收多少!多少年头的都无拘!”
三七价格高居不下,最高兴,自然就是西宁道种植三七的药农了。他们没有想到,这些年辛苦的付出,竟然有了这等回报,这可是难得一现的情况啊。这些药农,把家中新的、陈的三七,都拿出去卖给大药商了,甚至还有些小摊贩,比如药市前摆摊的众多小药贩,也把手头上的三七给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