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些盯梢的人太厉害太高明了,似乎能提前感应到彭瑾设下的埋伏一样,总在彭瑾以为就可以知道那人是谁的时候,身后却什么都没有,那些人就像凭空消失一样。
如此循环反复多次,彭瑾便知道,除非那股势力出现什么变故,不然,自己别想知道他是谁了!
这样超凡的跟踪应变能力,让彭瑾又惊又怖,他根本就想不出,究竟是哪一方势力在监视他!是的,一方势力!他认为只有拥有强悍的势力,才能有这样的跟踪能力!
可怕的是,他根本就没能发现到底是谁对他这样感兴趣。李家?杨家?张家?还是别的谁?!
幸好这股势力并无恶意——这一点,彭瑾是可以感受出来。然而就算是这样,他心里依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在别人面前无所遁形的感觉,真他么的难受!
原本彭瑾以为,这股势力,就一直这样隐形下去了,却没有想到,前两天他来闻香阁的时候,那股势力竟然出现了漏洞。
如果不是那人因心急撞到了路边一个摆药材摊的老头,彭瑾还不知道,盯梢他的人长得什么样子。
既然认出了那个人,彭瑾也就知道该怎么了。连续几天,他都从大将军府慢慢晃悠到闻香阁,也在沿途撒下了多个探子,就是为了查出那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连番不动声色的布网下,彭瑾终于知道了那个人的踪迹!
那个人,闪进了金碧大街旁边的一座宅子!
那座宅子占地不大,却颇为纵深幽静,门额上也并无挂有府别,看起来就是一户普通人家。但是彭瑾知道,能在这样的地段置下这样宅子的人家,必不是普通人家。
很快,他就知道,这的确不是普通人家!
“吴越沈氏,就是那个出了中书侍郎兼太子詹事的吴越沈氏?有治水大功的吴越沈氏?一门多进士的五月沈氏?他们怎么来到西宁道了?而且还对我这样有兴趣?”
听了探子们的汇报,彭瑾皱了皱眉,他实在想不到,盯梢他的竟然是这样的人家!那么,是为了什么?自己这个西宁卫大将军之子的身份?
可是,太子詹事的身份,下一任中书令的身份,比之大将军更为贵重,沈家这样做,又何必要?——身为大将军之子,彭瑾多少也知道吴越沈家在京兆的势盛。
那么,到底是为了什么?从这些天盯梢来看,沈家非敌,但是不是友,目前还不能知道。如果是友,凭什么而友??他隐隐感觉到自己身上,似乎有沈家在意的东西,究竟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沈家图谋的?
这些,是彭瑾想不明白的。但是他知道,吴越沈家,如今在京兆,是何等势盛!如果有沈家入局,那么,那个行当,定然不会是李氏一家的天下!
只是,沈家足堪信任吗?
彭瑾不知道,所以他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对郑琰和萧笙说有关沈家盯梢的事情,又加上红绡已醒来,那么这一切,就容后再说吧,得先找个机会去沈家探一探虚实才是!
当彭瑾离开闻香阁的时候,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股势力,依然尾随在他的身后,不近不远地吊梢着。
真是佛都有火!彭瑾这样想着,不明白为何沈家行事会如此鬼鬼祟祟!
这一次,他很想吓吓那个暗哨,便在一个脂粉摊子前面站定了,状似在拣选脂粉。谁都知道,他彭瑾乃是昆州纨绔,挑选脂粉送给青楼相好,也是正常的事。
却没想到,那个卖脂粉的老太婆咧开了满嘴黄牙,笑嘻嘻地对他说道:“公子,我家主子在均安楼有请!”
这一下,彭瑾的心被猛地一跳,竟然是被眼前这突兀的话语吓到了!怎么,这个老太婆,也是暗哨?这么说,是沈家相邀了?那么后面跟着的暗哨,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往后一看,那个暗哨哪里还有踪影?
他只好回过头来,想问问这个老太婆时,却只见眼前这空荡荡的脂粉摊子,仿佛那个老太婆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彭瑾看着眼前空荡荡的胭脂摊子,不知道为什么,心跳猛然加快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均安楼之盟

均安楼,是昆州最负盛名的酒楼,它位于昆州内城,与金碧大街隔得并不远,它楼高有三层,层层格局布置都不一样,而且都是出于名家手笔。
去过的人无不感叹,里面的一花一木,一桌一椅,一碗一筷,都摆得恰到好处,让人望而去忧。
再加上均安楼远近驰名的美食,据说这楼的厨子,都曾师从京兆尚食局的御厨,且都有一门看家本领,无论是蒸煮焖炖炸,还是卤酱糟烤熏,这里的出品都令人回味再三,少不得要感叹“三月不知肉味”也。
这样奇巧的心思,加上这样美味的食物,难怪均安楼这样出名。
但是,光凭这两点还不够,均安楼遥遥领先其他酒楼的一点,还在于它良好的私密性和隐秘性。
这均安楼,并无大厅,有的,只是一间间厢房,而且厢房与厢房之间,繁深花木掩映,如果不是特别留心,根本就不知道谁者何人曾在这均安楼中。
“姑娘,这菜可合胃口吗?比起夏词的做的菜来,色相似乎还是差了一点…”秋歌为沈宁夹起一柱菜,边这样说道。
“已经很不错了…入口之食,过得去就好了,不一定要到极致的。不然就折了福分,这一点,你们都要记得。口腹之欲,乃小道尔。”沈宁笑着说道,她倒认为这均安楼的菜尚可,与夏词做的菜,各有所长。
沈宁这话,听得随伺的秋歌和秋书都点点头,以示受教。其实她们仔细想一想,也觉得是这么回事。
“姑娘,奴婢有一事,还是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姑娘故意让秋大哥露出马脚,让那彭公子知道跟梢的人是谁呢?”秋书的脸色微红,轻声地问着这个一直都想不明白的事情。
既然要查探彭公子,为什么还故意让他知道查探的人是沈家呢?
秋书这些日子跟着秋歌,也开始接触蚍蜉的事情了,心性倒是锤炼了不少。只是她还是稚嫩,有一些关窍,她还是想不明白。
“秋歌,我们要查探彭瑾,是为要和他合作。君子谓:与人交,诚有信。这信,是大有深意的,示弱,授人与短处,也是诚意的一种啊…”沈宁笑着说道,为秋书解惑。
想必连山和秋梧连日来的跟梢,已经使得彭瑾心有戚戚了,这震慑之功已经做足了,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安抚了,必须让他知道沈家拥有强大实力的同时,也并不是那么无坚不摧。
不然,一个完美到毫无瑕疵的对手,他怎么敢轻易去相信去合作?他不怕被啃得一根骨头也不剩吗?
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就是这个道理。
一张一弛,才是权谋之道。
这点,沈宁早就悟透彻了的。她谋的,其实就是彭瑾这种对沈家的绝对信任之心,不然,她何苦要秋梧露出破绽?要知道,那个贩卖药材的老头,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见秋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沈宁笑了笑。知道这是靠时日之功的,这个中的深意,要靠秋书自己去领悟了,急不来。
秋歌倒是微微地笑了起来,再次为沈宁夹了一柱菜,她就知道,姑娘做任何事情,都是有深意的,都是有用的。
在这一点上,她对沈宁有着盲目的信任和崇拜。
沈宁将秋歌夹的菜放入口中,感觉这均安楼的口味,真是不错。只是不知道,隔壁的叔父和兄长,可会觉得这饭菜也如此美味?
沈宁所料并不差,沈则远和沈余守觉得这均安楼的饭菜甚是不错。尤其是这均安楼的云雾红茶,入口甘香,余味无穷,真是不错!
沈则远品了一口茶,眯起的双眼和脸上愉悦的表情,显示他真的很享受这均安楼的美食和好茶,只差没有大声赞叹了!
只是,坐在他们对面的彭瑾,心情就没这么愉悦了。他看着无比享受的沈则远和沈余守两人,忍不住沉了沉声音道:“不知道两位请我前来,所谋为何?哦,应该说,不知道沈家这些日子对在下的窥探,可还满意?”
他的声音有着压抑的愤怒,俊俏的脸庞也有愤意。其实他不是那种喜怒形于色的人,只是想到自己连续多日被沈家窥视而无能为力,想到自己原本想吓一下那个盯梢的人的,没想到却被一个卖脂粉的老太婆吓了一跳!
因此,彭瑾愤怒之余,也有几丝说不出道不明的不甘。那是一种技不如人的憋屈,令彭瑾心里极不好受。
再看到沈则远和沈余守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只顾吃喝,仿佛不曾吃过这均安楼的食物一样!他就不信了,以吴越沈家的地位,他们就没有吃过好东西!
“贤侄稍安勿躁,你应该也知道。我们沈家并无恶意,此番邀贤侄前来,乃是想和贤侄谈一笔生意,这笔生意,对贤侄来说,定是有利无害的!当然,我们沈家,也不会做无利的买卖,这次,就是想和贤侄谈一谈合作的…”
见火候差不多了,沈则远收起了那副享受的表情,一脸正经严肃地说起了早已准备好的话语,只是他心里有些感叹:眼前这个年轻人,比起侄女儿来说,还是差远了,不过,侄女儿是多智近妖,倒不能拿他和她相比了。
合作?听了沈则远的话语,彭瑾的脸色渐渐平和了起来,他开始平息自己的心情,试图冷静再冷静。自己怎么这样沉不住气?和自己以往真的太不相像了!看来纨绔演得多了,自己的脑子也不好使了。
彭静这样想到,脑子奇异地冷静了下来。随即,他也带了淡淡的笑意问道:“不知道叔父说的合作是指什么?晚辈一向吃喝玩乐惯了,倒不知道能和沈家合作什么了…”
既然沈则远口称贤侄,他也顺势称之为叔父,大家都在打哈哈,谁也没能胜谁一筹,这样,甚好。
可是沈则远不给他这个打哈哈的机会,只见肃了肃眉,一旁的沈余守就很有眼色地接过话语道:“我们知道,兄长是在查探这个事情,却因人力有限,尚未得知这事主理的人是谁。这是我们沈家送上的一点诚意,请兄长过目。”
沈余守说罢,从身边拿出了一个小本子,递给了彭瑾。
沈余守这副客气的说话和举动,令彭瑾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看着那薄薄的本子,说是本子,也太过了,那就是几张纸而已。
这是什么?彭瑾犹疑地结果了那几张纸,随即将它摊了开来,待看清了那上面描述的内容,他的脸色猛地就变了。
这上面说的事情,就是刚才他和郑琰、萧笙正在说的事情,郑琰和萧笙只想到了一个头,尚未得知李家主理那个行当的人是谁,这李家就已经将那个人送上了!
怎么会?自己想要插手进那个行当,也不过是最近的事情,沈家怎么会知道?更重要的是,沈家怎么会有那个本事,知道那个人是谁?如果是这样,沈家为什么还要和自己合作?直接把那人端了不是更好吗?
“我们沈家,志不在西宁道。这上面的事情,就是沈家和公子合作的诚意。我们知道公子和郑公子、萧公子都有意插手那个行当,沈家会助公子一臂之力!”沈则远笑笑道。
这话令彭瑾再次心头一震,连郑琰、萧笙在做什么,沈家都知道,那么,这两个人背后所代表的意义,沈家也知道得一清二楚了?那么,沈家,要的是什么?
彭瑾的脸色不断地变化,却一句话也不说。良久,他的神色才平静下来,把那几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怀中。
做完了这一系列动作,他才觉得自己的心平稳了血多,然后才问道:“为什么是我?”
“公子既然有心插手那个行当,就证明公子已经想明白其中的道道了。郑氏和萧氏插手进来,想必他们也是明白了的。大将军地位尴尬,那十二万西宁卫兵马,才是当中的关键。这,也是我们沈家会找上公子的原因。”
沈则远说的,是大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彭明义和他掌管的十二万西宁卫兵马,这昆州的局面,还不至于那么艰难。
不然,以郑氏、萧氏的势力,对付一个小小的昆州李氏,都算是杀鸡用牛刀了,何至于会像如今这样困窘被动,无处下牙呢?
“沈家,有何得着?”彭瑾又问道。他不相信,沈家会无缘无故相助于他,难道沈家也想在其中分一杯羹?
“你想得没有错。我们沈家,自然也会插手进这个行当里面的,我们是代其办事。”沈则远指了指天,也没有明说。
代天子办事?可是,那个行当本来就是皇家的,如果沈家插手进来,就等于是从皇家钱袋子里面掏钱出来,这怎么可能?
彭瑾有些疑惑。
“上意如此,我们也难以明白。户部这些年从西宁道的受益所得,不过十之其一。这点,才是原因所在。”沈则远说了一个名目。
可不是这样?户部的江成海,可不就是如此想的?沈家这一次西宁道之举,是得了户部的支持的,涉及的乃钱商大事。户部,可不就是皇上的?户部的意思,可不就是皇上的意思?
所谓见微知著,从沈家非凡的盯梢能力就可以知道,这沈家的水,必定也是极深的,有了沈家相助,自己要做的事情,定会容易得多。
彭瑾想到了自己的嫡母,想到了自己早逝的生母,也想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更想到沈家在京兆之势,很快就下了一个决定。
“那么,祝我们合作愉快吧。”彭瑾说道,举起了茶杯,向沈则远和沈余守微笑道,算是定下了合作的基调。
彭瑾万万没有想到,沈则远所说的这个名目,是有大漏洞的。
沈家在西宁道之事,虽然经过了户部赞同,却是绕过了长泰帝这一关的。
等他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距离这次的见面谈话已经很久了,其时他已经和沈家牢牢捆绑在一起,脱离不得了。
当然,其时,彭瑾根本就没有想过和沈家脱离了,相反,他还无比感激沈则远和沈余守找到了他,也无比感念在均安楼洽谈的合作。
数十年后,当彭瑾垂垂老矣,想起年少时的风云际会,向一众儿孙描绘着当时的情景。
因为这一次在均安楼,沈则远和彭瑾的会面商谈,定下了沈彭两家合作的基调,算是找到了打开西宁道商路的钥匙。
这次会面,乃是沈家在西宁道开创局面的最初践行,也是西宁道商路能够顺利开拓的基础,其意义是重大的。
后来史称“均安楼之盟”,即为是。

第二百八十二章 家族生意

李家大宅内,李老爷子听着儿子和侄儿关于寿宴的处理后续,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这倒令李惠山和李次山心里有些惴惴。
寿宴发生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没想到那个兔崽子竟然如此大胆,竟然搅和了父亲(伯父)的寿宴,这好比是硬生生打了李家人一巴掌。
虽然事后大将军已经令人押了那兔崽子来赔礼道歉,但是想起寿宴之时,众宾客那种想取笑又强忍住的表情,李惠山和李次山就感到有一种深深的恼怒和愧疚。
这可是老爷子的七十大寿啊…竟然有了瑕疵。
若不是大将军现在还护着那兔崽子,李惠山早就让人把他给做了,省得在面前戳眼戳鼻的,看着就难受。
“好了,此事都已经过去了,就罢了!大将军也令他赔礼了,若是我们李家还揪着这点不放,会显得量小不能容人,反倒会令大将军不快。到时候徒生龃龉,得不偿失。”李老爷子沉吟了半响,这样说道,表示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
李老爷子也并没有大度到对捣乱他寿宴的彭瑾心怀宽恕,只是作为一族之长的他更清楚,比起彭瑾这种小打小闹,他必须更在意的是大将军的态度,而大将军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就是要护着那小子,让李家切勿计较。
李家只能不计较了。
大将军已经认了低威,但是李家只能憋屈的接受这个事实。因为,大将军身后,是十二万西宁卫兵马!势不如人,权不如人,事便不能如意了!
这一点,李老爷子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也因此,他觉得若是要带领李家再进一步,就必须从从这十二万兵马入手了。
事实上,从很多年前开始,李老爷子就已经在布局了。等了那么多年,事情终于稍见成效,所以李老爷子绝对不容许自己在这个时候心急,虽则他已经七十岁了,但他相信自己可以等得到那一天的到来!
自己的天纵英才,加上李氏繁茂的族人,以姻亲为络,格局又岂能局限在这小小的昆州一隅?即便是昆州之首,李老爷子也觉得现在的李家远远达不到自己想要的家族鼎盛,要进一步,必须再进一步…
“父亲,你意如何?”李惠山的一句问话,打断了李老爷子的浮想,令他微微一愣。什么意如何?儿子和侄儿刚刚在说什么,他根本就没有听入耳中。
“伯父,是这样的。我们正在商量着,要不要把三七的价格再推高一番。因为现在三七卖得很好,需求量也很大,但是药农出产的数量有限。这番差别下来,侄儿认为,三七的价格应该再推高一番。”
见李老爷子明显没有听进他们刚才说的话,李次山又将刚才说过的话语再说了一遍。
他之所以从文镇来到昆州,一是为了参加李老爷子的寿宴,二也是为了和李老爷子商量三七价格的事情。
推高三七价格,涉及许多方面的事情,总要和老爷子打声招呼,作好相关准备才是,就像以往任何一次操作一样,这都是习以为常了的。
李次山这样想到,虽然是向李老爷子汇报,但他相信李老爷子一定会答应这个事情的,因为李家从中得到的利润太可观了!
李次山既为文镇药市行会的会长,李家自然就不沾手与药材有关生意,就是为了公正之义。这一点,是昆州药界都知道的事情,也因此,李家连续数代都担任药市行会会长之职,在昆州药界中的地位极为尊崇。
李家明面上不沾手药材生意,暗地里却是药界的王者,李家抖一抖脚,药界之风,也要变了两变。
这是因为李家把控着的药市行会,是药界和朝廷的一个连接,这就等于李家把持着药市的动向,只要是从事药材这一行,就不得不看着李家的举动。
暗地里操纵药材的价格,推高或者压低某一类某一种药材的价格,这样的事情,是李次山做惯做熟的了,这些年来也没有出现过什么差错。当然通过这一推一压,李家从中得到了多少利润,这就是不用说的了。
这些变动所得到的巨大利润,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被其他人发觉,是因为李家的很多姻亲都是从事药材生意的,或为药农,或为药商,或为药师,或营医馆,或开药铺,这些姻亲,大多都是药价变动的受惠者,李家得到的那些利润,自然就通过这些姻亲消化掉了。
这种互惠互利的事情,李家及其姻亲都是乐见其成而心照不宣的。
“你应知道,三七乃是文镇重中之重,价格不可轻易变动,这次怎么想着要推高它了?”李老爷子眯了眯眼,须发皆白的面孔看起来很慈祥,但是问出的话却是十分精明。
“是的,侄儿知道。这次想着推高它,除了刚才说到的那个原因,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家中的大药师已经将那东西研制出来了,就算这次三七有什么闪失,倒也可以用那东西替代,正好趁机试一试那东西的成效。”面对这李老爷子的问话,李次山不慌不忙地答道。
他知道,这个理由一出,老爷子必定会答应这次的价格变动的!
果然,在听了李次山的话语之后,李老爷子满意地笑了笑,点点头道:“这样也好,现在西燕和朝廷是和睦友好,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争端。这三七,倒也不容易出现差错,那就这么办吧,只是具体过程,还须审慎才是!”
听了李老爷子首肯之后,李次山暗地里送了口气。他之所以要推高三七价格,除了上面说到的两点之外,最直接的原因就是,那个三七药材商人开出的贿赂太高了,高到令李次山忍不住心动。
正好他最近银子缺得厉害,便想着私下吞了这笔贿赂,并没有告诉李老爷子这一点。不然,这笔贿赂必定又是充公了,那么,他所得就不多了。
“三七的价格推高没有关系,但是送往军中的三七,一定不能提价,而且绝对不能以次充好!事涉军中,小事也会变成大事的。就算我们有大将军护佑,一旦出了事,也怕圆不回来。”见到父亲首肯了堂弟的建议,李惠山这样提点道。
生意场上的事情,李惠山并不是特别熟悉,但是有关官场上的一切,他就十分敏感了。
三七有止血奇效,因而一直是军中最为倚仗的药材之一,文镇的三七,很大一部分都是直供大永军队的,当然,西宁卫兵马是其中的大头。
李次山可不想因为三七这个药材,出了什么差错,影响了李家和军中的关系,那就大大不妙了,所以忍不住再三提点道。
李次山自然点头称是,心里却不以为然。操纵药价变动,这真的是太小的事情了,就和穿衣吃饭差不多,其技术含量,李家早就充分掌握了,他根本就不认为会出现什么差错。况且以李家的地位,就算出了什么差错,也必定能够控制下来的。
“药材还药材,怎么倒腾都可以,影响大不到哪里去。就算我们李家真的不沾手药材生意,也只是损手损脚而已。绝对不能让药材生意影响到另外一门生意,这才是我们李家赖以发展的根基,可千万不能有失!”李老爷子重重说道,语气中的绝对禁止,可见他丢另外一门生意的看重。
“伯父请放心吧。兄长将那盘生意打理得妥妥帖帖的,如今势头正好呢。我只隐约听兄长说过,这盘生意涉及的里里外外,他都打点好了,该有的孝敬是一点都没有少的,大将军府和安西都护府的干股,都是一分不少地分成的。”
听见李老爷子提到了另外一门生意,李次山想起了兄长曾经和他说过的只字片语,便照办煮碗地拿出来宽李老爷子的心。兄长那人是最会计算的,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差错,伯父听见了这些话,必定能放下心来了吧?
李老爷子呵呵一笑,对李次山的话语表示赞同。有那个孩子在打理那一盘生意,他是最放心的。李家第二代之中,李老爷子最为信任和最看重的,不是自己担任昆州刺史的儿子李惠山,也不是那个担任药市行会会长的侄儿李次山,而是那个孩子啊。
不然,也不会将那一盘生意交给他打理了,这等于是,将李家的命脉交给了他啊。所幸那个孩子也并没有让他失望,这些年来,经他打理的那盘生意是蒸蒸日上,有蔓延和开阔的态势,李老爷子绝对相信,那盘生意的局面会越来越大,事实证明了那个孩子乃是第二代的最优秀的人才啊。
借助这盘生意的反哺,李家的发展也蒸蒸日上,所获得的资源也越来越多,才能全力供给族中子弟发展之用,不然,李家怎么可能成为昆州三家之首呢?
“说到底,家族的发展的全赖这盘生意,也多得了他!今天他有事没有来,关于药材的事情,你们也和他商量商量,也好让他知道一二,免得出了岔子。”李老爷子最后说道,语气是颇为轻松自在的。
李惠山和李次山都点头称是,然后相视一笑。有了这盘生意,再加上刺史、药市会长的地位影响,何愁家族不兴呢?两人仿佛看到了家族美好的未来,就连李老爷,也作如此想。
殊不知世事往往出人所期,谁都不能完全操控。

第二百八十三章 不能

按照李老爷子的吩咐,李次山准备去见主理那盘生意的兄长,把推高三七价格事情向他说一声,顺便听听他的意见。
刚好李惠山也想去议事厅转一转,堂兄弟两人便结伴而行,往祖宅的西北方向走去。那里,正是李家议事厅所在,也是那个人居处所在。
作为昆州之首的李家,其祖宅位于内城正北,房屋众多占地极大,有七进七出之称,远望去,气势恢宏,乃昆州内城一大胜景。据说曾有司天台的官员点评李家祖宅云:“前水后山,藏风聚气,运道不绝!”
当然司天台官员的点评被李家历代族长压了下来,除了天家,还有哪家可以运道不绝?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必定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甚至,会有大灾难!——李家族长对这一点,看得十分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