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灿灿带着碧云走了过去,在欧阳大家对面坐了下来,也不废话,对着碧云伸了伸手,接过小包,示意碧云先出去,到外面守着,然后把小包捧给了欧阳大家。
“这是…”欧阳大家接过小包,饶是她一向潇洒,此时也不禁有些迟疑。
徐灿灿下了榻,行了个礼,这才道:“学生即将出师,听说大家明日要离开,便想着略尽绵力奉送些程仪!”
欧阳大家昔日红遍江南,堪称“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从良后却因为所托非人沦落至此,心里早已凉透,恨不能立刻去死以求干净。她虽然对徐灿灿言笑晏晏倾囊以授,其实内心苍凉并没想过深交,没到在这样的危急时分,反倒是徐灿灿出手相助!
看着帕内的银票、银锭和金饰,心内一番激荡之后,欧阳大家先道了谢,又道:“妾身明日就要离开汴京回归江南,日后不知道漂泊何方。昔日有个姐妹,如今在宫内,听说是懿阳宫主位,二姑娘入宫之后可以悄悄提一提我的名字,或许能够结交一二。”
徐灿灿点了点头,隔着炕桌握着她的手,颇有些依依不舍之意。
欧阳大家唯一沉吟,又道:“妾身早就收好了两样物件,只是一直在忖度该不该给姑娘!”
她拿起身侧放的红漆匣子,用钥匙打开,递给了徐灿灿。
徐灿灿取出匣子里的物件,发现是两本书和一个白玉盒子。书的封面没有一个字,白玉盒子打开则是红色的香膏,闻之芳香扑鼻。
欧阳大家道:“书你自己回去揣摩,这个香膏是用来涂唇的!”她巧笑嫣然声音降低:“有极强的催情之效!”
徐灿灿心里很感激,却不肯多说。她起身下榻,给欧阳大家行了个大礼。
常柳早就赶着车来接她和碧云了。
马车一启动,他就告诉徐灿灿:“大姑娘,宜春小哥考上国子监了,师父让我从晏楼订了三个小席面,一个给碧云小香她们,一个给我们这些在药铺里忙的伙计们,还有一个给说是等你回去庆祝呢!”
徐灿灿饶是满腹心事,也不禁开颜:“真好!”
说完她的脸便恢复了面无表情。
马车快到家的时候,徐灿灿伸手扯了扯脸颊,先是嫣然一笑,然后是甜笑,接着是带着轻愁的笑,问碧云:“哪个更好看一些?”
碧云低声道:“奴婢打听过了,说是可以带一个侍女进去的,奴婢跟着您!”
徐灿灿脸上的笑容瞬间不见,握住碧云的手,却没有说话。
下车的时候,看着满脸笑容迎出来的爹娘和弟弟,徐灿灿脸上马上带上了无限的欢喜。
傅予琛在崇政殿陪着永安帝用了晚膳。
用罢晚膳,永安帝留着傅予琛陪他饮茶。自从先太子薨逝,他一直没有再召见过妃嫔,也不愿去见舒皇后,因此独自住在崇政殿里,实在是有些孤独。
因崇政殿廊外栀子花绽放,大太监孙怀宇便命小太监搬了张竹榻放在崇政殿廊下,傅予琛同永安帝并排坐在榻上赏花饮茶。
永安帝脸上犹带戚容,饮了一盏茶之后,这才吩咐傅予琛:“你明日从军营回来,先去拜访丁修平、蓝少琪和畅子英。三孤虽为兼官,但职责却为理阴阳,经邦弘化,其职至重,这三人又都是从一品,阿琛,见他们你要态度恭谨!”
傅予琛了解永安帝的心理,知道他虽然渴望着能诞下后嗣,但如今是真的想把自己当成儿子看,希望自己像亲生儿子一样同他亲近不拘束。
他也不起身,笑着道:“谢谢皇伯父!”
看着傅予琛俊脸上腼腆的笑,永安帝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笑道:“咱们傅氏当年能够起家,是因为我们傅氏男的俏女的美,好几代傅氏女入宫为妃,直到傅氏出了诞下大周哀帝的荣懿太后,我们傅氏太祖才夺得大宝!”
永安帝微笑:“别看你生得好,朕年轻时比你还好呢!”
他看向傅予琛,沉声道:“你非嫡出,因此正妻要选臣服于你的非顶级的文官家族旁系之女,不能出身权臣或者武将之家,也不能是嫡系,这样你才既能利用,又能拿捏他们,方不会有外戚之祸;妃嫔可以选些天姿国色你自己喜欢的,但一定要选出身平民的良家女,这样才能把她们握在你的手心里!”
傅予琛知道永安帝是在教自己为君之道,恭谨地倾听着。
永安帝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妻子只是为你打理内帏管理家务的人,别让她参与政务;其他女人只能是玩物,不能动情!”
“对官员要恩威并施,该赏就赏,该杀就杀,不能犹疑!”
“军队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太监只是奴才、玩意儿,用他们但是不要依赖,不要酿成汉代之祸!”
永安帝这些日子考虑了很多。他虽然听从了袁琳等人的谏议预备选良家子进宫,可是却也知道与其期待暂时还是虚无缥缈的子嗣,还不如先好好教导傅予琛。
他为傅予琛安排着行程:“你明日开始先不用上朝,每日上午去军营,朕想看看你的手段,若是满意,便把禁军交给你!”
傅予琛刚要谢恩,他摆摆手:“听朕说完!下午朕安排了丁修平他们给你上课。陪着朕用完晚膳再回去!”
“谢皇伯父!”傅予琛起身谢恩。
“坐下吧!”永安帝又道,“朕明日选几个良家子陪伴,阿琛你不要多想!”
傅予琛轻笑:“侄儿知道!”
回到竹声院书房坐下,傅予琛这才问傅柳:“你去找过傅碧没有?”


第48章

晏楼的伙计和两个婆子已经把席面送过来了,小香和丁妈妈把堂屋的席面摆好,徐王氏就让她们下去享用给她们订的席面了。
徐灿灿心里做了决定,反倒平静了下来,她洗了手之后在八仙桌的东侧坐了下来,笑嘻嘻看了看桌子上的席面。
热菜是六个,分别是白扒广肚、东坡肉、汴京烤鸭、蒜蓉木耳菜、葱扒羊肉和清汤鲍鱼;凉菜有宛州卤黄牛肉、柳絮芽拌腌肉、蜂蜜鲜天麻和凉拌薄荷叶;汤则是酸辣乌鱼蛋汤。
凉拌薄荷叶看着碧绿莹润,卖相很好。徐灿灿便先夹了一筷子薄荷叶尝了尝。吃第一口的时候觉得太刺激了,再吃第二口,便觉清香回味于齿颊间,很是清爽。
自从徐灿灿来到汴京,地道的宛州牛肉便很少吃到了,早想得慌了,便夹了一块尝尝。她不太爱吃肉的,却也觉得这卤牛肉肉质细腻又有嚼劲,吃着咸香咸香的。
她又吃了几块才去尝东坡肉,东坡肉也很好吃,称得上香而不腻!
徐灿灿刚夹了一筷子柳絮芽,晏楼派过来的两个婆子便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一个端了一海碗小小的丸子,一个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
端汤的婆子把汤往放丸子的海碗里倒了进去,随着“呲呲”声,丸子都浮了起来。
婆子福了福,道:“焦炸丸子”,说完便退下去了。
徐灿灿用勺子舀了一勺子尝了尝,汤是酸、辣、咸、鲜、香,丸子是焦、酥、香,当真是美味啊!
看徐灿灿吃得这么香,徐宜春便取笑她:“姐姐,再吃你就成大胖子了!”
如果是以前,徐灿灿非要追打他一番不可,这次却不搭理他,自顾自又舀了一勺焦炸丸子汤。
徐宜春觉得姐姐今晚有些奇怪。
听公子问话,傅柳忙回禀:“秉公子,我让傅杨去的。傅杨已经回过话,说已经把东西交给了傅碧!”
傅予琛微微颔首,虽然这件事事关徐灿灿,非常的重要,他也不再提这件事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是他用人的原则,傅柳傅杨是能做好这样一件小事的。
周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到了大梁天明帝时期的名相胡非贤的日记,非要拿来让他看,说是里面记录了很多政治斗争军事斗争。傅予琛拿过来翻了翻,发现里面有天明帝朝廷权臣争斗的陈述,便刚拿起书看了起来。
刚看了一会儿,傅桂就过来说水准备好了,可以洗澡了。
徐顺和为了巴结傅予琛,告诉傅柳一个强身健体的方法——用热水凉水交替洗澡!
徐顺和的原话是:“团练大人的体质太差了,一场感冒就可能要了他的命,不如我说一个法子试试看!”
傅柳听他说什么要命的,嫌他说话不好听,想着他是徐姑娘的爹,也不好指出,睨了他好几眼,这才虚虚地拱了拱手权作道谢。
傅予琛也就试了几回,发现有些效果,便保持了下来。
洗着澡,傅予琛想着心事。
他十五岁被父亲傅云章带离京城,去了宛州驻地,父亲让他做的的第一件事就是游历东方大陆。
傅予琛带着傅柳和傅松就这样离开宛州,他的足迹遍布东边的夷国、南边的海岛国家越国、西边的塔克克部族和北边的辽国。他甚至登上过南海越国的海盗船,骑过塔克克部族的骆驼。
通过这次长达两年的游历,傅予琛总结了三条。
第一条就是在东方大陆,地处中央的大梁并不像大梁人想象的那样强大,而是强敌环伺举步维艰,彪悍的塔克克部族和辽人,这些游牧民族兵强马壮对农耕社会的大梁虎视眈眈,更不用说越国在南海的海盗了!而夷国,和大梁同宗同族,因战乱才分成两个国家,攻占大梁是夷国全国上下共同的愿望!
第二条是关于愈演愈烈的土地兼并问题。农民的土地被剥夺,就会逐渐失去一切,最后流离失所或者死去,而这样的事情多了,民乱纷纷,就会酿成全国大乱。而大梁的土地兼并已经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仅是国舅舒家,就占有了开封府一半的土地。
第三是权力问题。作为大梁的皇位继承人,手里没有权力,除了成为别人欺辱的对象,他什么都不是,舒皇后她们陷害他就是最强有力的证据。
最后,他终于明白了,只有获得了大梁的最高权力,才能革除各种弊端,才能富国强兵,才能实现自己的抱负!
对他来说,阻拦他继承皇位的首要敌人是以舒皇后和舒连云为代表的舒氏家族。
用傅玫英和傅瑰英的婚事打击舒氏的小卒子傅夫人是第一步,下一步就要擒贼先擒王,该动舒皇后了。
傅予琛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
而他,正在寻找这样一个契机。
考虑完那些国家大事,他的大脑自作主张想起了徐灿灿。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徐灿灿,正是那夜只穿着红抹胸和白纱亵裤的徐灿灿,那水汪汪的眼睛,柔软的嘴唇,丰满有致的身体…最后,他的思绪停在了徐灿灿胸部的触感上。
那么软,那么暖,那么香,握在手中惊人的契合…
看着水中自己有了反应的身体,傅予琛的脸又红了。
他靠着浴桶壁仰首叹了口气。他实际算得上脸厚胆大心黑,可是一想到徐灿灿就要脸红,这样的自己真让他无奈!
周英把傅予琛送到了宫门口,就自己回了国公府。他娘最近在逼他成亲,他不愿意回家,就躲到了大哥傅予琛这里。
他睡了一下午,得知傅予琛回了竹声院的消息,便过来寻他。
傅予琛用布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颇为耐烦地问周英:“姑母非要给你订亲?订没有?”
他难得八卦,周英受宠若惊,叽叽咕咕把家里的事情说了一遍,却发现大哥已经进去换衣服去了!
周英忙追进了书房的暗间,发现大哥已经穿上了一件白绸夏袍,正拿着一根黑玉带要往腰上围。他忙屁颠屁颠跑上去:“哥,我帮你围!”
傅予琛要利用周英,又有一点点的小内疚,因此难得的对周英很和气,把腰带递给了周英。
周英弯着腰帮他围腰带,他突兀开口:“周英,你明日回去对姑母说,先不要给你订亲!”
“咦?为什么?”周英扣好腰带起身问他。
“你的婚事由我来定!”傅予琛看着他,凤眼幽深,“你是世子,你爹又有权柄,你的婚事得对我有利!”
周英:“…那,那大哥你得给我挑个好看的,脾气好的!”周英可怜兮兮小狗似的望着傅予琛。
看见周英人高马大的还做出这样的卖萌表情,傅予琛简直想再揍他一顿。按捺住想揍周英的情绪,他想了想,道:“若对方不合你的要求,我就送你几个美妾!”
周英很好哄,立刻兴高采烈答应了。
正在这时,外面隐隐传来叫骂声,似乎还提到了傅予琛的名字。
周英打开窗栓,推开了窗户,向外望去。
夜深了,可是竹声院里灯火通明,大门口那里就挂着六个灯笼,灯笼下分明是傅玫英在跳着脚叫骂。
因为窗户推开,傅玫英的叫骂声愈发清晰了,分明是在骂傅予琛“小妇养的”“白眼狼”“狐狸精”“小崽子”“阴谋家”!
傅予琛似乎没听见一样,自顾自整理着腰带——他实在看不上周英的手段,腰带都扣歪了,还得他自己再整。
对他来说,傅玫英的小命都捏在他手里,还敢嚣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懒得搭理傅玫英,现在收拾她不划算,等她嫁出去再调理她!
周英却看不过去了,他卷着袖子就出去了。
傅玫英骂了一阵子了,没把罪魁祸首傅予琛引出来,却引来个表弟周英,便不管不顾继续骂。
周英疾步走过去,也不说话,拦腰抱起傅玫英扛在了肩上,大步往芦雪庵而去。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傅云章和傅夫人分坐在芦雪庵正堂榻上,傅云章默不作声,傅夫人一直在斥责他——自从当年傅云章抱回了傅予琛,原本就夫纲不振的傅云章在夫人面前便更是矮上三分。
傅玫英被周英扛在肩上还不消停,“小畜生”“贱胚子”地叫骂着。周英也不理她,直接扛着她进了正堂,把她放在了地上,瞪着大眼睛:“舅舅!”
傅云章还没说话,坐在地上的傅玫英便拍着大腿哭了起来:“有娘生没爹教的小畜生啊,你敢把你姑奶奶许给安阳侯府那个大傻子…”
原本傅云章还不打算说话,可是听到她那句“你敢把你姑奶奶许给安阳侯府那个大傻子”,脸都白了。
周英闻言,冷笑道:“哦,赐婚旨意是圣上下的,难道圣上是——”
“周英!”傅云章喝止他,“回你哥那儿去睡吧!”
傅玫英倒不是太傻,听了周英的话,她吓得也说不出话了。她只是得知圣上要定国公府和安阳侯府联姻,安阳侯没有女儿,她就想当然地以为自己比七妹年长,选的应该是自己。
她觉得应该是傅予琛撺掇的永安帝,因为从小到大欺负傅予琛欺负惯了,这才想着在傅予琛那里闹一闹的,没想到被周英抓住了话柄!
看着女儿娇怯怯的脸,傅夫人有些心疼,便令大丫鬟搀扶着傅玫英离开,自己含着笑对周英说道:“阿英,你六姐爱犯浑,你别和她计较!”
又道:“你八哥体弱,我给你哥哥准备了一些人参,你顺便给他带去吧!”
周英皮笑肉不笑:“好,我听舅母的,现在就给大哥带去!”
听到他称傅予琛为大哥,傅夫人牵了牵嘴角,强笑了笑。


第49章

这次晚饭徐灿灿还是吃撑了。她捂着肚子在堂屋里转来转去。
已经这样了她还一边转一边嘀咕着:“好想吃开封的沙瓤大西瓜啊!”开封的西瓜上的不是肥料,而是榨过油后留下的豆饼和芝麻饼,因此又甜又沙又大,天下知名。
徐宜春因为被国子监录取十分的兴奋。他毕竟年龄小,压抑不住兴奋之情,便撺掇道:“姐姐,马道街有夜市,咱们去扑卖几个西瓜回来吃怎么样?”
徐灿灿没有立即答应。扑卖又叫博卖,是大梁特有的一种买卖水果的方式,就是卖家和买家用掷铜钱、摇签、丢飞镖等方式进行小小的赌博,赢了就可以用很少的钱买到水果,而输了除了付钱给卖主以外什么也得不到。
见徐灿灿还在考虑,徐宜春便道:“姐,顺便也散散步消化消化!”他说着话,眼睛却故意瞄向徐灿灿的肚子。
徐灿灿悻悻看着他,伸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三下。
徐王氏正指挥着小香碧云她们收拾桌子,听到徐灿灿和徐宜春的对话,便道:“去马道街逛逛也行,正好家里没有西瓜了!”
看徐灿灿还有些犹疑,便又道:“再说了,咱家离马道街又那么近,让小香、碧云和常柳也跟去,能有什么事?汴京又不是咱们潦河镇,天子脚下哪有那么多地痞流氓?!”
徐王氏一锤定音,徐灿灿便也同意了。
一行五人出了门。
常柳打着灯笼走在最前面,徐灿灿牵着徐宜春的手走在他后面,碧云则是拉着小香的手走在最后。
徐家门前的青石街道虽距离马道街很近,可是却闹中取静,多树丛花木,少有人迹。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街道上更是一个人都没有,街道两旁的树丛花木黑黢黢的,看上去有些吓人。
天上没有月亮,却有满天繁星。
徐灿灿拉着徐宜春的手看了看漫天星星,想起了前世在城里根本看不到月亮,后来上了大学随着同学去了宝天曼山里,这才第一次看到漫天的星星。
她捏了捏弟弟的手,笑着问道:“徐宜春,你知道哪个是牵牛星哪个是织女星吗?”
徐宜春先用鼻子“咻”了一声以示“鄙视”,然后才道:“姐姐啊,我现在可是监生了!”国子监只招收七品以上官员的子弟,因此徐宜春对自己能够考上国子监成为监生很是得意。
徐灿灿不由笑了,伸手摸摸他的头发:“知道了,我家宜春最厉害了!”她明明知道宜春能够考上国子监,是因为大伯和大伯那当国子监祭酒的岳父出了力,却没有把真相告诉徐宜春的打算。他现在太小了,徐灿灿希望在他的少年时代能够不接触到人生的阴暗面。
没过多久,徐灿灿一行人便走到了书店街的尽头,前边灯火辉煌,便是东京最大规模的夜市马道街了!
徐灿灿忙让众人停了下来,交代道:“等一下大家要小心,不要被挤开了,常柳跟着宜春,碧云和小香跟着我!”
又指着马道街口的钟鼓楼道:“若是真的被挤开了,就到钟鼓楼这里来等着!”
众人都答应了。
马道街上灯火通明热闹非凡,街边摆满了各类商品,譬如银饰、珠花、丝帕、绣鞋、纀巾、马鞭、桃木梳之类,真是不一而足。当然还有不少卖西瓜、甜瓜、杏和桃子这些水果的摊子。
徐灿灿甚至还发现有人在街边卖唱,还有人把一个高高的木阁子放在街旁,木阁子上挂着气死风灯,说书的老人高高坐在木阁子里,正在说唱话本《彭振坤传奇》!
徐灿灿和碧云小香立在木阁子前,兴致勃勃地听老人说唱彭振坤机智斗地主的故事。
木阁子旁就有一个西瓜摊子,一个瘦瘦的中年汉子坐在摊子后面看摊。徐宜春便和常柳一起走上前。
徐灿灿听着《彭振坤传奇》,眼睛和耳朵却还注意着弟弟。当她听到弟弟佯装大人口气问摊贩“你这西瓜可要搏一搏”时,便忍不住笑了。
她只顾着看徐宜春,却没注意到一旁的人都在看她。
大梁有句话是“灯下看美人,尤胜白日十倍”,还有一句话是“浴后看美女,灯下看娇娘”。木阁子上挂着的气死风灯朦胧的灯光下,徐灿灿温柔微笑,当真是动人心魄中人欲醉。
周英带着那一包人参回了竹声院,进书房去见傅予琛的时候,随手把那包人参扔给了竹声院的小厮听雨:“把这玩意儿拿去用火烧了!”
他常在竹声院住,听雨不敢违逆,便接了人参径直去竹声院的小厨房烧去了。
小厨房值夜的杨厨子看到他烧人参,咂舌不已:“哎呦,造孽呀造孽!这可是能吊命的主贵物件啊!”
他接过人参看了看,又叹了口气:“唉,成色这么好,又是全须全羽…可惜了…”
听雨先是默然,又道:“夫人所赐…”
杨厨子愣了三秒钟:“那…还是烧了保险!”
周英进了书房,见傅予琛还拿着那本名相日记在看,便凑过去央求傅予琛:“大哥,府里太闷了,咱们出去逛逛吧!”
对方才周英对自己的维护,傅予琛心中确实有感动,不过他素来稳重,因此面上却看不出来,只是闲闲地瞥了他一眼,幽深凤眼眼波流转,说的话倒是简短:“好!”
周英看看傅予琛,觉得大哥长得比自己好了那么一点点,心里有些不平,便故意诬赖傅予琛,悻悻道:“大哥,你的那些小厮都身材黑瘦长相平凡,你是不是想打算用他们来衬托你的美貌?”
傅予琛原本还想着要善待周英的,见他如此不争气当不起自己的善待,便大哥风范十足地伸出大长腿在周英屁股上踢了一脚:“大男人真汉子,谁会无聊到去讲究长相!”
教训罢兄弟,他转身进了内间。
周英摸了摸屁股,屁颠屁颠便要跟进去,却被傅予琛喝住了:“我换衣服,你来做什么?!”
等傅予琛换好衣服出来,发现周英已经换好了。
周英拿了两把折扇,自己一把,又塞给傅予琛一把:“大哥,若想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折扇可是必不可少的道具!”
待傅予琛带着周英来到马道街,傅柳安排的卫士早已易装混入马道街熙熙攘攘的人流。
傅予琛和周英都穿着蓝布夏袍戴着黑纀巾,手里握着一把折扇,皆是普通人家子弟的打扮,慢慢悠悠穿梭在人群中。
周英自我感觉风流倜傥,摇着折扇顾盼自若。
看着表弟幼稚的模样,傅予琛面无表情地把折扇插进背后腰带里,背着手在后面走着。
周英手里摇着折扇,眼睛却逡巡四顾,以便及时赏鉴那些生的漂亮婀娜的姑娘少妇。
前方街道是一个说唱话本的木阁子,气死风灯下聚了不少人,周英便率先挤了过去。
他立在人群后面,并不急着听书,而是先用眼睛逡巡了一番。
人群前方有一个穿着绣柳条淡粉绸衣白裙子梳着堕髻的女子,从背后看娉娉袅袅风姿卓然,周英心里猫抓似的,只想看看她的脸,看脸是不是配得上她的美好背影。
周英只想赏鉴美人,并没打算调戏,因此往那个女子旁边挤了过去。
傅予琛见周英在人群里乱挤,怕他惹祸便也跟了上去。他刚随着周英的视线看过去,心脏便急跳了一下——此时他的身旁便是徐灿灿!
好似有心理感应一般,徐灿灿感觉到了来自身侧的灼热视线,便悄悄往那边瞅了一眼。
当她看到身侧的傅予琛,便一下子愣住了,周遭的一切全都消失了,整个世界瞬间成为空白,她的眼中只有立在身侧凝视着她的傅予琛。
傅予琛静静凝视着她,只觉得噪杂的街道边的寂静无比,眼前只有如一朵盛开在静夜的雪白栀子花一般的徐灿灿。
徐灿灿和傅予琛就这样再次相遇,上一次相见还是那个旖旎或者慌乱的夜晚。
一直困扰着傅予琛的那次失败接触此时仿佛消失无踪,他伸手握住了她细嫩柔软的手,拉着她便往人群外挤去。
等周英和碧云小香反应过来,傅予琛和徐灿灿已经不见了,干净得仿佛他们俩从未人群中出现过似的!
傅予琛拉着徐灿灿钻进了一条曲折的暗巷,没有说话,揽着她的腰肢轻轻把她推向墙壁,然后弯下腰来,一手撑着墙,一手握住了徐灿灿的下巴,先是看着徐灿灿的眼睛,接着便低头吻住了徐灿灿的嘴唇。
徐灿灿的唇很软很香,几乎是随着他的逼近立刻张开。
傅予琛激动得快要发抖,伸出舌尖在徐灿灿唇间轻轻撩拨,然后顺势钻了进去。
傅予琛的唇微凉湿润,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想到傅予琛在吻自己,徐灿灿的心便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似乎马上就要挣出胸腔了!
傅予琛只觉得徐灿灿全身上下皆是那样的芬芳柔软,简直舍不得放开,他松开徐灿灿低低地呻-吟了一声,再次低头狠狠吻上,擒住徐灿灿的舌头吮吸起来。
徐灿灿被他吻得全身发麻,身子软软地顺着墙壁往下出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