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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大婚前夕(二更)
梦娘是江南人士,是随哥哥入京赶考才来了此地,哥哥考中了举人却并未在殿试上获得陛下青睐,之后一蹶不振再无心学业,梦娘随母亲用手中的银子做起了刺绣的生意,起先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地摊,慢慢儿地回头客多了,生意忙不过来了,于是收了学徒、盘下了第一家店铺,这几年云水间的生意越做越大,虽整体规模算不得行业中的老大,可梦娘自身的影响力绝对寻常绣娘能比的。
“坐。”梦娘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俞婉与白棠坐下了。
二人开始打量梦娘的屋子,屋如其人,处处都充满了江南布衣的温柔美感,真论容貌,梦娘并不算太出挑,上了妆容也勉强只是清秀,可她衣品极好,这在极大程度上弥补了她的气质,因此不论任何人见到她都能产生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白棠是开酒楼的,对酒楼关注较多,哪家有哪些厉害厨子她统统知道,梦娘的名声老实说她没听过,但这并不影响她对梦娘的欣赏,单是梦娘剪裙子的那两下就配得上女中豪杰几个字了。
梦娘亲自为俞婉量了尺寸。
门外偷看的徒弟们都惊呆了,梦娘自打把她们带出来,便少为客人做衣裳,更别说亲自量尺寸,这种活儿往往都是交给她们干的。
“来的是谁呀?怎么让梦娘亲自动手了?”一个圆脸绣娘问。
一旁的瓜子脸绣娘道:“不知道啊,方才她在大堂与萧小姐闹开了,险些惹了萧小姐不快,梦娘还出面替她解围了呢。”
“那个萧小姐胖得像头猪似的,还总爱穿瘦子的衣裳,丑死了!”另一个小绣娘嘀咕。
二人齐齐回头瞪了她一眼,虽然她们觉得萧小姐确实又胖又不会挑衣裳,可不论怎样人家是客人,哪儿有背后这么对人说三道四的?传出去得罪人不说,她们云水间的名声也不好听了。
小绣娘自知说错话,悻悻低下头不再言语了。
屋内,梦娘已量好了尺寸,也问了俞婉要做什么场合的衣裳。
俞婉没细说,毕竟她也是头一回做少主夫人,不知自己婚后会经历哪些场合,只说道:“婚后穿的,出行的与家中常服各几套就好。”
“姑娘要大婚了?”梦娘惊讶地笑着说。
“嗯。”俞婉含笑点头,神色大方坦荡,并无寻常闺阁女子大婚前的恐慌与羞涩,在俞婉看来,这场大婚只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给某人解毒而已,名分不名分的她自己倒并不十分在意。
“姑娘不中意这门亲事?”梦娘看着俞婉问。
“中意啊。”俞婉说,怎么看燕九朝都是一个合适的成亲对象,何况以她的身份能嫁给他做正室夫人是高攀了,她怎么能不中意呢?
梦娘笑了笑:“我还以为姑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俞婉问道:“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梦娘笑着摇摇头:“其实我看得出来,姑娘是心悦那位公子的,只是姑娘不像是恨嫁之人。”
她当然不恨嫁,可这不是没办法吗?她也曾暗暗问过自己,若没出这等事自己会不会这么快嫁给燕九朝,只能说所有的客观条件恰到好处地促成了如今的一切,是命运的安排,也是水到渠成。
等俞婉与白棠下楼到大堂时,那位与俞婉争抢的少女已经离开了,据说她也没买身上那条裙子,而是气呼呼地走掉了。
白棠拉着走进一旁的巷子,四下看了看,确定并无旁人才小声说道:“阿婉呐,我最近听说了一些消息。”
燕九朝要娶妻的事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各路流言蜚语雪花般冒了出来,俞婉在乡下耳根子倒是清净,白棠却是听了好几箩筐了。
“什么消息,你说。”俞婉道。
白棠犹豫。
“关于我和燕九朝的?”俞婉问,这不难猜,看白棠的表情就知道了。
“我…”白棠有些难以启齿,可为了俞婉的终身大事她仍是豁出去了,把心一横道,“我听说他是个短命鬼!”
俞婉噗嗤一声笑了。
白棠急了:“你还笑啊!怎么笑得出来的?你…你…你就不怕你嫁过去…”
守寡二字她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大婚前说这些话有些煞风景了,不过俞婉并没有生气,反而安抚地捏了捏她小手:“流言蜚语罢了,不必当真。”
就算他曾经是个短命鬼,可既然她来了,她就一定会治好他,阎王爷来了她也不怕。
她比较关心的是,这种小道消息都是谁放出来的?燕九朝的病情知道的人并不多,且早不传开晚不传开,偏偏这个节骨眼儿上传开,像是别有居心似的。
是想气死燕九朝,让他无法完成大婚么?
那未必也太拙劣了,这世上从来只有燕九朝气死别人,还没谁能气死他的。
白棠都能听到的消息,少主府的人自然也听说了,影十三脸色铁青了进了书房。
燕九朝仍是坐在太师椅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孔明锁:“查到是谁放出的消息了?”
影十三点点头:“影六查了,是许邵。”
燕九朝仿佛终于想起了什么似的,把玩着孔明锁的手一顿:“唔,那老东西还没死呢。”
这段日子忙着养病,倒把许邵给“冷落”了。这家伙先是在许州算计他,之后又派人刺杀他,胆子比燕怀璟还大。
“少主,要不要属下…”影十三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燕九朝眉梢一挑:“一条狗罢了,杀了也没意思,他还没和他的后主联系呢?”
影十三道:“没有,许邵近日十分谨慎,除了散布流言没再有别的举动。”
燕九朝把玩着孔明锁道:“那就再让他吠几天。”
“是。”想到了什么,影十三眉头一皱,“那些流言…”
燕九朝浑不在意地哼了一声:“让他们说!他们骂本少主是短命鬼,本少主就真成短命鬼了?那人人都叫皇帝万岁,你见过哪个皇帝真的万岁了?”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云水间的衣裳交给了白棠,她拿到手后会直接送到少主府上。
为筹备俞婉的大婚,作坊歇息三日,醉仙居也暂时减少了订单。
俞家人自大婚前一日昨日便准备婚宴的菜式,按当地的习俗,俞婉早饭后就会被男方接走,可女方家的席面得摆上一整天,这比建房子热闹多了,秦爷派了几个得力的厨子过来,乡亲们有用得上的也去俞家看能不能搭把手。
家里乡亲们进进出出的,几个小家伙不知出了什么事,成天睁大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来看去。
小铁蛋倒是知道姐姐要嫁人了,从此他就多个姐夫了,不过他并没有反应过来嫁人意味着什么,这几天吵得慌不用念书,又顿顿都有好吃的,他还挺高兴。
入夜后,家里的男子汉都睡着了,姜氏来到俞婉屋。
俞婉刚给小宝盖好被子,一转头,见姜氏站在床前,惊讶道:“阿娘?这么晚了还没歇息吗?”
姜氏在床边坐下。
屋子的油灯灭了,但有月光自窗棂子透射而入,凉凉的,落了一地的光。
“娘有个东西给你。”姜氏说。
俞婉坐起身来:“是什么?”
姜氏摊开掌心,把一个平安符递到女儿的手里。
这个平安符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边角都毛了,里头装着一颗指头大小的珠子。
姜氏道:“我出嫁前,你姥姥送给我的。”
“嗯?姥爷和姥姥不是很早就去世了吗?”俞婉虽没了从前的记忆,可她从大伯母那儿听说了一些她爹娘的事,她爹当年在镇上接了个活儿去宛城送东西,结果碰上孤苦无依的阿娘,二人一见倾心,阿爹听说阿娘是孤女,便在征得阿娘同意后将她带回了村,之后,二人才开始操办婚事。
“是去世了。”姜氏说。
却没说是不是很早。
俞婉想,一定是阿娘在宛城的时候姥姥送的,之后姥姥去世,再之后阿娘碰上她阿爹。
俞婉欣然收下:“多谢阿娘。”
姜氏温柔地揉了揉她脑袋。
俞婉面色微红,她也时常这么揉小奶包的脑袋,都快忘了在阿娘眼中,自己也是她疼爱的孩子。
“睡吧。”姜氏说。
“嗯。”俞婉点点头,躺回被窝。
姜氏给她掖好被角,俞婉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当娘亲的手覆上她的额头,她整个人都安心了起来,不多时便坠入了梦乡。
俞婉是被一阵爆竹声炸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望着空荡荡的房梁发呆了好一阵,忽然意识到,今天十六了,她要嫁人了!
第102章 大婚
俞婉活了两辈子没嫁过人,不知道原来嫁人是要起这么早的,她家的野鸡都还没叫呢她便让大伯母捞起来了,大伯母早已换上一身鲜亮的衣裳,梳了个油光发亮的发髻,簪上了平日里舍不得拿出来的玉珠银钗,还涂了嫣红的口脂。
俞婉惊艳地看了看大伯母,由衷地说道:“大伯母,您早该这么打扮了,年轻了十岁不止啊。”
大伯母的脸一红,装模作样地瞪了她一眼:“少贫嘴!赶紧起了!”
俞婉望着黑漆漆的窗户,委屈巴巴地问:“鸡打鸣了吗?”
大伯母好气又好笑:“家里养的是母鸡,你指望母鸡打鸣呢?”
“喔喔喔——”
柴房的鸡笼子里,果真传来好几声母鸡打鸣。
大伯娘:“…”
今日的野鸡非常给力,竟个个都下了两个蛋!大伯母让张婶儿帮着收了鸡蛋,说是回头给俞婉装上带到少主府去吃。
俞婉幻想了一下自己拎着一篮子鸡蛋跨进少主府成亲的画面…狠狠地呛到了。
张婶儿煮了一碗红糖鸡蛋端来给俞婉吃了,大伯母担心俞婉待会儿饿肚子,又逼着俞婉吃了十个芥菜猪肉饺子,俞婉撑得肚走不动路,这时,全福之人也才到了。
全福之人姓吴,是吴家村里正的堂姐,嫁了个老实的猎户,生了三儿一女,公婆健在、妯娌和睦,在十里八乡少有福气这般深厚的人了,大伯母请她来为俞婉梳妆打扮为的就是让俞婉沾沾她的福气,日后也与夫君举案齐眉、多生贵子、一辈子顺风顺水。
俞婉心道,世上哪儿有那么多顺风顺水?京城就是一个坑,但如果坑底有她的孩子与燕九朝,她愿意一起跳下去。
俞婉的屋子也妆点了一番,贴了大红喜字换了红被褥,看上去喜气洋洋的,她穿着素净的棉布寝衣坐在一堆明艳的色泽中,竟半分没失去颜色,反如一朵干净的玉兰,绽放出了一种极致清丽的美感。
吴氏当即被惊艳了,见过那么多水灵灵的姑娘,这是头一个让她觉着在她脸上涂脂抹粉是一种亵渎的。
“吴姐姐,里头请。”大伯母客气地将人迎进屋,并对俞婉道,“这是吴夫人。”
全福之人在乡下都被尊称一声夫人。
俞婉起身打了招呼:“吴夫人。”
声音也好听,举止不扭捏,大方得体,吴氏看俞婉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像极了当年的姜氏,姜氏嫁入村子时十里八乡也曾轰动过的,他们从未见过那般天仙似的美人,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第二个,很显然他们都错了。
“先沐浴更衣吧。”吴氏压下心头的惊艳说。
三个小家伙被抱去隔壁与小铁蛋困觉了,木桶是新买的,花瓣是新摘的,俞婉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换上大红色的里衣、中衣,最后轮到了嫁衣。
嫁衣…嫁衣太复杂了,俞婉穿不上去,吴氏与大伯母合力才将这套用足金线绣了鸾鸟的嫁衣穿在俞婉身上了,凤凰之下为青鸾,这是王妃才有资格穿戴的嫁衣,当然她们三个都不懂,只觉这嫁衣好看极了,料子也舒服得让人爱不释手,明明俞婉还没上妆容,却已经有了一身华贵潋滟的气度。
大伯母与吴氏看呆了。
俞婉一回头,见姜氏含笑站在门口,眸光深邃而温暖,俞婉心头一热,走过去道:“吵到你了吗,阿娘?”
都怪俞松,天黑黑的放什么爆竹,吵醒她就算了,还把阿娘也惊醒了,万幸几个孩子没哭闹,否则一早上有的忙了。
姜氏摇摇头,温柔地拢了拢俞婉的秀发:“阿婉真美。”
俞婉羞涩地低下头。
在燕九朝面前都不会害羞的自己,为何总被自家娘亲三言两语“撩”得面红耳赤啊…
姜氏牵着俞婉的手进了屋。
记忆中…这是阿娘第一次牵自己的手,阿娘的手心凉凉的,可她的心里却是烫烫的,连耳朵也烫了。
俞婉像个乖宝宝一样让姜氏牵到了椅子上,吴氏打开了妆盒,开始为俞婉上妆,上妆前先用一根线在脸上绞了绞,据说这叫开脸,每个新娘子都会经历的,吴氏动作很快,俞婉没觉着多疼便结束了,俞婉的皮肤白到发光,不是她手心有劳作的薄茧,吴氏几乎以为这是个常年娇养在闺中的姑娘。
吴氏给俞婉上妆,姜氏与大伯母在一旁看着,姜氏目光温柔,大伯母眼眶发红。
上完妆后是梳头,吴氏托起俞婉的长发,用银梳缓缓地梳了起来。
俞婉唔了一声,暗道是不是还要念那什么,果真就听吴氏带着唱腔念了起来:“一梳梳到尾,二梳白案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吴氏念完头也梳完了,俞婉戴上凤冠,长长的金流苏垂在额前,半遮住她的眼眸,金光晃动间,她自铜镜中看到了自己的脸,这副样子别说是吴氏,就连她自己都险些没认出自己来,这个端庄中透着一丝妩媚的女人真的是她吗?和变了个人是的,她终于相信自己是到嫁人的年纪了。
另一边,孩子也醒了,最先睁眼的是小宝,他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另一间屋,俞婉又不在,当即哇的一声哭了,他一哭,二宝、大宝也醒了,随后他们也哭了。
小铁蛋一脸懵圈地看着三个比谁哭得更响的“小弟弟”:“…”
大伯母与姜氏将孩子抱了过来,三人愣愣地看着身穿凤冠霞帔的俞婉,好半晌没敢认。
三人也换上了喜庆的衣裳,是与新郎官同款的小喜服,胸前各戴一朵小红花,可爱极了。
俞婉没忍住,在儿子的小脸儿上挨个亲了一下,三人顶着脸上的烈焰红唇印,羞答答地出去了。
这时天已大亮,里里外外都热闹起来了,俞邵青与大伯以及俞峰兄弟忙着招待客人,姜氏与大伯母一直在屋中陪着俞婉,吉时是晚上,俞婉猜迎亲的队伍下午才会抵达村子,哪知巳时便响起敲锣打鼓的声音了。
“迎亲的来了!迎亲的来了——”白大婶儿嘹亮的大嗓门儿让全村都听见了,村儿里的孩子一窝蜂地冲了出去,围着迎亲的队伍看热闹。
前来迎亲的是影六与影十三,二人坐在高头大马上,身着暗红色锦服,脚踩一双一尘不染的白底黑面步履,五官俊朗、英姿勃发,在二人身后,是一辆挂了红绸的马车,马车由二十名少主府的护卫威风凛凛地护送着,另有十名壮汉牵着马,马上坐着重金聘来的乐师。
这阵仗,把十里八乡的人都惊来了。
“听说嫁了城里的贵公子!”一个外村的大娘说。
“是俞家的姑娘吧?”一个外村的老汉说。
大娘道:“是啊,就是俞家姑娘,我表侄儿在她家工地做过木匠!那大宅子看见没?我表侄儿他们建的!”
她说起这话时满脸的与有荣焉,要知道,当初听说表侄儿去莲花村做事她可是头一个反对的,说那么穷的地方能有啥好差事,别给耽搁了赶紧去镇上找个正经活计,如今她万分庆幸表侄儿没听自己的,表侄儿在俞家干了一个月,挣的比外头一年都多。
“不知道俞家还差不差人干活儿…”大娘伸长脖子一边张望一边呢喃,暗暗发誓若是俞家再招工,她铁定第一个把自家儿子撵过去!
“什么俞家姑娘?就是个没人要的小寡妇!”一个杏花村的小媳妇儿开口了。
“你说啥呢?”大娘不满地看向她。
众人也纷纷朝她看了过来,莲花村的村民都让俞家请去做事了,这会子围在村口看热闹的都是外村儿来的。
杏花村的小媳妇儿不屑地嗤了一声:“你们不知道吗?她打小儿与赵家秀才订了亲,之后在外勾搭男人让赵家发现把亲事给退了,也就那些城里人不知道她的底细才当个黄花大闺女把人娶进门了,要我说啊…啊——”
话未说完,白大婶儿一个屎盆子扣过来了!
“哎哟——”杏花村的小媳妇儿被扣了一身,当场尖叫起来,若在往日兴许就引起一场轰动了,不过今日敲锣打鼓的,村儿里谁也没听见她受委屈了,至于一旁看热闹的外村人,又不干他们的事,何况也确实是她嘴贱。
白大婶儿揪住她领子,抄起鞋底板朝她啪啪啪地扇了过来,小媳妇儿被扇得抱头逃窜!
白大婶儿一脚将她踹趴在地上:“躲在家里不好么?非得出来讨人嫌?真当怕了你们不成?信不信老娘抽死你!”
现场还有几个杏花村的男人,正要替小媳妇儿出头,栓子哥领着一群退伍的兵痞子过来了,个个儿扛着砍刀,凶神恶煞,直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
众人的哄笑声中,杏花村的人狼狈逃开了。
俞婉被俞峰背上马车。
俞婉总觉着自己活了两辈子,在她眼里,俞峰也好燕九朝也罢,都是年纪轻轻的小奶狗来着,一直到这一刻她趴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才终于感觉自己是个妹妹、这个男人是自己可以依靠的大哥了。
“没什么,就叫一声。”
而另一边,小铁蛋也终于意识到大婚意味着什么,不是家里多了一个姐夫,而是他要失去一个姐姐。
俞婉坐上马车,而他却不能跟着坐上去的一霎,他像今早的小奶包一样哇的一声哭了!
“我要阿姐——我要阿姐——”
小铁蛋嚎啕大哭!
“这孩子!”大伯母让小铁蛋哭得眼泪直冒。
小铁蛋冲马车上冲,让俞邵青抱住了。
俞邵青抱住撕心裂肺的儿子,另一手牵着目光温柔的妻子,定定地望向马车的方向。
三个小奶包就坐在俞婉的身旁,他们的小脑袋挤到车窗外,看到小铁蛋哭,他们也好想哭,呜
新娘子没哭,倒是四个孩子哭得惊天动地、感人肺腑…
俞婉想再看看爹娘与家人一眼,素手刚一摸上盖头,影十三开了口:“盖头要新郎来揭才吉利。”
俞婉将手放下了。
小奶包委屈巴巴地挥别小舅舅,小铁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要阿姐…”
阿姐还是走了,在一堆锣鼓声中乘坐马车离开了莲花村。
小奶包莫名其妙地哭了一场,自个儿都是懵圈的,他们睁大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盖着盖头的俞婉。
他们约莫明白盖头是不能揭掉的,于是歪着脑袋,从盖头底下去瞄俞婉。
俞婉做了个鬼脸。
三人吓得汗毛一炸!
俞婉哈哈哈地笑了。
第103章 风波(二更)
俞婉在马车上逗了会儿孩子,不时有咯咯咯的笑声自马车内传出,虽锣鼓声震天,可架不住影十三耳力好,少主府冷冷清清,这么多年了也不见少主像正常人说说笑笑过,或许有了母子四人,从今往后都能过上正常人的日子了吧,前提是把毒解了,当然这个他并不担心,毕竟解药就在车里。
小奶包起得太早,玩了一会儿便趴在俞婉怀里睡着了,俞婉的这身嫁衣略有些厚重,抱孩子都不方便,还热,她庆幸不是在夏天出嫁,否则怕是还没过莲花镇她就得热死在马车里了。
俞婉把三个小家伙放到一旁的榻上,拉过被子给三人盖好,因是迎亲,有吉时的,不能晚也不能早,时辰上宽裕得很,马车便比平日走得慢,如此晃悠了一阵,俞婉也开始犯困。
俞婉没太为难自己,拿了个枕头垫着头靠在车壁上,迷迷糊糊间听到车外传来熟悉的热闹声,依稀明白他们正在穿过莲花镇,过莲花镇后不久,她倒是真眯着了。
影十三却时刻保持着警惕,出发前少主便叮嘱过他,一路上以大局为重,碰上不该过问的千万别多事,遇上难缠的也尽量巧妙避开,别误了吉时落下话柄,少主不在意旁人如何非议自己,但不想委屈了俞姑娘。
燕城的少主娶妻轰动盛京,还没哪个不怕死的敢明目张胆动手脚,怕就怕有人耍阴招,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再有几里地就能进入南城门了,就在此时,前方忽然也传来了敲锣打鼓的乐声,影十三对身旁的护卫使了个眼色:“去瞧瞧。”
护卫策马去了,须臾飞奔而回:“是有人迎亲,和咱们一样。”
影十三与影六交换了一个眼色,这也太巧了吧,同一天迎亲就罢了,还迎在了同一条路上?又不是逢年过节,全赶一块儿成亲了?
影十三抬手,示意乐师们停下来。
乐师们会意,放下了手中的乐器,这边静了,那头的声音就明显了。
影十三再次吩咐护卫道:“你去告诉他们,燕城少主娶妻,叫他们让道。”
护卫再度策马去了。
影六蹙了蹙眉:“你觉得有诈?”
影十三淡道:“不好说,但一切小心为上。”
影六点点头,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那名护卫没去多久便回了,脸色不大好:“他门不让,他们说吉时快到了,再让就误吉时了,请少主见谅。”
影六讽刺道:“呵,让一个皇族见谅?他多大的脸?”
“可不是吗?我也这么说!”护卫道,“要属下再去警告一番吗?”
影十三握紧了缰绳,望着那支队伍的方向,眸光冰冷道:“不必了,这就不是来迎亲的,你警告了也没用。”
影十三吩咐护卫将俞婉的马车紧紧包围住,自己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影六守在马车的后面,那支迎亲的队伍很快便敲锣打鼓地走了过来,双方人马擦肩而过时,对方的一名乐师突然叫了起来:“你踩我做什么!”
被他冤枉的少主府乐师一脸茫然:“我几时踩你了?”
“你就是踩了!你还不承认!你看我鞋子都让你踩出鞋印儿了!”
“你怎么这么蛮不讲理啊?我离你那么远我踩得着吗!”
双方吵起来了,不知谁先推搡了,两边的人马起了冲突,现场陷入一片混乱,影十三冷眼看着,他的首要任务是保护马车,只要他们不靠近马车,他就能不大开杀戒。
对方的人马自然干不过少主府的护卫,最终气急败坏地离开了,影六打马走了过来,影十三示意队伍继续前行。
影六呼了口气:“虚惊一场,差点以为真是来劫花轿的。”
虽耽搁了一点时辰,但并不碍事,他们稍稍加快速度便能赶上吉时,可说不上为什么影十三的心里就是感觉有些不对劲,他问影六道:“方才你一直看着马车,确定没人靠近吗?”
影六点头,问围在两旁的护卫:“你们看见有人靠近了吗?”
护卫们摇头。
影十三守在最前头,事实上他也没见任何人有机会接近马车,可他仍打马走过去,掀开了帘子,见新娘子好端端地坐着,三个小家伙香香甜甜地睡着,他将帘子放了下来。
可下一秒,他眸光一厉。
不对!
他看向正襟危坐的新娘子,探出手伸向她的盖头。
“喂!你做什么!”影六大喝。
影十三一把揭开了新娘子的盖头,那是一张妆容精致的脸,却并不属于俞婉。
女子惊恐地看向影十三。
“怎么了?”影六走过来。
影十三眸光一暗:“少夫人不见了!”
日暮时分,一条蜿蜒的小路上,马车不疾不徐地走着,忽然间,右侧的车轮碾到石头,重重地颠了一下,俞婉的脑袋咚的一声撞上门板,她瞬间惊醒了。
她睁眼第一件事便是去摸手边的孩子,结果摸了个空,她一把掀开盖头,就发觉孩子已经不在了,外头的锣鼓声也没了,车外天光渐暗,鼻尖有浓郁的山林香气传来…这不是去少主府的路,那么外头应当也不是少主府的护卫与车夫。
这么说,她让人劫持了?
那么孩子呢?
俞婉捏紧了手指,没表露出任何异样,也没大吵大闹,就那么冷静地坐在马车里,直到马车驶出林子,驶入了一间隐蔽的农家小别院。
当车夫停下马车,掀开车帘要解开俞婉的睡穴时,就见俞婉已经醒了,正睁大眼坐在车内,车夫吓得倒退好几步,险些没叫出声来。
俞婉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孩子呢?”
车夫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当即一愣:“什么孩子?”
看来只掳了她一个,俞婉放下心来。
“你家主子呢?”俞婉又问。
车夫让俞婉惊得不轻,结结巴巴道:“在、在里头。”
俞婉下了马车。
她四处张望了一番,并未看出这是哪里,只知群山环绕,地势偏僻,影十三他们怕是没这么容易找来这里,大婚的吉时她是赶不上了,婚礼上新娘子没了,也不知少主府会乱成什么样,燕九朝会不会沦为京城的笑柄。
她倒是没考虑自己的名节,毕竟那东西她并没多在乎。
她进了院子。
这间农舍看着不起眼,里头却收拾得雅致干净,桌椅皆是上等黄梨木,房梁更是用上了金丝楠木,一个气质阴柔的下人迎了出来,对着她行了一礼,说道:“姑娘舟车劳顿了,请进屋稍作歇息。”
俞婉冷笑一声道:“你们不把我掳来我不就不用舟车劳顿了么?”
下人噎了噎,没敢接话,只引路道:“姑娘请吧。”
俞婉转身进了房屋,屋内坐着一个男人,他背对着屋门的方向,俞婉看不见他容貌,却轻易地猜出了他的身份…通过他身侧站着的侍卫。
俞婉的目光扫过高大健硕的君长安,面无表情地说道:“画舫一别,真是好久不见啊,二殿下。”
燕怀璟早听到了她的动静,却在听到她的声音后才徐徐地站起身朝她看来。
“你来了。”燕怀璟道。
“是被你掳来了。”俞婉纠正道。
燕怀璟给君长安使了个眼色,君长安点头退下,为二人掩上了房门。
屋子里亮着油灯,灯影被窗棂子刮进来的风吹得四下摇曳。
“你猜到是我了?”燕怀璟问,他并没有在她脸上看到震惊的表情。
俞婉摇摇头:“没猜到,但也不意外。”
燕九朝的仇家虽多,可有能耐在大婚之日乱来的没几个,燕怀璟是其中一个,只是俞婉没料到他真有胆子这么干,他就没想过传出去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后果吗?他以为自己离太子之位很近吗?还是说…自己在他心里已经重要到可以与他的皇位相提并论了?
这也太奇怪了不是吗?他们才见了几次面?
“看来官船一事,没给二殿下长多少记性啊。”俞婉淡淡地笑了笑说。
官船一事怎么可能没给燕怀璟长记性?官船是在他手里毁掉的,目的是追击一个女人,燕九朝出动水师倒还罢了,好歹俞婉是他儿子的生母,可燕怀璟又算怎么一回事?一边与丞相府的千金议着亲,一边又与自己的堂弟抢女人,要不是皇帝实在器重他,早把他给废了。
燕怀璟也明白自己把父皇激怒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决不能再挑战父皇的耐性,可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俞婉嫁给燕九朝,他冒着失去皇位的风险将俞婉抢了过来。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燕九朝把她抢回去了。
第104章 占有(三更)
燕怀璟不是颜如玉,落在他手里俞婉至少不用担心他会要了自己的命,当然也不能太掉以轻心,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谁也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冲动之下对自己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因此俞婉在短暂的交锋后便决定不再去激怒他,他让她住哪间屋子,她便住哪间屋子,他让人传饭,她也乖乖地吃饭。
燕怀璟将俞婉的顺从看在眼里,猜测她多半是在等燕九朝来救她,但同时也存了一丝侥幸,或许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抗拒他,与他在一起,她也是心安的吧…
晚饭是燕窝溜鸭条、芦笋炒肉、攒丝鸽蛋、清炖鲤鱼、红烧五花肉、擂椒茄子并几样时令的蔬菜,前几样是宫廷菜肴,俞婉原先没吃过,头一回尝味道意外地觉着不错,让人添了一碗饭。
下人见她胃口这么好,几乎要怀疑她不是被自家殿下掳来的了。
见她吃得这么香,燕怀璟的心情也跟着变好了许多,俞婉放下碗筷后,燕怀璟又跟着给她盛了一碗玫瑰羹,俞婉推了推碗:“吃不下了。”
燕怀璟轻声道:“那我陪你出去走走。”
肚子撑得厉害,确实该去消消食,可俞婉不想与他一起,于是说道:“走不动了,我坐会儿就好,殿下去忙自己的吧,不必看着我,我不会逃的。”
这深山老林白日走走倒还罢了,鬼知道夜里会撞见什么,她没这么意气用事。
“京城的事你不用担心。”
“殿下此话何意?”
“你暂时不用回京城了,直到…”言及此处,燕怀璟顿住。
他给的信息量太少,俞婉脑补了好一会儿才拼凑出来他想说什么,今日是她与燕九朝大婚的日子,她半路让人劫持了,就算完好无损地回去了,只怕在不少人眼里她也已经是清白尽失,最坏的情况是连燕九朝都怀疑她被燕怀璟如何如何了,换做任何一个良家女走到这一步只怕都是回不了京城了。
就不知他那句“直到”是几个意思,是直到风头平息,还是直到他登基为帝?
俞婉琢磨了一番,觉着应当是后者。
她好心提醒道:“二殿下,燕九朝还要不要我我不敢说,不过你在他大婚之日掳走他的妻子,你不会觉得这笔账他就这么算了吧?还是你认为他查不到你头上?”
“孤不怕他。”燕怀璟道。
竟是连自称都变了。
俞婉无意激怒他,点到为止,不再吭声了。
燕怀璟见她忽然沉默,眸子一紧道:“你生我的气了?”
“没有。”俞婉摇摇头,没说他若真心为她考虑,从一开始就不该把她掳走。
燕怀璟突然道:“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你怪我也没错,的确是我自私了。”
不过?
俞婉想此处必有一个转折。
果不其然,燕怀璟再度开口了:“不过我也不全是为了我自己。”
“难不成殿下还是为了我?”俞婉怒极反笑,“恕我直言,我看不出这件事对我有什么好处,再者,我与殿下仅数面之缘,殿下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抓着我不放?”
燕怀璟如实道:“因为如果不是你,我三年前就死在许州了。”
俞婉错愕。
还有这等事?
燕怀璟道:“我受了重伤,以为自己要横死街头了,是你在路边发现了我,那时候你身怀六甲,身旁跟着一个体面的嬷嬷,嬷嬷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你不听。”
难怪燕怀璟第一次在莲花村见到她时会问她是不是去过那里,还说自己认错了人。
燕怀璟接着道:“我起先并不确定是你,也是查了许久才知道你是不记得当年的事了。”
这是在解释为何俞婉没在莲花村认出他来。
若燕怀璟是因为三年前的救命之恩而对自己念念不忘那就说得过去了,可是…她那会儿不是挺丑吗?
“等等,你见到我的时候,我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吗?”俞婉指了指自己的脸。
燕怀璟以为她在怀疑自己记错了,笃定地说道:“那时比现在圆润些,但我不会记错。”
只是圆润些,这么说脸还是这张脸,那她在窑子里以及在颜如玉和许邵面前的红斑是怎么一回事?是原主自己易的容吗?俞婉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如此看来原主也并非全无脑子,唯一犯的蠢就是赵恒。
天色暗了,若说俞婉早先还存有一丝侥幸能赶回去参加婚礼,那么眼下是彻底没指望了,这个时辰她就算回到京城宴席也散了,宾客都走了。
她最担心的是几个小家伙,他们醒来发现她不会,会不会像今早那样哇哇大哭?
一想到儿子的哭声,俞婉的心都要碎了。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燕怀璟看着俞婉略略发白的脸色。
俞婉深吸一口气:“殿下不介意的话,我想歇息了。”
燕怀璟再不走,她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想揍他。
“好,你累了一天,早点歇息,明日我送你去…”燕怀璟顿了顿,终究没说出那个地名,他起身离开。
俞婉叫住他:“殿下打断把我藏多久?你一年不登基,我就等你一年,十年不登基,我就等你十年吗?”
“用不了那么久。”燕怀璟说。
俞婉又道:“那殿下还会娶丞相府的千金吗?在殿下心里我是什么?是值得你用余生去守护的妻子,还是一个用来满足你占有欲的禁脔?”
“你不是禁脔!”燕怀璟握紧拳头,转过身来神色冰冷地说。
“但也不是妻子。”俞婉定定地看着他说。
燕怀璟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你要的…我都会给你。”
俞婉淡淡地笑了笑:“殿下的意思是登基后废掉丞相府千金立我为后?殿下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不待燕怀璟开口,俞婉再度出声,“但我要的不是这个。”
燕怀璟没问俞婉要什么,而是正色道:“燕九朝能给你的,孤都能加倍地给你!你的孩子…孤也当视如己出!”
俞婉嘲讽一笑道:“那在颜如玉的画舫上,殿下为何丢弃了我的儿子?这就是殿下口中的视如己出吗?”
燕怀璟捏了捏拳头:“从前的事已经过去了,从今往后,孤必不负你。”
“殿下,殿下!”一个长随打扮的下人进屋了,忐忑地看了燕怀璟身后的俞婉一眼,一脸的犹豫不决。
燕怀璟蹙眉:“说!”
“是。”下人欠了欠身,道,“韩小姐身体抱恙,想见见殿下。”
韩小姐,丞相府嫡千金,许贤妃为燕怀璟择定的未婚妻。
燕怀璟的面上泛过一丝为难。
俞婉瞧他神色便猜出对方并不是真的身体抱恙,这种情况应当不是头一回乃至于燕怀璟都看出她是在装病了。
俞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殿下要去吗?”
原本燕怀璟的夺嫡路上只有几个皇子绊脚石,如今他却掳走了燕九朝的新婚妻子,想也知道燕九朝不会放过他,燕九朝可比皇子难对付多了,这个节骨眼儿上他离不开丞相府的支持。
燕怀璟压下心头不悦:“我去去就回。”
俞婉弯了弯唇角:“二殿下不怕我跑了么?”
燕怀璟对着门外道:“长安你留下。”
君长安走了进来。
俞婉没理他,转身拉开屏风,躺到床上歇息去了。
燕怀璟以最快的速度赶去了丞相府。
他的未婚妻是丞相府三小姐韩静姝,乃正房夫人所出,深得老丞相疼爱,韩静姝活泼娇俏,十分懂得讨人欢心,就连皇帝都对她赞许有加,唯一让燕怀璟头疼的是这位千金有点儿粘人。
“韩小姐。”丞相府的小花园内,燕怀璟见到了一袭粉衣宛若月下精灵的韩静姝。
韩静姝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半分病态都无,她屏退了下人,挎着一个花篮天真可爱地走过来:“璟哥哥!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半个时辰了。”
燕怀璟克己守礼地说道:“韩小姐不是身体抱恙吗?怎不在房中歇息?”
韩静姝娇俏一笑:“见到璟哥哥,我的病就好了!对了璟哥哥,你方才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来找我?你不会是去私会哪个女人了吧?”
言及此处,她的小脸立刻皱成一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燕怀璟有些心虚,清了清嗓子道:“手头有事耽搁了。”
“哦,我还以为璟哥哥去参加少主府的婚礼了呢,其实我想去的,但我娘说我快嫁人了,不宜抛头露面,我都快被闷死了!”韩静姝嘀咕着,想到什么,把手中的篮子往他面前一递,“我摘的花,璟哥哥帮我挑一朵簪上吧。”
燕怀璟随手捏起一朵牡丹簪在了她的发髻上。
“我美吗,璟哥哥?”韩静姝笑着问。
燕怀璟脑海里闪过一张恬淡宁静的脸:“…美。”
韩静姝甜甜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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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他来了
“吉时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随着司仪嘹亮而极富穿透力的声音落下,礼堂响起一阵起哄的声音,新郎官牵着新娘子的手,在众人好奇又激动的注视下迈步往洞房走去。
不知是不是众人的错觉,怎么感觉新娘子有点儿高啊?燕少主的表情十分僵硬,不过他一贯如此众人早习以为常倒是没觉着有任何不妥。
燕少主放着那么多京城闺秀不要偏偏娶了个村姑,这可真是让人瞠目结舌,但谁让他是小疯子呢?让他用正常人的眼光去娶妻才是活久见吧?
大家伙儿想闹燕九朝的洞房,奈何没这胆子,还是四皇子不怕死,捋起袖子便往洞房冲,让万叔及时拦住了。
万叔笑呵呵地道:“我家少主说了,**一刻值千金,四殿下还是别去打搅我家少主与少夫人的好事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尚未经历人事的四皇子脸颊就是一红,不敢再上前胡闹了。
防住了这头最尊贵的狼,后头那些小狼小豺的便不足为惧了。
却说一对新人进入洞房后,新郎官迅速地插上门闩,直惹得伺候的下人当场一愣,素了这么多年少主是猴急坏了吧,这就迫不及待地压着新娘子这样那样了?
新郎官可不是急坏了吗?却不是着急洞房,而是赶忙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这玩儿戴着脸僵,怪不舒服的。
影十三大刀阔斧地坐在婚床上,看了眼身旁小媳妇儿似的影六,说道:“没人了。”
影六忙抬手去揭盖头,盖头的流苏挂在凤冠上了,揭不下来。
“笨死了!”影十三抬起骨节分明的手,帮他把盖头揭了下来。
做戏做全套,为不让人察觉到盖头下不是真正的新娘,影六也被赶鸭子上架上了个新娘妆,唇红齿白,肤如凝脂,加上猜拳猜输了不能扮新郎只能扮新娘,他心塞塞的眼波里都是委屈,乍一看,还真有那么点儿新嫁娘的风情。
影十三知道他在委屈什么,轻咳一声道:“别沮丧着一张脸了,还不是你自个儿提的,谁输谁扮新娘子。”
就因为是自己提的,所以才更委屈了。
二人就那么坐在房里。
两刻钟后,影六催促影十三:“你还不走?”
影十三黑了脸:“外头以为我俩在洞房呢,这才多久,我有这么快吗!”
影六掰着指头数了数,愣愣道:“你、你平时都这么久的呀…”
待够时辰后,影十三在影六惊吓的眼神下神清气爽地去书房了。
这次的事用脚趾头也猜到是谁干的了,燕城少主大婚,所有皇子都来了,燕怀璟也来了,然而他只匆匆打了照面将礼金送到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按理说这并无不妥,可想想他对俞婉的心思,就由不得人不对他产生怀疑了。
一只信鸽落在了窗台上。
影十三拿下绑在信鸽上的字条,看过后说道:“少主,二皇子去丞相府了。”
燕九朝神色冰冷道:“盯紧他!”
从丞相府出来,燕怀璟便感觉自己让人跟踪了,这不是寻常的探子,他试了几次都没甩掉,这就是去哄韩静姝的代价,他的行踪被暴露了。
君长安又被留在了小院,否则让他出马,不说干掉对方至少也能让自己成功地脱身。
“殿下,怎么办?”车夫担忧地问。
燕怀璟沉声道:“不必理会,往前走。”
马车驶到一条小河边,过了木桥,随后燕怀璟抽出宝剑,砍断了木桥的绳索,木桥哗啦啦地落了水。
影十三在河对岸站了良久,最终拽了拽拳头,冷冷地离开了。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燕怀璟跳下马车,让车夫搬开岸边的一块石头,地面上立即露出一条黑漆漆的通道,燕怀璟走下通道,过了河。
燕九朝的人一定会想法子渡河,却不知他的目的地根本不在河对岸!
却说燕怀璟出发去找丞相府千金后,俞婉起身在院子外转悠了一圈,一是散步消食,二是观察地形,寻思着若是燕九朝找不到这里来自己明日便想法子看能不能逃出去,君长安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她走不远,索性回屋歇息了。
睡到半夜,她被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惊醒,她睁开眼就见一道高大伟岸的身影坐在自己床边,她心头一惊,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燕怀璟说。
“我知道是二殿下,这么晚了,二殿下来我房中做什么?”还不掌灯,这是要趁她不备占她便宜的节奏吗?
燕怀璟的身上散发着一丝甜腻的酒香,俞婉眉心一蹙:“殿下喝酒了?”
酒后乱性,这更不得了了!
索性俞婉是合衣躺下,身上穿得周周整整,自问没什么勾引人的地方,不过有时男人兽性大发起来可不是几块布料挡得住的。
俞婉赶忙摸出火折子,点了入睡前放在床头柜上的油灯。
屋子被照亮了。
燕怀璟看清了俞婉眼底的警惕,他心里不是滋味:“燕九朝出现在你房里,你也是这般戒备吗?”
俞婉心道,当然不啊,戒备的都是他。
燕怀璟无奈地说道:“只是一点果酒,我没醉,不会对你胡来。”
俞婉见他不像是在撒谎,埋在宽袖下的手缓缓将匕首插了回去,她随口问:“去和韩小姐喝酒了?”
“只是尝了下。”韩静姝好玩儿酿了果酒,请燕怀璟品尝,味道如何燕怀璟没尝到心里,他满脑子都是俞婉的样子,她穿着大红嫁衣走到他面前,那一瞬没人知道他心底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