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九朝刚被册封为世子不久,影十三与影六没习惯开口,南诏这边,赫连家的人叫他大少爷,赫连家之外的人称他郡马爷,在鬼族,他是鬼王,在冥都以及巫族,他们也只知道他是燕城少主。
所以,会称呼他燕世子的人,十有**是京城人。
京城里燕九朝得罪的人不少,但有胆子动他的不多。
俞婉想,她已经猜到幕后主使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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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呢?谁呢?
第008章 恢复记忆,害羞的九哥
为证明自己的猜测,俞婉找香莲拿到了那个原本要下在燕九朝身上的蛊。
按照香莲的说辞,她是已经被人给下了蛊,俞婉让小蛊蛊将香莲体内的蛊揪了出来,俩小蛊合在一块儿一瞧,果真是情蛊,还是情蛊之中最难舍难分的合欢蛊。
要问她是怎么认出来的,还得多亏阿畏,前往冥都的那段日子,她可是跟着阿畏学了不少蛊虫的知识,其中令她印象最深的便是这种合欢蛊。
真论等级,合欢蛊其实连百蛊王都算不上,可若是将它们当成一种药物,那药效就远非市面上的媚药可比了,它不仅能让中蛊的双方对彼此萌生不可分割的情愫,更会让双方的命脉连在一起,换言之,其中一个人出事,另一人也不可独活。
俞婉见过同命蛊、本命蛊,那都只是蛊虫本身,并不会危及宿主,合欢蛊也不知是哪个变态蛊师研制出来的,总之它的功效太逆天,连阿畏都曾叮嘱她,一定离合欢蛊远一点。
若燕九朝中了这种蛊,那燕怀璟要杀他简直易如反掌,只用解决掉香莲,燕九朝也就跟着香莲陪葬了。
这种蛊的恶毒之处在于,俞婉将眼睁睁看着这个男人背叛自己,而后对他彻底死心。
当然,这一切发生的前提是俞婉的手中并没有小蛊蛊。
给香莲下蛊之人大概没算到燕九朝的身上沾染了蛊皇的气息,因此这种合欢蛊压根儿就不敢靠近他。
要说小蛊蛊为何没察觉到香莲手中的蛊虫,那还不是因此合欢蛊的级别太低,连吃千蛊王都要挑一挑食的小蛊蛊根本不屑鸟它们!
至于忌惮?危机感?更不存在了,有见过天空的雏鹰去介意地上的一只蝼蚁吗?那太违反本能了好吗?
俞婉让香莲好生歇息,别的不用多想,又叮嘱了萍儿好生照顾她。
萍儿这会子也明白过来香莲是细作了,不过香莲已经伤成了这样,她不担心香莲会对自己做什么,况且香莲良心未泯,关键时刻还知道感恩戴德。
俞婉走向自己的马车,她正寻思着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燕九朝,告诉他是肯定的,可怎么在不刺激到他的情况下和他提及燕怀璟才是难题。
三个小黑蛋又去骑大马了,自打能骑马后,他们便不大爱困在马车里了,这样也好,多晒晒太阳,有助健康。
俞婉决定先探探燕九朝的口风。
她刚上马车,便感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紧接着一只修长而有力的胳膊将她圈了过去。
动作看似霸道,实则极有分寸,没碰到也没颠到她肚子分毫。
俞婉就觉得,燕九朝尽管嘴上不承认她怀了身孕,潜意识里却应该是明白的,不然不会做什么都这么照顾她的肚子了。
只是…俞婉热啊。
其实伴随着临近大周,天气已不若在南诏帝都时那般炎热,可架不住俞婉月份大了之后怕热,她整个人窝在他怀中,就像是靠在一个大火炉上,她都快出汗了。
“能…放开我再说话吗?”俞婉耷拉着小脑袋问。
燕九朝冷哼一声,非但没放,反而搂紧了她:“你是不是又对我动什么手脚了?”
“我…”俞婉莫名其妙都得不行了,扭头望向身后之人,“我怎么又对你动手脚了?”
燕九朝的目光落在她带上马车的小瓶子上:“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哦,合欢蛊。”俞婉将手中的翡翠瓶放在了桌上。
合欢?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蛊!
燕九朝整张脸都沉了下来:“下一种蛊不够,还要再来第二种!你是有多惦记本少主?!”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怎么惦记他了?
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最不惦记的就是男人了好么!
俞婉正色道:“这是香莲的!香莲是细作!她带了蛊来害你的!”
燕九朝冷笑:“编,你接着编。”
俞婉被噎得倒抽一口凉气:“我…我怎么就编了?”
燕九朝道:“你下蛊这么厉害,会察觉不出她带了蛊虫吗?”
可我就是没察觉啊!这种低等蛊虫,用得着去察觉吗?
燕九朝呵了一声,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朝自己转过脸来:“看来我还没有满足你。”
俞婉看着他危险的小眼神,心里一个咯噔。
您老误会,真的真的误会了…
“想要就直说,用什么合欢蛊?”燕九朝冷冷地拿起翡翠瓶子,随手丢到了地上,哪知瓶塞没塞紧,嘣的一声弹开,里头的合欢蛊飞了出来,吧唧一声撞进了燕九朝的心口。
这可不是合欢蛊自愿的,它也很无奈啊,某少主力道太大,它是被迫钻进去的!
俞婉眉心一跳!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家伙自己把自己搞中蛊了,小蛊蛊又出去放风了,这会子不知野哪儿去了——
俞婉转过身,按住他肩膀:“你别动!我用血把它逼出来!”
燕九朝扣住了她的手:“别装了,你不就是想要吗?蛊都下了两次了,如你所愿便是!”
不对呀,这家伙不是中了合欢蛊吗?怎么还会对她产生兴趣?他不该是对香莲…
难道…是蛊毒发作需要时间?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俞婉都成了一条咸鱼,怎么他蛊毒还没发作?
俞婉严重怀疑他中了一只假蛊!!!
换做以往的他绝不会玩出这么多令人羞涩的花样来,俞婉脸都红透了,拿手捂住脸,原来你是这样的燕九朝…
俞婉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已经在出清河镇的路上了,他们进入了大周境内,天气似乎有了一丝凉意。
车窗的帘子开了一点,有光线自窗口透进来。
马车的地板上铺了干净柔软的地毯,三个小黑蛋穿着小肚兜,盘腿坐在地毯上玩积木,燕九朝坐在俞婉身旁,靠近窗口,恰巧替俞婉挡住了刺目的光线。
燕九朝背着光,容颜笼在暗影处,俞婉看不清他神色,只隐约觉得他的气场似乎她入睡前有了那么一丝不一样。
可不论怎样,俞婉都觉得自己有必要与他声明一下,他们还带着孩子呢,有些事还是要讲点分寸的!
俞婉清了清嗓子,对三小蛋道:“把耳朵捂上。”
三小蛋纳闷地看了醒来的娘亲一眼,倒也没问为什么,乖乖地放下积木,拿小手手把耳朵捂上了。
俞婉瞪着燕九朝,气呼呼地道:“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本以为燕九朝会回怼她——“那还不是你给本少主下了蛊、如今竟怪罪本少主来了,口是心非的小东西!”,哪知燕九朝一个字也没说,就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这是…睡着了?
俞婉凑近看了看。
只一眼,便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了。
他的耳朵竟然红了!
因在光影处,远看不觉得,可隔得近了,别说是看,便是不看她也仿佛感受到了他耳尖上传来的热度。
这是…害羞了?
想到了某种可能,俞婉杏眼一瞪:“燕九朝!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没有!”恰巧马车停了,燕九朝掀开帘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鬼王的糊涂账还历历在目,没想到又来了新的,而这一次竟还是个如此劲爆的——
“爹爹说过,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胆子越发大是不是?连爹都不叫了?”
“叫爹。”

“你不懂,他们只是你弟弟,你最好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你永远都取代不了她!”
“哪个她?”
“我心里的她。”

“所以你就给我下蛊了是不是?”
“我给你下什么蛊了?”
“情蛊!”

“那什么,你要是觉得我给你下了蛊,我给你解开就是了。”
“你确定解蛊对你没有什么伤害吗?不会造成你精神不济、元起大伤、胸口发闷、筋脉逆转、甚至可能命悬一线吗?”
“下蛊不够,你还给我下药!”
“我就知道!为了得到本少主,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女人,自己点的火,自己灭!”



不堪回首的记忆如流星般闪过脑海,某少主俊美如玉的脸红透了。
那些智障的话,他是怎么说出口的?
那些不要脸的事,他又是怎么做出来的?
太羞耻了…
燕九朝羞愤欲死,在河边站了足足小半个时辰,吓得不远处的影十三与影六以为自家少主要投河,二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随时准备冲过去将投河自尽的少主捞起来!
不过,许是已经有过一次灾难性的经验了,一回生,二回熟,燕九朝这次缓过劲来的速度明显比在冥都快一些,三小蛋哒哒哒地朝他跑来时,他便整理好表情,威武霸气地回到马车上了!
俞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呵呵呵。
燕九朝既然恢复记忆了,那么有些事便不必瞒着他了,倒也不用俞婉亲自开口说,脑子不混乱之后,稍稍整理一番先前的对话便能将事件的来龙去脉猜出一个大概。
马车驶入集市后,俞婉带着三个小黑蛋去买糖葫芦了。
燕九朝将影六与影十三叫了过来。
“找间医馆,把那个女人送走。”燕九朝冷声吩咐。
影六与影十三齐齐愣了一下。
他们这一行里,一共只有三个女人,二人可不会认为自家少主是要把俞婉送走,那么只剩萍儿与香莲,萍儿是个忠心的,且无病无痛,要送走也不会往医馆里送。
这么说是香莲了。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少主的气场有些熟悉啊,该不会是终于醒了吧?
“少主你…”
“咳咳!”
影六正要问问少主是不是恢复记忆了,被影十三重重的咳嗽声打断了。
影十三拽了拽影六的手指,无声地示意他道,还想不想要月钱了?
影六悻悻地闭了嘴。
影十三正色道:“送走香莲的话,会不会打草惊蛇啊?”
燕九朝恣意地说道:“本少主像是怕打草惊蛇的人吗?”
二人:“…”
这是妥妥地醒了,鬼王狂,魂罗刹更狂,但最狂的还属燕城小霸王!
影十三道:“是,属下一会儿就去把香莲送走。”
燕九朝眸光深邃道:“燕怀璟胆子不小,才监国几日,便动土动到太岁头上了!”
影十三闻言一顿:“少夫人…都和少主说了吗?”
“说什么?”燕九朝看向他。
影十三错愕道:“不是少夫人和您说的吗?幕后主使可能是靖王。”
“这还用得着她说?”用脚趾头都猜出是哪个王八蛋了,燕九朝淡淡地把玩着手中的瓶子,那只情蛊已经被魂罗刹的功力逼出来了,“看来让燕怀璟监国助长了燕怀璟的气焰,他都快忘记当初是怎么被人围堵在巷子里挨揍了。”
影十三若有所思道:“我们是在西城遇上香莲的,这么说来,靖王是一早就盯上我们了。”
当初他们离开京城寻找解药,对外说的是回燕城暂住,之后南诏出了燕王与两位帝姬的事,燕九朝的身份与行踪也一并遭到了暴露,皇帝没说什么,燕怀璟必定是记在心上了。
只不过,燕怀璟派人来南诏时,他们已经离开了,至于去了哪里燕怀璟并没有查出消息,于是燕怀璟派了人在南诏的西城守株待兔,西城是由南诏通往大周的必经之路,他们只要还回大周,就一定会路过那里。
“奇怪,他怎么会用蛊?大周可没有蛊师啊。”影六纳闷地说道。
不得不说,影六迷糊归迷糊,可有时就是能一语中的,没错,大周是没有蛊师的,当初萧振廷为了给燕九朝解毒,不惜花了五万两金子从南诏聘请了一位蛊师,那会儿大家不懂对方是个什么级别,而今看来只怕连大蛊师都算不上
就这样的都十分难请,燕怀璟又是上哪儿弄的帮手?什么境界的帮手?
影十三道:“我们离开大周的近一年,这位王爷做了不少打算啊。”
影六哼道:“他就是趁着少主不在,暗戳戳地羽翼渐丰,不过,他也太沉不住气了,也不等我们回大周的么?南诏境内也敢耍幺蛾子,不看看都是谁的地盘!”
影十三道:“就是特地选了赫连家的封地动手的,他算准了少夫人不会对封地的百姓置之不理。不过…也确实有些沉不住气就是了。”
影十三倒是可以理解为何燕怀璟会沉不住气,实在是皇帝偏宠少主,燕怀璟被少主压了太久,好不容易皇帝病倒了,再也没办法护着少主了,燕怀璟可不得上赶着给少主一个下马威吗?
可少主会怕他?
天真!
某人最好祈祷他们路上走慢一些,这样他还能多逍遥两日,否则少主回去,京城的天…就要变了!
影十三与影六将香莲送去了一间医馆,他们不欠她什么,不必对她的人生负责到底,少夫人救了她的命,她提供了知道的信息,算是彼此两清了,从今往后,一别两宽,好自为之!
俞婉的月份大了,坐马车渐渐有些不舒服了,他们改走水路,影十三飞鸽传书给燕王府,让王府那边备了一支最快的水师,在枫镇码头与他们会合。
当他们抵达码头时,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万叔。
曾经因为苏莯的事,万叔被燕九朝送回了燕王府,表面上是让万叔回王府享清福,实则是燕九朝动了怒,作为燕九朝的心腹,竟然看走眼,过分信任一个丫鬟,让新婚的俞婉受了委屈,这是燕九朝无法容忍的。
但燕九朝自幼“丧父”,八岁时上官艳改嫁,想要他死的人太多了,是万叔将他拉扯大的。
万叔或许糊涂过,却从来没有不忠过。
大半年不见,万叔的容颜憔悴了些,鬓角有了白发,而也不知是不是他们的错觉,万叔的身子似乎有些老人的佝偻了。
“万叔…”影六眼眶有些发热。
万叔对影六、影十三颔了颔首,含着泪光朝燕九朝与俞婉走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响头:“老奴…叩见少主!叩见少夫人!”
燕九朝神色冰冷,没有动作。
俞婉伸出手来,扶住万叔的胳膊:“万叔,快起来吧!地上凉!”
“少夫人…”万叔哽咽着看向她,无比自责地说道,“老奴有愧…老奴对不住少夫人…老奴眼瞎心盲…”
俞婉温声一笑:“已经过去的事就不用再提了,我怀了身孕,正愁回了京城该怎么办,少主府的事都交给谁打理,万叔来了我就放心了!”
第009章 祖孙相见,小小小黑蛋!
万叔是燕王府的老人了,在燕九朝最艰难的日子里忍住了诱惑、扛住了胁迫,将燕九朝辛辛苦苦拉扯大,单冲这份情谊,俞婉就觉得这个人值得被原谅。
“少夫人…”万叔老泪纵横,越发觉得自己眼瞎,那么好的少夫人,他当初是怎么着了苏莯的道,认为黑心肝的苏莯才是那良善之人?
燕城水师的战船俞婉曾坐过一次,那是她和三个孩子被困在颜如玉画舫上的时候,燕怀璟来救她,却不救几个小奶包,她几近绝望之际,就见黎明之下,曙光之中,燕九朝站在一艘巨大的船舶上,一袭白袍,神色冰冷,在他身后,一艘艘威风凛凛的战船,排成列,扬着帆,乘风破浪而来。
饶是过去那么久,每每回忆起来,俞婉都仍能感觉到内心的澎湃与激动,那是属于燕九朝的力量,也是来自燕城水师的震撼。
燕九朝带着俞婉上了船,身后跟着三个乌溜溜的小黑蛋。
小黑蛋们头一次坐这么大的船,还有两层厢房,三人兴奋坏了,挥舞着小手手,在船上哒哒哒的跑来跑去。
万叔看着三个黑不溜秋的小主子,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这是晒了多少太阳,咋给黑成了这样?
不过,黑是黑了点儿,却比上一回见着长大了不少,原先矮墩墩的,还瘦巴巴的,和那小瘦猴儿似的,而今圆滚滚、胖嘟嘟,个子也高了,更重要的是,身法也灵活了,不再是三个笨拙的小奶包了。
“来追我呀!来呀来呀来呀!啰里啰里啰里!”小宝一马当先地跑在最前头,冲身后的大宝与二宝吐舌头。
可就在他这么一舌头的空档,二宝与大宝呼的一声超了过去!
小宝都懵了!
不带这样哒!!!
“你你你…你们等等我!我还没说开始!”小宝叉腰跺脚,“哼!”
大宝、二宝回头,冲他做鬼脸吐舌头。
二宝:“啰里啰里啰里!”
小宝气呼呼地背过身,双手抱住胳膊,撇过脸:“不和你们玩了!”
万叔一脸怔愣啊,什么情况?三个小主子会说话了?还貌似说得挺好?
“大宝我们也不和小宝玩了!”二宝拉住大宝的手,撒娇地说。
万叔猛地吸了一口凉气,捂住心口,不是错觉,是真的听到小主子们说话了!、
“这、这都是什么时候学会的?”万叔记得他离开京城时,三个小主子一个字也没说过呢,他反反复复教了许多遍,他们就是不愿开口。
俞婉看了万叔一眼,含笑说道:“是在南诏神将府的时候,小宝最先说话的。”
小宝奶瘾犯了,喊着第一声的“奶奶”,喊了两次,她哄小宝叫娘,叫了就给他煮羊奶,小宝乖乖地叫了。
虽开口比别的孩子还晚,但进步并不比别的孩子慢,一下午功夫,小宝不仅叫了娘,也叫了大爷爷与太奶奶,就是不叫爹。
这是与他爹杠上了,要不怎么说这小家伙鬼精鬼精的,比两个哥哥都顽皮呢。
“那…之后呢?”万叔听着这些经历,又激动又新奇,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更多。
俞婉笑着道:“之后没多久,二宝也开口了。”
大概这就是三胞胎的连锁反应,一个肚子饿,另外两个也饿,一个要上茅厕,另外两个也会跑去茅厕,只不过,他们别的事都齐刷刷同步了,唯独说话这一茬,大宝没跟上两个弟弟的节奏。
“贵人语迟。”万叔道。
俞婉笑着点点头。
正说到大宝呢,大宝哒哒哒地跑来了,疯闹太久,他满头大汗,他将汗哒哒的小脑袋递到俞婉面前,俞婉会意,拿了帕子给他擦干净。
“二宝也要擦擦!”二宝也跑了过来,将小光头递给俞婉。
俞婉给二宝也擦了。
“头发咋剃了?”万叔错愕。
俞婉笑道:“有一次大宝在赫连府钻了草丛,头皮过敏,长了满头包,我便把他的头发剃了,另外两个罪魁祸首还笑他,我索性一并给剃了。”
万叔脑补了一下三个小主子委屈巴巴被剃头的画面,有点儿心疼,又有点儿忍俊不禁。
俞婉又道:“之后他们就不爱留头发了,长出来一点便要我给剃掉。”
万叔点点头,自家小主子怎么都可爱,光头更可爱!
小宝蔫哒哒地走了过来,特委屈地抱住俞婉的大肚子。
俞婉摸着他的小光头,打趣道:“谁让你总欺负哥哥的?这下好了,没人和你玩儿了。”
小宝贴着俞婉的肚子,鼻子哼道:“我和弟弟玩儿!”
燕小四果断给了他一脚脚!
小宝:“…”
三兄弟哪儿有隔夜仇,不过须臾,小宝便被大宝、二宝拉过去了,有侍卫网了鱼虾,正在甲板上把网子里的鱼虾倒出来,有些小鱼卡在了网格子里,三个小黑蛋拿手去抓。
俞婉粗略估计了一下,至少得抓两刻钟,半个时辰不用管他们了。
燕九朝去了书房,他走的这段日子,燕王府堆积了不少公务,他从前是不理会这些公务的,而今依旧不理会,他走过书桌,去捯饬密室里的宝贝了。
万叔将俞婉送进了厢房,扶着她坐到椅子上:“夫人身子重,一路辛苦了。”
俞婉笑了,人生在世哪儿有不辛苦的?不是在这里辛苦,便是在那里辛苦,最重要的是,这一路的辛苦没有白费。
“看来这大半年发生了不少事啊。”万叔一边感慨,一边给俞婉倒了一杯温水,他在燕王府的日子并没有忘记关注京城的动静,他最先是听到少主接受册封了,他很是为少主高兴了一把,少主那么多年来始终不肯接受册封,一来,是不肯接受王爷的死;二来,也是心中对陛下有所埋怨。
少主肯接受了,就说明他的心结慢慢地打开了,这是谁的功劳不言而喻,因此万叔对俞婉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再不久,他便听说少主带着少夫人离京回往燕城了,可当天夜里他收到的消息便是将少主与少夫人的行踪保密,那时,他便猜到少主是要去办大事了。
他虽不知是办什么事,可估摸着是与解毒有关。
再之后的动静就很大了。
南诏那边,竟传来惊天骇闻——王爷当年没死,他活下来了!成了南诏帝姬的驸马!
万叔那会儿简直不知该激动还是该心痛,激动的是少主这么多年的夙愿居然实现了,心痛的是王爷假死,成了别人的夫君与父亲,少主该何去何从啊?
王妃好歹改了嫁,少主却为了王爷,连燕王之位都不肯世袭的呀!
当然,又过了许久之后,王爷回燕城了,他从王爷口中得知了全部的真相,那一刻,他又替王爷心痛起来了,他是被人算计了,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少主与王妃,可他与王妃再也回不去了,这一家子,再难破镜重圆了。
“万叔,你怎么了?”俞婉喝着茶,不经意地一瞥,却见万叔在垂着泪。
万叔抹了泪,强颜欢笑道:“没什么,就是想到了王爷与少主,对了,王爷也去京城了。”
俞婉笑了笑:“我听大伯说了。”
“大伯?”万叔一愣。
俞婉见他表情便知他是误会了,忙解释道:“啊,不是莲花村的大伯,是赫连府的。”
万叔恍然大悟:“是的了,奴才都忘记恭喜少夫人了。”
谁能料到当初那个看似不起眼的村姑,竟有个如此强大的身份,亲爹是神将府的继承人,亲娘是南诏皇室的继承人,从今往后,他倒要看看谁还敢说少夫人不配做燕王府的女主人!
俞婉之所以原谅万叔,除了万叔对燕九朝毫无保留的付出外,也有万叔从未因她是村姑而看不起她的缘故在里头,万叔,是她身处泥坑时愿意朝她伸出手的人。
“提到这个,我倒是想问你一件事。”俞婉看向万叔。
万叔一对上俞婉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少夫人可是想问王妃?”万叔道。
“嗯。”俞婉点头,“王妃生了吧?”
万叔就道:“生了,七月生的,是个大胖小子,母子都很平安。”
俞婉由衷一笑:“那就好!”
忽然,俞婉想到什么,笑容微微一顿:“父王他…”
万叔低头叹了口气:“王爷不大好。”
王妃生产的过程并不顺利,王爷那会儿已经到京城了,其实他也说不上来,王爷那么早去京城当真是为了给少主种植草药,还是守护王妃产子,王妃难产了三天三夜,王爷不吃也不喝,把从燕城带来的名医全部送去了萧府。
王爷没说是他送的,他拜托了昔日麾下的一名老臣。
王妃诞下麟儿,喜讯传来,王爷紧绷的神色终于释然了,但他没回屋歇息。
他在书房坐了一整晚。
万叔在燕城,燕王找名医的事他知道,其余的诸多事却都是少主府的下人来信告诉他的,可就算没有亲眼见到,他也不难感受到王爷心底的疼痛。
他还是那个燕王,王妃却已经不再是王妃。
万叔深吸一口气:“王爷他…太难了。”

九月中旬,水师抵达了京城附近,这是一个新码头,其实离莲花镇更近一些,但俞婉决定先与燕九朝带三个小黑蛋回少主府。
少主府的四季桂开了,燕王正在书房作画,画上的女子一袭红衣、眉目婉转,怀中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娃,小男娃睡着了,女子温柔地看着他,眼中仿若有星辰。
画到最后几笔时,燕王的眸子垂了下去。
他的手顿在半空,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这一笔。
他握紧了笔杆,太用力的缘故,身体都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吧嗒。
一滴墨汁滴了下来,落在女子洁白的绣鞋上。
女子笑靥如花,但那墨汁脏了这幅绝世好画。
浑身的力气都好似被抽空了,燕王颓然地放下笔,双手撑住桌面,努力稳住胸腔内翻滚的情绪,不让他们从眼角冲出来。
这是曾经属于他的府邸,这里的一花一草、一砖一瓦尽管翻修了,却很大一部分程度上维持着二十年多年前的样子,人生最难以释怀的事莫过于物是人非。
因为见过光明,才更无法忍受黑暗,有过最美好的陪伴,剩下的便是最残忍的孤单。
咚!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燕王起先以为是下人做事出了岔子,没大往心里去。
书房的门是关着的,还没哪个下人有胆子往里闯,因此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失态会被下人给看见。
只是,那阵动静似乎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了,从咚咚咚变成了哒哒哒,像是一连串急促的小脚步声。
咚!
又是一声巨响,赫然是书房的门被什么小东西给撞开了。
燕王的脾气出了名的温和,在南诏时,畏惧的他都是忌惮他手段的权臣,至于对下人他一贯没什么架子,可最近几日他的情绪明显有些不大对。
他眉心一蹙,正欲让那不请自来的家伙出去,就见三个乌溜溜的小黑蛋呱啦啦地滚了进来。
“哎呀!小宝你别挤我!”
“是大宝推我!”
大宝果断拨开两个二货弟弟,哒哒哒地绕过书桌,嗖的扑进了燕王怀里!
怀抱被一个软软的小团子填满,燕王一下子怔住了,紧蹙的眉心也松开了,很快,二宝与小宝也终于爬了起来,迈着小短腿奔进了他的怀里。
三个小东西又圆了一圈,他几乎要抱不住,三人脸贴脸,小肥肉都被挤得肉嘟嘟的,争相往他怀里钻。
燕王顿时感觉不仅怀抱被填满,空落落的心也仿佛被塞进了一团柔软而又温暖的东西。
他不难受了。
至少没那么难受了。
“爷爷!”
“爷爷!”
小宝、二宝撒娇地叫他。
他低头看着怀中挤来挤去的三个小家伙,三人挤得满头大汗,肥肉都颤巍巍的。
燕王忧郁了数月的俊脸上终于展露了一抹笑颜,他温柔地抚了抚三个小光头,轻声说道:“是大宝,二宝,和小宝啊。”
“为什么不是小宝、大宝和二宝?”小宝要做第一!
“是二宝、大宝和小宝!”二宝不甘示弱,这俩小的最近总抬杠,谁也不让谁。
大宝萌萌哒地看着燕王。
任弟弟们鸡飞狗跳,他自安静乖巧,当即俘获了燕王的最强赞美。
燕王笑道:“你们两个快别吵了,学学哥哥,看哥哥多懂事啊。”
小宝抱住双臂:“他都不说话的!他当然不吵了!”
二宝也抱住双臂:“就是!”
两个前一秒还恨不得干翻对方的小黑蛋,这一刻齐刷刷地统一阵线了!
燕王让三个小家伙逗得不行,胸腔的阴霾一瞬间消散不少,他捏捏三人的小脸蛋,简直有些爱不释手,不过,从大宝的反应以及小宝二宝的话中他得出一个信息,那就是大宝仍未开口。
三个孩子干什么都同步,一个不说话,另外两个也不说话,这不奇怪,可两个都说了,只剩大宝还闭口不言的,燕王不免有些为这小家伙感到担忧了。
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大宝,把笔筒递给我。”燕王说。
大宝跐溜跐溜地走过去,小胖手将笔筒捧了过来。
耳朵依旧是没问题的,脑子也灵光得很,难道是嗓子的毛病?
“嗯!嗯!”
大宝忽然捂住小屁屁嗯起来了。
“要拉臭臭!”小宝替大宝说。
二宝捂住屁屁:“我也要!”
小宝:“小宝也要!”
“要要要要要要要要要!不行了不行了!”二宝原地蹦了起来。
燕王也分不清他是真不行了还是假装的,总之这三个干什么都得一块儿。
“好好好,别着急,这就带你们去。”燕王领着三个小黑蛋前往恭房,府里有他们仨的专用小马桶。
一路上燕王不停地想,大宝都会嗯嗯,嗓子应当是没毛病的,难道大宝就是特立独行不想说话?
操心着自家乖大宝的事,燕王放在上官艳身上的心思终于被分走了,他无暇去感伤缅怀什么,亦或是嫉妒萧振廷什么,他的心…被三个小黑蛋填满了。
第010章 一家团聚,要生了?
俞婉不能太颠簸,是以她与燕九朝的马车慢一些,进府时三小黑蛋已经拉完臭臭,擦完屁屁,甚至洗完一个小澡澡啦。
三人去探望那只被他们捡回府的流浪猫。
流浪猫仿佛还记得三个小主人,十分乖顺地躺在地上,任三个小主人给自己顺毛。
可是,当小主人一把顺下去,流浪猫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了。
凉飕飕哒!
小宝也跑过去摸了一把,流浪猫的毛秃噜了,流浪猫汗毛一炸呀,喵的一声逃了!
二宝:“呃…我还没摸呢。”
大宝眨了眨眼,默默地把满手猫毛蹭在了草地上…
“父王!”
俞婉在院子里见到了守着三个小黑蛋的燕王,燕王一袭青色衣袍,袖口宽大,腰肢束着一条石青色的玉带,一段日子不见,他又清瘦了些,只是依旧难掩他俊美清隽。
然而不知是不是俞婉的错觉,燕王的背影似乎有些落寞。
是因为上官艳吗?
若是在南诏倒还罢了,偏偏如今来了京城,与萧府不过数条街道之隔,明明这么近,二人却有了世上最遥远的距离。
当然,不论俞婉心中作何感想,面上都保持着愉悦而不失礼数的微笑。
燕九朝在她身侧,一对璧人,像极了当年这座府邸的两位主人。
“父王。”燕九朝也唤了一声。
能见到儿子、儿媳,燕王心里总是高兴的,这世上有让人痛彻心扉的事,也有抚慰人心灵的伤药,很显然,这一大五小便是他的药。
“你们回来了。”燕王冲二人点了点头,面上掠过一丝喜悦,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俞婉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九月的京城有了深秋的凉意,俞婉的宽大的衣衫罗裙外另披了一件厚厚的斗篷,可斗篷也遮不住她的孕肚,看得出快临盆了。
燕王瞬间惊到了。
小俩口离来南诏前往鬼族寻找解药时还没说有了身孕,这突然都要生了…
惊喜来得太快,燕王简直不该说些什么好了。
俞婉微微地笑了,他们其实是有机会提前往少主府递个消息的,故意没说就是为了给燕王一个惊喜,看燕王傻呆呆的样子,就知道这份惊喜成功了。
“什、什么时候有的?”燕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俞婉笑着道:“其实在南诏就有了,只是到了飞鱼山庄才诊断出来。”
“飞鱼山庄?”燕王错愕。
俞婉含笑解释道:“是南诏与鬼族之间的一个江湖门派,国师的弟子挽风以及我身边曾经的江海都是飞鱼山庄的人。”
“啊。”这么说燕王就明白了,既然是介于南诏与鬼族之间的门派,说明当时他们走得并不远,那会子发现了身孕俞婉大可返回南诏养胎,她却没有这么做,虽不知这一路他们究竟去了哪些地方,但其中的艰险不难想象,这是一个愿意用生命去爱护自己儿子的女人。
燕王从前是疼惜她,而今这份疼惜里却多出了一分钦佩。
燕王对俞婉身旁的燕九朝道:“琮儿愣着做什么?快扶阿婉回房。”
他心中有万千问题,他们去了哪里,找没找到药引,经历了哪些危机…他全都想知道,可他更要顾及俞婉的身体。
俞婉其实想说自己没那么娇弱,走几步哪儿还需要人扶?可刚走几步,她的肚子痛了一下。
“咝——”她倒抽一口凉气。
“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燕王紧张得脸都白了。
燕九朝将燕九朝搂进怀里,用手臂的力量支撑着她的身体。
俞婉待缓过了劲儿,笑了笑,说:“没事。”
是假性宫缩,从在船上时便开始时不时发作一下,起先她真以为自己要生了,结果老崔头给把了脉,说还早呢。
老崔头给她算过日子,不出意外是月底的产期,还有十天半个月呢。
燕王冷汗都吓出来了,上官艳那一胎生得并不容易,难产三日险些母子俩都去了,最后虽化险为夷,却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女人生孩子,就如同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绝不会因为有过一胎就没事,他不知阿婉怀了身孕,已经让那些名医回燕城了,他得派人赶紧把他们全都接回来!
燕九朝将俞婉送回了二人的房间。
望着二人的背影,燕王的眸光动了动,这座府邸与原先一样,却也不大一样,少了什么,也多出了什么,他垂眸笑了笑,这次的笑,是发自内心的。
俞婉嫁人少主府后,身边一共来了五个丫鬟,苏莯居心叵测被打发了,留下梨儿、桃儿、紫苏以及茯苓死人,紫苏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最玲珑八面,茯苓个子大力气大,最能吃苦,当初去寻解药时俞婉带上了紫苏与茯苓,将桃儿与梨儿留在府里。
二人听府里的老人说,燕九朝原就住燕城,几年才回京城一次,这可把两个小丫头吓坏了,还当自己失宠了,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主子了,俞婉与燕九朝出现的一霎,二人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世子!世子妃!”
二人赶忙迎了上去。
总觉得世子的气场比从前更强了,她们连靠近都不敢,更别说直视了,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世子身边的俞婉,这一看,可把二人惊到了。
“世子妃…你…”桃儿怔怔地盯着俞婉的肚子。
梨儿年长她一岁,比她机灵些,忙屈膝行了一礼:“恭喜世子妃有喜!”
“啊,对对对!恭喜世子妃有喜!”桃儿回过神来,也特恭敬地行了一礼。
两个小丫头的眼眶红红的,这是见到自己委屈了,也是,明明当初是第一批到自己身边的,最后随自己出行的却反而是紫苏与茯苓那两个后来的。
两个小丫头只怕以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不招她的待见,从此都失宠了。
俞婉笑了笑:“我和世子饿了,让厨房准备一点吃的,还有,备点热水,我要沐浴。”
在船上吃了那么多天的鱼,她感觉自己身上都要鱼腥气了。
见主子还愿意使唤她们,二人乐不可支,笑呵呵地去了。
燕九朝陪俞婉回了房。
屋子里的摆设与离开前一模一样,这里的回忆又与赫连府的有所不同,毕竟是他俩的婚房,一生之中最青涩也最珍贵的时刻都在这里了。
俞婉坐在床上,眼珠子滴溜溜的,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的厢房。
“燕九朝。”她笑着说,“我好像…回到了刚和你大婚的时候。”
“呵。”
某人还好意思提大婚呢,也不知洞房花烛夜是谁吃饱餍足了,让他连肉汤都喝不上的!
俞婉呈大字瘫在柔软的床铺上。
感觉真好啊。
回到他们爱的小巢了!
俞婉没听见自家相公的回应,扭头一瞧,就见某人脸色臭臭的。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问道:“燕九朝,你不会还在记仇洞房花烛夜的事吧?那可怨不得我啊,婚期是你定的,谁让你早不娶我,晚不娶我,偏偏在我来葵水的那日娶我。”
又不是她能控制的,对吧?
“再说了,你都娶了我多少次了,哪一次没让你吃够啊?我连爹都叫了,你还揪着当初不放,就是你小心眼儿了啊!”
严重怀疑这家伙是为了弥补第一次大婚没有吃饱的遗憾,所以才一次次娶他,可惜她没有证据!好气哦!
想到那些不堪回首的智障经历,某少主顿时没了底气,黑着小脸,灰溜溜地出去了。

夜里,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吃了饭,饭后,三个小黑蛋又开始了他们上房揭瓦的大业,万叔也开始了他鸡飞狗跳的管家生涯,俞婉与燕九朝随燕王去了书房。
燕王问起了这一路的经历,他没觉得俞婉是女子,便不该参与男人的话题,这个儿媳比他认识的不少男子都更有胆识与见识。
不过,俞婉今晚倒是话不多,都让燕九朝说。
比起在南诏时因分别太久而不知如何相处,眼下的父子俩都自然了不少,燕九朝话不话,却每一句都在点子上,用最精炼的语言阐述了最复杂的事件。
当然,有关自己一次次失忆又一次次大婚、甚至还当了俞婉爹的羞耻经历,燕九朝厚着脸皮跳过了!
听完他们的经历,燕王比见到俞婉挺着肚子还吃惊,原来那个强大的鬼族只是司空皇族用来囚禁罪人的旧都,也原来俞婉有着比南诏郡主以及神将府千金更强大的出身,更别说圣、巫两族…那些传承竟然是真的,还让琮儿与阿婉他们给找到了。
燕王很心疼,同时也很欣慰。
都说他的琮儿活不过二十五,现在,他倒要让那些人看看,他的琮儿是怎么打破这个预言,又怎么长命百岁的!
燕王按耐住激动的心情:“需要的药材我都搜集到了,有几样我种在了少主府的花房,既然药引也到手了,是不是可以请崔大夫炼制解药了。”
“是啊!”俞婉道,“十三,你在外面吗?”
影十三走了进来:“少夫人,是有什么吩咐吗?”
俞婉问道:“老崔头在不在?请他进来,我们马上开始炼制解药。”
影十三看向了燕九朝。
燕九朝道:“老崔头回村子了。”
刚抱着行囊走到门口的老崔头:“…”
燕王看着门口的老崔头,老崔头也看着书房内的燕王。
燕王错愕地张了张嘴。
“父王在看什么?”俞婉顺着燕王的目光扭过头,影十三唰的将老崔头挡住了。
“没什么,咳!”燕王面不改色地说,“我看大宝他们呢。”
“他怎么回去了?你去把他带过来吧。”俞婉说。
影十三看了自家少主一眼,一本正经地应下:“是,属下这就去办!”
俞婉没坐一会儿便困乏了,她起身回屋后,燕王古怪地看向自家儿子:“方才是什么情况?”
燕九朝道:“她以为自己是圣女,她的血就是圣女血。”
事实上俞婉不是,她肚子的小圣王才是,为了不让自家媳妇儿的“史上最强圣女”的幻想破灭,某少主也是蛮拼的。
燕王明白了,四味药引其实只到了三味,还有一味在阿婉的肚子里,要等孩子平安地生下来,才能拿到真正的圣女血。
这倒也没什么,那么多年都等了,不差这几日,况且阿婉的肚子应当也快临盆了。
“对了,刚才只顾着说你的事,忘记告诉你,你皇伯伯病了。”
“我听说了。”
燕王对皇帝的感情有些复杂,当初他们被打入冷宫,兄弟俩相依为命,度过了一段十分艰难的日子,母后临终前逼皇帝发誓,一定要善待他,皇帝尽可能地做到了,只是人都是自私的,他为皇帝备了黑锅,皇帝又为救他的命不惜杀了父皇,可父皇原本不用死,也不用与他反目成仇。
从这一点上说,他很难去原谅皇帝。
可转念一想,若是当初换过来,父皇要杀的是这个哥哥,他恐怕也不能坐视不理。
父皇母后均已去世,再来争论孰是孰非已没了意义,这些年皇帝待琮儿极好,一方面是出于与他的兄弟之情,一方面也是在弥补当初对他的亏欠。
“我没去探望他,但我想,你应该去一趟。
他或许曾经对不起我,但他没有对不起你,我们燕王府的悲剧也不是他造成的,南宫雁的介入与他没有半点关系。当初我替他备了黑锅,最坏的结果是我遭到了父皇的厌弃,而我原本便无意皇位,所以厌不厌弃的我并不十分在意。”
换句话说,就算当初他没替皇帝背锅,他也不会愿意继承皇位,皇位是属于这个哥哥的,他与哥哥彼此都心知肚明。
他最终还是会成为燕王,也还是会被南宫雁看上,所以他被南宫雁算计的这笔账真的算不到这个哥哥的头上。
燕九朝道:“好,我去看他。”

燕九朝入宫探病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几乎是当夜便传进了靖王府。
“你说什么?谁入宫了?”燕怀璟放下手中批阅了一半的奏折,看向面前的侍卫。
侍卫拱手道:“回殿下的话,是燕九朝!燕九朝要入宫探望陛下了!”
燕怀璟眸光一沉:“他这么快就回京了?我怎么没得到消息?不是让你们仔细看守着南城门吗?”
侍卫为难道:“殿下,我们的确派兵守着南城门,但…但燕九朝没从南城门入内…他走的水路!”
“他何时回京的?”燕怀璟问。
“今天!”侍卫答。
燕怀璟若有所思道:“今天回京,今天就入宫探病?”
一旁的幕僚说道:“殿下,燕九朝只怕不仅仅是为探病而来,那个细作的身份暴露了,以燕九朝的聪慧,只怕已经猜到是殿所为了。”
“聪慧?”燕怀璟冷笑。
“小聪明罢了。”幕僚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