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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后!”黎婼急了,“王宫的侍卫都在逃了!用不了多久三长老与二长老那帮人就杀进宫了!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不走。”巫后淡淡地说,“我是巫族的王后,我凭什么要走?”
黎婼道:“您是王后!但您是囚禁过巫王的王后!奴婢听说,巫王痊愈了,他的小儿子也成为新的巫王了!魂罗刹也被那伙圣族杀死了!巫后!我们没有胜算了!”
若是魂罗刹还活着,哪怕所有人反了也不怕,可魂罗刹没了,他们最后的保障也没了。
魂罗刹死时的动静很大,压根儿不必人禀报,王宫的人也知道它的气息消失了,至于说周瑾成为了新的巫王以及巫王痊愈的消息,却是三长老带回长老殿的。
若非如此,那些原本追随巫后与大长老的人又哪儿来的胆子说反就反呢?
原本,若是只有三长老,他们大可将他与那伙儿圣族的细作捆绑在一起,污蔑他勾结圣族细作,意图谋反,偏偏如今巫王痊愈了,听说还与三长老一个阵营了,这顶帽子便无论如何也扣不下去了。
黎婼苦口婆心地劝道:“巫后!奴婢求您了!您先随奴婢离开吧!有什么事咱们从长计议!后位会有的!权势名利都会有的!您不是失去它们了,您只是暂时放一放,等您东山再起那日——”
“夜央呢?”她话未说完,被巫后冷冷地打断了。
黎婼先是一愣,随即答道:“红鸾去找殿下了,她会带殿下离开的,您也赶紧离开吧!”
“放开我!我要母后!我要母后!”
夜央甩开红鸾,不管不顾地冲了进来!
“母后!”夜央奔向了凤座之上的巫后。
巫后的神色总算有了一丝波动,她抱住朝自己扑来的儿子,声音微微发颤道:“你来做什么?”
“母后!他们都让我离开!王宫出了什么事?我为什么要离开?我不是巫族的殿下吗?我父亲是巫族的王,我母亲是巫族的王后!”
巫后摸了摸他青涩的小脸,喃喃道:“没错,你父亲是巫王,我是巫后,你不用离开!。
“巫后!”黎婼大叫!
红鸾也追了进来,回头望了望越发混乱的院子,道:“殿下!巫后!正门已经被长老殿的人接守了,赶紧从侧门离开吧!”
红鸾说着,就要去拽夜央。
夜央甩开她的手:“你放开我!我要和母后在一起!”
红鸾扑通跪了下来:“巫后!您不走,夜央殿下也不会走的!奴婢求您了!就当是为了夜央殿下!离开吧!”
“不好了!巫后!”一名侍卫跌跌撞撞地奔了进来,“大长老被抓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谁被抓了?”黎婼走到侍卫的跟前。
侍卫战战兢兢道:“大…大长老!大长老带着家眷打算逃出巫族,哪知走到半路,便被四长老带人堵住了!听说…是五长老与七长老告的密…”
“可恶!”黎婼冷冷地拽紧了拳头!
四长老与二长老一脉,都是巫王的心腹,这些年没少给他们使绊子,但碍于巫王在他们手中,他们也不敢闹得太过,可他们心里其实早憋了一口气,只等翻盘的那日要巫后与大长老好看,至于说五长老与七长老,二人原是三长老的至交,之所以会追随巫后全是三长老从中游说,而今三长老与巫后反目,他们自然也倒戈了。
“巫后,您也不想夜央殿下出事吧…”红鸾苦苦规劝。
巫后看着怀中的儿子,终于还是心软了,对红鸾道:“好,我们走!”
“我看谁敢走!”
伴随着一道威严冷肃的声音,三长老威风赫赫地出现在了殿门口。
红鸾面色大变,忙张开双臂将巫后与夜央殿下护在了身后。
黎婼则是朝后瑟缩了一小步,警惕而又心惊地望向三长老。
三长老大步流星地迈入殿中,对座上的巫后道:“今天,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黎婼冷声叱道:“三长老!你疯了吗?这是王宫,巫后没有召见你,你却敢带着军队杀进宫来,你想逼宫造反吗?”
“逼宫造反的是你们!”三长老痛斥,他看了眼面色冰冷的巫后,说道,“巫后不会忘了自己这些年都做过些什么事吧?”
巫后冷笑:“不要扯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做过什么你最清楚,你还是我的帮凶,你不过是见我大势已去,拿我开刀去讨好你新主子的欢心罢了。”
三长老对天拱了拱手道:“什么新主旧主?巫族,从来只有一个主人,那便是巫王殿下!”
“哈哈哈哈…”巫后仰头笑了,“聂承恩啊聂承恩,你厚起脸皮来,真是连本后都自愧不如呢,你要效忠他,早干什么去了?他被我囚禁在巫王宫时,怎么没听你说,他是你唯一的主子?”
三长老被揭掉了面纱,竟然没有恼羞成怒,更没有当场失态,他只是很冷静地望向巫后:“巫后既然这么聪明,就该明白我为何要反你!”
巫后的笑容滞了一下:“是因为聂婉柔?”
三长老冷声道:“没错!你们杀了婉柔!还试图瞒着我,拿我当傻子一样替你们冲锋陷阵!婉柔在温家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连死了还要被你们利用!你让我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巫后凉薄地笑了一声:“你真心疼你女儿,当初就别把她嫁过来呀,你不也是卖了她为自己谋个好前程吗?”
三长老咬牙道:“当初若不是你们欺骗我,我又会信温旭是个可以托付终身之人?”
巫后眉梢一挑:“那聂婉柔嫁入温家之后呢?你发现温旭并非良人之后呢?你为何没将她解救出来?说白了,你对你女儿的疼爱也不过如此罢了,失去了才知道扮演一下慈父,你不觉得很可悲吗?”
女儿家嫁了人,哪儿有说散就散的道理?别说巫族没这样的先例,便是有,两大家族的联姻也牵扯了太多的东西,牵一发动全身,一子错,步步错,满盘皆落索,绝不是那么容易抽身而退的。
但那是三长老从前的顾虑,自打经历了这么多事,三长老觉得权势也好,名利也罢,甚至家族荣耀都没有骨肉亲情来得重要,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便是拼着不做巫族的长老,也会将女儿从那个牢笼中解决出来。
当然,巫后这么说,绝不是真的在为聂婉柔打抱不平,她在激怒三长老。
她不好过,就谁也别想好过!
三长老险些上了当,万幸是回过味来了,三长老正色道:“巫后似乎有不少话想说,那不如去天牢里,好好地与狱卒说吧!”
言罢,他打了个手势,一群身穿铁甲的侍卫呼啦啦地涌上前来。
夜央唰的坐直了小身子,怒目而视道:“你们要对我母后做什么!”
三长老道:“夜央殿下,这里不干你的事,还请你先移步寝殿,回避一二。”
夜央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他还小,没参与巫后与大长老的混账事,三长老再想报仇二人也不至于将气撒到夜央的头上,更何况,夜央是巫王亲儿子,虎毒尚不食子,三长老又哪里有胆子动他?
“你让本殿下就回避!你算个什么东西!”夜央抄起一旁的烛台,朝三长老狠狠地砸了过去。
三长老没有闪躲,额头被砸了个正着,瞬间破了个血窟窿。
侍卫们握住长矛往前走了一步。
“住手!”三长老说。
侍卫们顿住了。
夜央站起身来,虎视眈眈地望向他们:“我在这里,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敢动我母后一根头发!”
众人面面相觑,不由地朝三长老望了过去。
巫王与巫后早已水火不容,不必巫后下令,三长老便明白自己可以逮捕她,夜央却不同,巫王一日没下令,三长老便一日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场面一度陷入纠结时,巫王到了。
这是巫王痊愈后,头一次落落大方地出现在人前,他的毒疮没了,恢复了往日的容貌,只是比起十年前,眼尾唇角都多了一丝岁月的痕迹。
“红鸾,把夜央带回他的寝宫。”巫王冷声吩咐。
红鸾不着痕迹地看向巫后,见巫后微微点头,她躬身应下:“是。”
红鸾握住了夜央的胳膊。
“我不走!”夜央挣扎。
巫王双目一动,夜央的眼神呆滞了一下,当即停止了挣扎,乖乖地跟着红鸾离开了。
黎婼垂下眸子,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为什么带夜央回寝宫的是红鸾?明明平日里,自己与夜央走得更近,自己才是夜央殿下更信任的使女。
红鸾与夜央在一起,这意味着巫王也会留下红鸾的命,至于自己,那可难说了。
“你们几个,先退下。”巫王对三长老说。
“是!”三长老带着侍卫退下了。
黎婼多希望巫后也让自己退下,那样她便能伺机逃走了,可惜,巫后一个字也没说。
巫王开口道:“我不会杀你,你是夜央的母亲,我不希望他成为一个没娘的孩子,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巫后惊讶又自嘲地笑了:“夫君原来这么疼夜央啊,为了他,竟然可以放过我这个眼中钉。”
巫王道:“我从来没有拿你当过眼中钉,我要处置你,是因为你触犯了族归。”
巫后冷冷地笑了:“族归?一个爱上圣族人的巫王,有资格在这里与我谈族归吗?”
巫王定定地说道:“阿烟她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她只是恰巧是圣族人而已。”
“是吗?”巫后疯魔地笑了几声,“这话你信吗?你忘记她是如何潜入巫族,如何勾引你这个有妇之夫了?”
巫王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讥讽:“有妇之夫?温琳琅,我们的亲事是怎么一回事你心知肚明,不用我帮你回忆!再还有,阿烟没有勾引我,早在与你大婚前,我便已与阿烟在巫庙拜堂成亲,阿烟才我名正言顺的妻子!”
“你胡说!”巫后捏紧了手指。
巫王望进她的眸子,眼神没有丝毫闪躲:“我没有胡说,是你不信!”
“你为何一定要嫁给我?我心里有人了,而且我和那人拜过天地了,就算我娶你,你也不是我的原配嫡妻!”
当年巫王拒婚的话无情地闪过巫后的脑海,巫后感觉自己的身子摇摇欲坠,仿佛随时可能从凤座上跌下来!
往事不堪回首,巫王并不想一阵缅怀过去,也并不觉得自己无辜,当年的他不够强大,护不住阿烟,不得不向家族与长老殿妥协,他没对温琳琅言明是因为没有言明的必要,温琳琅不会信他。
就连眼下,他也不确定温琳琅是不是真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不过怎样都好,从今往后,他不会再见温琳琅了。
屋外,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巫王扭头望去,面上浮现起一丝怅然:“我第一次见阿烟,就是在这样的雨天。”
他撑着一把伞,在烟雨迷蒙的街道上缓步走着,突然,一个身着紫衣的小姑娘撞到了他的伞下。
“抱歉啊,我没带伞!我就躲一下!”
稚嫩的脸庞上,雨水如珠,明眸皓齿。
一眼便是万年。
“你去思过崖了此残生吧。”
死了一了百了,痛苦地活着有时才是最残忍的惩罚。
巫王转身离去。
“陛下!”温琳琅叫住了他,“你可还记得十五年前…你给一个姑娘送了一把伞?”
巫王拧了拧眉:“不记得了。”
温琳琅痴痴地笑了,笑得眼泪都冒了出来,她手心拽着那把伞上的坠子。
他有他的一眼万年,她又何尝不是?
她不甘心!
十几年夫妻之情,她不信!
“陛下,这些年你究竟有没有…”
“没有。”巫王冷漠地打断她的话,“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一次也没有。”
巫后声音颤抖:“那你还娶我…”
巫王冷声道:“是你们温家逼的,为了给阿烟解药,便是让我娶一个男人,我也可以。”
温琳琅终是再也承受不住,吐出一口血来,倒在了地上…
…
阳光明媚的院子里,三个小黑蛋抓着木剑在草坪上跑来跑去。
“打打打打打打!”小宝叫。
“呔!”二宝叫。
大宝不叫,他只是特别霸气地扑过去把两个弟弟都压倒。
小宝、二宝被压得直翻白眼、狂吐舌头!
屋子里,燕九朝与俞婉静静地站在轩窗后,看着几个打闹的小家伙。
燕九朝双手背在身后,一板一眼地说:“我觉得十分有必要和你说一下大宝二宝以及小宝的事,没错,如你所见,他们是我儿子。”
俞婉摆摆手:“我懂我懂,从今往后他们也是我儿子,我会待他们视如己出的!”你做鬼王时,就已经这么和我说过了,姐姐早轻车熟路了好么?
燕九朝正色道:“你不懂,他们只是你弟弟,你最好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你永远都取代不了她!”
“哪个她?”俞婉挑眉。
燕九朝神色憧憬:“我心里的她。”
------题外话------
#心里的花,我想要带你归家,在那深夜酒吧,哪管它是真是假#
两更合一
第547章 巫王泪(本卷完)
俞婉问道:“那个她…就是他们的娘吗?”
燕九朝无比严肃地看向俞婉道:“那当然,所以你该明白,这天底下没什么人是能替代她的,你也不能。”
俞婉:“…”
告白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所以她是该跟自己吃醋呢,还是该跟自己吃醋呢?
俞婉最终拿手捂住脸,羞答答地出去了,只留下一脸懵圈的燕九朝。
难道是自己说话太直,把她给刺激傻了?
平日里打死也从他嘴里撬不出来的话,在他失忆后竟然就这么嗖嗖嗖地冒出来了,俞婉脸红脖子粗,心跳都加速了。
她回到周雨燕的房中时,周雨燕刚醒,睁眼便瞧见俞婉坐在自己床前傻乐,她杏眼一瞪:“婉姐姐,你怎么了?”
“啊?”俞婉意识回笼,正了正神色,道,“没什么,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周雨燕摸了摸有些晕乎的脑袋,“头有点儿晕,身子…有些乏力,奇怪,我这是怎么了?”
俞婉轻声道:“你中了魂罗刹的摄魂术,昏迷了好几天了。”
“摄魂术?”周雨燕不记得当晚的事了,不过她听到了魂罗刹,她一把抓住俞婉的手,“魂罗刹来了吗?它在哪里?大家都有没有事啊?我师弟呢?”
俞婉笑了笑,说道:“魂罗刹已经解决了,大家都没事,周瑾也很好,你既然醒了,就先起来吃点东西吧,具体事宜我一会儿与你细说。”
“嗯。”周雨燕乖乖地起来了,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去厨房找了点吃的。
与此同时,老崔头与阿嬷也相继醒过来了,二人虽也上了年纪,不过这些年没操什么心,也没遭什么罪,身体都挺硬朗,喝了点参汤后便恢复得差不多了。
唯一让人放心不下的反倒是周瑾。
自打魂罗刹消失后,周瑾便极少出自己房中,也不知是众人太忙碌的缘故,还是燕九朝失了记忆不再与他玩孔明锁的缘故,这孩子仿佛又变回了原先的样子。
俞婉端着一碗桂花米酒汤圆去他房中时,他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前赏花,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金灿灿的一片,香气怡人,赏心悦目。
然而他赏花的背影却孤单得有些冷清。
俞婉轻轻地走到他身旁,将托盘放在桌上,轻声道:“在看什么呢?”
“花。”周瑾说。
“鲍爷爷说,他当初买下这座宅子就是因为这几株金桂树,他也喜欢桂花。”
“我不喜欢桂花。”
“那你还看?”
“没别的看。”
“要不要…婉姐姐陪你出去走走?你想看什么,婉姐姐都陪你看。”
“看不到了。”周瑾垂眸说。
俞婉哑然。
有什么是再也看不到的吗?难道是巫王宫的那片圣仙兰?
圣仙兰依靠圣王骨血和气息而生,圣王死后,巫王宫以及那处小茅屋的圣仙兰全都败了,一株也没剩下。
俞婉记得周瑾曾说过,他小时居住的地方种着紫色的花,想必就是圣仙兰吧。
然而这一刻,俞婉捉摸不透周瑾口中的“看不到了”是说看不到圣仙兰了,还是看不到种下圣仙兰的人了。
圣王是周瑾的母亲,哪怕她变成魂罗刹也改变了不了这一事实,她的结局从她以圣王之体封印魂罗刹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只是不幸的是,有一个过世的母亲和母亲在自己眼前过世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
俞婉不知该怎么去安慰他。
“我没事的,婉姐姐。”
出乎意料的是,周瑾反倒安慰起俞婉了。
俞婉的手轻轻地放在他肩膀上:“没关系的,你要是难受就说出来,想哭也哭出来。”
“我真的没事。”周瑾说,“至少,我见到了我母亲的样子,就算她不认识我,但她会变成这样,也是因为她真的疼爱过我。”
是为了给周瑾逆天改命才与魂罗刹做了交易,也是为了守护周瑾平安长大才拼着最后一口气在体内设了禁制,她所作的一切无一不出于对周瑾的疼爱。
她是一个伟大的母亲。
俞婉看着周瑾的表情,确定他不是在逞强,稍稍放下心来,她将他轻轻地搂进怀中:“她当然很疼爱你,她最疼的人就是你,她泉下有知,一定会为有你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而感到高兴。”
“婉姐姐真的这么认为吗?”周瑾定定地看向俞婉。
俞婉正色道:“当然了,你觉得婉姐姐会对你撒谎吗?还是你觉得自己不够好?”
周瑾摇摇头,目光落在俞婉日渐隆起的肚子上:“它没事吧?”
“好着呢,要多谢你,它才躲过一劫。”那晚实在凶险,周瑾是用命在保全他们所有人,明明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却有着远超年龄的成熟与胆色,做盟友,俞婉喜欢,做朋友,俞婉就心疼了。
“我…能摸摸它吗?”周瑾迟疑着问。
俞婉笑着点点头,拉过他的小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原本平静了许久的肚子,在周瑾的手贴上来的一霎蓦地动了,还不止动了一下,一连串的小飞毛腿,踢得周瑾手心痒痒的,周瑾的眸子都瞪圆了。
忽然,周瑾仿佛感觉到有一只小脑袋隔着肚皮贴在他的手心蹭了蹭。
周瑾眨了眨眼,心口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
阿嬷与老崔头苏醒后,俞婉与影十三二人去了他房中,商议去留之事。
俞婉已有七个多月的身孕,不宜舟车劳顿,几人寻思着是不是等孩子生下来再走。
“等不了。”老崔头说。
“为什么?”影六问。
老崔头道:“阿婉还有将近两个月才能临盆,而燕九朝差不多也只剩这么些日子了,如今还差巫王那的最后一味药引,这味药引我倒是不担心巫王会赖账,只不过,四味药引齐活了,可还需药材呢,有些药材只长在大周,且需采集新鲜的使用,因此,我们最好赶在他毒发前回到大周。”
“嗯。”阿嬷表示赞同,孩子生下来后,月子里不能走,过了月子也不容易走,那会儿正赶上入冬,让一个襁褓中的婴孩赶路着实折腾了,就算他们不怕折腾,也怕耽误了燕九朝的病情。
俞婉忙道:“我可以赶路的,没关系。”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一胎怀得极稳,又有圣女血脉护体,跋山涉水不成问题。
唯一让她割舍不下的是鲍神厨。
鲍爷爷的日子并不多了,如果可以,她希望能陪他走完最后一程,可如今情况不允许,她不得不去向鲍爷爷辞行了。
俞婉去了鲍爷爷房中。
江经年去接妻子与孩子了,房中只鲍神厨一人,因担心他摔倒,俞婉给他备了轮椅,他正坐在轮椅上写字。
“鲍爷爷,您在写什么?”俞婉走过去问。
鲍神厨神采飞扬地说道:“我在写菜谱。这回,是真的要留下一本菜谱了。”
俞婉微微地笑了:“我帮您磨墨。”
鲍神厨道:“不用了,赶紧收拾东西启程吧。”
俞婉去拿砚台的手一顿,睫羽颤了颤,看向鲍神厨道:“鲍爷爷都知道了?”
鲍神厨笑了:“这有什么难猜的?九朝不是等着解毒吗?你也快生了,总在这里陪我,难不成要把孩子生在巫族啊?生完了,你可还怎么走啊?你当那个小的,和三个哥哥一样皮实吗?”
新出生的孩子别提多脆弱了,哪能像三个小黑蛋风里来雨里去的?再说了,便是三个小黑蛋,两岁前也是十分羸弱的。
俞婉挽住鲍神厨的胳膊,脑袋靠上他肩头:“可是我舍不得您啊…”
鲍神厨慈爱地抚了抚她脑袋:“等孩子大了,再来看我就是了。怎么?担心我活不了那么久啊?”
俞婉一把坐起身来,严肃地看向鲍神厨道:“怎么会?您是要长命百岁的!”
鲍神厨哈哈哈地笑了,笑到最后呛到了,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俞婉忙倒了一杯热水给他,心疼地看着他。
鲍神厨喝了半杯水:“好了,鲍爷爷不会有事的!”
俞婉握住他的手,忍住喉头胀痛:“…您要保重。”
鲍神厨笑了,眼底有泪花闪动:“傻丫头,我会的。”
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一别,便是永别。
俞婉没再说什么,只是抱住鲍神厨的胳膊,无声地落着泪。
鲍神厨哽咽着拍了拍婉丫头的背,转过头,也落下一滴泪来。
他从未对人说过,在寻子无果的这些年,他并不是一直都没想过放弃,他也想过死了一了百了,他已经投水了,那傻丫头却跳下去冰冷的水塘把他给救上来了。
“我适才看他在这儿站了半晌,原来是想寻短见啊。”
“你才寻短见!你全家都寻短见!”
“你…你…你这老东西!”
“你才是老东西!”
其实,那妇人说的没错,他的确是在寻短见,可看到为了救他而弄得浑身湿漉漉、冻得发抖的傻丫头,以及傻丫头那双澄澈的眼睛,他没有承认的勇气。
“我是饿的,没站稳,才落水了。”他如是说。
“哦。”
“有没有吃的?”
“这个可以吗?”傻丫头拿出几块酥糖,剥了糖衣递给他。
“真难吃!”他一口气全都吃完了。
傻丫头永远不会知道,她一次无心的举动,究竟给他带来了怎样的救赎。
“鲍神厨啊,其实这世上失去亲人的不止您一个,我爹他…不是我祖父亲生的,他很小就与家人失散了,不知是他家人不要他,还是其它,总之我爹长这么大,孩子都两个了,也还不知自己的亲生爹娘是谁呢?”
“哼!我儿子出生两个月便失踪了。”
“我爹也是襁褓里被我祖父捡回来的!”
“我…我儿子先天不足,娘胎里就带了弱症。”
“我爹身子也不好呀!我听我大伯说,我爹小时候常常生病,差点儿养不大呢!”
“我我我…我儿子一定比你爹惨!”
“谁说的?我爹去打仗了,如今生死未卜!他走时我娘刚怀上,他连自己有个儿子都不知道呢!”
比惨比不过的他歇菜了,当然他不是真的比不过,是觉得很荒唐,他一个寻死之人,竟然有心情与一个小丫头在屋子里比惨。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他其实已经不想死了。
他为什么疼她呀,因为如果不是这个傻丫头,他不可能重新燃起活着的希望,他感觉暗无天日甚至走投无路的时候,她在他心里点上了一根蜡烛。
多亏她,他终于坚持到了最后,找到了失踪多年的骨肉。
…
俞婉没着急离开,而是等到见了江婶婶以及她与江叔叔的儿子,江婶婶的父亲也是一名翡翠国的镖师,原是护送几名巫师来到这里,随后江婶婶的父亲在外村发现了商机,居家搬迁至此,做起了走镖的生意。
江叔叔走南闯北,婚事耽搁了好些年,二十七八了才遇上江婶婶,也亏得岳父不嫌弃他年纪大,将年仅十八的女儿嫁给了他,二人婚后的生活十分美满,江小阳是他们的独子,今年六岁,是个乖巧可人的孩子。
江婶婶性情温柔,体贴孝顺,贤惠能干,俞婉很放心把鲍爷爷交到她的手里。
得知他们要离开,三长老也来了。
三长老是来接聂婉柔的。
温家大势已去,温旭又死了,三长老找巫王求了旨意,允许聂婉柔与温家撇清关系,巫王应允了。
看着昏迷不醒的聂婉柔被聂家的仆妇抬上马车,达瓦心里万般不舍。
可他与聂婉柔无名无分,他实在…没资格留下聂婉柔。
而让三长老接纳他,三长老是不答应的,早年的温旭已经看走眼一次,三长老不想再看走眼第二次,这个叫达瓦的根本只是一个黑市的暗殿护法,说白了就是道上混的,这样的男人如何配得上他女儿?
巫王来接周瑾了。
周雨燕与沐青是周瑾的同门,与周瑾感情深厚,他们也受到邀请,前往王宫。
“可是…我舍不得婉姐姐。”周雨燕委屈。
沐青就道:“我也舍不得婉姐姐,可是,婉姐姐身边有燕少主和十三他们照料,师弟还小,他自幼没与我们分开,若是连我们都走了,他会孤单的。”
周雨燕伏在沐青肩头大哭:“我…我也舍不得影六…”
这一路走来,她早已不再是那个娇蛮任性的千金大小姐,她是周瑾的师姐,是他在世上的亲人与依靠,她答应过父亲,一定会照顾好周瑾。
在心上人与小师弟之间,她最终选择了后者。
“好了嘛,周瑾哥哥,我们要走啦,没什么留给你的,就给你一幅画吧!”小宝拿着一幅画像,与两个哥哥一块儿向周瑾道别,“你以后要想我们,就把画拿出来看看!”
“我们画了许多个,这是最好看的一个!”二宝软萌地说。
大宝点头点头。
“哦。”周瑾打开画像,只见白白的宣纸上,涂鸦似的画着三坨小煤球,这、这、这…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是大宝,这是二宝,这是小宝。”二宝指着三坨完全一毛一样的小煤球,一脸认真地说,“周瑾哥哥要想我们哦,不能忘了我们哦。”
周瑾原地懵圈地看看画上的小煤球,再看看面前的小黑蛋:“还真…惟妙惟肖啊…”
…
“好了,我也该把巫王泪给你们了。”巫王说。
俞婉道:“等等,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巫王温和地说道:“你是想问你阿爹阿娘吧?我虽不知他们掉下无底洞后究竟去了哪里,不过我给他们算了一卦,他们并无性命之忧。”
俞婉眨了眨眼:“也就是说他们还活着?”
巫王笑着颔首:“活得好好的,不久应该就会相聚了。”
俞婉长松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不过,巫王泪究竟是什么啊?”
巫王笑了笑,没有说话,自怀中取出一颗菱形巫石,轻轻闭上眼,一滴血泪落在了巫石上。
他再睁眼时,俞婉惊讶地发现他的眸子里已经没有神采了:“你的眼睛…”
巫王笑道:“拥有巫王全部巫力的血泪,才是真正的巫王泪。”
俞婉不禁想起达瓦的话——巫师的巫力全部存在于一双眼睛里,当巫师们失去巫力,他们也失去了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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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都是两更合一,就不额外通知了。
第001章 婉柔苏醒,新婚之喜
七月二十,一行人动身离开巫族。
对燕九朝倒是没说要给他解毒,只道是该回家了,他竟然也没质疑什么。
不论是俞婉的身子还是燕九朝的病情,都越早抵达大周越好,来时是不认得路,如今影六已经画出了舆图,自然知道哪一条才是最近的路。
“出翡翠国后,不经过冥都与鬼族,走飞鱼山庄是最近的。”影六指着舆图说。
“萍儿。”俞婉叫来这个陪伴了自己多日的丫鬟,“我问你,我们这次回程会路过翡翠国,你是要随我一起走,还是回家?”
萍儿早先与她提过,要一直跟着她,她那会儿没答应,是因为萍儿的家人都在翡翠国,跟着自己一年半载的或许无事,日子长了,难免会思念家人。
可一段日子处下来,俞婉发现萍儿从未表露出任何对家人的思念,俞婉揣测萍儿与家人的关系可能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亲密。
萍儿跪了下来:“少夫人,您就收留奴婢吧!奴婢爹娘早已去了,奴婢是跟着叔伯家长大的,他们…他们没拿我当自己人!他们把我卖上商船为婢,就没指望我完好无损地回去!不是遇上少夫人,我可能早不知被那几个当家的…拿去讨好什么人了!”
这丫头也是个身世凄惨的。
俞婉将萍儿扶了起来,道:“你愿意留下我自然没不乐意的,我身子重了,身边也的确缺个服侍的丫鬟,但我也不妨告诉你,我夫家在大周,大周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那是比翡翠国更往东的地方,远得你无法想象,可能一旦过去这辈子都回不了翡翠国了,即便这样,你也要跟去吗?
运气好的话,你也许能在大周寻一门还算靠谱的亲事,若运气不好遇人不淑,你连个撑腰的娘家兄弟都没有,这些,你可得考虑清楚了。”
一席话,将萍儿说愣住了。
俞婉并不勉强她,尽管她强行带走萍儿也无妨,萍儿既然卖给她了,就是她的人,她怎么处置萍儿都好,但她还是希望这个小姑娘能有自己的选择。
俞婉回屋收拾东西。
萍儿抱着一个包袱走了过来,对着俞婉磕了个头:“请少夫人收留奴婢。”
“你都想好了?”俞婉道。
萍儿点头:“是,奴婢想好了。奴婢在家里,本就是个赔钱的东西,叔叔伯伯爱把我卖到哪里就卖到哪里,这次哪怕我侥幸回去了,指不定过几日又将我卖到哪里去了,奴婢情愿跟着少主与少夫人!”
跟着少夫人,她起码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物件!
当然了,在遇见少夫人前,哪怕她遇上了好主子也不敢有这样的想法,可与少夫人相处的日子,少夫人的与众不同感染了她,她才知道,原来女人还可以有这样的活法。
她不求活成少夫人这样的人上人,但也不愿意再活成一个不像人的人。
俞婉也暗松一口气,别看她嘴上说得云淡风轻,事实上她用惯了萍儿,再买个别的丫鬟很可能没这么合她心意了。
俞婉笑道:“行了,别跪着了,东西拿上,该出发了。”
萍儿知道俞婉与燕九朝是大户人家的主子,用的都是极为体面的下人,而自己出身乡野,临时用用还成,真随他们回府只怕还是有些不够格,她担心俞婉先前说的都是漂亮话,实则不乐意带上她,见俞婉终于收下自己,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同时,她也意识到俞婉是真心为她考虑,心中越发感激起俞婉来,暗暗发誓日后一定加倍忠心,更好地侍奉主子。
一行人备了五辆马车,其中货车就有三辆,一辆装着几人的行李,一辆装着老崔头的药材,另一辆则是鲍神厨与周瑾为几人准备的礼物。
鲍神厨道:“这个是给你大伯的,那二愣子的腿好了吧?又能掌勺了吧?”
“鲍爷爷…”俞婉看着手中的菜谱,惊得有些说不出话了,鲍爷爷执笔写菜谱,她以为是留给江叔叔的…
鲍神厨明白她在想什么,笑了笑,说道:“我还有些时日,再给他写也无妨,这是我最近半年研发的新菜谱。”
俞婉有些犹豫:“您其实…已经给大伯留过一本了,这一本…”
“收下吧!”鲍神厨将菜谱塞进了俞婉的马车里,又拿了个小匣子递给她,“这是给小铁蛋的。”
“小铁蛋也有啊。”俞婉惊喜一笑,离家这么久,把他独自留在大伯家中,小铁蛋一定委屈坏了,其实她也想他了,恨不得立马飞回去见他。
鲍神厨打趣道:“怎么?只许我疼你?不许我疼他啊?”
“鲍爷爷!”俞婉嗔道。
鲍神厨心情大好地笑了。
一行人坐上马车,燕九朝与俞婉、萍儿一车,老崔头与阿嬷一车,还剩三辆货车,三小蛋一人霸占了一辆!俞婉笃定,走不了多远三个小家伙便会感到寂寞,乖乖地回到他们的马车上。
可不论怎样,五辆马车,影六、影十三、达瓦各自赶着一辆马车,还剩两辆无人驾驶,正犹豫着要不要雇佣两个得力的车夫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过来了。
是巫王的坐骑——将军!
将军来到巫王的身边停下,拿脑袋蹭了蹭他。
巫王笑了,他看不见,却听音辨别了燕九朝与俞婉的方向:“它想跟着你们去中原。”
“啊…”俞婉惊讶。
巫王笑道:“有它在,你们就不用车夫了。”
马儿会听它的。
俞婉错愕道:“可它不是你的坐骑吗?”
巫王怜爱地摸了摸将军的鬃毛:“它跟着我时,还只是一个小马驹,一转眼都这么大了…孩子大了,总该放手让他们去闯,不是吗?”
这话,也不知是在说眼下的将军,还是未来的周瑾,他仿佛是预感到有一天,周瑾也会离他而去,去开拓属于自己的天地。
“它想做一匹战马。”巫王敛起思绪,说,“好好对待它。”
俞婉点点头:“我会的。”
将军一马抵倆,它独自拉着俞婉与燕九朝的马车,影十三、影六与达瓦分别赶着小黑蛋们的三辆马车,说是赶,其实不过是坐在那里,仔细几个小家伙的安全而已,这几匹马与最后一辆马车上的马全都步调一致地跟着将军,压根儿不必他们费心。
江叔叔与江婶婶扶着鲍神厨目送他们离开。
俞婉没对鲍神厨说“您保重身体、我忙外手头的事就来看您”之类的话,没把握的事她不会说,有把握的事可以直接去做,不必说。
“爹,九朝与阿婉他们走远了,咱们也进屋吧,外头风大。”江婶婶体贴地说,“阳儿,快来扶爷爷!”
“诶!”江小阳机灵地走过来,扶住鲍神厨的胳膊,“爷爷!我扶您进屋!”
“好好好…”鲍神厨慈祥一笑,在儿媳与孙子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进屋了。
“我们也回宫吧。”巫王对周瑾说。
周瑾不舍地望了一眼早已没了影子的街道,静静地与巫王上了马车。
他们回了巫王宫。
圣王死后,巫王宫的圣仙兰便凋零了,原本生机盎然的小花圃变得如同枯冬一般,死寂凛然。
然而就在巫王牵着周瑾走过小花圃时,一股强大的圣王气息自天际传来,笼罩了整座王宫,乃至于那些已经枯萎凋零的花枝忽然间挺拔了身子,一点点变得葱翠,长出了一朵朵紫色的花蕾,围绕着周瑾,盎然地绽放了起来。
“看不到了。”
他曾如是说。
是听见了他的话吗?
周瑾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抚了抚面前迎风招展的圣仙兰,望向一行人离去的方向,唇角微微弯起:“看到了,谢谢你。”
…
诚如俞婉所料的那样,三个小黑蛋没坐一会儿便寂寞难耐,屁颠屁颠地回到了燕九朝与她的马车上。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片树林里扎营。
达瓦有些心不在焉的。
众人心照不宣,他是想聂婉柔了,他舍不得离开聂婉柔。
“想她就去找她啊。”俞婉对达瓦说,“怎么?你担心她醒不过来啊?”
“没有,她会醒的!就算她醒不了,我也愿意一辈子守着她。只是…”达瓦低下头,“我担心我配不上她。我没温旭那么高的出身,甚至没温旭那么俊俏的脸。”
他从身份到容貌都是假的,他怕婉柔见了自己的样子会失望。
“你担心容貌就大可不必了。”聂婉柔若只看中人的相貌,早不看上温旭了?可见她最看中的是人的内心与性情。
俞婉又道:“何况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吧?这种事啊,讲的就是你情我愿,当初我嫁给燕九朝的时候只是一个村姑,还是被人退了亲的村姑,连皇帝都不同意我们的亲事,当然,我比你幸运的是,我有一个好婆婆,燕九朝的娘从来没因我的出身而看轻我。”
达瓦纳闷道:“你不是南诏郡主和神将府的千金吗?怎么又成村姑了?”
俞婉叹道:“说来话长,总之,我那会儿身份卑微,他们也都说我配不上燕九朝。”
达瓦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坐在火堆前眸子瞪得牛眼一般大的某蛇精病少主,默默嘀咕道:“他这样时不时地发个疯,该嫌弃的人是你吧…”
换旁人,谁受得了他呀?
那小疯子疯起来,真不是常人能招架的,也就阿婉性子好,能陪着他胡闹。
“它怎么还不熟?”燕九朝瞪着火堆里的烤红薯道。
“来了!”俞婉给了达瓦一个眼神,示意他等等,随后她走过去,拿棍子将烤红薯拨了一下,“你要拨一拨,别只烤一边。”
“你?”
“您,您,行了吧?”
燕九朝:“叫爹。”
俞婉:“…”
达瓦最终还是离开了,他去巫族找聂婉柔了。
“啊,他还真去了呀?”萍儿一边烤着兔子,一边惊讶。
俞婉笑了笑,说:“告诉你一个秘密,婉柔已经醒了。”
“什、什么?温夫人…不,聂姑娘醒了?”萍儿的兔腿都险些惊掉了。
俞婉微微一笑:“嗯,醒了。”
在三长老执意将聂婉柔带回府中休养时聂婉柔便已经醒了,俞婉是唯一看到的人,聂婉柔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别声张。
俞婉应下了。
萍儿问道:“那她怎么不早说?眼睁睁看着三长老把达瓦大人赶走了呢?若是达瓦大人一去不回,他们两个岂不是这辈子都错过了?”
俞婉道:“如果达瓦连这点勇气都没有,那他就不是自己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与达瓦在一起,可不比与温旭和离容易,婉柔需要达瓦和她一起去面对。”
萍儿蹙了蹙眉:“那…三长老会同意吗?”
“不好说。”俞婉道。
他们的战争结束了,达瓦的才刚刚开始,不巧的是,这种事旁人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靠他自己。
“祝他好运吧。”俞婉轻叹一声,“哎呀,我怎么这么幸灾乐祸呢。”
…
他们如今要轻功有轻功,要快马有快马,经历一段日子的长途跋涉后,于八月上旬抵达了飞鱼山庄。
“我还以为要走两个月呢,不料这么快就到了。”俞婉下了马车。
飞鱼山庄比他们上次离开时有了些许变化。
“似乎翻修了。”影六说,“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我进去问问。”影十三拿着当初江海留下的令牌进了山庄,找到看守的弟子。
得知他们是少庄主的朋友,弟子问了他们的名讳,而后惊喜道:“是表公子的朋友啊!快里边请!表公子吩咐过,若是他的朋友来了,务必让我们以礼相待!表公子今日随庄主出行了,不过表夫人在!小的这就去通知表夫人!”
小公子他们不难猜出是挽风,可…表夫人是谁?
他们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弟子将他们迎去了花厅,前来接待他们的竟然是曾与江海议过亲的魏族千金魏如烟。
“如烟姑娘!”俞婉眸子一亮。
俞婉对魏如烟的印象很深,因为魏如烟刷新了俞婉对名门千金的认知,虽对江海有好感,却在明白江海与自己不可能后,快刀斩乱麻,另选了一个更适合自己、也不违背家族利益的男人。
她的睿智与果决令俞婉惊叹。
魏如烟穿着一身淡蓝色束腰罗裙,她还是如当初一样,美得并不嚣张,如一朵静谧的幽兰,能在不经意间清幽地绽放,只不过,她的发髻换了,眉宇间的神态也更耐人寻味了。
“我不是应该恭喜如烟姑娘?”俞婉笑着说。
魏如烟亲热地挽住俞婉的胳膊,道:“上个月大婚的,本想等你来,可是…又联系不上你,怎么样?你们的药引找到了吗?”
俞婉看了眼在院子里举头望明月的燕九朝,小声点点头:“找到了,现在要赶回大周,尽快配出解药。”
魏如烟失落地说道:“这么说你们很快就要走了?挽风知道了,一定会难过的,他一直很想见你,还有少庄主,他也惦记你呢,只不过,少庄主你可能是见不到了。”
俞婉顿了顿:“说到江海…不,季行川,我上次与他在鬼族的山林中遇袭,之后再也没见到他,他回来了吗?”
魏如烟点点头:“嗯,回来了,飞鱼山庄的弟子找到了他,他受了轻伤,养好之后又去找你了,现在,就连我们都不知道他又找到哪里去了。”
俞婉若有所思道:“我以为山庄的弟子找到他后,会将他带回山庄,然后有庄主看着,他不会再乱来,不料…”
魏如烟笑道:“你不用自责,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山庄关不住他,早年他为了找他姐姐,不也离开了许久吗?他武艺高强,又为人谨慎,不会有事的。”
当初放弃季行川,一方面是季行川的心里装着俞婉,另一方面也是魏如烟觉得他的性子并不宜家宜室,还是挽风好,又乖又顾家,真讨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