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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王感慨地叹了口气:“你们……去外面等我吧。”
“我留下来。”周瑾说。
“也好。”多一个小巫王,多一份成功的希望。
“少夫人,你先回房歇息吧,有消息我通知你。”出了屋子后,影十三轻声对俞婉说。
俞婉摇头:“不了,我在这里等他。”
屋子对面便是种着桃树的小院,院子里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影十三拿了垫子来,垫在石凳上让俞婉坐下。
萍儿早醒了,方才他们在屋里,她没敢进去打搅,此时俞婉在外头坐下了,她忙到跟前伺候。
俞婉的脸色不大对,影六与影十三的也好不到哪儿去。
萍儿不敢多问,只去厨房拎了一壶热水来,给俞婉泡了她爱喝的玫瑰花茶。
萍儿泡茶的技术实在不敢恭维,不过这个节骨眼儿上也没人去挑剔什么了。
俞婉端着手中的热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萍儿吓坏了,跟了少夫人这么久,从未见过少夫人如此失态,少夫人怎么了啊?不对,应当问少主怎么了啊?
萍儿有心问问影六、影十三,就见二人也红着眼眶。
难道…是少主救不活了吗?
一个时辰后,周瑾的房门开了。
俞婉腾的站起身来!
“少夫人!您当心啊!”萍儿忙护住她肚子,好怕她用力过猛,把孩子给甩出来了啊!
巫王与周瑾走了出来,二人的脸色都苍白到了极点,看样子与魂罗刹的功力斗法,耗干了他们的巫力。
“如何了?”俞婉捏紧了手指问,她希望他们成功,但又害怕他们成功。
巫王张了张嘴:“我们…”
第542章 九哥苏醒!(二更,结尾有新增)
巫王说到一半,忽然打住了。
几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倒是说呀!
到底怎么了?少主体内的魂罗刹功力有没有被清除?
若是清除了,少主还有多少时日?
巫王明白他们此时此刻的心情,他们既希望他能够失败,这样燕九朝便能活下来,可同时他们又不忍真看着燕九朝以魂罗刹的身份活下来,那与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分别呢?
“还是我来说吧。”周瑾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他体内已经没有魂罗刹的气息了,你们进去和他道别吧。”
没有魂罗刹的气息了,就意味着无法成为罗刹之体,更意味着他不能承受那么多高手的功力。
“他可能熬不过今晚。”周瑾说道。
三人的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
就在不远处候着的萍儿脸上也瞬间变了脸色,她见三人神色不对,便猜到少主的情况可能不大好,却没料到是如此不好,少主竟然只剩下一晚上的寿命,老天爷为什么对他这么残忍?
他还这么年轻。
他死了,少夫人要怎么办?三个小公子怎么办?少夫人腹中的胎儿又怎么办?
萍儿不想哭的,可在看见俞婉的泪水夺眶而出的一霎,她的眼泪也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落下来了。
俞婉含泪进了屋。
还没出生就要没爹了,燕小四在肚子里哭到打嗝。
这是周瑾的屋。
俞婉进去后,握着燕九朝的手站了一会儿,回头对影十三说:“能帮我把他带回房吗?”
影十三将燕九朝抱回了他与俞婉的厢房。
鲍神厨靠着床柱睡着了。
影六轻轻地将鲍神厨抱回了自己屋。
影十三将燕九朝放在滚满了小黑蛋的床铺上。
三个小黑蛋还不知自己就要成为没爹的孩子了,正在床铺上睡得香甜,俞婉将三人一一摆好,两个放在燕九朝的臂弯,一个趴在燕九朝的身上。
她躺在他们的身侧,静静地看着父子四人。
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看到他们在一起了,过了今晚,他们就再也没有父亲了。
俞婉握住燕九朝的手,朝燕九朝轻轻地靠了靠,又拉过他被割破的大掌,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原来所有的坚强,不过是因为不够受伤,两辈子的眼泪仿佛要在今晚流尽似的,俞婉的眼睛都肿了,可她仍控制不住,只要一想到燕九朝撑不过今晚了,她就感觉自己的心都要撕裂了。
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曾经总是被他气得半死,可眼下,她却宁愿被他气一千次、一万次,她甚至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换回他的命。
不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是一直很珍惜,却仍承受不住生离死别的痛苦。
“燕九朝…你混蛋…”
她还有许多的话,没来得及对他说,她也有许多话,没亲口听到他说。
“连一句喜欢我都没有,你混蛋!”
俞婉伏在他肩头,撕裂地哭了起来。
“燕九朝…我后悔了…”
后悔没让你成为魂罗刹…
只要你能活着,成为魂罗刹又有什么关系呢?
…
天蒙蒙亮时,巫王来到了俞婉与燕九朝的屋外,影十三在影六在廊下守了一整晚,二人的眼睛全都肿了,不用问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巫王什么也没说。
周瑾跟在他身后。
巫王看了周瑾一眼,叹息着抬起手来,轻轻叩响房门。
早在子时过后,燕九朝的脉搏便几乎摸不到了。
俞婉与孩子陪着他走完了最后一程。
房门被拉开时,巫王发现俞婉已经换上了素衣,他与周瑾也换了,燕九朝的命注定是留不住的,能挨过子时都是奇迹,天气又这么热,他担心尸体会腐坏,可又不想让他们两个这么早分开,不得已才等到了天亮。
“我可以进去了吗?”巫王问。
他是巫师,他能送亡魂上路,让逝者安息。
俞婉苍白着脸点了点头。
巫王正要跨过门槛,想到什么,转头对周瑾道:“你可以不用来,有些东西,我以后再教给你。”
周瑾坚定地说道:“我想送燕大哥最后一程。”
“好。”
若换做别人,巫王不会同意,但他明白周瑾与燕九朝的情意。
巫王与周瑾进了屋。
子时俞婉便发觉燕九朝不对劲了,她一直一直抱着他,与三个孩子一起用身体暖着他,可即便如此,半个时辰前,他也还是冷了下去。
俞婉知道,这种情况已经不可逆了。
“咦?”周瑾忽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俞婉问。
“你们看!”周瑾抓起燕九朝的手,对俞婉与巫王说。
屋内光线有些暗,俞婉拿出了一颗发着光的圣女石,借着圣女石的光亮一瞧,二人齐齐怔住了。
燕九朝跌下山坡,浑身伤得肉可见骨,手上也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然而此时此刻,他的手掌却是细腻光滑的,不见一处伤口!
俞婉又赶忙拿起他的另一只手,就见那只手的伤口也不见了!
俞婉又撕开了他的衣裳,解开他的纱布,胸口的伤痕也没了!
“怎、怎么会这样?”
他的伤势是她亲自处理的,一共多少道,每一道多深、多长、分布在什么地方,她一清二楚!怎么会一晚上的功夫,全都不见了?
是她昨晚眼花了?还是——
“十三!小六!”
“少夫人!”
二人进了屋。
“你们发现燕九朝的时候,他身上是有伤的对不对?”俞婉激动地问。
“是啊,怎么了?”影十三问。
影六走上前,定睛一看:“啊!十三!你过来瞧瞧!”
影十三快步走了过去,看到的一幕让他瞬间也傻了眼。
他是第一个发现少主的人,把少主从泥坑里挖出来时,少主的骨头都露出来了,他当场就心疼坏了,他绝不会记错的!
“什么时候发生的?”巫王问。
“我不知道…”俞婉摇头,她确实不知道,她一直守着燕九朝,但…没扒开燕九朝的衣裳去瞧啊!
俞婉接着道:“我只顾着关注他的呼吸与脉象,没查探他的伤口。”
一是他的伤口并不需要在夜里换药,二是…他快死了,她也不会想着去给他换药啊…
“这…”巫王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就在他打算给燕九朝仔细查探一番时,燕九朝的身上忽然迸发出一道可怕的气息。
影十三神色一肃:“魂罗刹!!!”
影六瞪圆了眸子:“不…不是说魂罗刹的功力已经被清除了吗?”
是啊,他明明就将魂罗刹的功力清除了,难道是没清除干净吗?
燕九朝身上的魂罗刹气息越来越强大。
“不好!他要变成魂罗刹了!快走!”巫王一手拉住俞婉,一手拉住周瑾。
影十三与影六赶忙去抢了床铺上的三个小黑蛋,一行人快步出了屋子。
“你们先离开!”巫王将周瑾推给俞婉,“快带瑾儿走!萍儿!去叫醒沐青!带鲍神厨离开!”
“啊…啊…是!”萍儿慌乱地去了鲍神厨的屋。
周雨燕三人还昏迷着,此时已经顾不上了。
可惜,就算是这样,他们也还是晚了一步。
一道强大的魂罗刹气息笼罩了整座庭院,影十三与影六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进了一个巨大的锥子,刺得他们目眦欲裂。
巫王试图用巫力压制住魂罗刹的气息,然而令他失望了,他甚至没来得及出手,便被狠狠地震飞了。
玄衣如墨,迎风鼓动。
燕九朝披散着墨发,如魔神一般,带着无尽的杀戮气息纵身掠了出来。
他凌空而立,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蝼蚁一般的众人。
众人一见他的神色,便知道他已经不是燕九朝了。
周瑾抽回被俞婉握住的手,大步走上前,强大的巫力朝着燕九朝笼罩而来。
燕九朝嗤笑一声:“不自量力!”
他指尖一点,周瑾便定住无法动弹了。
这个魂罗刹,比之前的圣王还要强大!
影十三将三小蛋藏进了草丛后的筐子里,拔出长剑,对影六道:“带少夫人离开!”
影六咬咬牙,抓住俞婉的手,就要带着俞婉离开,哪知还没迈出一步,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弹开了。
俞婉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燕九朝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燕九朝探出冰冷的大掌,伸向她的脖子,就在俞婉以为自己的脖子要被他轻轻捏断的一霎,他的手忽然抚上了她的头。
俞婉一愣。
燕九朝揉着她的发顶道:“爹爹说过,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俞婉:“…?!”
啥?
爹?
第543章 喜获千金,做爹了
怎么一会儿不见,她就多了个魂罗刹的爹?
燕九朝的身上流转着强大的魂罗刹气息,若不是他的神色太过郑重,俞婉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变成魂罗刹之后的燕九朝不该是立马杀了她吗?怎么还摇身一变,成她爹了?
俞婉呆呆地站在那里,眨巴着眸子,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而被某新晋魂罗刹打得东倒西歪的众人也一个接一个地傻眼了。
说好的大杀四方呢?嗯?您老倒是认起闺女了?
燕九朝看着俞婉呆若木鸡的神色,眯了眯眼道:“怎么?爹爹吓到你了?”
俞婉点点头,见燕九朝的眸子里瞬间涌上无尽的杀气,又赶忙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
不料燕九朝的杀气并未得到缓解,反倒越发暴戾,俞婉严重怀疑自己再说错一个字,这家伙眨眼就会要了她的命。
毕竟,这个爹,看上去像是一个特别凶残的爹。
燕九朝讥讽地看了影十三几人一眼:“那就是你想跟他们一块儿走?”
“现在不想了。”俞婉诚实地说。
“那就是方才想?”燕九朝语气危险地问道。
啊!
这个爹,怎么这么难伺候啊!
不对,她这时候该关注的难道不是为什么他成了她的爹吗?
俞婉张了张嘴:“我觉得…”
“嗯?”燕九朝危险的神情简直像个随时可能发作的大魔王。
俞婉败下阵来,决定先将他哄进屋。
俞婉挽住他胳膊,灿灿一笑:“好了相公,你先进屋。”
“你叫我什么?”燕九朝沉声道。
俞婉的小身子一僵,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生硬地说道:“爹…爹啊,爹您先进屋,女…儿…稍后给你泡茶!”
燕九朝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在俞婉的推推搡搡下,转身朝自己的厢房走去。
俞婉将他送进屋,站在门口朝他笑了笑。
燕·魂罗刹·大人看着自家闺女那个讨好的笑容,鼻子一哼,霸气侧漏地进屋了。
俞婉为他轻轻地合上房门,随后快步走进院子,将倒在地上的巫王以及影十三二人扶了起来:“你们都怎么样了?”
三人渐渐找回了知觉,影十三捂住有些疼痛胸口道:“我没事,影六呢?”
“只是头有点晕。”影六按了按脑袋说。
俞婉又看向巫王,巫王捏了一下眉心,道:“我还好。”
话音一落,双腿一软,跌在了地上,幸而影十三反应极快,将他及时扶住了。
影十三将人扶去石凳上坐下。
俞婉将周瑾也带了过来,许是燕九朝没将一个孩子放在眼里的缘故,周瑾的状况反倒是几人中最好的,就是…方才定在那里许久,脚有些麻了。
俞婉给几人都把了脉,几人都受了轻微的内伤。
“先把这些药吃了吧。”俞婉拿出一瓶丹药递给几人。
几人依次服下。
周瑾也伸手去拿。
俞婉道:“你就不用吃了,那些药不是给孩子吃的,一会儿我单独给你熬一碗药汤来。”
周瑾安静地点点头。
燕九朝虽是已经回屋了,几人的情绪却久久平复不下来,以为燕九朝活不下来了,结果他活了,他们该高兴,可是,他又成为魂罗刹了。
不过,虽是成了魂罗刹,却又与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影六摸了摸自己脖子,傻乎乎地说道:“我是真的没死吧?”
周瑾给了他一个看小傻子的眼神。
俞婉蹙了蹙眉,问道:“话说回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啊?他是魂罗刹吗?”
“是,也不全是。”巫王道。
“怎么说?”俞婉看向他道。
巫王解释道:“他身上有魂罗刹的功力,但并无魂罗刹的意识。”
这一点并不难理解,如果燕九朝真的拥有魂罗刹的意识,那么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开杀戒,并且吞噬了在场的巫王与小圣王。
“我想,我与周瑾的巫力还是奏效了,只不过,我们移除的是魂罗刹的意识,并不是它的功力,它的功力…应该是被燕九朝吸收了。”言及此处,巫王顿了顿,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换句话说,他把魂罗刹给吞噬了,却只吞噬了功力,并没吞噬记忆,所以我与周瑾才能得手,将魂罗刹的意识抹除。”
从燕九朝所展现的实力来看,若非他自愿,巫王与周瑾是不可能从他脑子里移除任何东西的,巫王甚至怀疑,哪怕自己与周瑾不动手,燕九朝也有办法自行清除魂罗刹的意识,只不过,那样所耗费的心力就有些大了。
巫王接着道:“魂罗刹擅长摄魂术,这辈子也不知吞噬过多少高手,没想到也有被人吞噬的一天。”
燕九朝是第一个吞噬了魂罗刹的人,若非亲眼所见,巫王绝不相信这是真的。
俞婉几人的接受度却比巫王高多了,毕竟在魂罗刹之前,某某人便已经吞噬过一个鬼王了,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指不定要吞上瘾了。
俞婉有些哭笑不得,想到了什么,又问巫王道:“他的记忆又是怎么一回事?”
“是啊,少主似乎不认识我们了,只认识少夫人,但…”影六说到这里,清了清嗓子,囧了一下。
“但又将自己当成了我爹!”俞婉替他把没说完的话说了,老实说她也纳闷了,好端端的,燕九朝怎么就成她爹了?这比他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魂罗刹更加令人匪夷所思好么?
巫王沉吟片刻,说道:“我想…可能是抹除魂罗刹的意识所带来的副作用。”
燕九朝吞噬了魂罗刹,而魂罗刹又吞噬过无数个高手,魂罗刹的意识虽被抹除了,那些高手的却没有,这导致燕九朝的记忆发生了错乱,他可能将自己当成某一位被魂罗刹吞噬过的高手了。
巫王叹息一声道:“魂罗刹吞噬过太多的高手,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其中的哪一个。”
俞婉就道:“我们能把真相告诉他吗?”
巫王摇头:“他目前的情况,不宜受刺激。”
俞婉杏眼一瞪道:“会疯吗?”
巫王正色道:“会杀人。”
俞婉:“…”
…
俞婉再次回屋时,手里多了一碗亲自熬的桂圆红枣粥。
“呃…真的要给少主送进去吗?”影十三踌躇地问。
俞婉挺起胸脯道:“放心吧,他不会伤害我的。”
影十三与影六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们不是怕他存心伤害你,是怕你这碗粥让他受了刺激…
俞婉端着粥碗进了屋。
看吧,他都变成一个大魔头了,她还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她简直是世上最贤惠的妻子!
燕九朝打斗了一整晚,也挺累的,不过他睡不着,坐在椅子上一脸冰冷。
“咳咳。”俞婉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燕九朝在见到她的一霎,脸上的冰冷褪去了,可没一瞬又更冷若冰霜了:“胆子越发大是不是?连爹都不叫了?”
你病你有理!
俞婉咬咬牙,很想把昨天晚上伏在他肩头哭得死去活来的自己揪出来暴打一百遍!
“爹~”俞婉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你饿了吧?”
“你?”燕九朝拉长了音调。
俞婉暗暗咬牙,挤出一副春光灿烂才笑,娇滴滴地说道:“您饿了吧?我…女儿给您熬了粥,您趁热尝尝。”
燕九朝不紧不慢地嗯了一声,端起粥碗尝了一口粥。
影六与影十三紧张地等待着,以防自家少主难吃到想杀人,他们也好将少夫人给救出来。
哪知自家少主非但没觉着难吃,还像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把足足五人饭量的粥一滴不剩地吃完了。
“有那么好吃吗?”影六去厨房舀了一点剩在锅里的粥,结果才吃了一口,便两眼一翻,狂吐舌头,倒地不起——
燕九朝将吃完的粥碗放回托盘上,俞婉坐在他对面,低头摸着自己的肚子,感受到燕九朝落在她肚子上的目光,她抬起头来,犹豫着怎么在不刺激到他的情况下和他解释清楚肚子里的孩子:“我…”
燕九朝云淡风轻地摆摆手:“不用说了,我都明白,你没怀孕,你只是胖。”
俞婉:“…!!”
第544章 鲍神厨认子!(二更)
扎心了,扎得不要不要的!
以为他快死的时候,俞婉宁愿自己被他气一千次、一万次,可真被气到了,又恨不得将他原地打死!
俞婉气得摔桌!
特别想对他说——你才胖!你全家都胖!
俞婉转过胖嘟嘟的小身子,气鼓鼓地出去了!
另一边,影十三抱着三个比她更胖嘟嘟的小黑蛋,去周瑾屋继续困觉了。
俞婉忙活了一整晚,其实也有些困,不过她的屋子她是回不去了,她担心自己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对某人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她去了周雨燕的屋。
周雨燕的摄魂术已经让巫王与周瑾解除了,虽暂时没醒过来,但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俞婉抱了床被子,在她身旁躺下。
没躺一小会儿,外头便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赫然是三长老在向巫王辞行。
二人站在院子里,三长老向巫王问起了日后的打算:“…您的巫力似乎恢复了,小殿下也成为新的巫王了,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需要臣为您做些什么?”
魂罗刹死了,它的功力被燕九朝吞噬了,巫王恢复了,周瑾突破了,三长老无比庆幸自己及时进入了巫王的阵营,否则,就凭巫王几人如今的实力,整个长老殿加起来只怕也不够他看的。
巫王是如何回答的,俞婉就没听清了,俞婉有些困,只依稀记得诚惶诚恐地说了句:“…臣遵命!”
之后,是一连串的马蹄声,俞婉猜是三长老离开了,至于巫王走没走她就不知情了,她睡着了。
可俞婉的这一觉也并没睡多久,迷迷糊糊间让萍儿叫醒了。
“少夫人,少夫人,出事了!”萍儿着急地说。
俞婉掩面打了个呵欠:“是燕九朝又发作了吗?”
萍儿哽咽道:“不是少主,是鲍神厨!”
俞婉一个激灵睁开眼,瞌睡全无,掀开被子坐起身来:“鲍爷爷怎么啦?”
“鲍神厨的情况不大好…”萍儿也是方才去叫鲍神厨起床吃饭才发现,一贯早起的鲍神厨竟在床铺上睡得没有动静,她试探着叫了一声,鲍神厨没醒,她心里隐隐感觉有那么一丝不对劲,于是推门而入,结果就听见鲍神厨呼吸微弱…
萍儿第一反应是去找老崔头,可老崔头也昏迷着,萍儿只得来找俞婉了。
俞婉忙去了鲍神厨的屋。
鲍神厨从昨夜便不大好了,他只是强忍着没说,他警惕性很高,然而被影六送回屋时半点都没醒过来,等到了今日早上,更是陷入了呼吸微弱的昏睡。
这不是病。
是衰老。
鲍爷爷时日无多了。
萍儿心疼死少夫人了,好不容易留住了少主,又要失去鲍神厨,都是她生命中难以割舍的人,这叫她怎么承受得住?
巫王刚看着周瑾睡着,听说了鲍神厨的事,起身来了鲍神厨的屋子。
俞婉正在用热帕子给鲍神厨擦手,她的动作很轻柔,让人看得很伤感。
巫王指尖搭在鲍神厨的眉心,半晌后神色凝重地抽回手来。
俞婉拿着帕子的手顿了顿:“连你也没办法了对吗?”
巫王叹气:“他太操劳了,身体耗损过度。”
其实早在莲花村时,鲍神厨就不适合远行了,他的脊背已经佝偻了,步伐也开始变得蹒跚,那时,他若是放弃寻找儿子,留在京城或莲花村静养,一定还能再多活两年。
俞婉紧紧地握住鲍爷爷的手,垂下眸子低声说:“鲍爷爷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找到自幼失踪的儿子,他把能去的地方都去了,能找的地方全找了,可就是没有儿子的消息…我能…求你帮个忙吗?”
“你说。”巫王道。
俞婉望着鲍神厨道:“我不希望鲍爷爷带着遗憾离开,你能用幻术让他…见见他儿子吗?”
巫王道:“这种小事找周瑾就够了,我手头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等着处理,等处理完了,我再过来找你。”
俞婉点头,她拜托的是他,他却将此事推脱给了周瑾,说没点想法是假的,可想到三长老临走前与巫王的谈话,又觉得巫王的境况也挺焦头烂额的。
鲍爷爷对她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人,可对巫王而言却不是,既然周瑾可以处理,那么他让周瑾出面也无可厚非。
俞婉冲巫王颔了颔首。
巫王大步流星地出了屋子,骑上将军离开了这里。
俞婉给鲍神厨喂了点汤药,鲍神厨醒来时周瑾已经在他身边等着了,周瑾眸光一凛,强大的巫力逼入鲍神厨的脑海。
鲍神厨的眸光呆了一下,再聚焦时周瑾早已不在屋里了。
“鲍爷爷,您醒了?”俞婉笑着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并一盘荞麦面馒头放在了桌上,“萍儿刚做的早饭,不知道合不合您胃口。”
鲍神厨慈祥地笑了笑:“阿婉吃了没啊?”
“我吃过了!”俞婉笑着说。
“对了,九朝回来了没有?”鲍神厨问。
俞婉扶着他走到桌边坐下:“回来了。”
“他没事吧?”鲍神厨关切地问。
“他好着呢。”就是脑子抽了,俞婉将粥碗放到他手边,“昨夜回来得晚,有些累了,在歇息。”
听到燕九朝没事,鲍神厨如释重负:“大宝他们呢?”
俞婉笑了:“那几个小家伙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醒的!”
鲍神厨欣慰不已:“那就好,都没事就好。”
“鲍爷爷。”俞婉将勺子递到他手上。
“嗯?”鲍神厨扭头看向她。
俞婉笑眯眯地说道:“一会儿吃过早饭,我陪您出去走走吧。”
鲍神厨快走不动了,可婉丫头的邀请,他从来都是不会拒绝的。
“好啊。”他笑着应下。
许是弥留之际了,鲍神厨胃口不大好,略用了一点小米粥便再也吃不下。
俞婉拿了披风给他穿上,搀扶着他往屋外走去,刚跨出门槛,便瞧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鲍神厨,一袭藏青色长衫,身材有些清瘦。
哪怕只看见一个背影,鲍神厨的心底也隐隐升腾起了一丝熟悉,他松开俞婉的手,怔怔地朝那人走去:“你是…”
俞婉与不远处的周瑾、影十三、影六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人是达瓦,但鲍神厨被施展了幻术,他不会看出那是达瓦,他只会看到自己心目中幻想过无数次的模样。
达瓦缓缓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袱。
“我是来寻亲的。”达瓦说。
“你…你寻什么亲?”鲍神厨难掩激动地说。
达瓦道:“我在寻找我父亲,老人家,你可见过我父亲?”
鲍神厨激动得眸光颤抖:“你…你父亲长什么样?姓什么?叫什么?”
“我父亲应当姓鲍,这是他留给我的信物。”达瓦说着,从包袱里拿出了一本菜谱。
这本菜谱是俞婉伪造的,伪造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鲍神厨中了幻术,他记忆中与儿子一起失踪的菜谱是什么样,他看到的就会是什么样。
哪知在拿到菜谱的一霎,鲍神厨浑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他身子一晃,众人面色一变,达瓦赶忙扶住他:“老人家!您怎么了?”
众人不解地看向鲍神厨,这是太激动了吗?可怎么感觉激动得有些不对劲啊?
鲍神厨捂住眼,无声地哭了起来。
“老人家!您…您怎么了?”达瓦手足无措!是他演的不好吗?他灵魂般的演技不管用了吗?
“哪儿有什么菜谱…”鲍神厨哭得笑了,“从来就没有菜谱…没有…”
俞婉张了张嘴:“鲍爷爷…”
糟糕,不管鲍爷爷是为何捏造了菜谱一事,他们的幻术都露馅了,本以为天衣无缝,谁料百密一疏!
在看到这本菜谱前,周瑾的幻术十分奏效,鲍神厨几乎以为自己真的见到失散多年的儿子了,可现在…大梦初醒,他什么都明白了,能让他们动了这等心思,他恐怕当真时日无多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自己的儿子了…
“啊…”鲍神厨垂老的身子蜷缩了下来,抱住头,痛苦地哭了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陌生的声音自院门外响起。
“父…父亲?”
鲍神厨身子一僵,唰的朝门外看去,就见巫王带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迈步朝他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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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一家团聚,圆满
巫王众人都认识,没什么好打量的,众人更在意的是被他带进院子的男人。
那男人的年纪与俞邵青不相上下,只是略比俞邵青清瘦些,穿着一身石青色锦服,头戴玉冠,腰间挂着一块环形的羊脂玉佩,从衣着上看,这并不是个缺衣缩食的男子,而从容貌上来说,虽不算谪仙一般的美男子,却也五官周正、样貌堂堂,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右眉上有个缺口,像是一道疤,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
方才那声父亲便是从他嘴里喊出来的。
眼下院子里一共站了五人,能被他喊作父亲的总不会是周瑾与影六、影十三这几人。
俞婉眨了眨眼,唰的看向鲍神厨。
周瑾与影六二人也朝鲍神厨看了过去。
只见鲍神厨在听到那声“父亲”后浑身都僵住,随后,挂着来不及擦去的泪痕,泪眼婆娑地看向了那名男子。
鲍神厨的心忽然剧烈地跳动了起来,一股不受控制的感觉蔓延过他的四肢百骸。
老实说,鲍神厨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儿子的模样,但绝不是像面前这位那样,可不知怎的,他就是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切,他几乎是有些着急地走上前。
没注意到前方的石子,他一脚踩了上去。
鲍爷爷年事已高,这一脚摔下去,不死也要残了!
“鲍爷爷!”俞婉面色一变。
周瑾也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影六更是几乎施展轻功去救他,却被影十三抓住了胳膊。
影十三冲影六使了个眼色,影六疑惑地唔了一声,定睛一看,就见鲍神厨已经被那名青年男子扶住了。
被对方扶住的一霎,鲍神厨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再一次决堤而出,他抓住男子的手,定定地看着男子的容貌,颤抖地喊了一声泓儿…
巫王不着痕迹地走到了廊下,将院子留给鲍神厨二人。
俞婉与周瑾三人走了过来,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仿佛在问究竟怎么了,那名青年男子是谁?他们甚至在想,巫王是不是又施展幻术了?
“我可没施展幻术。”巫王笑了笑,说。
他脸上的毒疮没了,尽管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却别有一股成熟的男子俊美。
当然了,这个节骨眼儿上谁也没心情去欣赏巫王的俊美容貌。
“不是幻术,难道…他真是鲍爷爷的儿子吗?”俞婉难以置信地望向那名青年男子问。
二人不知说了什么,鲍神厨哭得像个孩子,青年男子的眼眶也溢满了泪水,抓住鲍神厨的手浑身都在隐隐颤抖。
巫王笑着点了点头:“是啊,他就是你鲍爷爷的儿子。”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俞婉收回落在那名男子身上的目光,转头望向巫王,“你在哪里找到的?你不是…去处理很重要的事了吗?”
巫王笑着回答了她的第二个问题:“这就是我要处理的事啊。”
“啊…”俞婉哑然了。
当她提出让巫王为鲍爷爷施展幻术,了却鲍爷爷的一桩心愿时,巫王以有至关重要的事需要在身、周瑾可代劳的理由推辞了,那时,她以为巫王是要去处理巫族的政务,不料,却是去帮鲍爷爷找儿子了。
她误会巫王了…
俞婉的面上掠过一丝难为情。
巫王看破不说破,笑了笑,道:“没早点告诉你,是因为我也不确定自己赶不赶得及。”
他是巫师,不是神灵,卜卦能测吉凶生死,幻术能迷惑人的意识,但并非无所不能,他只是算出了大致的位置,真把人辨认出来还是很费了一番心思。
周瑾眨巴着眸子看向巫王。
巫王宠溺地摸了摸他脑袋:“这些巫术,等以后我慢慢教给你。”
有些东西是天时地利人和,早一点,巫王巫力受损严重,卜算不出,晚一点,鲍神厨又可能已经熬不住,所以,严格说来也是鲍神厨自己的造化。
“你是怎么和他说的?”俞婉问。
巫王望向那名青年男子道:“其实也没说什么,我就告诉他,我是巫王,我找到了他的生身父亲。”
俞婉古怪地问道:“他就信了?这么顺利?”
巫王淡笑一声道:“你又怎么知道,这些年他没有在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鲍神厨与青年男子抱头痛哭,看样子已经说开了,一切都是真的,在还不算太晚的时候,在走到了人生尽头的时候,鲍爷爷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儿子了。
俞婉感慨道:“原来真的在巫族啊…”
巫王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天底下没有白走的路。”
俞婉没有一天不盼望着鲍神厨能与亲生儿子团聚,而真正等到了这一刻又感觉十分不可思议。
“鲍爷爷,屋里说话吧。”她走过去,与青年男子一道,将鲍神厨扶回了房。
俞婉要去给二人泡茶,鲍神厨道:“阿婉你也留下吧。”
从青年男子口中,俞婉得知他目前姓江,这是他养父的姓氏,他很小便知道自己是被捡来的,捡到他的是一个过路的商人,商人心肠挺好,可惜常年奔走并不适合抚养孩子,于是将他交给了当地的一个农户,他给了农户留了点银子,好帮助一家度日。
农户家中有个在镇上做丫鬟的女儿,她伺候的主子没有孩子,偶然得知她家有个捡来的男娃,便问他们可愿意将娃娃给她。
那位夫人是真心求子,农户家一寻思,给答应了。
“那位夫人就是你的养母吗?”俞婉问。
“是的,是我养母。”江经年说。
“江夫人…对你可好?”鲍神厨颤声问。
江经年温和一笑:“母亲对我极好。”
事实上,不论是最初捡到他的商人,还是收留了他一阵子的农户,都是心存善念之人,他们也待他极好,只是比起他们,江夫人那里是更适合他的去处。
江夫人是江家寡妇,早年丧夫,之后再也没有改嫁,江家疼惜她,得知她收养了一个孩子,待那孩子与江家的亲生血脉也没有什么两样。
江经年是不幸的,但同时也是幸运的,他与亲生爹娘失散,却遇上了一个又一个贵人,他被照顾得极好,长成了一个知书达理的翩翩君子,只不过,江夫人在他十六岁那年便病逝了,病逝前江夫人将他的身世告诉了她。
“我想…你爹娘一定急坏了。”
江夫人拿出了江经年当年的襁褓,虽然料子已经旧了,但看得出十分讲究,江夫人相信他不是被家族抛弃的孩子,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这些年江夫人明里暗里也曾托人打听,只是没得到什么消息。
江夫人不想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不希望给江经年留下遗憾。
江经年决定寻找自己的生身父母,江家是做玉器生意的,他和府里的师傅学了手艺,他做得十分不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不知怎的,他不爱玉雕。
他喜欢厨艺。
他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开一间名满天下的酒楼。
只是因为要寻亲,这个愿望被耽搁了,后面阴差阳错来了这里,成了亲,有了孩子,就暂且住下了。
他开的酒楼就是第一个向鲍神厨购买美酒的酒楼。
鲍神厨与这家酒楼做了大半年生意了,却根本不知道东家就是自己儿子!
江经年道:“小二把酒拿给我,我尝了一口,觉得它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酒。”
因为那是你父亲酿的酒。
“我…我就说我怎么老是狠不下心去压那家的价呢…”鲍神厨喃喃。
俞婉噗嗤一声笑了,什么叫冥冥之中自有注定,这就是了!
俞婉看向江经年道:“江叔叔,您说您成亲了,江婶婶和小侄儿呢?”
江经年温声道:“她带着儿子回娘家省亲了,过几日便回来。”
俞婉握住鲍神厨苍老的手,打趣道:“不仅找到了儿子,还有了儿媳与孙子,鲍爷爷,您赚了!”
鲍神厨笑出了眼泪。
漂泊大半生,兜兜转转,从大周到南诏,又从南诏到巫族,俞婉所了解的艰辛只是冰山一角,这个老人为了寻回自己的骨肉吃了太多苦头,好在,在弥留的日子里终于得以与亲人团聚。
回不回大周已不重要,有儿子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你娘也希望我能找到你,她说,要我替她看看…我就怕我哪天找不到你了,半路上就…”不吉利的话,鲍神厨没说,笑着跳了过去。
他没告诉过旁人,这是夫人与他的约定,夫人选择了火葬,让他不论去哪里都将她的骨灰带在身上,这是担心他哪天客死他乡,她不希望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江经年给亡母的骨灰磕了头。
鲍神厨身子不大好,说了会儿话,睡着了。
江经年将父亲抱到床上,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七月的巫族并不算冷,可鲍神厨年纪大了,身子都是凉的。
江经年小心翼翼地为父亲掖好被角。
鲍神厨睡熟后,二人去了外屋。
有些话俞婉不忍说,却又不得不说:“江叔叔。”
“阿婉有话对我说吗?”江经年看向这个无微不至照顾他父亲的姑娘,语气温和地问道。
“是有关鲍爷爷的身体。”俞婉轻声说。
江经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父亲的年纪其实比他岳父还小,可常年忍受丧妻失子之痛,加上奔波操劳,他衰弱得不成样子,他虽不是大夫,可看见父亲的第一眼,他便已经明白,父亲时日无多了。
“其实与爹娘分离后,过得不好的人是他们。”江经年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幸运,碰上了那么多好心的人,更是有待他视如己出的江夫人,便是在寻亲的路上,他年轻力壮,又有江夫人留给他的积蓄,他真没吃太多苦头,爹娘却不一样,他生母忧伤成疾,不幸辞世,父亲为寻他,拖着日渐佝偻的身子,顶着满头白发…找了大半辈子。
俞婉劝慰道:“江叔叔,你过得好,他们才会安心啊!你要是吃了太多的苦头,他们会比现在更自责的。”
世上还有什么比自己孩子过得好更让爹娘开心的事呢?
当得知江经年如此平安顺遂地长大,鲍爷爷别提多高兴了,他最怕的,不是不能与儿子团聚,而是不知道儿子究竟过得好不好,儿子过得好,他也就了无遗憾了。
江经年对俞婉道:“多谢你对父亲的照顾,父亲说,他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年就是遇到你们之后的这一年。”
俞婉垂眸笑了笑,说道:“其实我们没能为鲍爷爷做什么,反倒是鲍爷爷一次又一次地救了我们,江叔叔可能不知道,当初在莲花村,有马贼要杀我们,是鲍爷爷毒倒了他们,还有前不久,我们被巫后与大长老的人追杀,也是鲍爷爷收留了我们,所以,真要说谢,得是我们谢鲍爷爷。”
江经年笑而不语,没与她继续谁该谢谁的话题。
俞婉又道:“江叔叔,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江经年望了一眼熟睡的鲍神厨,忍住心口的涩痛,说道:“我当然很希望能陪父亲回到自己的故乡,不过,他如今的状况已不适合劳碌奔波了,我打算和你婶婶,还有小侄儿一道搬过来,陪他老人家走完最后一程。之后,我会带着父亲的遗体与母亲的骨灰回到大周,将他们合葬,让他们能够落叶归根。”
…
俞婉出了鲍神厨的屋子,脑子里想着鲍爷爷的事,俞婉忘记自己眼下是住周雨燕的屋了,她呆头呆脑地进了自己与燕九朝的屋。
燕九朝正在窗边作画。
燕少主可没这等雅兴,这是那个不明高手的习惯与记忆。
别说,还画得挺好。
俞婉来到他身后,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怎么了?”燕九朝淡淡地问。
“我舍不得鲍爷爷。”俞婉难过地说。
“那就多住几日,你好好陪陪他。”燕九朝说。
俞婉低下头,委屈巴巴道:“还有,我想阿娘和阿爹了。”鲍爷爷都找回儿子了,她的爹娘却依旧下落不明,那无底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这么久了也不见他们上来?
燕九朝选择性屏蔽了阿娘二字,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句”阿爹上,他眸光一冷,语气沉了下来:“那个男人找你了?”
俞婉一愣。
“哼!”燕九朝冷冷地放下手中的笔,“就知道他会来找你!他都和你说什么?”
什么啊?俞婉一头雾水。
燕九朝不屑地哼道:“他是不是对你说,我不是你亲爹,他才是?”
俞婉:“???”
燕九朝转过身来,看着俞婉:“也罢,你老大不小了,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没错,你不是我亲生的,你爹当初欠了一大笔赌债,还不起,又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最后求到我名下,让我替他摆平,他许给我的好处,就是你。”
俞婉眨眨眼。
高手的过往这么狗血哒,这让她这么接啊…
燕九朝淡道:“你可知,我当时怎么对他说的?”
我怎么知道啊?我又不是那倒霉孩子对吧?
“我说,我需要一个孩子炼丹。”燕九朝漫不经心地说完,挑眉看着俞婉,仿佛在说,现在知道了吧?你那没良心的亲爹是推你出来送死的。
俞婉:“哦。”
燕九朝:“?!”
哦?这什么反应?
俞婉眼珠滴溜溜一转,对了对手指,道:“那个…我觉得吧…我爹他…不是推我出来送死的,他把我送给你…是要给你做童养媳的!”
燕九朝老脸一红:“胡说什么?!姑娘家讲这话也不害臊!我怎么可能会要你做童养媳!我心里对你从来没有那样的想法!!!”
小宝提着裤裤走了进来:“爹爹,娘亲呢?”
“这里!”燕九朝一把将小包子塞进俞婉怀里。
俞婉:“…”
燕九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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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更合一
第546章 作妖的九哥
暮色四合,晚霞红透了红墙。
巫后坐在大气恢宏的凤椅上,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正殿。
四周喧嚣一片,她却仿佛什么也听不到了,有使女与使徒抱着行囊打殿外匆匆走过,她也视若无睹。
她穿着最华丽的衣裳,黑金绸缎,袖口宽大,裙裾迤逦而下,她妆容精致,戴着黑金凤冠,仿若暗夜的女魔王。
忽然,黎婼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太匆忙的缘故,跨过门槛时竟然绊了一下,踉跄着跌进殿内,痛得她眼泪直冒。
黎婼却顾不上膝盖与掌心的疼痛,爬起来朝疾步走到巫后的面前,火急火燎地说道:“巫后!不好了!三长老带人谋反了!长老殿已经被他们控制了!王宫也不安全了!您…您赶紧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