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上秋帮着把行李箱搬进崭新的黑色越野后备箱,戚容拉开车门让薄荧上车,薄荧正要坐上车,忽然想起自己忘在旧棉衣里的新闻报道。
“我有东西忘拿了,能等我几分钟吗?我马上就回来。”薄荧不好意思地看着戚容,得到同意后,她把书包放进车里,立即往回跑了起来。
薄荧说的几分钟有点长,戚容一直等了十多分钟才等到气喘吁吁的薄荧跑回来。
“怎么衣服都湿了?”戚容嗔怪地摸着她袖口上变色的地方。
“找东西的时候手弄脏了,洗了个手。”
“到底是什么忘带了,这么重要?”戚容笑着打趣。
薄荧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叠得整整齐齐的新闻报道,冲她粲然一笑。
戚容看见上面的标题后,一愣,接着露出动容的神色:“……你这孩子,快上来吧。”
薄荧坐上车后,孟上秋一边发动车一边问戚容薄荧回去拿的是什么,得到答复的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目光显示还是有所感触。
薄荧靠着车窗望着福利院,戚容转头看着她:“舍不得吗?”
薄荧收回目光,对她微笑起来:“不,我很期待新生活。”
四个小时后,薄荧来到了户海市她曾短暂住过一晚的孟上秋和戚容的家。
晚上是戚容掌勺,薄荧在一旁打下手,帮忙洗菜择菜,一家人和乐融融的在同一张桌上吃饭,闲聊一天发生的事,这是薄荧以前就梦想过,却从未想过会实现的事。
在饭桌上聊天的时候,薄荧才知道戚容和孟上秋已经准备把这间房子卖出,搬到首都上京去,戚容为此把电影学院的导师工作都给辞了。
“韦恩斯坦公司?”薄荧疑惑地问。
“一个欧美著名的电影发行公司,就是它买下了地狱与玫瑰 的欧美发行版权。”戚容耐心给薄荧解释道。
戚容还说有香港和台湾地区的发行公司来和她洽谈版权问题,薄荧没细问。
“你想跟着我们姓还是沿用现在的姓?”孟上秋突然抬起头问道。
“孟哥!”戚容脸色有些尴尬,显然孟上秋这时提出的问题在她的计划之外。
薄荧也被这开门见山的问题给问愣住了。
孟上秋神色淡淡地看着她:“你戚阿姨想要你跟我姓,我则觉得你现在的名字就不错,你自己是什么想法?”
薄荧的第六感告诉她这是一条决定她今后是称呼两人为“爸爸妈妈”还是“孟叔叔戚阿姨”的路,这不需要时间考虑,她甚至在几天前就想好了答案,但是真的到她需要回答的这一刻,薄荧竟然想起了她的亲生父母,她对自己的亲生父母没有任何印象,想起来也不过是一个没有实体的概念,但她居然就因为这一个单薄的概念而错过了回答的最佳时间。
她的忽然出神被误以为是委婉的拒绝,一人神色平静,一人则面露失落。
“嗯,我也觉得沿用旧名比较好,没必要那么麻烦。”孟上秋端起汤碗慢慢地喝起汤来,象征着这个话题的尘埃落定。
当天晚上,帮着薄荧把房间收拾好,又约定第二天带她去买衣服的戚容回到卧室,孟上秋半躺在床上,壁挂电视上正播放着一部文艺电影。
“孟哥,你真的不要薄荧改姓?”戚容在他身边坐下。
“为什么要改姓?”孟上秋依然专注地看着电影。
“至少孟家能留个香火……我生不出来,不想……”
孟上秋的视线移向戚容,他叹了一口气,认真地说道:“我说过了,我不介意这件事,有没有孩子对我都一样,香火更是无所谓,世上姓孟的多了去了,缺我一支香火?”
“我总觉得对不起你。”戚容的眼睛红了。
“你知道我志不在此,我是真的不在意有没有孩子。”孟上秋说:“收养薄荧也是因为想着电影的成功有她的很大功劳,在我不在的时候,她也可以陪你,我知道你想要一个孩子。但是孩子大了,你突然要她丢掉亲生父亲的姓跟着我姓,她会怎么想?”
“她犹豫了一下。”戚容失落地说。
“没有一个孩子能够完全割离亲生父母,恨比爱更能锻造强烈坚固的关系。”孟上秋面无波澜,仿佛早有预料:“如果你还是希望她能改姓,那我们明天就去办手续,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沉默片刻后,戚容低声说:“算了,感情又不是靠那一个姓,我有信心成为她真正的母亲。”
孟上秋握住戚容的手,没有说话。
薄荧在户海市住了一周不到,就随着孟上秋和戚容迁到了上京。
孟上秋买下的房子位于二环上的一处高级小区内,上一任主人入住还没超过一个月,和新家无异。
没过几天,薄荧的中考成绩也出来了,她距离全省第一差了三分,只能屈居第二,虽然薄荧很是失望,但是戚容和孟上秋却十分高兴,从薄荧口中得知消息后,戚容还说要在家里做一顿大餐,孟上秋直接大手一挥,决定带两人出去吃一顿好的。
当薄荧走进装潢高档优雅的法国餐厅时,她的表情很镇定,实际手脚都僵硬得不知该往哪儿放了,再加上餐厅里客人投过来的目光,更是让薄荧如坐针毡。
“你不早说是来这种地方吃饭,我都没好好打扮。”戚容嗔怪着说出了薄荧心中的话。
“有什么好打扮的。”孟上秋抬起眼,略微流露出一丝吃惊:“只要不穿拖鞋就行了。你来看看想吃什么。”
他把菜单递给薄荧,穿着整洁的招待立即转向了薄荧。
薄荧只看了几眼上面的标价就不敢点了,她把菜单递给戚容:“戚阿姨点吧,我也不会。”
“还得你来。”戚容又把菜单递给孟上秋,孟上秋拿着转了一圈又回答他手里的菜单,翻看着迅速点了起来。
点完后,孟上秋把菜单还给招待,招待小声告退。
“上周我和槐树影业的老总就是在这里吃的晚饭,我觉得还行,你们可以试试。”孟上秋说。
“你们谈得如何了?”戚容问。
“我拒绝了,二流商业片以前为了糊口我已经拍得够多了,他手里有一部文艺片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作为我下一部电影的过渡。”
第 19 章
随着时间的过去,薄荧也由一开始的拘谨非常渐渐放松下来,孟上秋点的餐按照顺序开始陆续上桌,孟上秋一边教她如何使用刀叉,一边告诉她西餐上的一些常识,薄荧第一次知道还有“前菜”、“副菜”、“主菜”之分,每一份的分量少是因为道数多,全套下来往往还会让人吃撑,根本不会有薄荧担心的吃不饱问题,对此,薄荧既是吃惊又是新奇。
开始动刀叉以后,孟上秋和戚容聊上了电影的事后,但是没一会,话题就又转到了薄荧身上。
“薄荧的成绩上上京最好的高中四中肯定没问题。”戚容说。
“不去公立高中,我已经给她打听好了,七月初的时候私立顺璟学校会举行入学考试,王银平告诉我顺璟高中才是上京最好的学校。”孟上秋说。他口中的王银平就是先前提到的槐树影业的老总。
“她的户口还没迁过来,顺璟会收她吗?”戚容有点担忧。
“王银平认识顺璟的校长,哪天我们约出来吃顿饭。”
戚容点点头,看向薄荧:“薄荧,觉得这里味道怎么样?吃得惯么?”
薄荧给了肯定回答后,戚容露出放下心的表情,笑着说:“如果不够就再加。”
“暑期你打算怎么安排?要不要学个才艺?”孟上秋问。
“孩子刚考完中考,这个暑假就让她轻松一下吧。”戚容说。
“你怎么想?”孟上秋看向薄荧。
虽然这两夫妻在艺术问题上很有共识,但显然在教育方法上分歧很大,短短几天,薄荧已经被问过了数次“你怎么想”,到现在,她一听到这句话就开始心里发虚。
在大多数时候,她的看法都更接近孟上秋,这次也不例外,薄荧喜欢学习,不论是学习什么,一切能够充实自身,使她变得更优秀的东西她都无法抗拒。
“我想学。”薄荧说。
“有没有感兴趣的?”孟上秋叉了一口鹅肝到嘴里。
薄荧有些犹豫。
“怎么了?”戚容关心地问。
“……我一直很羡慕会弹钢琴的人。”薄荧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觉得自己有些脸颊发热,仿佛自己这样的人想要学习钢琴是一件很可笑的事:“但是我听说钢琴要从小学起,我好像年纪大了……”
“这有什么,”戚容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才多大呀,十五岁,想学就去学,戚阿姨给你找老师。”
吃完主菜后,招待送来了两份精致的甜点,还是迷你的小小一块,但是薄荧已经不会吃惊于这么小一块东西会卖上接近三百的价格了,她就像一条变色龙一样,总是能够迅速适应环境,一直如此。
“给你们点的。”孟上秋示意招待把甜品上到她们面前。
薄荧吃着这小小一块甜点的时候觉得自己像在做梦,就在一周前,她还在吃着连肉末星子都看不见的食堂定制餐,分到一块两角钱一颗的巧克力球像过年一样,而一周后,她就坐在从前想也不敢想的高档西餐厅里,吃她做梦也见过的美味精致的食物。
这顿晚餐一共吃了快两个小时,在孟上秋他们吃完之前,薄荧告诉戚容自己去一趟洗手间,在招待的指引下,薄荧顺利找到洗手间,女士洗手间里没有人,薄荧松了一口气,站在洗手台前用手指沾水小心地搓着袖口沾到的小小一块污渍。她决定回去后要将礼仪方面的学习加入自己的日常安排,以免再次发生这种尴尬的事。
走出女洗手间的时候,旁边的男洗手间也走出一名少年,两人的视线正好撞在一起,对方明显一愣。
薄荧觉得对方有点熟悉,但是又说不出哪里熟悉,而且她的脚步已经走到了洗手间门口,也不好再回头看他,从衣着打扮和会出现在这种高档场合来看,少年不可能是薄荧认识的人,理智分析两人没可能有交集后,薄荧甩掉心中淡淡的疑惑,快步走回了孟上秋他们那桌。
孟上秋和戚容刚刚吃完,薄荧回来后他们又坐了几分钟,等着招待拿来账单结完帐后,三人一起离开了法国餐厅。
戚容的效率很高,第二天就给家里搬回了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第三天的时候,薄荧就已经和钢琴老师坐在了新买来的钢琴前。
就年龄来说,她的确很大了,这位只有二十三岁,性格温和的女老师手下全是六七岁的儿童,最大的也才九岁,薄荧暗自庆幸教学是私下一对一进行,不用和一群十岁不到的儿童坐在一起磨练她的自尊心。
为了能够弥补年龄上的不足,薄荧在课后的练习上投入了大量的时间,这时候没有朋友的优点就体现出来了,薄荧不需要将时间花在交际上,钢琴老师称赞她有天分、进步迅速,只是因为她没有看见薄荧每天坐在钢琴前练习最少八小时的样子,薄荧从来都不是天才,至今她都没发现自己在什么方面有过天赋,她想要做到最好,就要付出比聪明人更甚的百倍努力。
在孟上秋的帮助下,薄荧获得了参加私立顺璟学校入学考试的资格,七月初,薄荧正常发挥,以预料之中的全校第一成绩被顺璟录取,九月,薄荧正式成为了一名高中生。
开学的当天,孟上秋专门抽出时间来送薄荧去学校报道。
“薄荧,准备好了吗?”薄荧的卧室门外传来戚容特有的轻柔声音。
“好,我马上就来。”坐在床上换校服的薄荧应声。
她将黑色的中筒袜拉上小腿肚,从床上站起来,在穿衣镜前理了理白衬衣上的飘带领结和膝盖上方的格纹短裙,确认万事无误后背起书包就朝外走去。
戚容和孟上秋都已经等在门口,因为戚容今天上午在上京戏剧学院有个讲座,所以没办法和孟上秋一起送她,戚容为此很是遗憾。
他们一起乘电梯来到小区的地下停车场,戚容又叮嘱了薄荧几句后,拿着车钥匙急匆匆地往她的车走去,孟上秋用遥控器打开了黑色越野的门锁:“走吧。”
薄荧坐上了副驾驶,如今她给自己系安全带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了,一气呵成。
孟上秋的车开到离顺璟学校大门还有几分钟距离的大道上就寸步难移了,路边停放的高档私车一辆比一辆昂贵,被堵死的马路上全是各式豪车,好像这里正在举行一场阵容豪华的大型车展。薄荧识趣地说自己步行过去就好,孟上秋大概考虑到这么几分钟的路程薄荧也不可能走失,遂点头答应了。
“带好你的手机,结束了给我打电话。”孟上秋说。
薄荧应好后,又让他开车小心,然后才打开车门下了车。
“俏俏!我在这儿!”宁滢站在阶梯教室门口冲出现在不远处的徐俏猛地挥手。
徐俏来到宁滢面前后,宁滢立即热情地挽上了她的手,灿烂地笑着:“告诉你一个惊喜,你先猜一猜?”
“我们一个班?”徐俏嘴角微笑。
“你怎么知道?”
“你真笨!因为我和我爸说的要和你一个班啊!”徐俏终于笑起来。
“俏俏你真好!”宁滢抱住她,又尖叫又笑,徐俏则是一副早就习惯的样子:“行了行了,别叫了,多丢脸。”
“谢谢你,悄悄。”宁滢压低声音对她悄悄说道:“如果不是你替我交了学费,我们就不可能再一起读书了。”
“这有什么。”徐俏嘴角的笑容里难掩得意。
“你看,傅沛令来了!”宁滢突然狂拉她的衣袖,看着一个方向说道。
徐俏连忙向着她看的地方看去,果然看到了双手抄在兜里的少年独自一人朝这里走来的样子,他穿着和其他男生没有两样的亚麻色西裤和白衬衣,敞开的衬衣领口上随意地系着校服领带,俊美的脸庞和冷漠不羁的眼神让他从一大群吵吵闹闹的男生中脱颖而出。
“你看到傅沛令的分班没有?”徐俏低声问。
“看到了,和我们一班,1班。”宁滢回答。
徐俏立即从宁滢身边朝傅沛令走去:“沛令!”
少年的脚步一顿,看着徐俏停了下来。
“我已经帮你看了分班了,你和我都在1班。”徐俏笑着说,和刚刚面对宁滢的笑容有着本质不同,徐俏的笑容在此刻更真切热情,有依赖,也有一点小小的讨好。
“嗯。”傅沛令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这时,后一步走来的宁滢说道:“嘿!”傅沛令看了她一眼。“郑风呢?我们什么时候去礼堂?”
徐俏看向傅沛令,傅沛令说道:“郑风和我约了在这里等。”
“那我们就一起等吧,反正也没事。”徐俏马上说道。
说曹操,曹操到。一个把规规矩矩的校服穿得像个二流子的瘦削男生从不远处冲了过来,激动地一把勾住傅沛令的肩膀:“哎哟哎哟……我跟你说,天啊,你知道我刚刚看见了什么吗?美女啊!超美啊!走走走,快跟我一起去看!”
傅沛令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 20 章
“有什么好激动的,你是刚从乡下回来没见过美女吗?”徐俏冷下脸。
“哎哟——不是!你没看见,这个真的不一样!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我形容不出来,反正你们别到她身边凑,一对比,你们简直,那个词怎么说的?对,不堪入目。”这下连着宁滢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了,徐俏的脸更是彻底冷了下来。
“你们都来迟了,刚刚她在这里看分班的时候,阶梯教室都快被挤爆了!”郑风表情夸张地说。
“所以你是早就到了,为了看美女还追着人家跑了,直到现在才回来?”宁滢捂住嘴,笑了起来。
“哎哟,不和你们说了,快快快,沛令咱们走。”郑风拉着傅沛令要走,傅沛令的双脚却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不去看?”郑风瞪大眼。
“能有多……”傅沛令的话说到一半中断了,“她长什么样?”
“又黑又直的长头发!又瘦又白,个子比徐俏高,长得……哎哟——你要我怎么形容嘛,反正你相信我,绝对比你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孩都好看!”
徐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眼中带着怒意:“郑风,你自己发春别拉上别人行吗?”
“走吧。”傅沛令迈出脚步。
“沛令!”徐俏睁大眼,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傅沛令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不走?不去礼堂了?”
徐俏回过神来,又笑了起来,连忙拉着宁滢跟了上去。
薄荧拿着新生指南在礼堂找到了1班的班级位置,随意找了一个附近没人的空座位坐下后,哽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呼了出来。直到现在她还是不太习惯被瞩目的感觉,在北树镇时旁人的冷眼和厌恶她倒是习惯了,但是当人们的眼神换成了惊艳等正面感情之后,薄荧就开始觉得局促了。
薄荧在新学期的目标除了继续保持优异的成绩外,还有一个小小的野心,那就是交到同性朋友。但是这个野心看起来不大可能实现了,虽然不断有同班同学落座,但似乎所有女生都达成了一个默契,那就是远离薄荧,她们投向薄荧的目光大多是吃惊,并没有恶意,但是不知为何,她们就是不愿意坐到薄荧身边来。
薄荧暗自失落,干脆看起了手中的新生指南,上面介绍了顺璟拥有的各种建筑和设施,以及各种俱乐部和社团,社团是学生组织的,免费,俱乐部则需要一笔薄荧眼中的天价费用才能入部,除了一些比较常见的体育和音乐类俱乐部外,薄荧还看到了冰球俱乐部“上课地点冰球馆”、高尔夫俱乐部“上课地点高尔夫球馆”,最让人吃惊的是,薄荧还看到了马术俱乐部“上课地点顺璟马场”,一个拥有马场的学校,薄荧被震得久久不能回神,被马术俱乐部震过之后,再看到魔术俱乐部和陶艺花艺茶道等俱乐部的时候,薄荧就没什么感觉了。
礼堂慢慢坐满了学生和老师,一个穿着小礼服的主持人快步走上台,开学典礼开始了。
主持人作了开场白之后,邀请今年的新生代表上台讲话,薄荧作为入学考试的第一名,原本也期待过这个殊荣,但是学校的衡量标准似乎不是以成绩为主,她没有收到邀请。
新生代表讲话的时候,坐在薄荧身边,一直在座位上动来动去显得很不安分的一位男生终于按捺不住对薄荧开口了,他的白衬衣要比实际身材大上一号,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深色的校服领带像围巾一样散漫地打了个结,领结都垂到了胸口的位置,看到他的第一眼,薄荧就联想到了以前在北树镇学校里看见的,天天逃课、放学后随机逮人收保护费的那种人。
“很无聊,对吧?一想到这才刚刚开始我就要疯了。”男生盯着薄荧的脸说道。
薄荧不太喜欢他的目光,但是又不想惹怒这位看起来像是混混的人,于是简短地嗯了一声。她希望对方就此对她失去兴趣,但是显然对方没有这个打算。
“本来顺璟邀请的新生代表是我哥们,就我旁边那位——他嫌麻烦,拒绝了,不然我打包票今年的新生代表讲话会成为历届最短。”
薄荧看了他旁边一眼,之前她一直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坐在男生旁边的人竟然是和她在法餐厅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他面色冷淡地看着礼堂台上的新生代表,仿佛没有听见旁边涉及到他的谈话。
“我叫郑风,我们一个班!”男生说。
薄荧心想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实么。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薄荧。”
“你以前是哪个学校的?不是直升上来的吧?”郑风问。
薄荧对这个问题很抵触,她说道:“我不是本地人。”
“哎哟!真的?”郑风瞪大眼,“你的普通话很好呀,我一点没听出你是外地的。”
薄荧淡淡地笑了笑。为了不在第一天就结下仇怨,她不得不在郑风过度热情和兴奋的讲话中偶尔做出回应,但她的注意力更多还是放在礼堂台上,新生代表的讲话已经结束了,现在换上了顺璟的校长,虽然其他学生对他的讲话兴致缺缺,薄荧却被他演讲中强调的“梦想”一词给吸引了。
“每一个人都有追求梦想和实现梦想的权利”,说的多好啊,薄荧的梦想就是成为被人喜爱的人,她愿意付出一切来实现这个梦想。
校长讲话结束后,接下来就是校长为上学年学习成绩优异、活动表现突出的学生颁发获奖证书,薄荧看着台上的人心里有些发热,因为她想到了明年自己也会站在那里,从校长手中接过金色的证书。
漫长的半小时后,开学典礼总算结束了,在闹哄哄的礼堂中,一名年纪大约在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女性走了过来,宣布自己是1班的班主任,告知了一些关于明天正式上课的注意事项后,就宣布大家可以离开礼堂了。
所有人都起身往座位外走,郑风一边走一边回头问道:“你打算参加俱乐部吗?还是社团?”
“我还没有想好。”薄荧说。
等到走出座椅区后,薄荧借口有人在等着接她回家,总算是从这场让她不适的对话中抽出身来。
“好吧,那我们先留个电话吧。”郑风自来熟地掏出手机,薄荧愣了一下,接着迅速反应过来,说:“你直接念你的号码吧,我记得住。”
郑风怀疑地看着她,念了一遍自己的号码:“真的记得住?”
薄荧马上重复了一遍,打消了他的怀疑,郑风接着说:“好,那你告诉我你的……”
薄荧赶在他说完之前,无奈地向他解释自己赶时间,郑风被她的微笑晃得头脑空白,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回过神来时,对方已经从他眼前消失了。
自以为有了个美好开头的郑风精神抖擞地走出礼堂,和等在大门不远处的傅沛令三人汇合。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人间极品啊!”郑风昂头挺胸,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说道。
“哟,要到电话号码了?”宁滢打趣道。
郑风觉得自己也差得不远了,所以抬起下巴骄傲地回答道:“那是,也不看看小爷是谁。”
“我才不信呢,拿出来看看!”宁滢说。
郑风脸上的笑容一顿,咳了一声,慢慢说道:“她留了我的电话号码。”
“你真是傻到没边了,人家不联系你怎么办?”宁滢笑着说。
傅沛令一直在旁边看手机,这时他抬起头来,对郑风说道:“晚上去打冰球?”
“去啊去啊。”郑风亲亲热热地把手臂挂上傅沛令的脖子,随即就被脖子主人嫌弃地拉了下来。
“我也要去!”徐俏说道。
“你又不打,去了傻站着。”傅沛令皱起眉头。
“我可以去陪你嘛,晚上再一起回家啊。”徐俏说。宁滢在这时帮腔道:“对呀,你们的家都在一条街,多方便啊。”
“有什么好陪的。”傅沛令不为所动,他看了眼郑风,“晚上联系。”
傅沛令转身毫不留恋地快步走了。
“你们女孩子是不是就是喜欢他这酷劲?”郑风砸吧着嘴看着徐俏两人说道。
徐俏和宁滢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走啦,明天再见。”郑风挥挥手,在傅沛令之后也离开了。
“悄悄,你说傅沛令会不会看上那个女的?”宁滢忽然说道。
徐俏看了她一眼,厌恶爬上眉梢:“胡说八道,沛令才不是以貌取人那种人。”
“可是那个女的……叫什么来着?真的很漂亮,你不做点什么防范万一吗?”宁滢说。
“我才没那么无聊。”徐俏翻了个白眼,也迈出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