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当孟上秋喊“过”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片场好一会后,众人才回过神来。
陈冕放开薄荧,薄荧从床上坐起,半期待半忐忑地看着孟上秋。
“不错。”孟上秋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说。
这是他自影片开拍后说的第一句不错,薄荧的脸上立即扬起了笑意。
趁胜追击,休息几分钟后,薄荧立即又开始了下一场拍摄,几场下来无一NG,迅速赶上了进度。
宾馆的最后一场戏拍的是胡雪和沈石青的争吵,这是两人在剧中爆发的唯一一次争吵,也是胡雪在片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心灵释放。
沈石青从胡雪的钢琴老师嘴里得知胡雪已经翘掉了两周的钢琴课,暴怒的沈石青为此将胡雪从学校的晚会排练中强行带走,在无尽的争吵中,两人回到临时住所,沈石青将大吵大叫的胡雪扔到沙发,锁上门,又去砰地一声砸上窗户,表情狰狞地一掌拍在沙发背脊上。
“门窗都关上了,叫吧,让我看看你能吼多大声,快吼吧!”
沈石青不断追问胡雪在每周六/四点到六点的两个小时内做了什么,和谁在一起,他指责胡雪浪荡不堪,胡乱臆测胡雪和其他男孩的关系,胡雪则歇斯底里地对他怒吼:“我恨你!我恨你!”
“你恨我?是我在负担你的一切生活费用,你身上的漂亮衣服昂贵首饰哪一件不是我买的?没有我,你现在只会在孤儿院里和其他孤儿抢糖吃!胡雪!胡雪!”沈石青面目狰狞,一遍一遍咬牙切齿地念着小恶魔的名字:“你有什么资格恨我?!”
胡雪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她的动作之快、之突然,让怒意满面的沈石青都愣了一下。
“你杀了我妈妈!你连我也一起杀掉了!”胡雪凄厉地尖叫道。
她的尖叫在客厅里连最后一丝余音都消失后,客厅静得像是一个入夜的坟墓。
胡雪重新坐了下来,在沙发上蜷成一团,将自己的脸埋入曲起的膝盖中,沈石青注视着她,脸上的怒容被束手无策的浓浓悲哀取代。
“对不起,对不起。”
他只有不断道歉,伸手想要去拥抱这个让他心碎,不断在爱与恨的分界中间折磨他的小恶魔。
他的手在刚刚碰到胡雪手臂的时候就被打掉了。
“别碰我。”
胡雪带着鼻音的声音从臂弯下冷冷传出。
“过。”
孟上秋喊过的声音传出后,陈冕笑着拍了拍薄荧的头:“好样的,一夜不见,这演技是脱骨重生啊,晚上陈哥哥自费请你吃个大鸡腿吧。”
薄荧抬起头回以一个微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什么哥哥,三十几的人了也不害臊。”戚容笑着走了过来:“今天的进度提前完成,收拾东西准备回宾馆了。”
“我……”陈冕正要说话,走过来的孟上秋淡淡接了一句:“人老心不老。”
“……孟哥,你这是损我还是夸我呢?”陈冕说。
孟上秋没管陈冕,看向薄荧:“今天演的不错。”
这是第二声不错了,薄荧心情很好,微笑的弧度也变大了:“还要谢谢大家之前对我的包容。”
“找准状态就好。”孟上秋点头。
因为下定了决心,薄荧在接下来的拍摄中一直顺顺利利,新年的那几天剧组也没有休息,全天赶工,薄荧也在记忆中留下了有史以来最快乐的一个新年,没有福利院里大人的冷眼,也没有其他孩子跟风的捉弄,她吃得饱饱的,盖着温暖的大棉被,有人对她和颜悦色的说话,还会夸她有天赋,对她笑。
也就是这个时候起,薄荧坚定了走这一条路的决心,她相信自己的生活正在变好,婆婆说的曙光已经就在眼前。
二月初的时候,剧组结束了最后一场戏,比预计的杀青时间还要早上一周,孟上秋心情大好决定举办杀青宴。
吃的还是火锅,地点则选在了尚门市的市中心,饭桌人欢声笑语不断,男男女女面前都摆着一杯啤酒,就连没有喝酒的女工作人员也红光满面。
薄荧吃饱后借口出去透气,溜出了满是烟味的火锅店,室外的寒风吹走了她脸上的热气,让她的心情也跟着轻盈起来。
电影上映后会发生什么事她控制不了,薄荧能做的仅仅只是享受现在。
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后,薄荧准备回到店内,视线随意扫过街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在街角昏黄的路灯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蜷缩在垃圾堆中,身上穿着一件紫色的毛衣和黑色长裤,看起来不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薄荧左右看了下,店门口只有她一人,旁边店铺的门口倒是站着四五个正在热络聊天的大人,但是他们似乎没人看见路灯下的老人。
薄荧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脚往路灯下走去。
随着距离越近,薄荧就越肯定这是一个和家人走失的老人,她衣着单薄,像是刚刚才从温暖的室内出来,鞋面干净崭新,没有一点泥渍,虽然脸上被冻得苍白没有血色,但是脸颊有肉,不像是生活困难吃不起饭的样子。
“老奶奶,您一个人吗?您的家人去哪里了?”薄荧站在老人面前柔声问道。
老人茫然地盯着地面一点没有回答,两只布满皱纹的手冻得发青。
薄荧无奈地四下张望,她和火锅店隔壁店门前站着的其中一位女性对上了视线,对方马上移走了视线,重新投入了热火朝天的聊天。
薄荧只好收回视线,脱下自己身上棉衣披在老人身上,这一次,老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还是茫然的。
“老奶奶,您知道您家人的电话号码吗?您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吗?”薄荧变着法子询问,但是老人始终一话不发。
“我看见她从那里来的。”
薄荧抬起头,看见是刚刚和她对视的那位女性,她站在店门口,袖着手朝薄荧说道,其他人都已经走进了店门,她说完后也跟着转身走进了店铺。
薄荧低头看了眼可怜的老人,估摸着剧组的庆功宴离结束还早,她将老人从垃圾袋旁扶了起来:“老奶奶,我带您去找您的家人。”
老人顺从沉默地站了起来,薄荧摸到她身上的毛衣,是她从来没有摸过的柔软度,比剧组一个工作人员向她炫耀过的两千块的羊绒毛衣还要柔软亲肤。
这条街上大多是餐饮酒店,没有岔路,薄荧扶着老人朝刚刚那位女性指明的方向走去,但是走了很久,走到人烟罕至的街道尽头后,她还是没看见任何像是老人家人的人。
薄荧在一盏路灯下停了下来,她冷得手指都没有知觉了,却还是用这只没有知觉的手指替老人拉起了她的棉衣衣领。
“妈!妈!你怎么在这儿?!”
就在薄荧准备带老人回火锅店借电话报警的时候,一声呼声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薄荧转过头的时候,一个女人正从十几米外,停在马路边上的黑色汽车上冲下。
她快步跑到老人面前,耳垂下镂空的菱形钻石耳饰在晃动下闪着璀璨的光芒,身上比老人穿得还少,外套下竟然是一条礼服长裙,保养得当的脸部皮肤细腻光滑,只有眼角的一点鱼尾纹出卖了她的年龄。
在确认老人没有受伤后,女人立即将手里抱着的羽绒服给老人裹上了,她的动作太快,薄荧都来不及提醒她自己的棉衣还被老人穿在身上。女人把羽绒服给老人裹上后才想起还站在一边的薄荧,她抬起头,在看清薄荧的长相后,除了眼底一丝怔愣外,没有明显失态。
“多谢你照看我母亲了。”女人说道:“你在哪里发现她的?”
“就在前面一点的火锅店门口。”薄荧说。
“妈怎么样了?有没有事?”比女人慢一步下车的男人这时才不慌不忙地走了过来,他问的是老人的情况,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薄荧。
“妈没事,是这位小妹妹找到了她。”女人看着后一步走来的男人,语气生疏而客气:“我的钱包放在车上,你先帮我谢谢小妹妹吧。”
“小姑娘,是你照看了老人吧?真是谢谢你了,叔叔没什么好送你的……”男人伸手摸向西装内侧的口袋,拿出了一个咖啡色的真皮钱包,随手就抽出一沓百元大钞递给薄荧。
“没关系的,老奶奶找到家人就好。”薄荧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地看向女人:“奶奶身上穿的棉衣是我的……”
两人这才注意到薄荧只穿着薄薄一件单衣,女人愣了愣,立即把老人身上的棉衣脱下还给了薄荧。
“小姑娘,真是太谢谢你了。”女人再次说。
男人还想说什么,女人微微蹙了蹙眉头,语气依然是冷漠淡然的:“儿子还在车外等着。”
薄荧的视线投向马路边的汽车,一个少年倚在车边看着这里,既没打算过来,也看不出要进车的意思,在他所处的昏暗光线下,薄荧只能看出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衣,脖子上围了一条黑白格子的围巾,脸却模糊在了夜色里。
“好吧好吧。”男人回头看了眼儿子,对薄荧再次道了一声谢后和女人一齐走了。
薄荧穿上自己的棉衣,转身往回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祝我的宝宝们圣诞夜快乐~~~每个人都心想事成~~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剧情正好进行到重要人物出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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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萨有几个问题想问下,我看到有两个读者反馈说不理解为什么北树镇那么多人都没道理的排斥女主,其他人呢?也觉得难以想象吗?我先总结下我在文里为了阐明这个为什么,侧面埋下的一些线索,按出现的先后顺序排列。
首先是女主的自白,说在陈厚来之前,她的日子没有这么难过,这句话的意思不是指以前就过的很好,只是没有现在这么差,由此可知福利院中孩子们的暴力欺凌是由陈厚的偏爱带来的,打个重点,请记住,陈厚为男性。
第二个线索,捡到白手套那里,店铺门口坐的女人,她说“装什么装,这里可没有男人。”这句话的意思是,没有男人在这里,让薄荧不要装腔作势,也就是说,她的心里认为薄荧总是在男人面前搔首弄姿装腔作势,简称“勾引人”。她的这个想法是哪里来的,可能是她自己的老公被薄荧的外表吸引,也可能是认识的人的老公被薄荧的外表吸引,她因为这个人的关系对薄荧保有偏见,也有可能根本没有见过薄荧“勾引人”只是人人都这么说,她也就这么认为了。敲黑板,这里引来偏见的也是男人对薄荧的偏爱。
第三个线索,薄荧从户海市试镜回来,被任院长叫到办公室责骂,出来后门口两个护工的谈话:
“我早就说过她不会安稳的,瞧,都开始夜不归宿了,谁知道去哪儿鬼混了。”
“任院长也是可怜,每个月都会接到对她的投诉,都不知道替她挨了多少骂。”
“你不是结婚了吗?别让你老公到这里来,这个小狐狸精谁都迷。”
由此可知,薄荧真的是谁都迷[摊手],福利院里曾有过受害护工,来投诉的人,大概也和被薄荧外表吸引的男人脱不了关系。
好啦,这就是主要的三个理由,你们都注意到了吗?在这个基础上,你们是否觉得还不够明了,需要再做补充?
我知道很多文都是喜欢把推理呀心理什么的过程写的很细,让读者像是上帝一样,我喜欢保留一部分,留个线头给读者自己去拆,不过因为笔力问题,有可能我留的线头太短太不显眼,所以这时候就需要大家的积极反馈啦,大家放心给我提意见,匹萨有颗强心脏,不方,也不伤感情!这次也是感谢这两位反馈的盆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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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文章里看见被和谐的口口,请务必反馈!
第 17 章
电影杀青后,陈冕马不停蹄地赶到另一个城市去饰演配角,听说这次是和当红小生配戏,一个台词全靠后期、拍十部电视剧全部一个表情的当红小生,看陈冕离开时愁眉苦脸的表情就知道他的心情了。而送薄荧回北树镇的任务,自然就由孟上秋和戚容负责。
孟上秋和戚容把薄荧送到任院长手里,又寒暄了一会后,任院长让薄荧再把两人送出福利院。
“我们就走了啊,好好照顾自己,电影有什么消息我会打电话给你的。”戚容从摇下的车窗里对薄荧说道。
“好,戚阿姨孟叔叔再见,路上小心。”薄荧弯下腰,对车窗里的两人说道。
薄荧送走两人后,回到福利院立马遭到了围堵。
“喂!薄……薄猪!听说你拍……拍电影去了?”一个比薄荧高上一头的男孩用力推了薄荧一把,在他身后不远,几个年龄和薄荧相仿的男孩女孩在不怀好意地窃笑着。
被他们支使来推薄荧的是福利院中一名智力低下的男孩,和薄荧一样,在福利院中也是不受欢迎的存在,薄荧记得他刚来的时候已经有□□岁了,至少在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但是几年后他的衣服上就沾满了口水,见人就喊妈妈爸爸,脸上总是露着讨好的傻笑。
薄荧面无表情地穿过他朝福利院里面走去,男孩伸出脏兮兮的手拉住她,薄荧用力一甩,甩开他的手,在身后的嬉笑声中快步离开了。
她还要忍,不能在这时候生事。
薄荧没想到自己的等待有点长。一个月后,她依然没接到戚容的联系电话,她去问过任院长,任院长说戚容那方没有联络,任院长不是说谎的人,所以戚容的确没有打来过电话。
薄荧心中有点不安,好在离开的时候她留了戚容的电话,借着放学后的空隙,她溜到报亭准备给戚容打个电话。
报亭老板收走五角钱后把座机电话拿了出来,薄荧按照记忆中的电话号码打去,电话还没接通薄荧就放下了话筒。
她忽然伸手拿起了一份娱乐杂志,当红偶像的人物封面上印着几排劲爆的内容提要,名导出轨、偶像曝光地下情……在这些加大加黑的标题下面,有一行相较起来不是那么引人注目的标题:
“公映审查不过关?博格尼大师爱徒新电影恐触礁!”
薄荧最后没有打电话,而是买下了这份杂志。她的脸色大概很难看,因为报亭老板厌恶地看了她一眼。
薄荧是在河边看完了这份杂志,从大石头上起身的时候她手脚冰凉,如坠冰窟,她茫然地四下看了看,才发现这就是发现屈瑶梅尸体的那条河。
为了避免麻烦,薄荧将杂志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空手回了福利院。
美梦破碎了,她又回到了肮脏、污浊、痛苦和绝望的现实。
梦想破碎了,但薄荧的现实还要继续。三个月后就是中考,薄荧的目标是在中考中取得省市第一的成绩,争取学费全免入读省会城市最好的高中,因为拍摄电影而分心的几个月,无疑影响到了她的成绩,她需要在剩下的三个月中提升至少二十分的成绩才有把握拿下本年的省市第一。
从早上五点起床,到晚上一点休息,薄荧的每一个小时都列有计划,她尽量不浪费一分钟时间,全心投入学习不仅是为了即将来临的中考,也是为了不让自己有空去回想梦中的一切。
就在她勉强能够平静地想起她人生中最快乐的那段日子时,四月初,一个电话打破了薄荧的平静。
“薄荧,我是戚阿姨。”
戚容的声音从话筒那里传来的时候薄荧还有些懵,不敢相信,她看了一眼坐在办公椅上的任院长,收回了目光。
“戚阿姨,你好。”
“抱歉这么久一直没联系你,我们忙着跑电影的事,也不想让你失望,等到事情确定了你孟叔叔马上就让我打电话来了。”
“什么确定?”
“之前我们拍的那部电影一直通不过公映审查,找了很多人也没办法,最后还是你孟叔叔的一个好朋友说愿意做推荐人,把电影推荐给戛纳电影节组委会,我们刚刚收到通知,电影被选为了这一届的开幕电影!”
“真的吗?”薄荧的声音跟着对方扬了起来,她完全忘记了旁边还坐着一个表情严厉的任院长,声音激动到颤抖。
这比她预想的最好结果还要好,就算她是个外行,戛纳电影节这个词也是如雷贯耳,欧洲三大电影节之一,每年多少电影挤破了头想要出现在影展上,多少明星想出各式各样的办法去蹭红毯,这是一个比户海电视台还要巨大、不可直视的庞然大物,猛地砸到薄荧头上,砸得她都快失去思考能力。
“真的!剧组的全部主创五月十二号都要动身前往戛纳,你孟叔叔想要让你一起去,你看有没有这个时间?”
薄荧看了一眼任院长:“我愿意,但是您要先和我们院长商量。”
“行,我知道了,我会和你们院长说的。”戚容在电话那头爽快地说道。
薄荧把电话递还给院长后,院长听了几句后就立即回绝道:“不行。”
薄荧心里一急:“院长……”
任院长抬起手来,严厉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说话。
“我知道,我听说过这个影展……那又怎么样?薄荧还有两个月就要参加中考,你要她跟着你们出国,参加那什么电影展?三天也不行,这不是时间的问题——”
任院长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
“别说薄荧没有护照,就是有我也不会同意,这件事我不会让步的。”
挂断电话后,任院长转头看向薄荧:“不要因为拍了一部电影就本末倒置,只有学习才能改变命运,这句话对福利院的孩子来说格外适用。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对于不能出国参加电影展,薄荧虽然失望,但也不至于像得知电影很有可能白拍的时候那样沮丧消沉,毕竟她去不去都不会影响电影成为开幕影片这一事实。
调整好心态的薄荧很快就重新投入到了繁忙的学习中,戛纳电影节开展的第二天,薄荧放学后专程去了一趟镇上的书店,用半个月的零花钱买下一本用加大加粗字体在封面醒目写上“国产电影的崛起?惊艳戛纳电影节的地狱与玫瑰 !”的娱乐报刊。
还是老样子,她在河边看完了这份报刊,不过这回她没舍得扔,而是把有关电影的那一页给裁了下来,带回福利院小心翼翼地藏在了旧棉衣里。
六月十四日,薄荧结束了最后升学考试的最后一门考试,她一边在心中估着分数,一边往福利院的方向走去。
等到走回福利院大门时,薄荧还在忧心忡忡地回忆自己写下的某个答案是否正确,直到有护工通知她去院长办公室一趟的时候薄荧才从考试中回过神来。
走进院长办公室的时候,薄荧又惊又喜地看见了两个完全在意料之外的身影。
“孟叔叔!戚阿姨!”即使不看镜子,薄荧也知道自己的神情立即明朗了起来。
戚容单手搂住薄荧,脸上露着亲切的笑容:“好久不见,薄荧,考得怎么样?”
“还算正常发挥。”
“我和你孟叔叔来这里是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戚容按住薄荧肩膀,身体略低下来,平视着薄荧,脸上的神情带着一抹严肃。
薄荧看了眼孟上秋,发现对方的表情也很严肃,在平时的严肃表情上还要再上一层的严肃,在这不寻常的气氛中,薄荧不由不安起来,脑中瞬间闪过众多坏的可能。
“……是什么?”
“我们想收养你,你愿意吗?”
从戚容口中说出的话对薄荧来说无疑比电影参加国际电影展还要更具冲击性,她懵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看了看戚容,又看了看孟上秋,再看了看一直没说话的任院长,呆呆地问了句:“真的吗?”
“真的,我和孟叔叔考虑了很久,为了不影响你的中考一直拖到现在才来问你。你愿意和我们一起生活吗?”
薄荧的眼泪猛地从眼眶中流了出来:“我愿意!”
戚容这才笑了起来,她用手指抹去薄荧的眼泪,直起身笑道:“回去收拾东西吧,我们办好相关手续,星期天的时候来接你。”
薄荧正要冲出门,忽然停下脚步,犹豫地看向任院长。
“我已经告知过他们你的背景了,孟先生和戚女士并不介意。”任院长还是像往常那样用平直无波、总是冷冷的声音说道。
薄荧看向戚容和孟上秋,戚容对她微笑,孟上秋还是那副表情,嘴角却隐有上扬,薄荧看着他们,哽咽着说道:“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请有空的小天使点我的作者名进去专栏收藏一下作者好么!这也能给我积分送我上月榜!谢谢啦,么么哒!爱你们!如果能上都市月榜,匹萨一定双更报答![媚眼]
第 18 章
薄荧要离开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一天之内迅速传遍了整个福利院。
刚刚从期末考试中缓过神来的孩子们非常愤怒,每一个人都想走,想到环境更好的家庭生活,想要拥有父爱和母爱,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愿意领养薄荧,大环境下他们潜移默化的认知就是,薄荧应该是无人问津的,像一碰就会染上臊气的羊肉,像路边某条野狗留下的排泄物,被嫌恶才是正常的,如果连路边的排泄物都被选择了,那么留下来的他们算是什么?
被嫉妒冲昏头脑的孤儿们对薄荧的嫌恶从这一刻起升级为仇恨,任院长为了福利院的脸面不得不给护工们下了死命令,在薄荧离开福利院前的这几天一定要保护她的安全,好在学校已经不用再去,薄荧只要呆在护工和福利院老师的眼皮底下就不会有事,但是任院长要护工和老师防范的是孩子,她不知道,在福利院之中除了孩子,还有一个对薄荧虎视眈眈的成年人。
考试结束后,没有人再在晚上使用由食堂改造的学习室,除了薄荧。
当陈厚的手臂从背后环住薄荧的时候,薄荧才猛然发现学习室里原本坐在门口玩手机的护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放手!”薄荧从陈厚的手臂中用力挣扎出来,拿起桌上的圆规转身又惊又怒地对准陈厚。
“你为什么要走?”陈厚痴痴地看着她,神情就像被抛下的小狗,但是薄荧知道,她面对的不是长着奶牙的可怜小狗,而是一个披着人皮,长着利齿的怪物,只要她一个疏忽,他就能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他们愿意收养我。”薄荧说。
“不,他们不是真心的。”陈厚说:“那个男的想要你……就像我一样,就像所有人一样……”
“别把其他人说得像你一样肮脏。”薄荧听不下去了,她快速地拿起桌上的东西朝门口走去。
“你为什么还不明白?!”陈厚在她身后吼道:“不论你去了哪里,你都不会获得幸福的!你被恶魔诅咒了,只有上帝才能救你!只有我才能帮你!”
薄荧抱着自己的书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学习室。
陈厚抱着头慢慢蹲下身,在无人的学习室中久久没有动弹。
星期天的上午,薄荧苦苦等候的一刻终于来了。
戚容带来了一个大行李箱来装她的衣物,然而在看见薄荧那些洗得发白甚至还有补丁的衣服后,戚容转而决定让薄荧一件衣服都不带。最后这个大箱子里的空间全便宜了薄荧的课本和笔记,薄荧想要拖这个像石块一样沉甸甸的行李箱,戚容却摇头将拉手握在了手里。
薄荧跟着戚容踏出福利院大门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的新生开始了。
她想起了两年前在这里看见的场景,和她约定好收养她的夫妇带着别的女孩从她眼前绝尘而去,两年后的今天,她也将随着别人一起离开,离开这个她深恶痛绝,想要从记忆里抹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