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重生梦,打跑了童瑶关于妈妈的记忆中最不美好的部分,让她开始对母女关系重新拾起了信心,同时也激起了她内心深处潜藏着的对原修更浓烈的母爱。
丹尼尔-霍说,童瑶之所以对原修冷淡,原勋固然占了一部分原因,可是其最深层的原因却是,童瑶和母亲之间的关系冷淡。
其实她和原修的关系,就是她的母亲和她的关系的映射。
有惊无险的重生梦终于完成了,然而由于这场意外,童瑶终于开始怀疑这个所谓的重生了。台灯摔碎,这让她感到不安。
而接下来陈思琪的话,更是为她的不安加码。
陈思琪,最初其实是原勋一手操控走入童瑶视线的,可是陈思琪的性格,天然地带着打抱不平和姐妹义气,她明明听命于自己,却又愧对童瑶,于是在陈思琪这个环节,漏洞就逐渐出现了。
童瑶开始怀疑自己了。
怀疑自己的童瑶开始反抗自己,躲着自己。
那一天回到家,童瑶看到自己后,清澈的眼中是显而易见的怀疑和恐惧,之后她便晕倒了过去。
他抱着她,只感到臂膀里的妻子是如此轻盈,轻盈到仿佛一片羽毛一片树叶,随时都可能消失在眼前。
那一刻,他也开始恐惧了。
害怕她这辈子都会害怕自己,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走进她的眼睛里,更害怕她就这么消失。
那天晚上,他守了她大半夜,可是却在发现她可能要醒来的时候,离开了,让原修陪着她。
她害怕自己,可是原修到底是她的亲生骨肉。
他希望原修能够缓解她心中的恐惧和不安,慢慢地平静下来。
可是看着他们母子很要好的样子,想着她对自己的恐惧,他体内那只压抑不住的野兽又冒了出来。
于是那天晚上,他送走了儿子,自己陪在她身边,默默地在黑暗中注视着那个熟睡的她。
睡梦中的她很是安静,也很遥远,安静得仿佛这个世上没有任何烦恼了,遥远的仿佛她真得永远不会属于他了。
可是他想抱住她,禁锢住她,让她一辈子留下。
她醒来了,眼神中依然是惊恐和逃避,她还在害怕他。
他终于忍不住了,上前抱住她,依他的方式爱她。
他知道她会生气,可是他就是想做。
他为她忍了那么多那么多次,这一次却不想忍了,就是急切地想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就是想进入她的身体内。
他需要一点什么来证明,证明她还是属于自己的,证明她并没有离开。
他弄了一次又一次。
当一切结束的时候,她用愤怒的眼神望着自己,开始反抗,开始和自己争执,甚至开始将她心中的不满一股气地倒出来。
她气鼓鼓的样子,让他想狠狠地欺负。
其实比起沉默,他更喜欢她和自己吵,和自己闹。
至少这样他能在她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们像普通夫妻一样开始闹别扭打架,他知道她想跑,可是他已经改变策略,不冷不热,也绝对不放手。
他甚至拿着出去玩来诱哄她,故意绊她,弄翻她手中的咖啡,让她帮自己擦,让她歉疚,之后甚至在办公间里做了荒唐的事情。

第90章

她看上去很无奈。
不过在这种无奈中, 她对自己的恐惧和怀疑仿佛也渐渐淡了。
于是他又开始下一步的计划,让陈思琪引她画了自己十五岁时的一张画,这样就会让她回忆起自己十四五岁的时候,之后便在梦中捕捉到她关于那一段的梦境,并扩大强大这一段梦。
他让她看到了自己十五岁时的样子, 又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去思考自己接下来的愿望。
她写下了三封信。
这三封信在她的梦境中出现时, 扫描仪经过对大脑皮层W区的扫描和分析,已经在屏幕上一点点地显示出了字迹。
她需要三个机会, 一个是回到和自己的那一夜, 一个是回到母亲去世的那一夜, 还有一个是回到怀着原修的时候。
自己,母亲, 原修, 这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了。
关于自己的那一篇,他看着那些字迹显现。
她说, 无论你多么悲伤绝望,无论你多么需要一个怀抱来安慰, 那个人都不是原勋, 他只能让你踏入永无止境的纠葛中, 他会让你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会让你沉沦到无边的黑暗中。他是一个恶魔。
旁边的丹尼尔-霍看到这些字,同情地看了原勋一眼。
不过他却笑了下。
他太了解他的瑶瑶,甚至于比她自己还要了解自己。
每一个人心中都养着一只野兽, 原勋如此,童瑶也不例外。
她心中的那只兽,她自己都未必了解。
她渴望着,却又惧怕着。
有时候,她只是要给自己一个安慰,也给自己一个理由。
他盯着那个屏幕,果然,在片刻后,屏幕上的字迹被擦除,取而代之的是:这一天,我喝醉酒,喝醉酒的我,看到了原勋。他抱了我,我没有反抗,钻到他怀里哭了起来。
抬起手,触碰着那显现了屏幕的字迹,他心里明白,他的瑶瑶终究是放不下他。
无论她给她自己找了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就是知道,其实她不舍得他。
就如同那个汗湿淋漓之后的黑夜里,她伸出手,试探着掐住他的脖子,可是到了最后,她的手却轻轻摸到了他的唇上。
这一次当童瑶醒来后,他早早地为她准备下三封信,一个蝴蝶结,等待着她去开启属于她的月光宝盒。
本来他是要亲自带着她,挖开那些看似沉年的土壤,找出那个月光宝盒,亲手帮她继续实现她写下的三个愿望。可是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国外的市场出现了问题,他必须亲自过去。
于是分身乏术的他,眼睁睁地看着童瑶被绑架,被她亲生父亲绑架。
也未必多么担心,知道那个失去了女儿的老人绝对不会伤害她,他只是要带着她离开,去越南他的老巢,给她一个全新的人生。
可是他不会允许的,瑶瑶是他的。
他甚至不敢惊动警方,亲自带领着雇佣的保镖千里追踪,终于追回来,夺回了他的瑶瑶,又故意放走了童均霄。
最后的中枪是预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他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童均霄,他从来没有要和他为敌,也放弃了当年自己四叔的仇。
毕竟四叔和童均霄之间的对错是非,不要说自己,就连童瑶的母亲苏婉秋再生,怕是也难断个明白了。
将童瑶带回后,童均霄几次三番在暗中跟踪。
他提防着童均霄,童均霄也提防着他,两个人就在这互相提防中,渐渐地放松了警惕。
他慢慢地感觉到,童均霄或许已经放弃了将瑶瑶带走的念头。
那一段时间,是瑶瑶状态最好的时候,眼里会散发着温柔的笑意,唇角也透着幸福。当她望着自己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依赖。
她是他幸福的小妻子。
或许因为这个,童均霄决定一个人离开了。
之后自己因为苏婉秋之死而被羁押,他大胆地设计了一个计划,让自己的儿子原修和丹尼尔-霍来完成,那就是通过童瑶的重生梦,让她知道在老家的房间里有一封遗书。那封遗书自然是他刻意找人伪造的,伪造了放在那里,等着童瑶以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拿回来。
这个计划,是为了给自己脱险,也是为了让童瑶对母亲苏婉秋之死彻底地放下心结,同时,也让她明白,他其实是需要她的帮助的。
她的成就感和自豪感,并不是只要当一个被他呵护的小妻子。作为丈夫,他也并不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她终究会慢慢明白,他们是夫妻,他有时候也会需要她的帮助,而她,是可以做到的。
这一次的计划是完美的,也是一举三得的。
当时原一睿丢盔弃甲逃离C国,他被释放,童均霄离开C国前往越南,而童瑶在重生的梦中遇到了妈妈,彻底释怀了妈妈的死,一切都看起来那么美好。
原勋是一个成功的原勋,有着体面的地位,无尽的财富,还有一个懂事的儿子,一个如胶似漆的妻子,这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只可惜,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他错就错在终究不够心狠手辣。
放走了童均霄,又留了原一睿这一条命。
这是他的心慈手软,也是他还顾念那点血脉。
可就是这样,他疯狂而完美的计划终于出现了一个无法弥补的纰漏。
原一睿早有预谋地拿到了童均霄手中的耳环,那是童瑶母亲的遗物,并以此来找童均霄,诱导童均霄说出了自己杀了苏婉秋的事实。
之后他又拿着这一份证据来找原勋,要求他在必须在童均霄和他自己间,选择一个。
苏婉秋不是自杀,显然不是自杀,那么就必须要有一个杀人凶手。
杀人凶手,要么是原勋,要么是童均霄。
如果不是原勋,那么原一睿在国外留了一份证据,只需要将这份证据发放到网络上。到时候就算抓不到童均霄,可是童瑶也一定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而这,是原勋永远不想让童瑶看到的。
也是原勋在苏婉秋临死前发下的誓言。
所以他宁愿自己去承担这个罪名。
就让童瑶以为自己被冤屈好了。
至于真相,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了,原一睿为了陷害自己,也会将这个真相隐瞒起来,永远不会说出来。
只是他终究没有想到,明明已经应该离开的童均霄,竟然来到了现场,说破了一切。
或许童均霄并不知道,当他说出一切的时候,带给童瑶的打击,并不单单是关于父亲杀死了母亲这样的人间惨剧。
只要他说出真相,那么关于童瑶重生到自己母亲死时然后拿到遗书这样的谎言,也将出现漏洞。
原本完美无缺的雅典娜计划,也就终于无可弥补地露出一个更大的破绽。
这是没办法再用谎言去圆起来的一个谎言。

“这就是所谓的雅典娜计划。”叶宁轻轻地喝了一口咖啡,垂下眼,淡声说道:“这是原勋和萧岳两个人一起制造出来的计划。”
两个精神病。
叶宁一直觉得,自己的丈夫萧岳是个疯狂的精神病,可是当她看到了那个雅典娜计划的时候,她才发现,还有人比他更疯狂,更天才,也更不可思议。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童瑶喃喃地说:“从一开始,我之所以认为自己会重生,其实也是假的。”
“那是有人给了你一个暗示,暗示你要重生了。”叶宁轻叹了口气。
“我可以喝杯咖啡吗?”
“好。但是我好像听思琪说,你并不喝咖啡?”
“什么事情,总是会有第一次。”
“稍等。”叶宁起身。
当浓郁醇香的咖啡在舌尖蔓延开来,那股陌生的味道给她带来些许刺激,让她更能集中精力去思考过去那一场虚幻又真实的梦。
“他骗了我,从头到尾都在骗我。”即使这种欺骗,其实是为了她好。
“是的,他一直在骗你。”叶宁望了她一眼:“不过,因为你当时心中已经有了求死的心,所以他才想去圆你一个梦,一个重生的梦,希望通过这个,能唤起你对这个世界,对他,对原修的爱。”
“其实无论有没有重生,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变过。”童瑶忽然嘲讽地笑了下:“变的,只有我自己,我自己的心。”
“有时候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颜色,取决于我们从什么角度,用什么样的心态来看待。原勋一直很爱你,从来没有放弃过你。”
“我知道。”她都知道,只是现在发生的一切,太过震撼。
真相果然是比欺骗更残忍。
今天的事情,无论哪一个,都是可以将她直接打入黑暗的深渊。
“判决结果已经出来了,你要不要去见见原勋?”
“不了。”她微低下头,像叶宁一样轻轻抿了一口咖啡。
丝滑浓郁的醇香,流淌进喉咙,带来难言的刺激。
“我想……去见见我的父亲。”
她的父亲,那个她以为死了二十年,却依然活在人世的父亲,现在应该是被关押在监狱中吧。

第91章

他之前的白发已经被剃去了, 这使得他脸上和脖子里的烧痕更为明显,纵横交错的筋脉,肉红和白色相见,看上去更为触目惊心。
这是她的父亲。
其实童瑶现在回想下,她早已经不记得父亲长什么样子了。
父亲出事的时候, 她才不到五岁,小孩子关于容貌面孔的记忆总是会时间而变得模糊。
她以前还保留了一张父亲的照片, 可是后来慢慢长大,那张照片也不见了。
问妈妈, 妈妈说不知道。
可是现在, 当她明白了过去的那些恩怨情仇后, 她知道,是妈妈故意藏了起来, 抑或者是扔掉了。
她努力地回忆, 试图从记忆中找到一点痕迹,可是无论怎么回想, 她只记得一个清秀的面孔。
父亲,年轻时, 应该长得很好看吧?
可是现在, 他老了, 而且成了一个小孩子看到都会害怕的人, 再也不复她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形象。
隔着铁窗,她凝视着对面那个被铁栏杆分割了的父亲。
他穿着囚衣,光头, 面目苍老狰狞,两唇颤抖,眼中含泪。
忽然就想起自己被绑架时,那双触碰了自己脸颊的手,开始的时候觉得像被鬼魅触摸,之后却又觉得那双手里带着奇异的温柔。
现在她懂了,这是一双被烧伤后的父亲的手。
还有那双总是在暗处注视着自己的眼睛,也是他。
他在暗处不知道看了自己多少次,甚至曾经装扮成清洁工人来和自己说话。
她还记得他当时说过的话。
“一看小姐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也有福气。只可惜我没那福气的。”
他不无遗憾地对她这么说。
当时并没在意,只以为他感叹自己的命运而已,可是现在却恍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她是一个有福气的,他却不能享受子女的福气了。
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滴落在冰冷的台案上。
“是我不好,一切都是我的错。”对面的老人,忽然颤声说:“如果不是我,一切都不会发生,你妈妈不会出事,你会活得好好的,你的丈夫也不会出事。”
他忽然抬起带有锁铐的手,捂住了脸。
那双手上也是烧伤的疤痕,湿润从疤带有疤痕的指缝里流下来。
“我这辈子,我——”苍老的男人声音哽咽着,他想说什么,却根本说不出。
“爸爸,我给你唱首歌吧。”童瑶抬起头,在泪光之中,忽然这么说:“小时候,你是毛驴,我是瑶瑶,你教我唱的歌。”
“瑶瑶……”童均霄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听到她喊了他一声爸爸。
童瑶没有再说什么,她伸出手,摸索到了自己的包包里,掏出了一个发卡。
那是一个蝴蝶结发卡,样式老旧,劣质的蝴蝶和塑料钻,颜色都几乎已经褪去,不过好在形状依然保存得完好。
这是二十年多年前,童均霄送给女儿的礼物。
童瑶紧紧咬住唇,让自己的眼泪不至于流下来。
她捧着那个蝴蝶结发卡,低声说:“爸爸,你看,你买给我的蝴蝶结发卡,我一直留着,只可惜它现在小了,我长大了,没法戴了。”
说着,她将那个发卡放在了自己头发上:“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卡在这里,这样子依然很好看,是不是,爸爸?”
童均霄此时几乎泣不成声:“是……是……很好看,我的瑶瑶是天底下最美的小姑娘了……”
“爸爸,我戴上了蝴蝶结发卡,我是天底下最美的小姑娘了,现在我要给你唱天底下最好听的歌。”
说着,她望着对面的爸爸,张开颤抖的唇,开始唱起来。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不知怎么哗啦啦啦啦……”
唱到这里的时候,她的眼泪已经止不住地往下流,喉咙里已经几乎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不过她还是拼命压抑下了,她要继续唱完。
“……我摔了一身泥,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 …… ”
“瑶瑶!”童均霄忽然悲怆地叫出声:“瑶瑶,对不起,是爸爸对不起你。爸爸说过,你永远是爸爸的小公主,爸爸会爱你一辈子,可是这二十年了,爸爸没有一件事对得起你!”
他的瑶瑶,那个敏感机灵的小女孩,在经过了二十年后,已经长大成人了。
可是她在二十年里,经历了多少痛,他永远无法知道。
他本该是保护她一辈子的人,可是却在最后的关头,给了她一个无法承受的真相。
他当然明白,当瑶瑶知道自己是杀死苏婉秋的凶手时,心中遭受着怎么样的打击。
“不,爸爸,你并没有对不起我。”童瑶含着眼泪望向铁窗里的父亲:“你并没有对不起我,没有人对不起我。你们都很好,很好……”
无论是妈妈苏婉秋,还是父亲童均霄,丈夫原勋,还是自己的儿子原修,他们都足够好,足够好。
只是人生总是有那么多的不得已,命运总是会将人推向最悲剧的深渊,所以她只能去承受一些她本来应该承受的痛。
她抬起手来,越过铁窗,轻轻抚上了爸爸那满是可怖伤疤的脸:“我知道,这些年你一定受了很多苦……是我对不起你……”
原叔叔对她很好,她甚至曾经将原叔叔当做父亲一般的存在。
而原叔叔竟然是试图杀害她父亲的凶手。这些年,她都做了什么?父亲在暗中看了,不知道心里会有多少痛。
“爸爸,我永远是你的女儿,无论你错还是对,都是你的女儿。从来没有人抢走过你的女儿,你的女儿,她一直都在这里。”她轻轻帮他擦去挂在伤疤上的眼泪,低低地这么说道。

“你真得不想见原勋了?”陈思琪无奈地看着童瑶。
“不想。”童瑶脸上平淡,丝毫没有因为原勋这两个字起什么波澜。
“儿子你也不想见了?”陈思琪有点不敢相信。
“暂时不想。”这么说的时候,童瑶抿了一口咖啡。
她现在好像喜欢上了咖啡,这种能给人带来刺激的味道。
“你生原勋的气?生你儿子的气?因为他们骗了你?”
“没有。”童瑶依然没什么表情:“他们也没有错,我为什么要生气?”
“可是你不想见他们!”
“我只是暂时不想见,没心情。我现在没有生谁的气,也没有恨谁的意思。”
生一个人的气,恨一个人,都是需要力气的。
爱一个人,更需要力气。
她现在没有这个力气。
在那场庭审中,她所有的力气已经被耗尽了,现在的她,犹如行尸走肉,根本无法对外界事物做出适当的反应。
现在就算有人给她一巴掌,她也会用平静的眼神望着对方。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陈思琪也是无奈了,跺脚。
虽然说原勋这个人很可怕,可是为了童瑶,他真是该用的手段不该用的手段都用上了。
如果说童瑶真得抛弃了他,那也太可怜了。
童瑶难得笑了下:“我之前不是请你帮我卖掉那个老房子吗,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这个啊,办好了。你那个房子现在面临拆迁,拆迁款非常可观,这个时候说要卖,一群人涌上来买呢。对方全款,已经付清了,就等着给你了。”
童瑶点头:“好,谢谢你,思琪。”
那个房子是当年父亲单位分的,后来父亲失踪后,报的是死亡,于是户名成了童瑶的妈妈,现在童瑶妈妈也去世七年了,房子已经是她的了。
她卖掉了这个房子,拿到了钱。
她需要一笔钱,让她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片回忆,去走向一个新的世界。
“你未免太狠心了,丈夫儿子,你连看都不看一眼?”陈思琪不死心,继续追问道。
“你说这话,又是收了别人多少好处?”童瑶淡定地瞥了陈思琪一眼。
陈思琪顿时吓了一跳,心虚地说:“什么,什么意思?”
“你当初出现在我面前,不是收了原勋的好处吗?你不是受他指示做了许多对不起我的事吗?”
“啊??”陈思琪大惊,她以为事情遮掩着就含糊过去了,再说童瑶脾气好,估计也不提了。没想到现在过了这么久,童瑶忽然提起来了。
“作为朋友,过去的事我也懒得追究了,不过今天的事,反正你别管,至于我要去哪里,我要做什么,也不许透漏给别人。”
陈思琪不敢置信地望着童瑶。
“你……你该不会被人附身了吧,这还是你吗?”
之前那个娇娇弱弱永远含着一点笑的童瑶呢,那个美好温柔到让人像呵护一辈子的童瑶呢?这个怎么这么冷心冷情的……
“现在把钱给我,我要走了。”童瑶站起来,冲陈思琪笑了笑。
一如她之前那般温柔,可是说出的话却是坚定无情。
陈思琪:“……”

第92章

卖了当年的那个老房子, 得了一大笔钱,童瑶先来到了监狱里再次探望父亲。法官综合考虑了各种原因,判的是死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只要好好表现,两年内没有重大的错误, 父亲就能改为无期了。
不管他活在哪里,哪怕是一辈子不能得到自由, 至少他还活着。
童瑶很满足。
童瑶将许多钱冲到了父亲的监狱消费卡里,这样至少能保证他接下来几年在监狱里都能生活得不错, 不至于太过窘迫。
“原勋这个人其实很不错, 虽然他也是原家人, 可是他和其他人……不一样。”
童均霄暗中考察了很久,又经历了最后原勋为他当替罪羊的事情后, 不得不说, 如果不出这么多事,这个女婿, 真是好。
“我知道,他很好。”
“他虽然骗了你许多事, 不过他也是为了你好。”
“我明白的。”童瑶笑了笑:“骗我, 是为了我好。”
“那你……怎么打算的?”童均霄担忧地望着女儿。
其实自己竟然没有被判死刑, 他也已经很满足了。
女儿竟然没有恨自己, 还愿意来看望自己,他更满足了。
带着满身的伤残,他已经做好了在监狱里度过余生的准备。
可是女儿, 她到底年轻,即使经历过怎么样的伤心,她都该往前看。
“我不知道。”她垂下眼:“所有的人都在问我,我到底怎么打算的,可是我现在,真得没有打算。”
她现在没有力气去想,到底该怎么办……
“如果实在累了,先休息下,什么都不要想了。”
“嗯,爸爸,我知道的……”

离开了监狱后,她一个人,一个包裹,离开了S市。
她是一个没有用的人,想想这些年,其实什么都不会,什么也没做过。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叶宁说,因为当时她的身体越来越差,精神一天不如一天,就好像一朵花即将枯萎衰败了。
她想,也许是的吧,她当时并没有明确地想要死,可是确实觉得活着是一件没有滋味的事。
她漫无目的地行走在旅途中,有时候下了一辆火车,看到另一辆要开了,就继续上另外一辆,让火车带着她走向不知道终途的地方。
最后她来到一个小城市,偶尔间找到了一份小学代课老师的工作,于是她就住在狭窄阴暗的员工宿舍里,每天讲课,备课。
她并不太爱出门,别人都觉得她很怪异。
不过她很认真,很负责,尽管并不爱笑,可是学生们都很喜欢她。
她也就在这个学校里安顿下来了。
周末的时候,她会一个人走在大街上,下着雨,她茫然地看着周围,人们行色匆匆。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和终途,他们着急赶回家,或者匆忙去上班,去约会。
只有她,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她坐在路边的报亭上,看着那细密的雨丝在汽车的灯光中清晰而匆忙地落下,抱住肩膀,她搓了搓冰凉的手,拿出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