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也知道,别看这帮家伙表面上满不在乎,实际上心里的弦儿绷得紧得很,可是,总不能因为敌人要有什么行动,就战战兢兢地自己吓唬自己…
情报部门早就调查过‘黑猫’,知道黑猫的成员众多,分布极广,而且,除了有一小部分属于‘救世会’的所谓教官们,亲自调教出来的孤儿,个个是死硬分子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他们通过各种手段,用金钱利诱,用暴力威胁,还有坑蒙拐骗汇集起来的,这些人为黑猫工作,可是其中有一部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
当年羽林出了安逸的事儿之后,情报部门全面出动,调查了许久,才发现就连像安全部,羽林这样的要害部门,都有被敌人渗透的迹象,更恐怖的是,有的战士被欺骗,接到任务,执行任务,完成任务,到最后,竟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人完成的,还以为自己是为了国家…
敌人都能借助自家暴力机构的手,来达成他们自己的目的了…出了这样荒天下之大谬的事儿,当时,刘峰几位羽林的领导人,又气又怒,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顶住上面巨大的压力,对羽林内部进行了改革——按照刘队的话说,他不管别的部队怎么样,反正,他们羽林的人,不能莫名其妙地变成祖国的罪人,牺牲了都没脸盖国旗
整个特事局外面的气氛还是松松散散的,没让别人察觉出一点儿不对,不过,核心的侦查员们还是乖乖去换装备。
特种研究所最近新成果出了很多,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放在正面战场上没有大用,不过,拿给侦查员防身,就很不错了。
秦卿跟在唐一身边,一起去仓库领装备。两个人经过一道关卡,又一道关卡,瞳孔,指纹,掌纹,声线,还有好几道密码锁…特事局的仓库一直是保密级别最高的地方,连羽林的战备储藏室都比不上,来一次要耗费个把钟头。
秦卿以前一直怀疑,要是真发生什么紧急状况,特事局的侦查员会不会连装备都来不及去取…
别看戒备森严,可是仓库里却乱糟糟的,秦卿一进门,就看见大箱小箱,各种各样的东西堆得到处都是,各种型号的防刺服,防弹衣,春夏秋冬四季的衣裳,鞋袜,还有各种小零碎,饭盒,枪套,瞄准镜,手表,甚至还有假发,口红,眼影,化妆包…
秦卿随手捡起一个口红,结果吓得带队的仓库管理员直哆嗦:“姑奶奶,您可小心点儿,里面装着那帮神经病研究出来的毒药,沾上一点儿,连人都难囫囵个…”
说完,也不管秦卿被震得直捂耳朵,扭过头去冲站在门口当门神的一个小战士大吼,“这东西怎么往这儿搁,还不敢进拿三库去,万一伤到人,谁承担得起责任?”
结果,这个小战士大概是新来的,吓得直想哭,都不敢伸手拿秦卿手里的东西。
秦卿失笑:“成栋,别担心,这玩意儿咱们都熟,有指纹密码装置的,除非是特定人员,要不然,拿到手里毒药也出不来,安全有保证。”
“…那也不能放在这儿…”仓库管理员于成栋虚虚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接过秦卿手里的东西,又仔细观察了半天,从堆满了零碎的东西上面,小心翼翼地取下一个神秘银色泽的,没有锁好的保险箱,把口红也搁进去,锁上,递给旁边的小战士,“赶紧的,送三库,交给小刘。哎,这帮兔崽子,一个个领装备的时候说得挺好,可还回来的时候就变成马大哈,一点儿不小心”
秦卿失笑,不过,也明白于成栋的担心,这里面的东西,虽然外面看起来平凡无奇,很像制式装备和日用品,不过,它们都是特制的,有各种让人意想不到的巧妙功能,特事局的侦查员之所以给别人的印象很神秘,它们功不可没。
秦卿他们本身的装备其实挺全的,还个个习惯全身武装,这一次,只不过一人领了一套小型的防刺服,是最新品,夏季专用,市面上绝对没有,穿在身上很薄,还透气,一点儿都不觉得热。
其它的东西都不大需要。
只是,秦卿既然进来了,自然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再往下一层,就是武器仓库,看装备的是个五级士官,认识秦卿,一见到她,就打开了自己手边儿的枪柜,笑道:“都是手工改造的黑星。”
秦卿伸手摸了摸,全是手工枪管,消音器小巧玲珑,枪的重量,比制式的轻了将近一半儿,毫不客气地拿起来,塞自己后腰的枪套上,笑道:“这玩意儿也就我用,一般人还用不了呢。”
“专门给你准备的,和你的飞星是孪生兄弟,都是我师父亲手打造。”五级士官一脸的骄傲自豪。
秦卿也乐了,“段师父离开羽林了?他老人家今年有七十吧?应该颐养天年了…”
五级士官苦笑:“哪能,您还不知道嘛,我师父一天不碰枪,连饭都吃不下去,闻不见枪油味儿,他觉都睡不着,这些日子,又带了好几个好苗子,比以前更忙了。不过,他老人家精神头还好,就是有时候总是数落他手底下出去的枪们,管它们叫孩子,老担心你们养护不尽心,毁损武器…”
秦卿莞尔,“让段师傅放心,咱们当兵的,枪就是手足,哪里敢不精心照顾…”
段师傅是个改枪的能人,以前在羽林专门‘伺候’那一伙子骄兵,经常因为他们不爱惜武器,把人训得灰头土脸的。
不过,战士们也福气,因为一个好的军工专家,并不容易遇上,而段师傅无疑是最优秀的,他对自己手里改造的每一款武器,都跟对待孩子一样,记得清清楚楚。他手里出来的武器,大家用着安心…
每一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武器,就像秦卿,她当初在羽林,段师傅把她所有的习惯问了好多次,两只手和胳膊,都被段师傅仔仔细细地检查过,才确定了武器,只前期准备工作,就用了十几天,要是部队里每一样武器都这样来制造,把兵工厂所有人都累死,也造不出来。
从枪械这边出来,剩下的零零碎碎里面,秦卿就由着唐一帮她选了几样小巧护身用的,有小拇指粗细的针管,比头发丝还细的多功能钥匙,韧性十足的伸缩绳,其它的有窃听器,定位仪,微型摄像机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是改装好的,从外表看,很普通很平常,绝对看不出它们的功能。
秦卿看着这一堆装备,她拿的这一丁点儿东西,和满仓库的装备相比,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实在让人不能不佩服特种研究所那一群研究员的丰富想象力——写小说的算什么啊,就算是能创作出非常优秀的幻想小说的作家,都不一定有这帮人有创意。
唐一因为自身的原因,选择的东西和秦卿不一样,与他的装备一比,秦卿那一堆,也都成了大路货了。他的那些玩意儿,就是他详细介绍,秦卿都不一定能够弄得懂作用。
“哎呀,我们这些人的东西全加起来,恐怕都没你那一两样儿造价高…”
唐一愁眉苦脸:“…是造价高,可用起来也复杂,当初我可是足足练习了半年,这才能勉强玩得转,偏偏那群人乐此不疲,还一个劲儿地更新换代…”
第一卷 归家 第一百九十五章 偷袭
第一百九十五章 偷袭
拿到武器装备,稍微熟悉了熟悉,秦卿又跑去特事局的靶场练习了三个钟头的枪法,有好一阵子没进行射击训练了,她也难免有点儿手生的感觉。
唐一和她一起,不过,唐一这小子的枪法比秦卿更菜,如今恐怕和羽林几个新人都没法比,到让孙局有点儿担心,硬压着在局里住下,连宿舍都不让回…大概是担心这小子一不注意,着了别人的道儿
秦卿就没那么多事儿了,凭她的身手,就算有那不长眼的,也吃不了亏,用不着旁人操心。
等秦卿回到家,沈醉也难得回家,夏训还没有结束,不过,他作为教官,总比那帮子兵们要自由一些。
两个人都是一整天摸爬滚打,互相给了个拥抱,就赶紧躲开,钻浴室里洗澡去。
秦卿还好一点儿,稍微洗把脸,又是白净姑娘。
沈醉可没那么容易,身上的作训服,沾满了泥,硬是把很漂亮的丛林作训服变成了荒漠的颜色,秦卿拎着他换下的衣服,用塑胶管接到水龙头上,直接大水开始冲洗,一边儿冲,秦卿一边儿抡起衣服哐当哐当地在地面上摔打,泥整块儿整块儿地掉下来,好长时间才变成泥浆,顺着水流流入下水道。
结果,衣服是洗得差不多,秦卿却沾染了一身的泥水。
干脆,摸出自己新装备的多功能钥匙,花了十三秒撬开自家浴室的门,也溜进去。
沈醉躺在浴池里,抿了抿嘴,笑眯眯地睨了媳妇一眼:“看来,咱家的锁最好换一下,太不安全…”
此时已经是夜深人静,气温比白日里要凉得多。秦卿围着浴巾,一出溜,就落入浴池里面,他们家的浴池不小,可也不大,两个人钻进去,挨得就有些近了。
秦卿把沈醉的头,扶起来,搁在自己的肩膀上,又从自制的陶罐里面抓出一大把洗发膏,有一股药草的清香,用指腹在手心儿里揉开。
沈醉闭着眼睛,任由妻子的手,很温柔地挠抓他的头皮,大片大片的泡沫,沿着头发流下,落在他的脸上,脖子上,柔滑的感觉,让人心里痒痒的…
秦卿小心地帮沈醉洗澡,从头洗到脚,洗到最后,沈醉却已经闭着眼睛,呼吸深沉,睡着了…
沈醉这一段儿时间很累。
事实上,每一次集训,他都累得厉害,可是,因为睡得太早,床上的馨香让他心情安宁,到了凌晨,困劲儿却过去了。
卿卿就躺在他的身边儿,睡姿极好…沈醉的夜间视力很不错,即使是黑夜,借着窗外的月光,依旧能看到卿卿姣好的面孔,他忍不住伸出手,贴在她的面颊上,触手温润,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心里充斥着,根本无法形容的满足…
就在这时,门外隐约有声音传来,沈醉身体一绷,秦卿也睁开眼。
虎子没有叫,门外的警报也不曾触动,沈醉拍了拍秦卿的肩膀,翻身下床,悄无声息地打开卧室的门,像楼下走去,秦卿也披上衣服,随手把枕头下的枪和匕首都取出。
沈醉轻巧地下楼,没有贸然开灯,眼睛四下谨慎打量,他刚到一楼,转过走廊,前方窗户上的窗帘后,忽然冒出一个黑影,飞扑过来,沈醉凛然,向后一闪,对方迫近,几乎只一个照面,双方已经对了好几招儿…
对方一路紧追,沈醉一路退,走廊里的花瓶,墙上挂着的画像,都被冲撞得乱七八糟,等退到楼梯处,沈醉忽然一跃,踩了一下台阶,飞起一脚,平踢过去,对方躲闪不及,被擦到了脸,退了一步,沈醉就借机欺身而上,一掌把人劈倒,膝盖压住那家伙的心口,攥住对方的脖子…
“咳咳…手下留情…”
“梦泽?”沈醉贴近,看清楚那个人的脸,神色顿时大变,手一僵,用力更重,倒在地上的那个男人被憋得脸色通红。
这时,屋内灯光大亮。
秦卿从楼梯上走下来,道:“认错人了,不是梦泽。”
沈醉也回过神,松开手,站起身,虽然依旧戒备,但神色间却放松了不少,这个人的的确确不是杨梦泽,虽然长得有些相像。不过,梦泽的线条硬朗,脸上永远带着笑容,目光像总是像一团火焰,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这个人也是满面笑容,可是他的笑,却不及眼底,看起来爽朗,但总有一种冷淡的感觉,皮肤也更白皙细腻,没有梦泽身上的铁血气息…
沈醉松开他,秦卿没有刀剑相向,不是因为他长得像梦泽,而是他肩膀上的两杠一星的肩章,这家伙是个军人,军衔少校。
少校躺在地上,刚才一场激战,虽然历时不久,但分外激烈,他的力气消耗了不少,再加上沈醉用的力气很大,咽喉处麻辣的痛楚…这会儿一时竟然起不了身,气喘吁吁地叹了口气。
虽然知道他不是杨梦泽,可是看到这样的一张脸,沈醉依然无法狠下心不管,到底伸手把人给拉起来,扔到沙发上,秦卿也拿出一瓶药酒,让沈醉在他的脖子和脸上稍微抹了一点儿。
那个少校一边儿咳嗽,一边儿低声咕哝了几句,才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沈醉。
沈醉打开看了几眼,秦卿也凑过来一目十行地看完,顿时哭笑不得——原来是苏俊峰那家伙干的好事儿,眼前这位以前是安全部的内勤人员,最近两年一直申请出外勤,苏俊峰被纠缠不过,就给了他一个考验,说他只要能悄无声息地偷走一样沈醉贴身的东西,就答应他的申请…
“拿我当磨刀石…”沈醉摇摇头,搂着媳妇在沙发上坐下。
秦卿也苦笑,把枪收起来:“苏俊峰越来越不像话了,咱们刚才要是万一失手,岂不是很冤枉…”最近因为黑猫组织的蠢蠢欲动,秦卿心里绷着根儿弦儿呢,刚才几乎要下杀手了,要不是看出这家伙身上没带多少敌意,一枪过去,这位少校不死也脱层皮。
“我叫陈良,现在在苏局长手底下混饭吃…不是那个‘羽林三杰’之一的杨梦泽,虽然确实长得有点儿像…”
陈良笑眯眯地道,“不过,我看过他的档案了,人家杨梦泽根正苗红,是正经的烈士遗孤,还是独生子,我可跟人家没法比,唯一擅长的也只是偷鸡摸狗,别的大事儿干不了,要不然,也不能混这么多年,苏局死活不让出外勤了…”
他一边儿说,一边儿用手捂着肚子,肚子里咕噜噜地叫。
“饿了?”沈醉挑眉问道。
“嗯,连着三天在你们家附近蹲点儿,都是随便吃一口,尤其是昨天,一整个白天就吃了一块儿面包,还没喝水…”
秦卿摇摇头,去厨房看了看,没有剩饭剩菜,到是冰箱里还有两块儿蛋糕,巧克力的,还是唐一买来送给小甜甜吃,不过那妮子最近都在跟着沈国手,一直没回家,所以到剩下来,这一回便宜了个‘闯空门’的小贼。
把蛋糕搁在微波炉里热了一下,又倒了一杯柠檬茶,秦卿端出来,放在茶几上,陈良也不客气,狼吞虎咽,没两分钟就吃得干干净净。
这会儿天还没大亮,沈醉和秦卿都累得很,瞅了瞅同样哈欠连天的陈良,一时也不好把人赶出去——如果这个人长得不是那么像梦泽,沈醉说不定一巴掌扇出门完事儿…只好先让他在客房里凑合休息休息。
所以说,人的外貌有时候是会起到很大的作用。
天还没大亮,苏俊峰的电话就到了。
秦卿半醒不醒地摸到手机,就听苏俊峰说,陈良这孩子是他一个老战友托付给他的,想让他照顾一二,不过,这小子不安分,总是想做点儿刺激的事儿,以前苏俊峰还能压着他,不过,最近上面换届,苏俊峰可能要动动地方。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等他一走,局里的事儿他就再插不上手,陈良这小子又是个能闹腾的,还不知道怎么让上面的人头痛,他折腾,苏俊峰能容忍,不代表别人也能容忍…
“你们看看,陈良身手不错,也有本事,有冲劲儿,其实挺适合特事局的,你给牵牵线,让他去特事局发挥作用算了…安排做内勤,反正你们特事局早就不缺‘养老人士’…”
这话要让唐一听见,他非得气疯了不可这个陈良恐怕也要气个半死。
秦卿皱眉,听得云山雾罩:“…那你应该跟孙局说…”
对方沉默半晌,才苦笑道,“孙雪津不肯要…”
秦卿一转念,就猜出孙雪津为什么不愿意要陈良,就他这样的脸,搁在特事局,肯定弄得上上下下都不安稳,特事局里的骨干,可没几个和梦泽不熟悉。
苏俊峰竟然也知道什么事曲线救国,居然还不顾面子地找一个小辈儿说项
秦卿笑了笑,如果自己跟孙雪津提,他肯定要给面子…
第一卷 归家 第一百九十六章 无望
第一百九十六章 无望
今天家里注定很热闹。
当第一抹霞光在东方出现,陈良从客房里出来,身上披着作训服的外套,蹲在水库前面钓鱼的时候,很长时间不见人影的苏零到访。
“听孙局说,你一个多月没在局里露面了…”沈醉把苏零带来的红酒打开,给他倒了一杯。
“…他是个**烦…”苏零咬着酒杯,啜饮,目光则在陈良的脖子上打转儿,“你要是不方便动手,我帮你解决掉…”
沈醉一怔,居然听不出苏零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虽然我好长时间不操旧业…不过,我的技术就算再生疏,杀了他没有一点儿难度…”
秦卿穿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往他的脸上甩了一张鸡蛋饼,苏零伸手接住,到不恼,脸上到一点儿些微的笑,扭头看着沈醉道:“你看,现在你是不是开始考虑我的想法了?”
沈醉失笑,亲亲热热地搂着媳妇亲了一口,然后替她脱了围裙,给老婆按摩肩膀,苏零自觉低头,省得被这一对儿给耀瞎了眼…
这边儿夫妻甜甜蜜蜜的日子没享受多一会儿,刘峰打电话来,告诉沈醉,让他赶紧归队,家里出了点儿事儿,周玉去处理,现在人手不够…
“对了,卿卿也在呢?要是她医院没事儿,就让她赶紧去咱们军区四院一趟,周玉一个人恐怕顶不住,她是女孩儿,指不定能帮上忙…”
两夫妻面面相觑,沈醉赶紧穿上衣服,又不敢把苏零和陈良搁在一块儿,生怕苏零犯了老毛病,真把陈良干掉一问,陈良的安全级别比苏零可高得多,干脆把人带着一起走,秦卿就没和他们同路,直接去的医院。
秦卿刚一到四院,就瞅见刘队居然站在门口,正在树底下一圈一圈地打转儿,脚底下的烟头撒了一地,人家打扫卫生的老大爷一个劲儿地甩他白眼儿,估计若不是看在他肩章上闪亮金星儿的份儿上,非要唾弃他不可了…
“刘队…到底出了什么事儿?”秦卿心里一咯噔,别看她是医生,可如今进军医院还是发憷,因为只要一进去,就很可能是自家战友受伤——最近好像连演习都没有,风平浪静的,在羽林,不至于有哪个战友因为训练伤到住进医院的地步吧,再说,就是进医院,羽林也有自己的附属医院…
“别提了,大川他媳妇…哎,他媳妇要和他离婚,她在309室,你赶紧去劝劝…”刘峰急得满头大汗,“你…大川她媳妇刚流产,身体不好,你正好给她看看,补品什么的,只要有用,多给她弄点吃,别省钱,咱们队里报销…”
流产…秦卿一听,也怔住。
刘大川的妻子她认识,叫郝玉,人长得好,性子也好,温柔贤惠,天大毕业的高材生,还是校花,当初大川能抱得美人归,可是让一大票人都碎了一地的眼镜儿,两个人已经结婚有十年了,两夫妻虽然聚少离多,但很恩爱,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有孩子…
听说嫂子特别着急,为了这个,和大川吵了好几次架,没办法,孩子是夫妻双方的事儿,只有女人自己,上哪儿去要孩子去,前阵子秦卿听说嫂子有了身孕,刘家一家子高兴的不得了
秦卿心里一阵难受,听从刘队的指点,上了三楼,结果,才一到305病房的门口,就听见里面嚎啕大哭声…
“十年,整整十年…我守了九年半的活寡,结婚十年没孩子,家里人没说我的闲话,可我的心里…我今年三十六了,我是女人,我想做一个正常的母亲…”
里面的那个声音,沙哑难听,哭得撕心裂肺,秦卿脚步一顿,深吸了口气,才推门进去——病房里除了憔悴地躺在床上的郝玉,还有郝玉的父母,和周玉。只不过,周玉显然很不受待见,站在门口,手无足措,无人搭理…
听到开门声,一屋子人除了周玉都没有动静。
周玉一扭头,看到是秦卿,连忙站起身,拉着她到病房门外,关上门,压低声音道:“昨天晚上,郝玉忽然肚子痛,打电话给大川…当时大川正组织训练呢,根本没接到电话,最近是夏训期间,基地宿舍只有郝玉一个人在,周围都没人,她爸妈又都在上海,根本帮不上忙,没办法,郝玉只能一个人硬撑着去离咱们宿舍最近的四院,可到了之后,孩子也没了…”
“什么原因?”秦卿咬牙,郝玉属于大龄产妇,这一辈子可能只能怀一次孕,流产肯定会伤害身体,将来还有没有抱孩子的希望,真的是没办法确定,也难怪人家心酸难过,任谁发生了这种事儿,都不可能淡然处之…
周玉摇摇头:“还不清楚…现在最要紧的是郝玉,其它的还顾不上…”
“那大川哥呢?”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大川不老老实实地陪老婆,是真不想要自己的婚姻了?
周玉苦笑:“他带队去深山老林了,根本就没带通讯器,要通知他,得人亲自过去,一时半会儿哪里能找的着…刘队已经派人去找了,可是…”
秦卿无奈,这种事情谁也料不到…她吐出口气,走上前,也不顾郝玉母亲的冷淡,给郝玉把了把脉——她的身体确实亏损的厉害,不过,到也不至于完全弥补不了…
秦卿顿时松了口气,拉住郝玉的手,低声道:“嫂子,你放心,我一定给你调理好身体,相信我的医术,以后,孩子还会有的。”
秦卿说得很艰难,但是真诚无比。
听了她的话,郝玉母亲的脸色,终于不像一开始那样难看,郝玉还是紧紧闭着双目,泪水横流。
感受到病房里凄凉的气氛,周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是做政治工作的,口舌厉害,在部队里寥寥几句话,就能把人唬得分不清东西南北,可是,面对一个失去孩子的高龄母亲,他什么都不敢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郝玉的精神稍微好了一些,终于睁开眼,愣愣地看着秦卿出神。
“嫂子,你哭出来很好,没事儿,你要难受,你就骂大川哥,狠狠地骂,大川哥,大川哥他很快就回来,等他回来了,任你打,任你骂…”
郝玉怔愣良久,用手捂住脸,嗓音嘶哑地道:“记得有一回,大川上午十点打电话,说他到了深圳,有一天的假,想见一面…我那会儿正在Cisco认证考试的考场上,一听到消息,连题目都不做了,坐飞机直奔深圳…结果,我刚到,和他就说了十分钟的话,他接到一个电话,人就又走了,把我一个人扔在机场…可是,我心里还是高兴,那是三个月来,我们第一次能够面对面地说话…”
郝玉的声音里,隐约带了啜泣声,“…我有丈夫,却和没有一样…无论是我喜悦的时刻,伤心痛苦的时刻,感觉疲惫,需要男人的时刻,丈夫都不在身边…那个男人永远在千里之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来想探亲都得预约,还不一定能见得到…”
秦卿沉默,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些…我都还可以忍受,因为我爱他,我愿意为他牺牲,可是,可是我不能忍受,有一天我可能会失去他的恐惧…卿卿,最一开始,我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只知道他是军人,当时也没觉得什么,可到了后来,相处得久了,也就稍微知道一点儿…”
“那段日子,真难熬,我害怕…只要有一段儿时间他不接电话,我就心惊胆颤,半夜噩梦连连,连新闻联播都不敢看,生怕听到什么噩耗…”
“卿卿,我和大川每日分离,我却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相聚的机会…这种生活,这种绝望,我已经忍受了十年,我也好多次都跟自己说,我就和他耗下去了,谁让我爱他,人这一辈子,能找到一个心爱的,也爱自己的男人,并不容易…”
“我一次又一次地这般告诉我自己,我能撑下去,我能做到,因为我爱他,为了他,一切都可以忍,可是,这样的日子,总要有个头儿吧,一年可以,两年可以,十年也可以,但是,总要有结束的时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