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如郡王府侍卫按照规制,最少五百人,一入夜便要四下巡视。
再例如,城郡王好美色,夜生活丰富,家里养了好些个舞姬,一到晚上,城郡王府邸内向来是丝竹声一片,因为这个,时不时有御使弹劾他。
今晚竟如此安静,到真有点不像郡王府本来的模样。
无尘道长轻声道:“其实,那什么,无论谁家的女儿生了病,闹绝食,当爹的都不会有心情玩乐,也许…若华啊,我们要不要回去叫点人手再来?”
方若华:“…”
她还没说话,洛风就如一道轻烟,轻飘飘地飘入城郡王府的大门,他的轻功越发地好,轻若柳絮,不要说踏雪无痕,就是连天上的雾和霜也不会扰乱。
无尘心里咯噔一声:“死孩子!”
方若华挑眉:“好轻功。”
话音未落,自己也提气掠上房顶,冷风吹拂,方若华鲜少这么飞檐走壁,如今沐浴幽幽月光,于月色下迎风而立,心中积郁到仿佛散了。
整个王府没什么人气,方若华的目光落在旁边东侧院内,就见地上整整齐齐地排着些人,看穿着打扮,都是王府侍卫,再里面有些家丁丫鬟仆妇,排得很正气,都有气息,睁着眼睛,有的还能微微蠕动,显然是被点了穴道,放倒他们的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到让这些人都躺在避风之处,又摔了四个火炉在周围。
即便如此,冷还是冷的,但至少不那么容易冻死人了。
方若华略微踌躇,还是寻着唯一亮着灯的方向过去,轻轻穿过游廊,到了东边水榭内,抬头就看到城郡王,郡王妃,还有两个老嬷嬷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
城郡王额头上隐约见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珠子乱动,显然很焦急。
至于城郡王妃,眼眶通红,泪水滚落,滴答滴答地浸湿了半个衣襟。
方若华推门而入,再向屋内看,就看到洛风站在门前,里面就是云飞。
她也是见过云飞几次,可每一次见,都因为他的容貌略微走神,不是方若华没有见识,而是世间真正的绝色,没有见过的,绝不知其杀伤力有多大。
今日的云飞和往日还有些不同,不再是一身简单白袍,反而穿了一身飘逸的青衣,眉心处水滴状殷红衬托得他整个人更是仙姿佚貌,气质独特。
不要说方若华,就是被云飞提在手里的,面色青白的小妇人,惊骇之余,眉宇间也不是没有留存一点惊艳。
“咳咳!”
洛风忽然掩唇咳了几声,抬头冲看姿势欲挟那小妇人走的云飞笑道,“你且等等,我有话说。”
云飞却仿佛没听到,拎着人调过头,看了方若华一眼,转身就向窗户走去。
洛风叹了口气:“你该知道,无论你想做什么,我若不配合,你都做不成…一年之后,白玉城之约,我一定会去,而且一定会以最好的状态,全力以赴,只能成功,绝不失败。”
方若华顿住脚步,眼见云飞一向稳如磐石的手竟颤了颤,脸上飞起一抹薄红,似是怒了,他一转身,忽然抬手——啪!
洛风被他一掌扇在脸上,踉跄了一步,喷出口血,脸上到没什么异样,还是坚持道:“封印很重要,不光对白玉城重要,对天下也重要…好吧,说什么为天下苍生之类的话,太大了,可我凭什么不去呢?我自幼体弱多病,能活到今天,是师兄和各位尊长辛辛苦苦,当然还有你,为我操劳,为我费心,既有活命之恩,他们的愿望,我总不能不去实现。”
云飞低下头,看手里的人,轻声道:“我只做我想做的…这个女人,死有余辜。”
可能云飞很少说话,更别说解释什么,声音有些艰涩,“我只是要试一试,不是要阻止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要做什么,你不要管。”
第八百八十四章 噩梦(两章合一)
似乎很有故事…但干她何事?
方若华。
无尘老道眯着眼睛,捋着胡须,咳嗽了声刚想说话——“咳咳咳咳咳!”
他就见方若华前脚还在门口,转瞬已至云飞面前,再下一刻云飞手里浑身虚脱无力,面露恐惧的小妇人,已经到了方若华手里。
无尘:“…”
他闭上嘴,决定自己还是做壁上观,有年轻人在,哪里还有他这一老人家卖力气的份儿!
云飞脚下一动,伸了伸手,却不曾拦得住方若华,他面上并无表情,只是默默摸了摸剑,却不肯拔,慢慢抬头,静静看过去。
方若华眨了眨眼,把视线落在手中女子身上,说实话,便是她被云飞用这样的脸,这样漆黑的,清亮又深邃的眼睛如此细细端量,她心中也是一荡。
当然,美色是挺迷人,到还不至于能迷了人的心窍。
落在方若华手中的女人,脸上敷了一层粉,看眉眼到也清秀,嘴唇略厚,大约涂的胭脂多了些,十分红艳。
方若华沉吟片刻:“孙夫人?静安侯庶女,户部员外郎许继的妻子,年二十四,生育两子一女,幼子夭折,幼女刚过一周岁?”
女子愣愣地看着方若华。
方若华把她搁在椅子上,平静地开口问道:“腊月十一,你可曾路过京郊东戚家庄?”
那女人一惊,面上露出几分慌乱。
只听咚一声,屋里床上有什么重物落了地,方若华手一挥,屏风倒地,露出架子床,上面还躺着一个女人,另一个姑娘掉到地上,正挣扎着拼命想起身。
那女孩子神色凄惶绝望,她脂粉未施,面上显得很是憔悴,眼窝深陷,皮肤好似失了水分,一时竟看不太清楚年纪,双眼含泪,浑身颤抖。
方若华到一眼就认出这姑娘来。
她叫陆青,是睿亲王妃很疼爱的外甥女,曾有几次还叫陆青过来拜见方若华,当时她也没多在意,只觉得这小姑娘生性腼腆,不大爱说话,因为早年丧母,家里又有继母,睿亲王妃怜惜她小小年纪处境艰难,一年里到有小半年要把她接到睿亲王府生活。
睿亲王妃就曾与她说,如果不是担心这孩子同她父亲生份,她这个当姑姑的,都想接陆青到自家常住。
方若华一时沉默,当年见到这姑娘,虽说腼腆害羞,却是一脸的胶原蛋白,身体还略有些丰腴,很是可爱,如今再见,只能说人生无常。
陆青双目流泪,挣扎着似乎想说话,却没有力气。
方若华弯下腰,往她口中塞了一颗药丸,她额头上隐约冒出一丝白汗,整个人登时精神多了,哭道:“是孙姐姐指使疯狼做的,所有人都死了,都被砸死,又破坏了房子。”
洛风蹙眉:“疯狼齐美芳?她也是一代高手,怎会听你们的命令行事。”
“齐美芳和孙姐姐是姑表姐妹…”
当然,这其实不重要。
方若华闭了闭眼,心潮涌动,只想为不能瞑目的死者问一件事:“你们与戚家庄中人有何等深仇大恨,竟要灭人全家?”
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孙夫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咬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陆青抖得厉害,嘴唇蠕动许久,终于一边哭,一边开了口。
戚家庄中人,遭受的也不过是一场无妄之灾。
那天傍晚,戚家庄壮丁们都在院子里坐着唠嗑,又有几个老少媳妇纺纱织布,虽是雪夜,可他们一家到是欢声笑语不断。今年灾荒闹得厉害,他们全赖戚家庄的老庄主见机快,又得了机缘,举家投了幻真观的方真人,方真人心善,不光给钱买地,还愿意先赊给他们粮食过冬。
便是来年,愿意依照方真人的意思种植,种出来的粮食,六成归自己,剩下四成,一成为地租,另外三成,幻真观愿以高出市价一成收购。
白纸黑字,加上县太爷大印的契书落在手里,虽然不习惯了点,可所有人的心里都踏实得很。
方真人是何等人物?如何会蒙骗他们这些升斗小民!
大家都说,以后的日子会变得很好过。
就连年过八旬的老人家都露出一口缺了无数颗的牙齿,笑得一脸舒坦。
戚家长辈们说说笑笑,讨论好些生活中既紧要,又寻常的琐事,儿子要说媳妇,明年辛苦一年,给多置办聘礼,选一贤良佳妇。
女儿也要开始准备嫁妆了。
这时候,外面来了过路的客人,客人一看便来历不俗,无论是车还是马,都显示出极富贵的模样,只是都是几个女子,连家丁随从都没带,戚家的人也有些惊疑不定。
不过,来的这几位虽然形容狼狈,看起来又渴又饿,风尘仆仆,但是言行举止都颇有教养,固然大家小姐不带个婆子家丁就在外头走,有点奇怪,但说不准人家是遇见了什么事。
戚家乃是良善之家,周围也是民风淳朴,老太爷做主,杀鸡宰羊,把存着最好的茶叶拿出来招待客人。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都好好的…”
陆青闭上双眼,泪水滚滚而落。
可那一刻,孙夫人神思恍惚,不小心被刮掉了长袖,正好让戚家小女儿看到了她的手臂,登时吓得小姑娘惊叫出声,把众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
孙夫人的手臂有一大块凹陷,肉都是干瘪的,皮包着骨头,狰狞恐怖,尤其是晚上在火光下一看,更是骇人。
戚家的小女儿年纪还小,乍一见到这个,自然是吓得双腿发软,浑身颤抖,尖叫了好几声。
孙夫人脸色瞬间变得阴沉难看,把胳膊藏在身后,又迅速取出围巾裹上。
场面一时静下来。
戚家一众老少回过神,当爹的拎着闺女避开人狠狠捶了一顿,家里人对这位夫人也是充满歉意,毕竟她们女儿不像话,叫什么叫呢,人家夫人受了伤,你还瞎吵吵,心里能不难受?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戚家人更是用尽浑身解数,好生招待了一番客人。
好吃好喝地奉上,吃上饭,尴尬才稍稍缓和了些许。
当天夜里,戚家准备好生收拾出几间客房,要招待客人,不过,对方却含笑推拒了,说是住在车里已经很习惯,占用院子避一避风便好。
戚家人想了想,虽说家中被褥也是晒过,洗过,但到底都是他们这些乡下人用过的,人家一瞧就是京城的大家小姐,哪里用得习惯,还是别找不自在为好。
陆青不知想起什么,浑身发颤,紧紧抱住双肩,把头埋在胳膊里,低声啜泣:“我也没想到孙姐姐那么恨!”
“她记恨戚家的小姑娘嘲笑她,害得她出丑,便让疯狼把那小姑娘控制住,她自己发了疯似的拼命砸那小姑娘,鲜血迸流,染了我一脚,都,都是血,大片大片的红色,我,我…吓坏了。”
“戚家女孩的娘亲过来看女儿,疯了似的扑过来撕咬,就…被摔在地上,脑袋里流出,流出…呜呜呜。”
陆青几乎说不下去。
“所有人都死了,孙姐姐说,所有人都要死。”
方若华只觉通体寒凉。
“呕!”
洛风忽然呕吐,脸色煞白。
云飞蹙眉,冷声道:“又不是没见过血,你师兄把你养废了吧。”
洛风干呕许久,撑着门一时说不出话,只觉得背脊全是冷汗,整个人几乎虚脱。
方若华叹了口气,伸手扶了他一把,扶着他坐下,此人酷似许默,可性子却与许默差得太远,一开始只道他怜香惜玉,如今相处得时间多了,才发现这人心软的像豆腐一般,虽是江湖人,可却见不得人间苦难,或者说,他能对这世间的苦难感同身受。
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到也不用外人评判。
方若华转头盯着孙夫人,冷声道:“你难道,不会做噩梦?”
因为那一点小事,还只是意外,就灭人全家满门,何其残酷。
孙夫人也不是不害怕,此时害怕得上下牙齿打颤,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但她眼睛里却仿佛流露出一丝说不出的狠毒。
她生平最爱惜自己的美貌,让一帮贱民看到她最不堪的一面,那是耻辱,她必须洗去这些耻辱,让这件事彻彻底底地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贱民而已,她为这些人的死而做噩梦?他们也配!
方若华轻声道:“我带她去衙门,无论此人是什么背景,什么身份,此人罪大恶极,实该万死。”
无尘点点头:“想必她犯下这等大罪,赎是赎不得的。”
老道士自来很少说什么某人非死不可一类的话,但此时却觉得,这人就是该去死上一死,只是简单地死亡,还是便宜了她…
方若华面上轻松,心中却对云飞有几分戒备。
云飞此人,必是拿孙夫人有用,那么,他便不会轻易放弃。
虽说落在云飞手中,这人也未必能得了什么好。
方若华拎着孙夫人,一步步稳稳当当转身出门,却见云飞靠着窗户,只目送而已,并无其他动作,心中不觉有些奇怪。
云飞此人性情执拗,可不像是会轻易妥协的…
一迟疑间,方若华手一顿,猛地一松,就见孙夫人忽然撕心裂肺地大声哀嚎,四处翻滚碰撞,浑身上下的皮肉竟然一点点萎缩。
洛风深吸了口气:“云飞!”
云飞难得轻轻一笑,纵身而起,在孙夫人犹如枯骨的身体前一掠而过,玉白的手指朝着她的天灵穴一夹,也不知夹走了什么东西,飘然远去。
他这一走,孙夫人就没了动静。
方若华一时并不去追,低头看了一眼,她好像还有一点点呼吸,只是看目前的情况,怕是也活不成了,活不成了恐怕才好,要是她还能恢复意识,不知该何等恐惧。
咯吱,咯吱。
众人回头,就见陆青和床上躺着的那个小姐,牙齿咯咯作响,显然是害怕至极,陆青翻了个白眼,昏死过去,床上那人,竟是吓得翻了白眼。
洛风一步跨过去,渡一口真气入那小姐的心脉,小姐的气息才渐渐调匀,要不是这口气,恐怕人已经活生生被吓死了。
方若华沉默,叹道:“…凌空的手段变了。”
更残忍,更可怕。
当初灵云观内尸体,也不过是失血过多,如今不知凌空使了什么手段,竟让人成了此等模样。
众人静了片刻,方若华蹙眉:“这两个姑娘,且让我带回去检查检查。”
也只能如此。
此时天上隐约放光,朝霞渐至,天要亮了。
无尘老道伸了个懒腰,到第一个先从一片凄冷中回过神:“方真人,戚家庄的田地也分我一块,我有个小弟子还俗了,要成亲,正愁不知道该哪里安家落户,就让他去戚家庄吧。”
方若华点点头。
虽说上好的良田都被周围的左邻右舍分得差不多,可还有一部分剩下来,终归不是所有人都能一口气拿出那么多银钱,无尘老道想要,给他便是。
“还有,今年你分给我的良种,怎么也得再多加一些,实在不够。”
方若华莞尔:“您老人家还真不客气。”
无尘轻笑:“客气什么,再说,我不都犒劳过你了,下回还请你去吃天耳王怀的随意菜。”
方若华摇了摇头,也不与他计较。
她想吃王怀的菜,何至于用他无尘道长引路?但凡方若华喜欢,王怀亲自至幻真观认认真真烧上十天八天,天天不重样的美味,也不会不愿意。
当然,这老道说要犒劳她,还真不是没有理由,也不算是开玩笑。
方若华自己这些年没少置办产业,名下也有不少庄子,戚家庄就是一例,加起来差不多足有两百多庄户靠她吃饭。
如今这些庄户种的粮食都是精心育种的良种,虽然因为不确定当下水土适合不适合那些种子种植,方若华做得相当保守,只是实验性质的,用的新良种,种出来新作物并不多,另外也种些玉米,红薯之类的高产作物。但即便如此,产量也相当不错,方若华收的租子极少,庄户的日子算是非常宽裕。
第八百八十五章 线索(两章合一)
这几年天灾人祸不断,尤其是今年,先不说冬日的雪灾,前面还大旱,又逢大涝,别处粮食减产的厉害,京城这边,依附幻真观的庄子农户算是逃过一劫,其他地方的农户们却凄惨得多,为此卖儿鬻女的不在少数。
无尘老道那儿也攥着十几个庄子,这些人既依附他们道观,平日里也是收入来源,这回不说颗粒无收,着实艰难得很,他老人家可不乐意看着自家的庄户们个个都饿死的饿死,急死的急死,就干脆厚着脸皮从各位朋友那里赊购了一批粮食回去。
方若华就是被他盯上的大户之一。
事实上,自从老道被邀请着过来小聚,第一次看过幻真观这边的收成以后,谄媚得恨不得日日黏在方若华身边,又是吹捧,又是甜言蜜语,最后闹得水友们都连道辣眼睛,纷纷愿意出钱,让自家三妹赶紧送人家老头一批良种,把人打发走算了。
其实这些种子怎么也需要实验,实验田越多越好,无尘老道愿意替她忙活,她还省事。
方若华自己的经验,哪怕是在宇宙商城买到的,众人评价都非常高,适应性特别好的种子,到了真开始种植的时候,也不是所有时空,所有星球的土地都能适应,会出现各种问题,有的甚至连长都不长。
反正就她这颇有些急躁的性子,来到这边也有几年了,目前新种子还只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试种。
就这都失败了两回,最近一年,才开始真正达到增产。这还是好的,方若华有时候都庆幸,似乎每次自己来往的小时空,在各个方面适应性都不错,很少会给自己添什么乱七八糟的麻烦。
种子推广的速度很慢,到是那些从本时空搜集的玉米、红薯一类,流传得挺广。
无尘老道良种到手,还没有种下去,却对方若华信心十足,只想着再多抠些出来,好种子那是只有缺的,不见富余,最好有多少就拿到手多少。
他要生活,还养着那么多人,又不像方若华生财有道,那只能让自己脸皮厚一点了。
从京郊回城,天色都渐渐大亮。
风雪已停驻,天高云也淡,空气清新,洛风把自己裹成一个大雪团,换了一匹小叫驴骑,方若华都不知道这家伙到底从哪里弄来的坐骑。
在她印象中,洛风一直是个穷人,江湖浪子,游侠,可这家伙在京城出手大方得很,今天重金收某个丧父小丫头的绣活儿,明天掏钱给哪个老太太治病,各种名贵药材买起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后天看到一个乞丐,就能将身上千金难求的大氅相赠。更不要说,身上随手摸出来哄丫鬟侍女的都是雪白的珍珠,送到珠宝店还不知何等的高价!
再看他的坐骑,前几天他喜欢骑一匹通体雪白的大宛马,前阵子还骑过一匹未成年的,也十分神骏,速度非常快,连方若华最好的坐骑见了人家都退后三尺。
今天这一头小叫驴,看着不起眼,却是一路疾驰,跟着他们一点压力都无,反而是无尘那匹瞧着身量高又壮的,气喘吁吁,耗费的体力不少。
最重要的是他好像随时随地都能找到马,还是好马,明明也不见他有什么人手可用…真不知为何这般神通广大。
大殷的马向来稀缺得很,连方若华都一直留意,想要寻一处好一点的马场来养些品质高的马匹,没办法,如今她为人低调多了,现在寻常用的都是畜力,生活想过得愉快,马不能缺,和从宇宙商城里买比,还是自己养性价比更高一些。
洛风脸色不大好,不过到还精神,坚持着吃了早饭,又盯着方若华处理陆青二人。
通知了衙门,陆青醒来估计可以作证,六扇门开始秘密追捕疯狼,其实处置疯狼这般,小辫子一抓一大堆的江湖人,到不需要什么人证。
只要朝廷真下了决心,寻常的江湖人,一般到是很难逃掉。
江湖和朝廷虽说并不那么相通,大部分时候彼此泾渭分明,可前提也是真正能在江湖上闯出名头的那些侠客,心里都有一本账在,他们自己就主动避开朝廷,并不爱与官府打交道,对于涉及到官府的事,不是万不得已,并不去伸手。
像话本小说游记里写的那些,江湖大侠们动辄杀个官,劫个狱,碰见衙役官差一通乱打,唔,那也只是当话本看看就好,偏僻的穷乡僻壤且不说,反正只在京城,方若华就没见过这般牛气的江湖人。
这回追疯狼,却是没有大张旗鼓,主要是为了怕打草惊蛇,凌空万一和这些个人真有联系,大肆追捕疯狼,岂不惊动凌空?
方若华和禁军还有六扇门的人都沟通了一下,尽可能地动作小一点,不要表现得特别重视,随便找个别的由头便是。
认真和官府的人交代完整个戚家庄案件始末,其它的由这一帮官爷们处置,方若华则坐下来,仔细给陆青检查,这一检查,登时查出异常。
陆青的百会穴处,竟有异物寄生。
方若华也是大惊失色,百会穴可是人体督脉上极为重要的穴位,就是大夫,要不是经验丰富,医术高明,也不敢轻易去触碰。
陆青悠悠转醒,先是一脸茫然,又猛地抱紧身边的被子,小声呜咽,浑身抖个不停。
方若华叹气:“你先别抖了,告诉我,可知道凌空的落脚之处。你们口中的无忧谷,到底是什么地方?”
陆青死死咬住嘴唇,欲言又止。
方若华也并不对她太客气,虽然她是睿亲王妃的亲人。
“你想一想孙夫人。”
陆青身体一僵,手足发颤,紧紧闭上眼睛,孙夫人死前凄惨的形状,再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方若华连忙掰开她的嘴,给她又灌了一杯静心茶,陆青才从昏迷的状态中挣脱,忍不住哭道:“我,我也没想过会这个样子,只是孙姐姐说,我,我可以变漂亮,那样…勋哥哥就不会和别的女人好了。”
方若华叹了口气:“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你要是不想变成你那个孙姐姐,就把你还记得的东西,事无巨细,全都告诉我们。先说无忧谷吧。”
陆青并不精明能干,知道的东西也不算特别多,好在凌空如今也犹如困兽,乱了方寸,不得不用上他养的这些…蛊!
她脸上露出些许迷惘,轻声道:“无忧谷是很让人快活的地处。”
它就在凤凰山上,有好几个,都是同一个名字。
她们一些女孩子,无论已婚的,未婚的,也包括一些男子,都可以在谷内放下红尘俗事,享受各种美食佳肴,自自在在地游玩嬉戏。
没有人会来说一些规矩之类,也没有那些让人纠结的烦心事,大家就只是痛痛快快地玩而已。
“师尊…凌空会给我们分发一些药,非常有效,吃了让人很舒服,那里燃的香也很舒服,天是清的,云是美的,树和风都是可爱的。”
陆青哭道,“我一辈子都没过过那么好的日子!”
方若华简直要气笑了:“具体位置有吗?你带我去一趟。”
陆青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她说了那么多,但声音颤抖,显然,
洛风戳在门口,倚着墙道:“我觉得问她应该也无用,看云飞的做法,应该是凌空想收回这些蛊。”
他沉默片刻,轻笑道:“其实,凌空只要带着云飞,我还是能找到他们的。”
说着,他便鼓了鼓脸,有点为难,“不过这法子一用,也就是一次,以后再想用第二次,那大约是…不大可能了。”
他迟疑片刻,“只是我并不确定云飞什么时候会回凌空身边去,若是时间卡得不好,我找到他时,他没在凌空那儿,恐怕要露馅。”
“云飞的轻功比不上我,但以他的功力,周围我离他近了,或者他周围有什么风吹草动,绝逃不过他的耳朵。”
方若华闻言轻笑:“这到不难。”
只要看直播间里水友们,对着云飞其人的各种截图流口水的模样,也知道她家摄像头的隐身能力绝对没什么问题。
虽然不知道以后在别的小时空,会不会遇见摄像头隐身失效,被那些高手们抓在指尖把玩的情况,至少目前来说,每个小时空都还没掉过链子。
洛风看了看方若华,也没细问她这个不难是个什么意思,究竟有什么具体的方法能盯得住这位快剑,只是叹了口气,从脖子上取下一个玉瓶,打开玉瓶,里面就钻出来一只米黄色的小飞虫,特别小,只有拇指盖大,看翅膀有点像蝴蝶。
“这只变异寻踪蝶是我用云飞的血养的,能自行追踪他的踪迹,以前是淘气,开个玩笑,没想到现在到给用上,跟着这小东西走,就能找得到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