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大,能言善辩的人,在别人眼中就是理直气壮,大家不敢公开反驳,便是心里觉得不对,竟也多是息事宁人,不肯出头。
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啊,如今你出去管闲事,还要招人侧目,觉得你有病。
可这天下间没人肯为无辜者说一句公道话,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等关己的时候呢?难道有脸去抱怨别人不为自己张目?
“苗萍怎么样?她妹妹如何?”
陶冷轻声道:“就是想和你说一声这事,苗萍和她的丈夫离婚了,为了她妹妹,也不能继续过下去。”
苗萍遭受家暴多年,但是她丈夫不家暴的时候,对她并不坏,左邻右舍都不觉得她丈夫有哪里不妥…
她就总觉得,丈夫并不是坏人,被家暴也是对自己的惩罚,便一日日忍耐。
现在却忽然发现,原来这件事对妹妹的影响这么大,身处恶劣压抑的环境,看着姐姐被打,毫无办法,这孩子没处爆发,又怎么可能平安幸福地长大。
“苗萍说,她不求步教授宽恕她,她也没资格去求,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赔罪都没地方可赔。”
“但生活还是得过下去,她总不能学茵茵和罗娉婷,她有妹妹,有牵挂,她不能放任妹妹陷到烂泥里。”
陶冷一时也心绪复杂,“对步教授来说,已经什么都晚了,人死了,就是死了,活人再多任何事,都与死人无关。”
“苗萍她及时醒悟,能稍稍安慰的,也只有她自己,或许夜里能少一点噩梦?唔,也能救下苗青那孩子?到还算好。”
方若华一笑,陶冷作为一个警察,不知这多愁善感的性子,算好还是不好。
陶冷又叮嘱了几句,让方若华注意安全,别太节省,最重要的是,上学期间交男朋友要仔细。
“交一个男朋友也不错,学生时期多数还是比较单纯,谈恋爱也是真讲感情。别像我似的,工作了想找对象,就是找不到!”
陶冷自己不是单身主义者,虽然一个人生活很自由自在很舒服,但她从小就希望有父母那样的婚姻,彼此心意相通,有个能一起吃饭,一起谈笑,一起看电影,一起旅游,一起读书的伴侣。
“但是得找人品好的,我们若华太温柔,太善良,你一个人在外地读书,我老怕你人太好,会受伤。”
许默:“…咳咳。”
方若华:“…”
许默赶紧打断陶警官的唠叨,正经说了些正事。
步一君最近又恢复了正常的起居,一直在南燕道里闲逛,许默大概对他有点戒备,理直气壮地从南燕道收买了个眼线。
“其实哪里用收买什么眼线,你们南燕道那边多少人盯着他?只要看看你们那儿小姑娘的朋友圈,连步一君每天吃几口饭都能了解清楚。”
陶冷哼了声,“要我说,美人虽然好,但那不实在,是虚幻的东西,他再好,也没有抓到手边,知冷知热的男人好。总之少看几眼,看多了越发觉得这世间黑暗地让人绝望。”
美男子,好男人,那都不是自己的,怎么可能不绝望?
许默退了陶冷一把,又把她推到一边去,笑道:“步勉教授的女儿,故意杀人未遂的案子,我听说你一直打电话问…现在判决下来了,三年有期徒刑。”
一句话出口,所有人都沉默。
方若华忽然有些难过。
许默叹气:“别想那么多,她终归还年轻,还有未来。”
未来?
身上背一个案底,这姑娘的将来已经毁了。
听说她读书极好,很是聪明,如果不出事,前程必然光明远大,但现在呢,等她出狱恐怕也会过得很艰难。
可这又能去怪谁?
陶冷心里也生气:“判什么判,还故意杀人未遂?就不该提起告诉!”
许默按住她的脑袋不让她说话,轻声道:“好了,做题吧,过几天我们恐怕要去燕京出差,办个案子,到时候去找你玩。”
方若华点点头:“好。”
关了视频聊天,方若华深吸了口气把这些事从脑子里扫荡出去,看了看时间,把草稿纸收起来,去报告厅听一堂公开课。
今天韦明言韦教授应邀来燕大讲课。
韦明言只用了四年多的时间,就在普林斯顿拿到了博士学位,被聘为波恩大学教授,研究代数几何,最近十年接连获得多项数学奖项,发表了很多篇重要论文。
但是,数学只是他的第二专业,他的第一专业和数学完全不沾边。
他二十五岁时在斯坦福大学拿到了心理学硕士学位,之后受启蒙老师孙伟的影响,对数学深感兴趣,于是毅然决然转专业学数学,后来考去普林斯顿读数学硕士和博士。
现年韦教授三十九岁,已经是个非常出色的数学家,国际上有十足分量的奖项,他可以说一个都没有漏掉。
这对于一个二十五岁才开始研究数学的人来说,真是很不可思议。
这也说明他在数学上的天分果然有点欺负凡人。
而且不止如此,韦教授爱好还极为广泛,和一般的只喜欢研究数学的专家学者完全不同。
他擅长绘画,曾经和世界冠军较量过乒乓球,虽然输了,技术却得到承认,攀岩和跑酷也偶尔要玩一玩,喜爱旅游,经常世界各国跑。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研究数学,他只需要一根笔一叠纸,没必要待在学校里。
方若华进燕大以后看了好几位数学家的论文,唯独对他印象深刻,甚至有种面熟的感觉。
至今已经听过他两次讲座,他到燕大来讲公开课,那更是没有不听的道理。
他讲得非常好,深入的时候能让数学系的教授们满意,但给一般大一,大二的学生上课,竟也能让人体会到数学语言的美丽之处。
反正一堂两个小时的公开课听完,听得进去的学生都有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
结束之后,大家还坐在座位上半天没起身离去。
而且,课后的提问环节非常激烈又非常和谐,提问的学生都是抱着极大的尊敬来讲述自己的疑难,这一点,在燕大可是非常罕见。
燕大的学生向来自信,尤其是在数学上,往年有特别知名的教授来做讲座一类,到了提问环节,通常都会被几个学神,学霸给为难一下。
当然,不至于真让教授觉得为难,但那种激烈的‘不服气’,次次都有。
韦明言教授却是少见的讨人喜欢。
听这位讲课之前,方若华也觉得自己算是比较擅长教学,听完人家的课之后,却是挺同情她家那几个‘学生’的,跟着自己学习,除了死记硬背,多写多练,好像她也没给人家太多建设性意见。
公开课结束,方若华收拾东西去图书馆,没有继续解自己的题。
解题挺有乐趣,就像美味的食物,但美食不必狼吞虎咽地抢吃,完全可以细嚼慢咽,一次吃一点,慢慢品尝,这会儿她刚听过韦教授的讲课,脑子里有一点想法,准备回去写一篇论文,《基于弱化退化条件的代数簇非混合分解的改进算法》。
方若华还没正经写过数学论文,在这方面得多练习练习。
燕大的图书馆非常大,虽然学生多,可是空位也多,环境优雅。
方若华比较喜欢两排大书架中间的一个位置,靠窗户,向外正好能看到一棵巨大的树,枝繁叶茂,写累了题目靠着窗户睡一会儿觉,也是鸟语花香,十分美妙。
今天大概是听了一堂高质量的课,方若华也吸收了不少营养,也可能是和许默和陶冷说完话,心情有点压抑,反而有努力的冲动,灵思泉涌,论文推进速度非常快。
正写着写着,旁边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声,方若华思路一下子…似断非断了。
深吸了口气,她抬头看过去,就见两个学姐捂着嘴四下作揖,显然也有点不好意思。
刚给他们上完课的那位韦教授,就坐在桌签,脸上带着一点微笑,做了一个食指和中指轻轻在嘴唇缝隙上划过的动作。
做完,他笑了笑从搁在脚边的半人高的箱子里,掏出分别装在大塑料袋里的拼图,推到地上去,靠着桌子,压低声音道:“是我找专人特制的拼图,有大量的数学问题和计算,还有逻辑性问题,还有一些图画,我带了一份,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试着拼一拼,合作也没问题,这拼图挺大的,是大工程。”
“能拼出来,唔,我就答应你们再多讲两堂课。”
两个学姐都很兴奋,有一个跑出去抓了个不情不愿的学长过来。
另一个看了看方若华,又看了眼她桌面上借阅的书籍:“也是数学系的?过来一起玩?”
方若华一笑摇头。
她玩这个,像拼图这样的游戏可玩不起来。
别人玩拼图靠观察力,这种特殊拼图,还得拼知识面和计算速度,换成她…闭着眼也能拼出来。
看来这地方还是让给韦教授和可爱的学姐们吧,方若华起身把书本和论文拿起来,准备离开,临走扫了一眼学姐打开的拼图,脚步到顿了顿,有些意外,转头问韦教授:“教授有在研究犯罪心理一类的?”
韦明言登时有点意外:“怎么这么说?”
方若华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到您也是心理学的专家,刚好看了几部关于犯罪学的电视剧,顺便问一下。”
韦明言失笑,正好看到方若华手里拿着的论文,笑道:“可以看看吗?”
“当然。”
方若华把论文递过去。
韦明言接过来,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会儿,轻声道:“方同学论文写得不错,可以考虑投一下稿,《数学理论研究》和《高等数学学报》。你的指导老师是陶先林?”
方若华点头,抱着书本就离开了座位到一楼去,坐了一会儿却不大想写自己的论文了。
刚才韦教授给学姐们的拼图,给她的感觉不太好,也不算特别明显,但是的确感觉不大好,好像有一种扭曲的,血腥的,会让人冲动难过憋闷的东西在里面。
方若华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
拼图里藏的东西很隐晦,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得到,大概是一种心理学实验?
只有非常敏感,唔,按照方若华模糊的理解,应该是有严重心理障碍的人更容易受到影响。
总体来说,这种类似于心理诱导,心理暗示的东西,也没那么玄妙。
说它是个游戏也不为过。
方若华摇了摇头,把书本打开继续读书,将这点事抛在脑后。
不抛开也没法子,她总不能去教训人家韦老师,别拿危险的东西给学生们玩?
可这东西,除了她之外,谁又能感觉得到危险?她怎么去解释‘危险’这两个字?
人家韦教授再平易近人,她也不能蹬鼻子上脸地去教训人家吧。
她又没有在韦教授身上看到不对的地方,韦教授身上难得没有任何对他有意义的东西,别的人,哪怕身上没有带太多有意义的玩意,但至少是有的,例如钱包,身份证,某一样首饰等。
韦教授却没有,他身上一片空白,尽是‘死物’。
都说天才们各有独特的特点,大概这就是韦教授独特的地方?
第八百一十八章 拼图 (两章合一)
方若华沉吟片刻,但是很快,各种数学问题扑面而来,就把那一点别扭给冲扫得一干二净。
韦教授在燕大待不了几天,听说过几日要去德国,他的事情,还是不用操心了。
方若华刷了一会儿论文,又把陶教授给的题目铺开继续算,换换脑子。
等到了饭点,她去吃饭,就看见两个学姐还有一个学长坐在图书馆一楼的地板上,还和拼图死磕。
其中一个学姐几乎抓狂,使劲挠头:“有人能拼出来没,要是今天晚上都拼不出,可是给咱们燕大丢人了,还丢到人家外校的教授眼前去,呜呜呜呜。”
“…别那么夸张,没那么难,就是有些题目算起来比较麻烦,今晚拼不出,明天接着来,小易,找个计算器给我,再多叫几个人…”
方若华脚步顿了顿。
说实话,她有点不希望学姐学长们太关注这个拼图,想了想,她还是走过去:“学姐,需要帮忙吗?让我试试?”
学姐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试试吧,来,给学妹让个地方,反正一团乱,只拼上了一个小角,也就无所谓的,谁愿意试试都来试试。”
她说话间,方若华已经走过去,把手放在桌面上,飞速地开始舞动。
一开始身边的学长学姐们还不以为意,半晌,却一个个围拢过来,眼球不停地跟着方若华的手转动,转着转着,有两个不觉眼酸,揉了揉眼睛揉出两颗泪珠。
围观的燕大学生们惊讶不已,但方若华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一开始的时候,她还算慢的,毕竟对整个拼图不是那么熟悉,但是随着熟悉度越来越高,速度自然也就越来越快。
所有人就这么盯着方若华的手,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地盯到双目酸涩不已。
几个学姐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第一,这种拼图没有原图展示。又有许多大量计算的内容,哪怕其中一部分一眼就能看出应该放在一起,可是组合方式有无数种,不可能第一眼就看出正确的组合方式。
方若华瞥见人数越来越多,又看学姐们的眼睛放光,手一顿,到是没敢表现得太离谱。
二十一分钟后,所有的拼图被分成了七十九堆。
方若华顿了顿,调整了一下方向,把两个放错的拼图换了换位置,然后继续努力。
一小时三十二分钟之后。
整个拼图完成。
所有人看到完整的拼图,只觉得更凌乱,横着,竖着,斜着,在大地上,天空上,房子上,人身上飘着,抖动,扭曲的数学公式,符号,题目和解答答案,简直让人崩溃。
学姐竖起拇指:“牛啊!”
方若华轻笑:“我比较喜欢玩拼图,而且以前玩过类似的,这回拼的速度不慢,也是取了巧。”
“那也很了不起了。”
几个同学也觉得应该是方若华以前做过。
要是没有玩过,连个示意图都没有,他们还真不信有人能拼得如此顺溜。
“就算现在打乱了,有原图比对着,让我重新来拼,我花上一天的工夫,恐怕都不知道能不能给拼出来,韦教授专门弄这个玩,哎,可真是厉害。”
“我们这小学妹也厉害。”
能进燕大的都是天之骄子,肯承认别人,能心悦诚服,那也是不大容易。
说方若华在奥数方面拿了个世界冠军,好像的确是挺有能耐,但在燕大,她这样的世界冠军肯定不会多,但也绝对不算少。
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等等,在竞赛方面取得优秀成绩的不计其数,不是世界冠军,也是拿过金牌。
除了这些其它方面的人才同样数不胜数,真是不进清大,燕大,不知这世上天才究竟有多少。
所有学生,大概都是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都是尖子生,学神,学霸,被老师,家长,同学一路捧着过来的。
唔,这方面,方若华到是个例外。
几个学姐,学长,特意抬着拼图招摇过市去找了韦明言韦教授。
韦教授当时正和陶先林还有几个数学教授说话,看到他们过来,拿手机看了下时间,也不禁有些吃惊,赞道:“了不起,你们这些学弟学妹,可真是比我们那时候有能耐多了。”
他当年也在燕大读过书,只不过第二年就直接拿了斯坦福大学的offer,直接出了国。
韦明言笑着答应几个学生,再多讲两节公开课,送了学生们出去。
他也没和陶先林他们一起吃饭,直接回酒店洗漱,洗漱完,一出来又看到自己的拼图,到忽然有点好奇起来,干脆打电话问了问刚才见过的小学妹,这拼图是谁给拼好的。
“韦教授你看看我们的校园论坛就知道了。”
那位学姐也是有趣,估计多少带着点显摆自家学校有人才的意思,另外就是想做个宣传片,她从图书馆要了当时的监控录像,找几个同学一起给剪辑了下,加上快进,剪出来十五分钟左右的小片子。
再给配上音乐,别说,一看特别带感,直接挂校园论坛上。
别说点击率非常高。
好多数学科学学院的学生们,纷纷说学院大神要再加上一个。
哪怕方若华小师妹才刚刚大一,但是,这明摆着是又一颗闪闪发亮的明星徐徐升起。
韦明言看了视频沉默良久,不禁笑起来。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却是知道,他手里的拼图的确是他专门特别制作,方若华不可能提前玩到。
他最近在做一些心理学方面的研究,拼图只是很小的一项道具而已,在他的研究中并没有太高的地位,但是即便如此,也没有随意透露。
最近来燕大,他一时兴起把拼图拿出来,给学生们玩,只是哄孩子而已,在他看来,哪怕什么都不做,全心全意来拼这个东西,没有四五天的时间也拼不好。
四五天后,他已经离开燕京了。
“方若华?”
韦明言觉得这个学生挺有趣。
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挺厉害。
方若华去找自家指导老师帮自己看论文的时候,陶先林还说起韦明言。
“别看姓韦的表面温温柔柔,对学生们耐性十足的模样,可实际上他这人傲气的很,对那些脑子跟不上他的学生表面笑得再柔和,心里也看不上眼,转过头去就忘了你是谁。”
“这回不容易,他跟我说,你是他所见过的,最有天分的学生之一,他见到上一个那么有天分的人,都是在十年之前。”
“还说你要是有意出去留学,务必去找他,他愿意出具推荐信,按照这位的说法,请务必让他为你出具推荐信。”
“怎么样,若华,想出去读书吗?”
陶先林也是莞尔,“你要是想的话,韦明言的推荐信确实会很有用,比我的都有用。”
方若华一笑:“打算去麻省理工。”
“哦?”
陶先林觉得有点意外,“如果要继续研究数学,我还以为你的目标会是普林斯顿。”
虽然麻省理工也好,普林斯顿也好,每年在国内录取的学生都非常少,有时候两个,有时候一个,有的年份,甚至一个都没有。
录取之严格,令人望而生畏。
但是陶先林从来都鼓励自己的学生们勇于尝试,如果连试都不敢试,又怎么会成功?
“我先看看你的论文。”
方若华连忙奉上。
只用了一晚上,陶先林就把论文批改好了,给方若华发回邮件,只修改了一小部分论述的问题,改了改格式。
方若华毕竟没写过论文,不大熟练。
陶先林笑道,“申请读普林斯顿也好,麻省理工也罢,论文才是你最好的武器,通常能敲开名校大门的,也是论文。”
“改一下,没问题就给《数学理论研究》,发表应该没问题。”
果然问题不大。
之后半年,方若华按部就班地进行自己的学习,第一学期结束的时候,已经发表了三篇论文。
除了《数学理论研究》外,还发表在《数学学报》、《应用数学》上。
贺奶奶高兴地难得舍得花钱,把这几本专业杂志买来好几本,专门摆放在孤儿院的陈列室里。
闹得孤儿院的孩子们,对方若华是‘又羡又恨’。
最近孤儿院那边,好像滋长了一些‘歪风邪气’,大约贺奶奶享受体会到培养孩子的乐趣,再加上资金比较充足,竟变成个不想孩子们输在起跑线上的虎家长。
给孤儿院适龄的学生都报了好些个班。
偏偏这些学生早熟的多,知道这些班的学费都来得不容易,到比高亮他们听话许多,个个认真懂事,在学习上半点不放松。
以至于攀比心颇重,谁学得好,得了贺奶奶两句夸奖,能趾高气扬地抬着头,抬上一两天。
没被夸奖的那个,当然就会很羡慕。
反正这么一折腾,方若华莫名其妙地就变成孩子们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好在方姑娘也不介意,孤儿院的孩子们越来越活泼,怎么想也不算坏事。
燕大的学习生活还是很愉快,方若华总觉得自己对大学生涯一点都不陌生,混得如鱼得水。
原来她竟是个情商很高,很能适应环境的人?
这日,正值期末考试前夕,方若华照例拿了资料去图书馆复习。
燕大和别的大学可能不太一样,学生们多数都不担心期末考,不过到了这种时候,依旧免不了要增加一点复习时间。
虽然平时上课已经认真听讲,该学到的东西都学得很好,可学校里能人辈出,想要取得好成绩,尤其是冲着奖学金去的学生们,那还是得努力再努力才有希望。
这种时候,方若华这样的公认优等生所做的笔记,就特别受欢迎了。
大家都有做笔记,但依照目前上课的进度,老师们,教授们讲课的速度,哪怕再认真,也会担心自己记的笔记不那么全面。
更不要说有的教授一点都不喜欢用投影仪,上课只是说,板书特别少。
遇见这样的老师,学生们也只好自力更生去。
没办法,方若华不想受骚扰,干脆就自己拿去把各科的笔记复印了一回,直接扔教室里,谁愿意借,自己拿去印算了。
陶先林看着飞得到处都是方若华笔记本,也不禁失笑:“你这孩子别的本事先不说,猜题的能耐特别准,好像能看透我们当教授的心理似的,看来今年出题,还真得多琢磨琢磨。”
学生们考得太好,作为出题的老师,陶先林可就有点丢面子。
方若华:“…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图书馆一到考试前,都是人山人海,好多学生提前占座,书桌里,桌面上课本资料堆积成山。
方若华在图书馆里绕了两圈,愣是没找到能坐的地方,也只好学宿舍里的那些同学们一样,去校外找个幽静的书吧。
刚背着书包离开图书馆,方若华出了校门口不远,走了一小段路,就见学校里有名的高层公寓楼那边围了好些人,还有警车鸣笛声。
人太多了,她一时也走不了,身后的学生们簇拥着冲上去。
方若华回过神时,已经到了公寓楼底下,抬头看去,六楼的窗户开着,一个头发很短,被剪得一口一块的女孩子坐在窗口,模糊的身影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
这女孩儿两只脚垂下去,轻轻摆动,抬着头,正举头看天上的星星。
底下有个穿着打扮很时髦的,四十多岁的女性正一脸狼狈地哭骂:“跳,有本事你就跳,惯的你,供你吃,供你喝,为了你,妈借钱也要买学区房,都说孟母三迁,为了你,妈岂止是三迁,你不知道感激也就罢了,还威胁上妈了,妈会受你的威胁?我呸,你今天要是摔死,我绝对不会掉一滴眼泪的…”
旁边的警察终于看过去,见说什么都不管用,这位女士太过激动,只能采取强硬措施,把人拖到一边去。
警察劝了半天,那小姑娘一声不吭,方若华抬头看着她,见她晃动的脚上闪了下光,一个脚链掉下来落了地,她想了想,还是从警察的封锁中挤进去,把东西捡起来。
旁边的警察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拉她,方若华顺从地让警察拉着她从楼底下走远,开口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喊:“莫北要在燕京开演唱会了,马上,就在后天晚九点,好想去看啊!”
所有人都一愣,楼上那姑娘呆了呆,居然往后一倒,从窗户上回到了屋子里。
第八百一十九章 三年 (两章合一)
一场闹剧,没有闹出什么不可解决的事情来。
因为大约是女孩儿母亲的那位女士,精神似乎比闹自杀的女儿还要糟糕,激动得很,警察不得不先把人控制住,让她别去刺激那孩子。
几个警察也是无奈。
现在这些孩子,承受压力的能力确实是不大高。
今年之内就已经发生了好几起青春期的学生的自杀事件。
有些甚至只是因为被家长给骂了一顿,就想轻生。
没办法,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们本来就很麻烦。要是家长自小又娇惯,让他们一点承受压力的能力都没有,那么这些孩子们就更容易走极端。
被警察拖着远去的那位女士,此时激动过去,到不像刚才破口大骂跳脚的时候,咬着牙捂着脸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