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寇们愣了愣,手中长矛一抬,定睛看去,竟没看到是什么人动手。
也就一晃神的工夫,又一个海寇被勒住脖子,连话都没说出,同样丢了性命。
他手里的长矛也穿透另一个海寇的胸口。
眨眼工夫死了三个人。
一群海寇满脸震惊,目光迷惘,个个戒备,这才才看清楚动手的人。
那竟是个外面罩着绿色棉坎肩,只拿一银钗挽起头发的女人。
身体极瘦弱,看起来绝对不超过十五岁,此时白着脸,神色却淡定的很,随手把断裂的金钗扔下,两膝一夹马身,她座下的马匹前蹄高高跃起,一下就把另外一个海寇的胸口给踩塌了。
“四个!”
还剩下六个。
到这时,许家的家丁已经赶到,拼了命地杀过来,个个悍不畏死。
这些海寇平日里也是极凶悍,但今天遇上这么个瘦弱的女子,就愣是被吓住了。
战场上被吓住,结果可不就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
许大福管不了那么许多,气喘吁吁地冲出大门,一把抱起自己媳妇,上下检查了一遍,见只有膝盖和额头上略有点擦伤,这才松了口气:“万幸,万幸,你要是出什么事,岂不是要了我的命!”
庆幸完,他这才抬头去看自家媳妇的救命恩人,这一看,不禁意外。
救命恩人已然下了马,苍白的脸色,娇喘微微,眉眼柔和。
他怎么觉得,眼前这女人,有点像自家老娘给老六从老二那儿,抢来的媳妇?
不可能…吧。
方若华也希望很不可能,心下叹息,莲步轻移,一步三喘,缓缓趋向前去:“大哥有礼。”
许大福:“…?”
“外头情势不明,嫂子也伤了,不如先送嫂子们回去?”
方若华略低着头,斯斯文文地道。
家丁们这才回过神,连忙扶起女眷们进了院门,重新把院门合上,众人总算松了口气。
方若华默默接了丫鬟递过来的帕子,稍稍擦了把脸,颜色鲜嫩的衣服上也染了一点血,其实不多,她动手时避开了大部分的血污。
眼前这点小阵仗,她还应付得了,打得仗多了,杀人不沾血的本事,也就越来越强。
若不是眼下这具身体实在不行…
方若华幽幽叹息,院子里各色人等忙忙乱乱,她整了整衣服,默默跟在许大福等人身后,又踱步出了大门。
她的确是又穿越了。
她来的那日,也是这样…‘歌舞升平’的某一天。
…
园子里丝竹歌舞,欢声笑语。
许家东头的修英斋,大门上挂着红灯笼,虽是鲜艳,到也隐约透露出一丝凄楚,烛影摇曳,窗外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笑谈声。
伸手按着爆炸一样剧痛的头,半依靠在床上,深深吸了两口气,只觉得胸口也疼的厉害,浑身虚软无力。
她默默念了几句口诀,平心静气,这才稍稍好些,但还是觉得手脚都不是自己的。
隔着红盖头,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身下的床铺,铺面上铺着的褥子还算细滑,铺了一床花生桂圆之类。
低头向下看,一双绣花鞋,红色的。
大红的袜子,大色的裙摆,手指纤细,手腕上还戴着一对金灿灿的手镯,镯子虽然不说多么精细,却是分量十足。
听外头两个碎嘴婆子的说法,这镯子似乎是从男方的聘礼里挑选出来的。她现在作为新嫁娘,今天刚刚被三媒六聘地抬到这一家。
嫁的应该不是什么贫寒小户,似乎也不是世家大族,应该属于暴发户一类。
方若华随手开了直播,扫了一眼直播间的名称,不禁有些意外。
上面是一片没实际意义的乱码。
直播间还有十几个水友闲来无事刷屏玩,看到她不禁失笑:“哟,三妹嫁人了?”
“这开篇有意思,三妹,好久不见,要不要我们给你添份子?”
“不过这回直播哪本小说?”
方若华摇了摇头,回了一句——“不知道,我胡乱播,你们胡乱看。”
一众水友:“…”
方若华眨眨眼,她确实不知道,只是,看来又到了各种不方便的古代,挺烦人。
慢慢接收了脑子里四处乱窜,蹿得她心烦意乱,只想打人的记忆,方若华轻轻吐出口气,幽幽叹息,忍不住暴怒:“混账王八蛋,什么玩意!”
门口守门的婆子吓了一跳,齐齐怔住。
直播间一干水友也给吓得噤若寒蝉。
私底下不禁腹诽:“是不是编剧们又随便耍咱们三妹玩?”
“编剧有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反正我是觉得这直播间的编导一类,个个吃了熊心豹胆,整日消遣老板。”
方若华却是懒得理会。
她这次穿越的原主,没有名字,家里人叫她大妹,原是南安城一豆腐坊小老板的女儿。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身份——重生专业户。
老天爷也不知道是太喜欢原主,还是就是想整她,给了她两次重来的机会。
豆腐坊小老板姓方。
方大妹是小老板的长女,自幼也养得精细,虽然也没有读过什么书,到是跟着身为童生之女的亲娘,认识几个字。
长到十四岁上,到了该说亲的年纪,就和南安城里一家小茶馆的小儿子,赵易寒定了亲,也算门当户对。
按照常理来看,两个小门小户的人结合,应该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一生或者平淡,或者有些波折,也就这么过去了。
但是事情的发展,却不怎么符合常理,颇为戏剧化。
当日定亲没过多久,赵易寒就到南安城的净峰寺里求了一个签。
有大师给他批命,说赵易寒命里不能早娶,必须要年过二十五,才可定亲,否则必然会折损福禄寿。
这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一开始赵家好似也不相信,可是又冒出一个算命先生,直接登门拜访,直言若是赵易寒早娶,恐怕活不过二十。
赵家万分抱歉,可是只能退亲,总不能耽误了大妹。
他们家姿态放得极低,聘礼全不要,只说给大妹当嫁妆,还私底下给了不少补偿。
这下子,确实不退秦不成,方大妹和赵易寒同岁,赵易寒二十五,方大妹也二十五了。
当下女孩子成亲都早,十五岁当娘是很正常的情况,别说二十五,过了十六岁还不成亲,就要缴纳大笔的罚款,交不出钱,官府会给强制婚配。
豆腐坊小老板既是舍不得因为这个给女儿交那么多钱,也怕女儿蹉跎成老姑娘。到时候让官府出面,那么嫁的可就不知道是黑是白,是人还是鬼。
方家权衡利弊,还是退了亲,重新备了厚礼去找媒婆,准备再给家里的姑娘说一户好人家。
第六百四十一章 纰漏
正好,南安城首富许家的二奶奶,要给自己的丈夫寻一良妾。
许家最近这一年,在南安城很是有名,街头巷尾人人议论,许家的二奶奶忽然喜欢给丈夫纳妾,今年一年,逢年过节要纳妾,一月纳个好几回,至今抬回去十一个小妾,良妾到还是第一个。
南安城里老百姓们纷纷感叹,私下里不禁调侃:“这也就是今朝,换了前朝,二奶奶就是贤惠,以二老爷的身份地位,也寻不到正经的妾。”
当下大周朝的规矩,不禁止纳妾,富贵人家寻个良民为妾没多大问题。
但是换到前朝,不是官宦人家,只能四十岁之后无子,才可有一妾,当然,私底下养些女人在家里充妾使唤,到无人计较。
二奶奶相中了方大妹。
方大妹本该一顶青色的小轿子,让人抬到了许家,给二老爷当小妾。
没想到,许家老太太见了方大妹的画像,她身边的嬷嬷最会相面,说方大妹是好生养的命,竟然动了心思,明媒正娶地许给了家里的好六。
这一下子可是喜从天降。
毕竟就是当妾,因着许家日子过得富贵,方大妹也没有多少不乐意。
这年头,普通人生活艰难,方大妹的家境也不算赤贫,可平日里也只能吃个三四分饱。
可能的话,任何一个姑娘都会想有风骨,有气度,奈何人要是吃不饱饭,穿不暖衣,每个冬天都要发愁会不会不幸熬不过去,那是真硬气不起来。
许家这样的大户,南安城首富之家,往日可是小门小户绝对不敢高攀的,如今做成了这门亲,方家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方大妹就这么嫁给了许家六爷,过了半年的好日子,可是没想到,就在半年后,南安城的南安郡王,因助太子谋逆被递解进京,皇帝大怒,牵连甚广。
许家和南安郡王关系十分亲密。
想一想也明白,许家是南安城首富,南安城又是南安郡王的封地,这买卖要做得起来,日子过得风光,又怎么可能不巴结王爷。
当下这世道,再是巨商,再是豪富,那也是权贵人家的钱袋子。
以往许家借助王爷的势,风光无限,如今,自是跟着落难。
家财被抄没,全族十六岁以上的男丁尽数斩首示众,下人发卖。
幸亏许家人还算厚道,提前发现不好,连忙遣散了妻妾,方大妹在南安城好歹也是有娘家可以依靠,也可被娘家接了回去。
只是,她这半年来,吃饱喝足过上了好日子,哪里又肯回去过难捱的困苦生涯。
何况如今家里弟弟娶了亲,是弟媳妇当家做主,对于她这个大姑子颇看不过眼。
在家里过了几个月,怎么也不习惯。
她习惯不了日日天不亮就起床干活磨豆腐,习惯不了没有人伺候,还得照顾一家老小的饮食起居,更是不能习惯每天吃粗粮,还吃不饱。
不光不习惯,她连饭都吃不下去。
正好,有一行商路过,看起来富裕,路上时间长,有心纳一妾回家。
经过许家好吃好喝地供养,方大妹看起来细皮嫩肉,比寻常抛头露面的女孩子们鲜亮,商人一眼便相中。
方大妹就不顾家里人的反对,竟执意嫁了自己。
从此,一生远离故土,和众多与她一样遭遇的女人一般,不死不活地混了下去。
那之后很多年过去,内有乱匪,外有强敌,东北蛮族进犯,朝中文盛武衰,再加上奸相把持朝政。
太子因谋逆被诛杀,皇帝再未曾立太子,以至于端王和齐王争夺皇位,大周朝也一度有倾塌的危险。
一乱就乱了十余年,老百姓们艰难求生,直到新帝登基日子才太平些。
登基为帝的这一个,既不是太子,也不是齐王,而是陛下流落在外的皇子,豫王。
本来谁登基都和他们这些升斗小民们没关系,可是有一年,皇帝南巡,途经南安,方大妹跪在人群中也有幸瞻仰圣颜。
只这一眼,她就如遭晴天霹雳。
那是赵易寒!
她曾经的未婚夫,小时候时常见到的小玩伴。
从那之后,方大妹就浑浑噩噩,拼命搜集新皇的各种消息。
虽说她地位低,不可能知道多少隐秘,可老百姓们对皇帝家的八卦本来就很关心。
这个皇帝的经历也很新奇,感兴趣的人也更多,加上皇帝并无多少隐瞒的意思,很快他的出身来历就天下人皆知。
八卦有云——当年老皇帝在世时,独宠贵妃言氏,言氏乃是将门虎女,父亲为镇国大将军,长留王言轲,言子舆。
言轲战功赫赫,当时在朝中文武心中威望极高,永宁三年,二月,朝中却发生了一起大案。
有东北郭家村的一老一少两个人,敲响了登闻鼓,受了三十杖,状告长留王杀良冒功,且私藏铁矿,金矿,意图谋逆。
老皇帝震怒,命手下绣衣御史王仲元详查,证据确凿。
三月,皇帝下旨,言家上下,三百二十一口人,斩首示众,言贵妃当时已经身怀六甲,气怒之下早产,产下了一个男婴。
皇帝迁怒言贵妃,连贵妃生产也无人理会,言贵妃到底是受宠多年,在宫中也有自己的人脉,便吩咐身边的宫女吴英带着孩子逃出宫去,从此隐姓埋名,过普通人的生活。
只是后来查出,言大将军谋逆之事,纯属奸相,李瑾,李瑞卿为报私仇栽赃陷害。
言将军平反,皇后所出的皇子已经出落得十分优秀,还凭自己的力量为官一方。
总之,嫡出的小皇子就是天命所归,合该他当这个皇帝。
方大妹听说了这一切,日日后悔,又是多年劳碌,忧思成疾,很快就病死了。
等她带着满腔说不出来的不甘愿闭上眼,再一睁眼,竟然又回到她十四岁。
与赵易寒的婚事已然退掉。
许家下了聘,她的人却是还没被嫁进注定沉船的地方。
方大妹心情激荡之下,借着上街采买的机会,偷偷跑去找赵易寒,哭诉自己不愿意当许家的媳妇。
他不能早成亲也没什么,自己真心愿意等他,十年二十年都等。
只道许家老六根本是个纨绔,听说动辄打骂屋里的丫鬟,要是嫁给许家,她就直接抹脖子不活了。
赵易寒不是狠心之人,与方大妹自幼相识,小户人家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两个人算是常常见面,爱情肯定说不上,感情确实有。
想了想,明知道不应该,还是一咬牙,拿了自己赚的钱,去求方大妹她爹,帮着大妹还了聘礼,他愿意再出些银钱,作为嫁妆,希望方老爹另外给方大妹选一个人家。
虽说许家是大户,可齐大非偶,这门亲也不一定就真的特别好。
许家想娶妻,只有别人上赶着找的,不缺一个方大妹,到也没怎么为难他们。
方老爹那好歹是方大妹她亲爹,虽然心里觉得自己再也不能给女儿找另一门好亲,可现在女儿寻死觅活不同意,不要说白得些赵易寒给的嫁妆,就是没有,他也只能叹气,回过头另给女儿找一门亲事。
赵易寒和这个当爹的想得不错,问题是,方大妹一门心思只想嫁给赵易寒,将来好做皇后。
她想起那日新帝携着皇后的手,温柔呵护的模样,一颗心就仿佛要化了似的,时不时幻想自己做了皇后,住在那么大的皇宫里面,和皇帝有多么恩爱,要享受何等的荣华富贵。
赵易寒却是认认真真拒绝了她。
其实他本身无所谓娶亲不娶亲,本来也没开窍,但是家里人却不知为何不怎么同意,既然已经退了婚,他就不好再耽误方大妹。
方大妹却是一意孤行,痴痴守着不肯另外嫁人,连她爹看不过眼,给她另外说了门亲,她都寻死觅活非要等赵易寒不可。
一年又一年,赵家举族搬迁到乡下,离开混乱的南安城,方大妹收拾了个小包袱,就扔下家人匆忙跟了去。
她纠缠得厉害,赵易寒没办法,只好让自家爹认了她当干女儿。..
方大妹就看着赵易寒打击海寇,追回朝廷运送边疆的军饷,得到县令的看重,被推荐给县里教谕为弟子,一路青云直上。
看着这个男人当了官,知道自己的身世,帮言将军平反,恢复了身份,登基为帝。
可是这一路上,这个男人没有多看自己一眼,处处向着不知从哪里来的表妹,就因为那个表妹学富五车,能文能武,有谋略,能帮他!
赵易寒登基,就娶了表妹为妻,册立为皇后。
那一天,方大妹痛哭失声。
接下来数年,她用尽各种办法想要对付皇后,别人却只当她是个挺不懂事的小东西,并不把她放在心上。
她实在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失败,只因身边的人都劝她,说皇帝爱重皇后也是应该,是皇后一路扶持帮衬,辅助皇帝走到今天,他们是患难夫妻,自然恩爱。
方大妹只觉得,要是自己也能辅助他,帮他的忙,那她也能做皇后。
沉浸在沮丧和无助中,方大妹病逝。
再一睁眼,居然又一次,重生了。
方若华:“…”
这位原主,这个方大妹,也未免太过得天独厚。
不过,老天爷似乎发现了自己的错误,她这次重生得晚了一些,人已经嫁进了许家,结果一气之下,呜呼哀哉,丢掉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贵生命。
方若华初初来时,方大妹的意识里还充斥着这一次,她要辅助赵易寒争夺天下。
第一次重生,她重生前只是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商户丫头,目光只在方寸之地,并不知外面的大事,想帮忙也无从帮起,可这一次不一样。
她好歹已经读了些诗书,还知道许多将来大放光彩的能人,现在这些人还不曾显山露水,鱼困浅滩,正该拉拢。
她也知道什么人大奸若忠,知道未来很多很多事情,她肯定很有用,一定能让陛下另眼相看。
方若华当即一口气憋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难受的要命。
这都重生两回,竟还只想妻凭夫贵?自己努力立起来,活得好,比什么不强?
知道未来,借机想办法在自己手里攥些底牌,能让自己能在这乱世中别身似浮萍,朝不保夕也是好的。
只能叹一口气,好吧,其实方大妹还挺有‘雄心壮志’,古代女子都想当皇后了,志气还能不大?
方若华自己却是没心思给任何人当皇后。
坐在新房里,听着外面婆子们磨牙,方若华到是有心立即走人。
她一辈子恐怕也不会比现在还惨,莫名其妙嫁给别人的事,她绝对没想过。
奈何刚一起身,就只觉头重脚轻,身体虚弱的厉害,喘口气都胸口闷痛,眼前一阵阵发黑,猛然一口气提不上来,竟闭眼昏死过去。
昏倒之前隐约听到婆子们的惊呼声,方若华幽幽一叹:几个小时空下来,便是最艰难时,也顺风顺水,鲜少有不如意。
如今毫无防备,没成想到忽然就出了纰漏。
方若华再一次醒过来,眨眨眼,从空茫茫的虚弱中回神,就听耳边有人惊喜道:“奶奶可算是醒了。”
那是小丫鬟,十一二岁的模样,瓜子脸,眼睛比较小,但是并不难看,笑起来一眯眯眼,像个月牙,十分可爱。
方若华下意识也给了她一个微笑。
小丫鬟连忙端了水,小心翼翼地喂了她两口,柔声道:“快润润嗓子。”
半温的水流入咽喉,嘴里还有苦涩的药味,里面肯定有人参一类较名贵的药。
不多时,外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进门,给她诊了诊脉,也只道:“身体虚耗,气血不足,只能慢慢将养。”
不必老大夫说,方若华也发现自己可能有点麻烦,她的身体和漏勺一样,无论是按照颂星师的法子吸取星芒,还是提取灵力,或者调动内气,都无法持久。
方若华一咬牙,拿出仅剩的那点钱,买了两颗温补的十全大补丸。
宇宙商城最温和也最好用的药。
吃下去一颗之后,到是脸色登时红润,气色好转,可惜,只维持了十几分钟。
方若华:“…”
第六百四十二章 显露
方若华叹了口气,她现在有点穷。
当初为了乔亚那件事,花宇宙币花得太凶,如今维持外挂,再留下最基础的,救命时才能用的那一部分,剩下的真是寥寥无几。
脑海中的小地图还在,房子也在,爹妈同样在,只是相隔一片大海,她爸妈竟…去了海外。
方若华考虑了下现在的交通,还有海面上海寇横行的状况,看来要去见父母,不是一件容易事。
只花了半天时间,方若华就决定暂时先留在许家…人总要向现实低头的。
许家半年后就要被抄家灭族,她就是在那之前没有精力谋划着离开,总归要被遣散。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于是,方若华老老实实,不显山不漏水,很低调地窝在许家,直到今天,遇见了海寇。
…
泥泞浑浊的积雪染了一层黑红。
街面上已然是乱了套,老百姓们四散狂奔,黑衣皮甲,彪悍疯狂的海寇如狼入羊群,破门冲破家门,连老弱也是一刀杀绝。
不知是谁家先起了火,大火被风一吹,木质的房屋一烧一大片。
海寇所过之处,几乎寸草不生。
顾亮一手抱着小妹,一手扶着母亲,面上惊怒,拼命躲避紧追不舍的追兵,大口大口地喘息。
平日里连擦破一点皮也要哭得掀翻屋顶的小妹,紧紧咬着嘴唇,呆愣愣的,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扑通。
顾母脚下绊了一下,一头栽倒,连带着拉扯得顾亮也跌到冰冷的青石路上。
“娘!”
顾亮顾不得落出去的小妹,挣扎着去搀扶母亲,使出吃奶的力气,却是扶不起来。
顾母一只脚被倒落的木头架子砸中,一时也抽不出,急得满头冒汗:“别管我,快,快带小妹走。”
顾亮心中大急,拼命把倒落的木头架子扛起来,刚刚抬起一点,就见母亲浑身颤抖,嘶声裂肺地痛呼:“小妹!”
他骤然回头,瞳孔收缩,一个海寇骑兵一俯身,信手把小妹捞起来搁在马背上。
小妹的脸色惨白,吓得一动不动,蜷缩成一团,顾亮心口一痛,张口呕出一口血,绝望间,呼听一阵如擂鼓般的马蹄声,抬头看去,立时怔住。
方若华策马狂奔而至,一弯腰,从地上抄起瓦片,轻轻一掷。
瓦片轻巧地划过海寇的咽喉,鲜血喷涌,她一手拎住马上的小女童,顺手拿袖子抹去孩子脸上的血污,扔到顾亮的怀里。
从方若华奔至,到她杀人救人,又飞奔而去,奔行如风,片刻而已,那被割喉而死的海寇甚至没有来得及从马上跌落。
顾亮瞳孔收缩了下,惊疑不定:自己是不是遇见了海娘娘?
南安城临海,相传海中有一座水晶宫,里面住着一位海娘娘,容貌绝艳,最喜幼女,每逢潮落之时都会上岸与漂亮的女童嬉戏。
若是得了她的喜欢,她便以珍珠相赠。
“以前也没听说海娘娘有这么好的骑术,这么厉害的武功。”
顾亮只胡思乱想了片刻,抱住怀里吓得连哭都不会的妹妹,再也顾不得其他。
不光是他震惊。
许大福带着许家的十几个壮丁,沿街把被杀的海寇,还有四五个只剩下半口气的活口,聚拢到一处,心里还隐约有点发毛。
幸好发现海寇被杀灭的百姓们,愤怒到了极致,冲过来乱棒朝一群海寇打去,他才回过神,向外避开几步。
南安城多少年来受海寇袭扰,抓住这帮子畜生,向来不留活口。
半刻左右。
方若华骑着马,赶着辆车,晃晃悠悠回来,身姿绰约,拿眼神一递,两个许家的家丁就不自觉做了个搀扶的动作,她缓缓伸出手,慢吞吞撑着家丁的手臂下来。
许大福只觉这是弱质纤纤的闺秀,哪里看得出半分…刚才的英武。
直播间的水友们从方若华开始发飙就屏息凝神,一声都不敢出,此时才默默擦擦自己头上的冷汗。
“本来以为是古代日常生活流水账,没成想忽然就变得这般凶残!”
“越发觉得,三妹特别厉害。”
“刚才那个眼神,我差点拿手机报警,总觉得她是真杀人了。”
“咳咳,这会儿看我们三妹纤细柔弱的模样,我只能…默默给打个赏。”
柔弱?方若华也没办法,药挺贵,她没钱,用不着的时候,还是不吃的好。
趋向前,略略一行礼,方若华笑道:“大哥,车上是一部分海寇劫掠的物资,您瞧瞧要怎么处置?”
许大福一愣。
按照南安城的规矩,从海寇处得的东西,悉数都归自己,许家以前是没碰上过这等事,到不觉得此规矩有什么不对,可此时福灵心至,吩咐身边长随:“去,把东西给薛将军送去。”
后头人报,说是海寇被薛将军压了下去,许大福此时才有闲情逸致,细细看自己弟弟的这个媳妇。
这一看,便是心里打鼓,他娘这是疯了吧,这是从哪里娶回来的儿媳?
就六弟那不着调的纨绔,又是个庶出,就算比较受宠,养在嫡母名下,他也是庶出,给他娶如此出类拔萃的,这是要闹什么?可别家宅不宁才好。
去年他到南安郡王府里给老王爷送一年的出息,意外撞见王妃和郡主出行,当时他们一家子跪在道边,影影绰绰地看了个剪影。
许大福平日里总觉自家奶奶是天下第一之优雅可爱,但看了人家正经的朝廷郡主,才知道什么叫贵女。
他们也自以为富贵,与人家比,就被衬得只剩下一个村字。
郡主漫不经意的一个眼神,也让他们几兄弟心虚气短,心跳加速。
可此时此刻,他看自家这个弟妹,心里竟有个大逆不道的念头,想拿这位和郡主比一比。